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说道:“无妨,我去正堂等着母亲起身。”
贾赦让丫鬟给自己准备茶具,学着母亲的做法,用心地慢慢冲泡,闻着老君眉的茶香,他舒服地赞一句,是这个味道。喝到嘴里就觉得差了很多,他失望地搁下了茶盏。
未时三刻,贾母被丫鬟准时唤醒。
“太太,现在起吗?大爷来了,在正堂自己泡茶呢。”
“好,收拾起来。”
贾母看贾赦平静的面色下,眼眸里是遮掩不住的紧张,遂把伺候的丫鬟都撵了下去,自己重新烧水泡茶。
“恩侯,昨晚的问题,你想明白了?”贾母的神态仿佛是问中午吃饭没有一样平常。
贾赦愧疚,他站起来走到长案的对面,恭敬地跪下说:“母亲,儿子错了。”
“嗯。我早知道你错了。”
贾赦尴尬,母亲您这样说话,让人可怎么往下说。
“恩侯,你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吗?”
“母亲,儿子是带了成见看母亲了。不该相信母亲会为了管家权,与祖母交换了儿子。”
贾母的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心里的酸涩,揪得她扭劲地疼。
她微微点头,示意贾赦继续往下说。
“母亲,儿子是在前年您吩咐儿子抄写帐本、让张氏抄写往来礼单的时候,才相信母亲有让张氏接手管家的打算。是儿子糊涂,没想到二弟和妹妹没成家前,让张氏管家的不妥当。”
贾赦咬牙,低头说道:“母亲,儿子不孝,不该以小人的龌蹉心思,诋毁母亲教导新媳妇,就是在搓揉张氏。”
“就这些吗?”
“儿子是色令智昏,张氏一哭,儿子就以为她受了委屈…”
“所以你就为她出头?不管不顾嫡长孙由祖母养育的传统了?”
贾赦伏地,羞愧的不敢抬头。
“恩侯,母亲这样问你一句,如果前年不改了记账的法子,我将家事都交给张氏,你认为她能管得了荣国府吗?”
“不能。”贾赦立即回答。
“恩侯,以张氏嫁过来后,这些年对婆婆的态度,我应该事无巨细地教导她怎么管荣国府、怎么与荣国府的往来亲朋走礼吗?”
贾赦这才知道母亲之前说的让自己教导张氏意味着什么。
“母亲,还请母亲教导张氏…”
“恩侯,张氏嫁进府里,你认为我们母子是比以前亲近、和睦了,还是你比以前孝顺了?在你拒绝让张氏立下以婆母为内宅之尊崇的观念后,过去了快十来年了,你现在来认错,我就该不计较前嫌,是不是?”
说真的,贾赦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
“凭什么呢?恩侯,你认错了,我就要原谅你?你以为我是圣人?”贾母盯着跪在身前的贾赦,不错过他的丝毫表情
贾赦愣住了,是啊,凭什么呢?
“恩侯,你在府里错了,你现在还有机会认错。那我问你,前年圣人处置东宫属臣的时候,你上窜下跳的,现在可知道错在哪里了吗?”
“母亲,儿子错在没有去想东宫属臣是不是在为太子争取利益。”
“要是为太子争取利益就应该了吗?”
贾赦半张着嘴巴,回答不出来。
“就算东宫的属臣是为太子争利益,就应该吗?圣人会不会想东宫有谋逆之心?恩侯,你以后是要接荣国府承继爵位的。或许有一天你有吉运有际遇,也会接了你父亲的权臣、重臣、近臣、信臣的位置,你要是不能从大局想事情,对太子、对荣国府都是灾难的。
我问你要是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选择?
如果前年的事态没有遏制,继东宫的属臣被贬谪、下狱之后,圣人迁怒与太傅,将太傅一家流放。你要保全张氏吗?”
贾赦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如果是三年前,如果是几天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保”,可现在他怎么也不能说出这个字了。保张氏意味着可能将圣人的怒火引至荣国府,他太清楚圣人的秉性了。
“你会保张氏吗?”贾母不依不饶追问他一句。
“不会。”贾赦痛苦地回答,与荣国府、整个贾家一族相比,就是父母舍了自己,也是应该的。
“你到底还是有了一些长进了。起来。”
贾赦的回答让贾母心里舒爽了许多。
贾赦听话地爬起来,接过母亲递给他的茶水。爽滑、浓香的老君眉下喉,让他清醒地认识到,在前年的事态下,张氏对荣国府来说绝对是应该舍弃的。
“恩侯,要是母亲不曾夺下你的长/枪,显出比你更高的武力,你认为瑚儿会与我这般亲近吗?”
