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风站到了她的身边,她从怀里把苏缜给的那封手谕拿出来递给了他,疾声道:“去找禁军,快去!派人给我围了崇化坊!快!”
闵风犹豫了一下,接过手谕,道:“你不要妄动。”说完纵身而去。
夏初看了一眼常青,又迅速地扭开了头,道:“郑琏跟我走!裘财,你带常青…,带常青…”
她急急地喘息着,“带常青回府衙。”
郑琏抹了眼泪,拿了支火把走到她身边。“去崇化坊!”夏初说完拔腿便走,走到巷口又回过头来,哑着嗓子颤抖着声音对裘财说:“小心一点,别磕着他…”
迎着雨,夏初一步步的往崇化坊走着,郑琏跟在她旁边,问道:“头儿,常青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初没有说话。
“早起还好好的,这人还活的好好的,还说休沐去喝酒。”
夏初仍是没有说话,借着火把的光,踏着泥泞走的极其用力。她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压得她说不出话,也喘不上气。
郑琏颤巍巍地叹了口气,“这么好的兄弟…”话没说完,却见夏初脚下一个踉跄,摔跪在了地上。
郑琏赶忙过去搀她,却怎么也拽不起来。他绕到夏初面前,刚要说话却又红了眼眶。夏初在哭,脸上全是泪;在哭,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审了打更人,布置了闵风去找禁军,安排了裘财送常青回府衙,她忍到了现在,她再也忍不住了。
常青,常青…
那个油嘴滑舌的常青,罗里吧嗦的常青,忽悠死人不偿命的常青。因为他收贿银,让夏初彻底对府衙失望了,可她回来,常青却说,你现在还能信的过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常青说,其实我是很想做个好捕快的。常青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走了。
他走了。
离开她的身边,走出茶楼,去办她交代的事情,却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还等着他得意洋洋的对她说:头儿,怎么样?我还行吧。
她还等着这桩案子结束了,就举荐他做这西京的捕头;她还说自己欠了他一份情,将来必会报答于他。可是没有将来了,没有将来了!
夏初大声地哭了出来。
都怪她!都怪她!
是她找常青帮自己查案,是她让常青去涉险,却又没能保护好他。他那么安逸的日子,那么潇洒的生活,那么青春的年华,被她毁了…
都被她给毁了!
她好后悔,她好后悔。眼泪从心里流出来,灼痛了五内,流不干,就算流干了,也丝毫减轻不了心里的痛苦,减轻不了深深的懊悔和自责。她对不起他,却再也没有道歉的机会、恕罪的机会了。
再没有了,常青再也没有了…
“头儿,头儿你起来吧。”郑琏还在往起拽她,哭着道:“头儿,我们是不是去给常青报仇,我们是不是去给常青报仇!常青到死都要传个口信儿给你,你可不能辜负了他,头儿,你起来…”
“是,是…”夏初咬了咬牙,扶着郑琏从地上站了起来,浑身抖似筛糠。她反手狠狠地抹了抹眼睛,踉跄着继续往前走去。
秋雨,没有夏日的雨来的滂沱酣畅,静谧中有着萧瑟的哀伤,洒洒落进西京城空寂的街道。
这是西京的第一场秋雨,它带走了常青…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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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命悬一线

闵风带着那封口谕很快便到了布政坊的禁卫局,亮了腰牌后长驱直入,直接进了禁军头子的卧室。禁军头子从床上惊起,迷迷糊糊的就去摸床头的佩刀,闵风上前把他从被窝里揪起来,“点二百禁军,即刻围了崇化坊。”
“你谁…”陆嵩火冒三丈。不等他说完,闵风已经把他拽出了门,外面冷风冷雨的一吹,陆嵩立刻打了个激灵,借着廊下的风灯这才看清楚来者的模样,却不认识,不禁越发光火,大喊道:“来人!”
话刚出口,闵风已经把那封手谕举到了他的面前,陆嵩往后撤了撤头,调整了一下焦距,只待看清了页首那句:见此手谕,如朕亲旨,又瞧了瞧落款处的章,心中骤然一凛,点膝拜下,“臣遵旨!”
