她倒是不十分害怕傅景之,却还对他方才知恩图报的事耿耿于怀。
第137章:尚书千金
好不容易离开茶楼,萧锦云又带着刘灵儿转回客栈。这一来一去耽搁了许多功夫,也不知道刘奶奶是不是等急了。
此番跟着傅景之走,是她做的决定,她以为刘灵儿会怪她。但一路,刘灵儿却没有同她说一句话。
她有些忐忑,掀起眼皮看过去,之间刘灵儿眉间似有有色,不知道在思忖什么。
该是在为刘奶奶执意要她回去的事忧愁,萧锦云在心底叹了口气,也不再多问,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客栈。
茶楼那边,傅景之还没有走。二楼的窗户被推得很高,只放下一层竹席遮挡着天那边斜过来的日光。
守在门外的侍从已经进来,仍然只站在他身后,忍了忍,没忍住,终究是问出声来:“找人的事,公子对那县官都保密,却为何要告诉这两个人。若真要找人,何苦让她们帮忙?”
傅景之的手指修长,之间圆润白皙,伸出食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出一个字:“女!”
那随从也是识字的,偏过脑袋,疑惑地念出来。但仍紧皱着眉头,“公子写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方才那人,是个女的。”这随从是跟着傅景之从京都下来的,算是他的心腹,他倒也不隐瞒。
“女的,怎么会…”
那随从也不是眼拙之人,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傅景之点头,“不过,她脸上做过修饰,你瞧不出来也不足为奇。只是那眉眼,我倒真觉得,跟那吏部尚书有几分相似。”
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瞧向窗外,又继续:“当年那孩子也不过还是垂髫稚子,到如今十多年都过去了,谁知她能长成什么模样。与其找个不受控制的,不如找个聪明一点的。富贵命不是谁都有,得到了自然要懂得珍惜。”
“公子的意思是,以假乱真?”
那随从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再略一思索,连连叹了三个“高”。但转念又想到什么,道:“以假乱真倒是好,可只怕到时候万一有人查出什么…”
傅景之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遥遥地看着对面的山峦:“这么多年,那吏部尚书只怕也没少派人来查,要是那么容易就查到,这回他也不会亲自来求我。至于今后会不会有人查出来,那也是后话了。”
他轻轻一笑,没有把话点明。可即便是查出来又如何,当年的陈年旧事,到如今早已线索全无,即便错了,谁又能说是他的错。
那随从似懂非懂,摸了摸脑袋:“那我还是不太明白,公子既然有这个打算,为什么方才不留她下来好好谈谈呢?”
随从站在傅景之身后,瞧着傅景之瞧出去的那片天地,却半天没有瞧明白。
只瞧见远处那重叠的小山,秋色宜人,浓雾氤氲。山的那头,太阳渐渐升起来,那浓雾也渐渐散了。
傅景之转过身来,“有没有那个命,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他虽看刘灵儿是个合适的人,但也断然不回去冒风险。今日是他们第一次见,她到底是怎样的人,他还一无所知。
若是空有一副皮囊,到那种地方,只怕也成不了气候。
今日他那些话点到为止,若她真有想法,一定会想法子找上他。至于怎么个找法,那就要看看,她那心思究竟有几分玲珑了。
傅景之走出茶楼,正好瞧见对面萧锦云出来,谈妥了一辆马车,刘灵儿也出来了,手里还扶着个老妇人。
太阳升得越高了,傅景之站在那太阳底下,眯了眯眼睛,像是想起什么,对那随从吩咐道:“你去查查她的身世。”
方才倒是有些考虑不周了,若是身世太过复杂,恐怕日后还有麻烦。
这边随从答了声:“是。”就离开了。
那边刘灵儿已经扶了刘奶奶上车,车夫挥动马鞭,那马车就朝着城外的方向跑去。
刘灵儿在车上跟萧锦云挥手:“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事别硬撑着。”
萧锦云跟着马车跑了几步,“我知道,灵儿姐你也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刘奶奶。”