“如果不保张氏,为了保全荣国府,以瑚儿和我的关系,你认为我会留瑚儿吗?”
贾赦激灵灵地打个冷战,他心里知道瑚儿也是保不住的。甚至琏儿也保不住的。想到此节,贾赦立即给母亲磕头。
“母亲,儿子谢母亲保全了儿子的一家。”
怪不得太子说母亲是与太皇太后相较的女子啊。母亲生了自己,又令东宫和自己获得再生,且又保全了张氏和自己的二个儿子。
愧疚如潮水一般淹没了贾赦,他哽咽着说:“母亲,对不起,儿子错了。”
第498章 红楼贾母47
深秋的时候, 圣人终于在外浪够了, 带着半朝的文武官员回到了京城。贾代善在见到出城十里、来迎接圣人的太子和贾赦的时候,发现俩人有了很大的变化。
太子整个人变得更稳重、更内敛了, 但觐见圣人的时候, 太子给贾代善的感觉, 就像是刚刚启蒙的孩子, 有着对父亲浓浓的、不能割舍的眷恋。太子与圣人的互动,让贾代善心生感慨,太子与三年前比, 更能抓住圣人的情绪了。
而陪同太子觐见圣人的贾赦, 眉眼间也少了很多的倨傲, 看起来和煦了许多。
这样明显的变化,贾代善心下称赞不已, 太子和贾赦能这样,真是天大的好事情。
圣人安然回宫, 贾代善也得了圣人的准许,可以回府休息三天。父子二人带着几十号护卫,缓缓并辔回府。贾代善惊喜地发现, 长子居然能够自觉控制马速,不再张扬地在京城内跑马。
太子和恩侯在这小半年里, 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贾代善揣着满腹的疑虑回到了荣国府。
荣国府的一切,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但贾代善莫名就感觉府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种感觉直到睡觉前,一一落实到了实处。
他首先注意到府里的仆妇都换了秋装, 青、兰、灰,打眼一扫,就知道服侍的人就什么级别的。而妻子身边的大丫鬟,除了个别的身上穿了绸缎,也都是按着等级换了布衣、布裙。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穿绸的是伺候过他的通房丫头。
其次是次子带着瑚儿、珠儿从东府回来后,就在正房的廊下蹲马步,俩孙子一边蹲马步一边背书。而长子与次子不再水火不容地互相看不上眼,长子很配合地去捧着书,蹲在次子的对面,给次子提词。
贾代善看到这一幕,眼泪差点落下来了。
“夫人”,贾代善顾不得屋子里还有许多伺候的丫鬟,对着妻子拱手说道:“夫人治家有道,教子有方,辛苦夫人了。”
贾母笑笑,“可不敢当国公爷说辛苦。”
贾代善非常好奇,“夫人,你如何调和了恩侯和存周的关系?”
“公平。”贾母给了简短明确地回答,不出所料地对上贾代善不解的眼。
“夫人这是话里有话啊。可是为夫、为父既往做的哪里不公平了?”
“国公爷以为呢?物不平则鸣。若不能让恩侯和存周心里认可,您以为他们会是现在这样?”
贾母说的轻巧,贾代善却知道这绝对不是容易做到的事情。俩儿子针尖对麦芒的,至少得有十几年,那么重的心结,只是当着自己的面略有收敛。要化干戈为玉帛,贾代善自诩是做不到的。
然而不论他怎么好奇,可妻子就是不肯多说,他也只好把所有的疑问暂时压下。
这一日全家欢欢喜喜地吃了一次团圆饭。
饭后更令贾代善吃惊的事情发生了,长子媳妇带琏儿回东院,次子夫妻也带女儿回去了。然后是长子贾赦接手管着贾瑚和贾珠,在正房里读书、做功课。等俩孩子功课做完后,贾赦自己回去了东院,贾瑚和贾珠在仆妇的照应下洗漱后,睡在了正房的暖阁里。
“夫人,他们怎么要睡在这儿?”
贾代善太震惊了。他心里想的是自己与夫人久别重逢,再多的怨气,夫人也该在自己道歉后,冰消雪融了,今晚真是夫妻可以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俩孙子插到老夫老妻中间了…
“我应了他们的,认真读书、练武,休沐的前一日,可以到正房和我一起睡。”
“瑚儿他自己愿意来的?老大夫妻愿意?”