这时有禁军侍卫听见陆嵩的那声喊已经赶了过来,陆嵩起身一扬手,“甲丙丁戍四班即刻整兵,往崇化坊,乙班待命!”
那几个禁军侍卫楞了一下,看着只穿着中衣的陆嵩显得有点茫然,陆嵩一跺脚,瞪眼吼道:“聋了?!快去!”
不过片刻的工夫,禁卫局里的四班禁军便燃了火把,整了队,轻甲佩刀跑步往崇化坊去了。陆嵩一边忙乱地穿着衣服,一边抓着闵风道:“还未请教,阁下是…”
“闵风。”闵风撂下名字,片刻不再耽搁直奔了崇化坊。
陆嵩倒抽了一口冷气。这闵风他是只闻其名,却未见过其人,但什么来头却是再清楚不过的。这可是真正御前的人啊!看意思这趟差办好了露大脸,办不好脑袋就悬了。
思及此,连衣服也顾不上穿利索了,抓着腰带头盔便冲了出去。
怀远坊离崇化坊不远,夏初与郑琏比禁军到的要快。夏初让郑琏把崇化坊的地保找了出来,问他最近崇化坊可有陌生人活动。
那地保睡眼惺忪地摇了摇头,“没有吧。官爷,最近我们这治安还不错,连吵架的都没有。”
“没有?要是我们从这搜出了要找的人,你这地保也甭干了。”夏初死死地盯着他,一脸的水渍污泥,让地保直觉得胆寒。
他咽了咽唾沫,这才拧着眉仔细地思索起来,片刻后说道:“香油坊来了亲戚,是小姑子带着孩子来看嫂子的。嗯…,还有杏花巷的房卖了。”他揪着胡子翻着眼又想了想,“对了,甜水巷那有处宅子最近有人搬过来了。”
甜水巷?夏初觉得这地名有些耳熟,一时又想不真切在哪听过,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不到半个月。那宅子大半年了一直没人住,最近门上的锁没了,但大门见天的闭着。我去看过,人家房契什么的都有,估计是搬过来了。”
“房主姓什么?”
“龚。叫龚什么的?我记不住了。”地保着实地说道,生怕夏初不信,又重复道:“真的,真是记不住了。”
龚?夏初皱了皱眉头,给郑琏使了个眼色,郑琏便一捏那地保的肩膀,推了他一下,“带我们过去看看。”
三人刚走到甜水巷巷口,就听见巷子里有轻微的动静,细分辨好像是车轮的声响。夏初心里一紧,抢过郑琏的火把就往里跑。郑琏急忙跟过去,那地保也不知道倒底发生了什么事,转身溜了。
刚进去没走多远,夏初就感觉有人在身后,她猛回头,正看见一个人反手拿着短刀,就在郑琏身后,而刀已经快举到了郑琏的脖子处。
夏初大喊了一声小心,将火把杵了过去,郑琏吓得一闪身,那人也侧身往后退了退。郑琏被燎糊了半条眉毛,夏初一步跳到墙根贴住墙,又一把将郑琏拽到自己身边,以防止被人从身后偷袭。
“怎么了?”郑琏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刚一问,又被夏初嘘了回去。
那车轮声已经听不见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火把燃烧的猎猎之声。
夏初举起火把往左右探去,却不见了那人的踪影。空气里微腥的水气跟火油的味道混在一起,让人焦灼难安,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会炸开,却又不知道会从哪里炸开。
怔了一瞬,夏初浑身忽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一刃金属反射了火光,寒意森森的已经欺近了她的头顶。
夏初头皮一麻,猛推了郑琏一把,借着反作用力往一侧闪开,将将闪过刀尖后一个站立不稳跌在了地上。
那人俯冲落地之后滚起身来,抬腿一脚踢在夏初的手上,将她手中的火把踢飞了。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了远处的水坑里,嗤地一声熄灭了,周围瞬间便是一片稠密的黑暗。
夏初觉得手腕都要断了似的,坐在地上往后蹭了几步,咬着牙扶墙站起身来。她倚着墙屏住了呼吸,却听不见任何的声响,她知道那个人肯定还在,而且,她看不见对方,对方却应该能看见她。