马车一路跑远了,只有萧锦云还站在那里。
灵儿姐倒是干脆,真的就这么走了。想想这几个月经历的那些,简直像是做了一场梦。
不过,这次分开倒也让她想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要承受的。没有谁会陪谁一辈子。
前面的路在哪里她还不知道,但是灵儿姐说得对,既然必须要走下去,那就不用想那么多。把眼前做好了,前面的路自然就能越走越通畅。
萧锦云抬起头,马车已经跑出了她的视线,只余下街道两旁来来往往的行人。
贫穷或者富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她叹口气,也转身离开了。
萧锦云回去跟十三娘说了自己的想法,心里有些不安,灵儿姐刚走,她又要走,只怕十三娘会不高兴。
但十三娘却什么也没说,从身上摸出几两银子:“这个月也快到了,既然你要走,我先把工钱结给你,还是按照满一个月算。”
“十三娘…”
萧锦云没好意思伸手却接银子,十三娘却反过来给她放在手中:“你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心气儿高,不可能在这里长久的留下来,不过那时候我也只急着找个人来牵制那姓杜的,如今你要走,我也不拦着你,反正这几个月跟着你,我也学了不少。这钱的事,还是自己来管才放心。”
她笑笑,牵过萧锦云的手走到屋内,“不过,你今后有打算了吗?如果没有,也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月钱我照常给你结,平日里,你有事自己去忙自己的就是。”
“不行不行。”萧锦云连忙摆手,“这段时间承蒙十三娘照料,我已经很感激不尽了,哪里还能这么占你的便宜。”
“这是什么话?”沈三娘瞋她一眼,“你要是这么说,可就太见外了,当初在那破庙里…”
“十三娘千万别再提了。”萧锦云打断她,“你对我的恩情已经够了,要是再提就真是折煞我了。”
“瞧你说的。”十三娘虽仍这样说,但脸上却渐有了笑意,“咱不提那事儿,不过,你今后可也要打算好了。”
“我知道。”萧锦云低下头去,“当初来城里,便是被逼得过不下去了。可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也就不会再像以前那么愚蠢了。”
十三娘拍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好人家的姑娘也不会想来这种地方,你和灵儿,我看你们都是过过苦日子的。我也常跟这楼里的姑娘说,日子就是这么熬的,苦尽了,往后甜的就多了。”
萧锦云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十三娘。”
第138章:总要嫁人
萧锦云从宝香楼离开,就直接去找了方先生。
开门的仍是那位老大娘,见是萧锦云,热情地把她请了进去,“世杰这几天不在家,不过今天也该回来了,你先去堂屋坐会儿,我去烧点开水。”
“不用了。”萧锦云连忙制止了她,“您别去麻烦,既然方先生不在,那我等他回来再来吧。”
说着要告辞,被大娘拦住,“他们该也快要回来了,我听世杰跟夏青那孩子都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姑娘。”
说着叹了口气,“哎,世杰如今也不小了,别人家的孩子像他这个年纪,早就…”说到这里,像是察觉自己说多了,拍拍自己的嘴,“瞧我这,说的是什么话。”
又对萧锦云笑笑:“姑娘你可别多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是解释,但也注意着萧锦云的神色。
萧锦云哪里敢多想,连忙摆手,“我明白的,不过大娘您也别担心,方先生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老大娘咳嗽起来,无奈地笑,又摇摇头。
萧锦云扶大娘坐下,自己去厨房烧了水,瞧见灶台边的砂锅里熬了药,便顺手倒了一碗,给大娘端过去。
大娘接过药碗,一个劲儿这姑娘好,夸得萧锦云都不好意思了。
等吃过药,又给大娘倒了清水漱口。刚做完这些事儿,大门就被人推开了。方先生和夏青从门外进来。
方先生正拧着脖子,像是在跟夏青说什么,倒是夏青瞧着前面,先瞧见了萧锦云。那双眼睛本就星子一样璀璨,忽然又明亮了些。
“萧姐姐!”