“是啊。你不是看到了。”
“夫人可是给他们施了什么**术?”贾代善笑着和妻子开起了玩笑。
贾母笑笑,“我要是会幻术,三十年前施加到圣人哪里,不派你去戍边了”
得了妻子这样的回答,贾代善自觉自己还是最受重视的,也就满足了。他在外连续奔波小半年了,一直得很紧张地盯着各处,如今回到家里了,终于得以放松身心了。
所以不等俩孙子睡着,他先睡沉了。
其实不仅初初回府的贾代善,奇怪他的俩儿子能这样兄友弟恭,就是座位当事人的贾政,半年前也是不肯相信自己与贾赦能像现在这样相处的。多年以来,他一直隐隐期望自己能取代兄长,成为荣国府未来的主人。当父亲立了世子,继承荣国府无望后,贾政认命地努力去读书。
先生已经说了,以他现在的水平,考秀才是稳稳能过的。明年春天,先生就陪着自己和贾珍去金陵应考。
贾政和妻子一道回到自己的院子,他见妻子眉眼含笑,应是有什么好事儿,在等自己发问,心里好笑凑趣问道:“二奶奶可是捡到了什么金元宝?”
王氏笑着抿嘴,“二爷,怎么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的火眼金睛啊。”
贾政被妻子的话奉承的笑出来,他催促王氏,“快说来给二爷听听,是什么好事儿。”
“母亲给我们的酒楼,这个月的纯利过了两千两银子呢。”
贾政惊愕,“怎么会有这么多?”
王夫人笑眯眯地说:“掌柜的今儿下午送帐本和现银进来,妾身也吃惊不已呢。单是纯酒一项的利润,就过了千两。前儿母亲还说今冬让北边给府里买些人参,以后可以再加点其它的品种,诸如人参酒等。”
贾政顿时开心地笑起来。从自己每天晚上带着儿子和侄子,一起蹲马步读书,母亲先是给了自己一个小庄子做奖励。半个月之后,给了自己一个好地段的酒楼。后来自己不再同大哥争锋相对了,母亲就拿出一个酿酒的好法子,在庄子里酿出了好酒,把本就兴旺的酒楼带得更旺了。
“王氏,你辛苦些,咱们二房就是以后没了爵位,但有这个酒楼的进项,这辈子也不会屈了咱们一家的。就是子孙后代,也有了根基。”
贾政郑重地叮嘱妻子。
“二爷放心,妾身晓得轻重的,会把这个下金蛋的酒楼照应好的。”
贾政知道王氏会认真对待这事儿的,他历来放心王氏做事儿的。王氏回身从里间抱出来一小箱金锞子给贾政看。
“掌柜的按我们的要求,把银子换成金锞子送进来。这样不打眼。”
夫妻俩各抓了一把金锞子,一起松手,看着金锞子落回小箱子里。俩人相视一笑,贾政把小箱子推还给王氏。
“这金子你收好。得空问问母亲,是买铺子还是买宅子。”
贾政被母亲多次洗脑,加上南安郡王府唱的那一出出的大戏,他已经不再以不理俗事为光彩了。他现在信奉的是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
金子银子就是男人的底气。
王氏顺从地点头,“听二爷安排,等母亲有空儿,妾身就问母亲去。”
贾政很放心地去读书了。
他心里高兴,二房终于在王氏的嫁妆以外,每月也有大进项了。母亲到底还是偏爱自己,不会委屈自己的。
贾政出去了,周瑞家的笑着给王氏道喜。
“恭喜二奶奶了。当初太太就说荣国公夫人疼爱二爷,二奶奶嫁了不会吃亏,如今看来可不就是的嘛。”
王氏抿嘴笑,她知道自家作为二房能得到每月这样的大进项,是二爷顺着婆婆的心意做事儿的结果。
“周瑞家的,你那里知道这银子来的难啊。”王氏和自己陪嫁的媳妇子感慨。
“二爷要不是事事都顺着太太,这小半年的每晚去蹲马步,分神去教孩子们读书,那里会有这样的大好处啊。”
自己看着二爷做了一点儿,太太手里就露一点儿。做的多,太太给的就多。如今有了这个进项,管好了这酒楼、这纯酒,二房的子孙以后永远不会落到和后街的那些旁支一样的。
“唉,二爷这些日子的辛苦,总算是有所得了。”
王氏感慨了,周瑞家的也附和自己主子说话。
“二奶奶哎,您看您说的,就是没这个,二爷还能不孝顺太太啦。也是二爷聪明,能摸到太太的心思,换一个人再不会明白,也得不到这大好处的。”
王氏点头,自己嫁过来七年了,才知道太太竟是要大爷和二爷兄友弟恭,要瑚儿和珠儿这俩堂兄如亲兄弟一般。
太太这愿望对二房可是大好事,不愁将来大房父子不照应、不提携二房的。
“周瑞家的,你说太太这回,是会买铺子呢?还是会买庄子?”