少顷,她听见郑琏小声地喊了一声‘头儿’,她知道郑琏没事,稍稍安心,正想告诉他不要出声,赶紧离开巷子,却听见自己的耳边轻轻的一声冷笑。
就在耳边,极近。
夏初毛骨悚然,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往声音处稍稍侧了侧头,握起拳头准备拼一把,还不等拳头抬起来,就觉得自己脖子上一缕森森凉意,似乎刀刃已经都嵌进了皮肤里,有一点疼。
这疼很真切,看来是逃不过了,夏初想。
寂静的夜里,雨没有声音,风也没有声音。刀入皮肉应该不过就是一瞬的事儿,可那一瞬间却似乎特别的长。她闭上眼睛,心里竟也没了害怕,取而待之的是遗憾,深深的遗憾,好像想了许多。
直到她听见了一声令人脊骨发凉的声响,是利刃割进皮肉的声音,紧接着几滴不同于雨水的,热乎乎黏糊糊的液体便渐到了自己的脸上,一股血腥随即味蔓延开来。
夏初没有睁眼静待死亡,等了片刻后又感觉不太对。她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皮肤的热度与触感真真切切,脖子上有一道浅伤,有些疼,却还完好。
没死。她猛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腿肚子发软,浑身都没了力气,倚着墙直要往下坠。还不等她坐到地上,便听见有个重物先她一步摔进了泥水里。
“没事吧?”这是闵风的声音,已经近在身边了。
夏初心里一块儿石头落了地,抚着心口喘了两口气,忽然回过神来,抓着闵风道:“快追!刚才有辆马车往南去了!”
话音刚落,巷子外忽然嘈杂了起来,大量的火把涌进了崇化坊,兵丁的脚步声,吆喝声,瞬间打破了这雨夜的宁静。
禁军来了,行了。夏初笑了一下,她看不见闵风,只凭感觉对着他所在的方向轻声说了句谢谢。
“你太冒险了。”
“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来,也怕禁军不肯动,我不敢等。”
“不会。有皇上的手谕,不遵便是抗旨,立斩。”
“这样啊…”夏初点了点头。她不知道那手谕这么大的威力,苏缜果然想的比她周全。转念,夏初又有些同情他,这得是有多少近忧远虑,才练出来的周全,饶是如此还被人算计了。那龙椅真不好坐。
陆嵩举着火把从巷子外走了进来,对闵风一点头,“闵大人,南口扣了一辆马车,您过去看看吧。”
闵风点了点头,对夏初道:“抓到了。”
夏初松了口气,一低头,借着陆嵩的火把光这才看清楚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手里还握着短刀,一把剑从右侧贯穿喉咙,力道大的吞口都卡在了脖子上。
这显然不是持剑捅过去的,不然剑不会离手,而是从远处把剑当了飞镖镖过来的。夏初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扶着脖子咽了咽唾沫。
刚才那人就在自己身边,刀刃都贴在自己脖子上了,这大黑天的,闵风是得多大的自信才敢这么使剑。稍偏一点点,死的就是自己了。
陆嵩也看见了这具尸体,自然也是分析的明白,错愕不已,再看向闵风的眼神都灼热了起来,**裸的崇拜。
闵风走过去把剑拔了出来,在那人的衣服上抹了抹,波澜不惊地首剑入鞘,率先向巷子外走去。
南口处,一辆马车被一班手持火把的禁军围住,其余的兵丁还在别处跑动,怕会有漏网之鱼,搅动的整个崇化坊躁动不安。许多人家都被吵醒点了灯,却没人敢开门。
马车的车夫已经死了,脸朝下地趴在车边上,脖颈处还扎着一支匕首。夏初看着那个车夫,又看了看四周的禁军,皱了皱眉头。
“出来!”陆嵩上前一步,对着马车高声喊道。车里没有动静,陆嵩恼火不已,对旁边的禁军道:“去!把车给我拆了!”