萧锦云也走出去,先跟方先生打了招呼,夏青已经跑到她面前。萧锦云瞧着他比前几天见时像是又高了些。
大约只是错觉,但她却忍不住伸出手去,落在他的头顶,又察觉不对,赶紧收了回来,笑道:“不错嘛,又长高了。”
夏青摸着脑袋,笑得十分腼腆。
方先生也走了过来,看了看堂屋:“进去说话吧。”
几人走进堂屋里,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萧锦云说明自己的来意,小心地看着方先生的神色:“我不会打扰先生的,来的时候我已经看好了,这附近就有主人搬家的空房子。到时候我就租过来,我身上还有些钱。如果先生要收学费…”
她的声音渐渐小了,只不确定地瞧着方先生。
方先生脸上只是笑呵呵的,摆摆手,还没说话却被老大娘打断了,“姑娘,这可使不得。”她嗔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起身握住萧锦云的手。
“我们这房子虽然小,空房却也还有,姑娘若是没有别处可去,便留下了跟我这个老婆子做个伴,对外,我就说你是我家的亲戚。”
顿了下,老大娘看向自己的儿子,“可你年纪轻轻的,又是个姑娘,可千万别跟他们一样,却学那歪门邪道,误入了歧途。”
老大娘这些话,还真是不给方先生留脸面。弄得方先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又不敢大声呵斥,只能不满地叫了声:“娘!”
老大娘却不管他,仍旧握住萧锦云的手,道:“我是不同意你再去做那些事的,但是我也管不住你。平日里你们做什么我也拦不住,但是我也不能让你再去害了别人。”
她抬头看向萧锦云,想要说什么,但大约是有些激动了,止不住咳嗽起来。方先生赶紧扶她坐下,给她拍背顺气。
但却被她一把推开:“当年你爹在世的时候供你读书,是希望你能去考个功名,也能替方家光耀门楣,不是让你去做这种下九流的勾当。你说,要不是你当年自以为是,谁的话也不听,能有后来那些事吗?小芸好好,能说走就…”
老大娘的声音梗咽起来,又咳嗽了几声,偏不让方先生扶着。
萧锦云站在旁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咬了咬牙,还是上去扶住了老大娘,宽慰道:“大娘您别着急,这事儿不怪方先生,是我自己…我想来拜方先生为师,学点本事来养活自己。”
目光落在方先生脸上,咽了口唾沫,才收回来,又继续道:“大娘若是觉得方先生是害我,那就真是冤枉他了。”
萧锦云低下头,当真就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给大娘讲自己的小时候,讲陈家如何欺负她,前些日子又是如何跟她闹上衙门的。
她又如何去了宝香楼,又何如要来找方先生。
其中自然省略了方先生帮着陈礼州的事,大娘听得也直抹眼泪,拉着她的手:“没想到,你也是个苦命的姑娘。”
萧锦云自己的眼里也忍不住地落,想起从前那些时日,虽然已经过去了,可难免触动心里最脆弱的情绪。
大娘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眼瞧着天色已经暗了,便留萧锦云下来,“如今你不在那楼里也好,到底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纵然你自己清白,可旁人谁又知道,倒是平白给人添了口舌。你现在要是没地方去,就先在大娘这里住下,晚上就在这里吃饭。至于旁的事…”
说着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才继续道:“旁的事你还是多想想,夏青这孩子我说不听,但好歹他还是个男儿,将来会如何也看他自己的造化。可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你若是跟着他们一起,保不齐日后…”
“大娘不用劝我。”
萧锦云已经猜到她后面的话,只摇摇头,“若是没想清楚,我也不会来这里,可是我不想再被人欺负。大娘说得对,我是女子,若是男儿身,哪怕是十年寒窗,我也要考个功名的,可是女子却不许进入朝堂。我唯有做自己力所能及的,来保护自己了。”
“可你将来总归是要嫁人的,等你嫁了人,有了主心骨,就有人帮你出头,到时候便没人能再欺负你。”
“不!”萧锦云态度坚决,“若是我现在这模样,嫁人只怕也只能嫁给贩夫走卒,日后还是会被人欺负。大娘不用担心我,这些事情我已经想得很清楚。求人不如求己,靠人不如靠己,哪怕是日后不嫁人,我也…”
“可不许胡说!”大娘打断她的话。
第139章:拜了师父
萧锦云仍旧摇头:“我没有胡说,我是村里长大的姑娘,没有什么见识,但是也瞧见过村里那些伯娘婶子,事事遵从丈夫,小心翼翼侍奉公婆,若是遇到个好人也罢,可若是遇到不好的…”