第一个月收了将将过千两的银子,婆婆对自己夫妻说的话,王氏记得清清楚楚。
“你们现在府里,衣食住行都不用花钱的,赚了银子存在屋里那是死钱。要记得让钱生钱,比如说买铺子放租,每月有进项。买些二进的院子好出租,每月还是有进项。要是遇到合适的小庄子,也可以买,不够我给你们添。”
周瑞家的转转眼珠说道:“二奶奶,小的可不是太太肚子里的蛔虫,太太的心意,不好猜。不管添什么东西,总要是能给二房增加进项的。哎呀,上回奴才会去看老太太,听人说起有人放印子钱的,九出十三进的,也是个来银子的好法子,又快又多的。”
王氏立即变了脸色,“周瑞家的,你可别和我提印子钱。那玩意会损阴德,会断子绝孙的。太太说过了要是敢沾印子钱,就是生了八个儿子,也会把我休回王家的。”
第499章 红楼贾母48
周瑞家的一下子被吓住了, 她咔着嘴, 好半天才能说出话来。
“二奶奶,这世上谁还嫌金子银子多啊。再说了, 有人急着用钱, 您把银钱借出去也是帮人忙的好事儿。上回听经的时候, 庙里解经的还说扶危济困, 是修功德呢。奶奶说是不是?”
王氏看着周瑞家的,一字一顿,“你休要再提这等事情了, 再说一次, 我这院子里就不能留你了。二爷孝顺, 讨了太太的欢喜,太太才给了我们二房子孙受用不尽的营生。要是我敢忤逆太太, 不听太太的吩咐去做事,不用太太说话, 二爷也会休了我的。”
周瑞家的赶紧住嘴,轻轻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二奶奶, 是小的没分寸,小的再不敢了。”
“好了, 好啦。今儿没什么事儿了,你也早点回去歇着。”
周瑞家的应声出去了。
王氏把那一小箱子金锞子锁好,摘了头上的珠翠,唤了丫鬟进来, 服侍自己洗漱,然后倚在炕头闭眼沉思。
婆母对自己夫妻说过的话,又一字一句地开始在她的耳朵里轰鸣。
“不可以沾印子钱,不可以做伤天害理的勾当。你们夫妻俩敢差了半步,老二,我管叫你后悔出生。老二家的,你就是生了八个儿子,我也会把你休回王家的。你们现在荣府,衣食住行都不用你们掏一分银子,你们只管多多置下产业、好好过你们的小日子。”
王氏每每回想起婆母看自己的锐利眼神,就有一种藏不住心思、无所遁形的感觉。婆母是发现什么吗?
从小姑出嫁,自己好像就再未与小姑坐到一块过。婆母每次去林家,也都不带自己。原本自己在婆母院子里,花费心力交好的鸳鸯,年前被打发去了庄子,配了个种地的小厮。新提上的鸳鸯,看着就是个嫩的,是不用理会的。但婆母身边的那些大丫鬟,各个开始对自己敬着、远着了。还是自己院子里的一个二等丫鬟,从她嫂子的妹妹、在婆母院子里当差的玻璃口中套出了话。鸳鸯被配给种田的小厮,就是因为与自己走的近了。
“太太留了话给正院里的姐姐们,谁再敢学鸳鸯那样,就不是配个种地的小厮,能够了结的,是要连老子娘一家子都撵去种地、或是发卖的。”
婆婆,这是在防着自己呢!