“陆大人还是这么爆的脾气。”车里有人说道,随即朗声又笑了笑,一只手拨开了车帘。
夏初没听过这个声音,可闵风和陆嵩却都皱了皱眉。说话间,车里走出一个人来,年纪不轻,胡子花白,身板倒是挺直,一身布衣却是颇有气度的模样。
“这人是谁?”夏初侧头低声问闵风。
“吴宗淮。”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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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以此为誓

夏初没有见过吴宗淮,可对这个名字却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初死在莳花馆的那个龚元和就是他的内侄,后来冯步云为他善后杀害了李二平。她那时还是个杂役,与蒋熙元一起翻了李二平的案,苏缜顺水推舟将他扯下了尚书令的的位置,暂时压制了权臣。
夏初因着这桩案子进了府衙,他却是阴沟翻船,因着这桩案子滚回了老家。细算起来,这吴宗淮还算是栽在了她的手里的。
看来这人随致了仕,交了权,充公了家财,贼心却是不死。如今回了西京,又被自己围在了这里,还真是冤家路窄。
难怪,难怪。难怪能这幕后的主使能动的了那么多的朝廷关系,当初他就是那帮老臣的核心,如今这帮人岌岌可危,利益权势当前,倒是团结的很。
夏初冷哼了一声,负手往吴宗淮身前走去,闵风不知其意,也跟了上去。
吴宗淮也不认识夏初,瞧着这么一个一身泥污满脸狼狈年轻人走了过来,而皇上身边的闵风还跟在她身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来路,眼里不禁有些疑惑。
夏初走到近前,睨着着这个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半老头,道:“知道我是谁吗?”
吴宗淮哼笑了一声,“恕老夫眼拙,老夫不认得。”
“夏初。”她启唇轻轻地吐出两个字,还不等吴宗淮反应过来,夏初便卯足了力气,扬手照着吴宗淮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一声脆响,打的在场所有人,包括闵风都楞了。
“这是我替李二平打的!要不是你这个昏官,她现在还好好的活着!”夏初高声道,话音甫落,紧接着反手左右开弓又是两巴掌,“这是替给常青打的!”
吴宗淮接连挨了三巴掌,嘴角都被打裂了,被打的直发懵。夏初揪起他的领子把他按在车壁上,对着他的命根子就是一脚。吴宗淮哀嚎一声,捂着裆想绻起身子,却被夏初薅着半吊住。
“你个王八蛋,不好好的在家准备棺材,来这里兴风作浪。”夏初红着眼睛恨声道:“你不准备,我给你准备!”
“带走!”夏初拽着吴宗淮把他扔在地上,尤不解恨地想再踹上一脚,却被闵风给拉住了。
陆嵩招了几个人上前,收拾了车夫的尸体,再将吴宗淮绑了押去刑部大狱,随后那些兵丁也撤走了。四周重归于黑暗和寂静。
闵风与夏初两人默默半晌后,闵风道:“要回宫吗?”
夏初揉着自己的手腕和手掌,摇了摇头,对闵风道:“闵大哥,那车夫不是禁军杀的,应该是吴宗淮看逃不脱自己动的手。我估计…,他后面还应该有人,你与皇上说一下吧。”
“好。”闵风点点头,见夏初转身要走,便问道:“去哪儿?”