她想起村里那些闲言碎语,想起王二壮那个死去的前妻,眼里闪过一丝嘲讽,但继续道:“我们村就有个不务正业的混子,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但是听说,他家里那位就是被她打死的。后来我那舅娘却因为一点彩礼,就要把我往虎口里送,要不是没办法,我也不会逃出来。可我宁愿在宝香楼,也不会嫁给这样的人。”
她停了停,放缓了语气:“不过,这件事也让我想明白了,不管日后会是怎样,我都要靠自己。能理解我的人,就不会嫌弃我。”
话虽这么说,萧锦云还是想起了刘奶奶那日的话,刘奶奶是年纪轻轻就守了寡,而方大娘也该是早年就丧了夫,如今她对萧锦云说的话,也同刘奶奶有相似之处,萧锦云能够理解。
只是她终究不是她们,到底不能感同身受。
方大娘也不再说什么,只微微叹了口气:“只要你想好就行,我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倒也的确是不该来多管这个闲事。”
说着就往灶房走,萧锦云想跟上去,被她回头制止了,“你们在这里聊聊吧,只要是你们想明白了,我这老婆子也就不多管闲事了。”
方大娘跨出了堂屋,萧锦云知道她还是不能理解,但也没有再解释,只转过头来喊一声:“方先生。”
方先生对她一笑:“你能说出这番话,倒更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原本我也知你心气不凡,但又怕你下定不了决心,不过现在倒是好了,看来你是真的想清楚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袍子,在堂上那把漆色已经有些掉落的太师椅上坐下,挺直了背脊,“跪下吧。”
萧锦云一时没明白,失了神。
夏青却笑起来:“萧姐姐,行有行规,先生是让你行拜师礼呢!”
萧锦云只觉自己脚心里的血都在往头皮上蹿,砰的一声跪下去,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就先磕了三个响头。
一直到很久以后,夏青还记得这三个响头,“砰砰砰”的三声,是真的撞在那青石的地面上。
萧锦云脑袋都磕破了皮,但她却抬起头接过夏青端来的茶,双手奉上,捧到方先生面前:“师父,喝茶。”
敬了茶,萧锦云就去灶房帮方大娘做饭了。大娘倒也没再说什么,只叹了口气。
吃了饭,大娘也把房间安排好了,萧锦云住的地方就挨着她那屋,虽然小点,但也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房间里有两排书架,放了不少书,大约都是方先生看的。
大娘帮她铺床,一边絮叨:“出事儿以后啊,我们就搬到这里了,这里虽然小点,但住着也安心。世杰就是在这里长大的,以前我们全家也住在这里,只是后来啊…”
她的语气有些感叹,但也没有觉得遗憾,只抬起头来对着萧锦云笑了笑:“那时候也有个好姑娘,若不是因为这些事,也不至于…”
她在床边坐下,“我也知道这些事,我不该跟你一个外人说起,只是我见你这姑娘第一眼,就觉得喜欢,如今你又拜了我那儿子为师,我也算你的师奶了。咱祖孙俩随便唠唠,你也别忘心里去。”
萧锦云正忙着手里的活,听老人家这么说了,便搬了条凳子,在她面前乖乖坐下,“您是我的师奶奶,您愿意跟我说的话,我都听着。我就是个没嘴的葫芦,保证只进不出。”
老人家大概觉得欣慰,脸上的笑容终于展开:“你这丫头我是信得过的,只是,你跟着他们做事,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世杰虽然是我儿子,我也知道他孝顺,可是他自己爱折腾,我也管不了。”
“我知道他还在外面收钱给别人打官司,他不出面,可是常在河边走,哪儿有不湿鞋的。这也怪我,要不是我一直病着,他也不至于…”
老人家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不知隐藏了什么情绪,拉着萧锦云的手:“我看到你这丫头啊,就让我想起了小芸。小芸是个多好的孩子呀,那时候跟世杰…到底是有缘无分。她爹娘去世得早,跟世杰的婚约是早定下的,她也把世杰当成自己的依靠。杰出事后,也是她在奔前跑后,我们家的家财都被官府充了公,小芸连她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套宅子都卖了,只是后来…”
老人家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萧锦云不知道,从前那件事里竟还牵扯到这么一位有情有义的姑娘。只是听老人家的语气,这其中像是还有什么隐情。
萧锦云没有开口,只听老人家自己慢慢地讲:“只怪我方家没有这个福分,这么好的姑娘,可是后来说要去告状,却再也没有回来。我也托人打听过她的下落,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音信也没有。”
萧锦云像是明白了什么,“所以这么多年,方先…师父一直未娶,便是在等那位小芸姑娘吗?”