王氏初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曾吓得她起了一身的冷汗。她立即收起了交好正院的丫鬟、探听正院动静的念头。现在婆婆给二房添了月月有这样大进项的产业,可见婆母的心里是真的记挂二房的,只要有婆婆的心肝宝贝儿子在,就不愁珠儿没了将来。想到这儿,王氏嘴角落出一抹笑意来,珠儿是个好的。
看在婆婆也算是为珠儿做了长远的打算,也就罢了。
倒是自己这一房只有珠儿一个,还是单薄了点儿,如今元春也大了,是时候再生一个儿子了。
王氏真的猜对了。从接了这身子后,贾母就一直在防备着王氏,不给她和贾敏任何接触的机会。接贾敏回娘家的时候,就打发王氏也回娘家;自己去看贾敏的时候,俩媳妇一个也不带。她还和贾敏的婆婆开玩笑。
“我到你这里清闲一日,让媳妇在家里也松快一天。”
至于在东院住着的张氏,虽与王氏为妯娌,可两人是没有往来的。
在王氏的眼里,张氏抢了她的姻缘,是仇人一般的存在。而张氏弱柳扶风的模样,走路还要丫鬟扶着,每见张氏一回,她都要努力克制自己,不露出厌恶的表情来。
而张氏又看不上王氏的粗鄙,不说琴棋书画诗酒花,听说王家的女子以无才便是德为骄傲。
所以,贾母不担心王氏会祸害到张氏那边去的。但对王氏买通自己身边的丫鬟,贾母采取杀一儆百的法子,效果好极了。
对于王氏的身边人,贾母让管家盯得很紧,绝不允许任何人打着荣国府的旗号,干那些放印子钱。或者顶着荣国府的名头,在外嚣张跋扈,欺压百姓之事。
就是贾赦身边的长随,也因为在京城里跑马的时候撞了人,被打了几十板子,开革回家。贾母警告所有人,谁犯事儿谁挨打,睡祸害了荣府的名声,就把谁全家都提脚卖去盐滩、矿上去。
荣国府的奴才知道了太太重视名声,所有的人都收敛起来。
贾代善的三天假期,对他来说好像是眨眼的功夫就过去。这期间他是早起看妻子带着俩孙子练习自己教她的剑法,上午看府里的管事、媳妇子们来花厅请示家事,下午的时候与妻子对坐喝茶,傍晚看俩儿子、俩孙子在正院里和睦相处。他突然冒出就此致仕、回府含饴弄孙的想法。
不等他把这想法仔细推敲呢,贾赦为张家大舅兄的事情找来了。
“父亲,您出手把我大舅兄调去翰林院。”贾赦开门见山地请贾代善给张瓒挪个地方。
“他那人太耿直了,继续在刑部呆下去,儿子担心他会把京城的所有人都得罪遍了的。最后不知道的会有多少人,要迁怒到我和瑚儿身上呢。”
贾赦的抱怨,可不是空穴来风,这几个月他不知为张瓒扫了多少次尾巴。张瓒在御史台的时候,弹劾官员、弹劾官员管家不严、教子无方,纵容子弟纨绔、胡作非为等等,那时候有太傅在朝,被他弹劾的官员,也只好忍着了。
太傅离京前把他弄到刑部,想着上面有尚书、侍郎,大事儿轮不到他这个郎中的,可就这样,他还是能得罪人。
“恩侯,你问过你舅兄是什么意见了吗?。”张瓒的事情,贾代善也有耳闻的。
“不要为父出手拉他出了泥潭,张家再嫌弃翰林院不如刑部有实权的,碍了张家长子入阁拜相。”
贾代善对调动张瓒很慎重,因为看着圣人不会再留刑部尚书了,杨侍郎十有**会接任尚书的,那么张太傅谋划的刑部侍郎的位置,马上就空出来了。
“父亲,我岳父离京前,曾经与二舅兄交代了,要是大舅兄还是不改脾气,就调他去翰林院。这事儿,是我那俩舅兄商议过了的。唉,江山易改禀性难移,他多少还是知道自己的。”
贾赦为大舅兄惋惜,眼看着到手的侍郎位置就那么飞了,大舅兄这辈子可能就没入阁的机会了。
“他自己能想开、肯认账就好。你下个帖子,请他们兄弟、还有你妹夫一起过府吃酒。”贾代善放心了。然后心头又涌起遗憾来,张瓒因性格不得用,张钰还是庶吉士,林海也还嫩着…唉,十年啊,自己要是早十年生子就好了。现在至少要再撑十年,等恩侯能够上兵部侍郎了,才能退下了。
贾代善想想又补上一句,“让老二的舅兄也一并过来。”
贾赦瞬间领会了父亲的意思,由他出面邀请贾家的姻亲,这几位具是自己这一辈中的佼佼者。
“父亲,请不请史家表兄?”
贾代善沉吟一下,“请。让敬儿也一并过来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