老人家站起身,叹了口气:“他自己的事,让他自己愁心去吧。不管怎么说,我们家也是亏欠小芸的,他若是愿意这么一直等下去,我便再托人打听打听,只是,不孝有三,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老方家的血脉在他这里就断了。”
方大娘已经给萧锦云铺好了床,“你也早点休息,今儿个咱唠的这样话,唠过了也就过了。”
萧锦云明白老人家的意思,扶着她出门:“麻烦您了,您也快回去歇着吧。”
相处不过两回,萧锦云却也看出来,方大娘这性子也强,跟刘奶奶比只多不少。更何况,她原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出来的,道理比刘奶奶还会讲。
可萧锦云也是下定了决心的,她既然来了,也就要学出个名堂,也绝不会再瞻前顾后。
第140章:他挑的书
处了几日,方先生倒是没给萧锦云讲什么,只挑了几本书给她看,有强词夺理的,巧言令色的,也有关于正统律法的。
方先生说,自古做他们这行,都有个称呼,叫讼师。
只是如今他们这身份,还算不得讼师,只能称为“讼棍”。讼棍可不是个好名声,传到哪里都是被人瞧不起的。
官府也最讨厌这种人,认为他们奸诈狡猾,许多官司都是他们从中挑唆挑起来的。
所以他们必须格外小心,也得不到什么体面,要是被人抓住什么把柄,更是不得了的事。
轻则一顿板子,重则丢了小命。
方先生告诉萧锦云,替人争讼,无需知道那么多律法的条条款款,只要脑袋活络,能把衙门的人和对方都套进去,就算是赢了。
对于律法,泛泛的读一读,一知半解,了解个大概能唬人便可。
这跟萧锦云想的到底有出入,但她望着方先生,动了动唇始终没有多一句嘴。
她知道,现在她只能听着,还不到多嘴的时候。
况且方先生也不限制她,那书房里的书,也有许多关于律法的,她自己拿来看也可。
萧锦云刚来,房间也没有什么布置的,夏青便专门去城外的林子里砍了树,来给她劈了一张桌子。
萧锦云把桌子挨着窗户放置,光线正好。
夏青站在门口,满脸都是羡慕,“萧姐姐,你认识的字真多,还能看这么多书。”
萧锦云把那张桌子上扑了一层干净的纸,笑:“以你的速度,再过不久也就能看了。”
夏青原本是不识字的,是跟了方先生以后才学的,可是他倒是聪明的很,教过的字一看便能认得,书上的东西讲过也就都通透了。
只是,他还事有些郁郁:“先生不让我叫他师父,说我不是学那行的料子,让我自己找找别的事做。”
萧锦云的目光正落在一行字上,抬起来看向他,若有所思,“师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听他的话肯定不会有错。”
夏青有些气馁,靠在门边,“可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总会找到的。”
萧锦云跟夏青很快就熟络了,也格外亲厚,她只觉得夏青像弟弟,但某方面又跟她很像。
表面上看着无所谓,心里却对什么都很紧张,小心翼翼想要抓住什么,但总怕自己抓不住。
萧锦云给夏青讲过两回书便知道。
上回她听到方先生和方大娘的谈话,也跟她的感觉差不多。方大娘闲着的时候也爱来瓜棚,不打扰他们看书,只给那瓜捉一捉虫,摘掉一些多余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