“府衙。”夏初转回身对他点了点头,再不留片刻,与郑琏一起往府衙走去。
闵风动用手谕调出禁军后没多久,值夜的刘西江便听到了消息,立时递了条子入宫,将此事报给了苏缜。
彼时苏缜已在寝宫就寝,听安良报了消息后,立时披衣起身直奔了御书房。禁军已经动了,说明夏初必是抓到了幕后之人,所以不打算再隐秘查案。
“安良,去宫门处候着,有消息马上来报。”
“是。”安良一点头,转身冲进了黑夜里。苏缜站在御书房的门口,听着夜雨声密,打在宽展了一夏的叶子上,发出点点声响。
他看着崇化坊的方向,现在很想冲出去,很想到夏初身边去,想尽快看见她平安无事才好。可他又不能离开,唯有默默祈祷。
夏初每一次有危险,有困难,有需要,他竟都没有在她的身边。不管是当初府衙外的骚乱,还是后来尚仪宫的责打,到了今日,依然这般。
每一次…
苏缜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坠子,想起接夏初入宫那天他说的话来。他说想要看见她在自己身边,想要伸手便能护住她。可现实却把这些话变得如此可笑…
他走出廊庑,伸手接住了几滴落下雨水,缓握拳,只握住了一掌冰凉。
闵风很快就来了,入御书房院时看见苏缜就在廊下站着,忙上前单膝点地,“皇上,人抓住了。”
苏缜心里松了口气,“夏初呢?”
“回府衙了。”闵风顿了顿道:“死了一个捕快,夏姑娘很难过。”
“朕知道了。”苏缜垂眸点了点头,再抬眼,眼中便去了许多的情绪,“抓的是谁?”
“吴宗淮。但夏姑娘说,他身后应该还有别人。”
苏缜点了点头,“所针对的是朕,自然是还有别人的。陆嵩那边让他先别漏了风。”说完,转身走进了御书房。驻足门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沉默片刻又唤了安良过来,“你去趟刑部大狱吧。”
夏初回了府衙,常青的尸体已经先一步送了回来,就停在府衙的敛房中。裘财已经给常青换过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取了值夜时床铺的枕头放在了他的头下。
常青爱说爱笑,有着极好的人缘。依旧是深夜,但是牢头过来了,拎着自己的酒,倒了满满一杯放在了常青的身边。还有府衙各处今晚在值夜的人听说了常青的事,也都起身过来了。敛房里默默的,都是抽泣的声音。
夏初慢慢地走过去,看着常青的脸,依旧觉得他只是睡着了,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还会与她说话,对他笑。
可常青好安静,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常青。夏初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常青冰凉的手,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下来。
“常青,我需要你帮我,但这事儿水很深,我也不勉强你。”
“有什么勉强不勉强的,头儿你有事尽管吩咐着,还跟以前一样。”那天的秋高气爽的日头下,他说的毫无犹豫,说得稀松平常。
那时的常青没想到这样随口的应下会送了命,那时的夏初也没想到,自己的信任会是道催命符。
她好希望一切能重来,希望能重走过穿越的这一遭,让她重新再见到常青,让她能对他说:你不要管,你什么都不要管。
可是她回不去,也再不能重来。常青死了,再不会睁开眼睛。
“夏初。”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带离了常青的身边,不理会他人的目光,也没管那些诧异,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带出了敛房。
外面凉风扑面,夏初泪眼迷蒙地抬起头来,推开一点身子,借着廊下昏暗的风灯看着蒋熙元,还以为是自己眼花,“大人?”
“不哭了,夏初。”蒋熙元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我也很难过,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知道你自责后悔。但你相信我,常青不会怨你的。”
夏初摇了摇头,扎在蒋熙元的怀里哭道:“大人,我好想他能怨我!可是常青死了,大人!都怪我,都怪我!”
“如果他死了都是怪你,那吴宗淮呢?那个杀手呢?”蒋熙元揉着她的头发,“不是你的错。”
“夏初。有人与我说过,人虽死了魂魄却还在。”蒋熙元搂着她往捕快值班的房间走过去,柔声道:“常青是个好捕快,你告诉他,他听得到。”
夏初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向廊外漫漫的黑夜,片刻后轻声道:“常青,对不起。”
也许是忽然有了一阵风,廊下的风灯闪了闪,夏初出神地看了看那盏灯,从蒋熙元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到廊外。
雨依旧绵绵地下着,夏初将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地喊道:“常青!你是个好捕快!常青!对不起!常青…”
那晚,夏初倚在蒋熙元的怀里浅浅睡去,梦里没有了雨,没有了黑夜,她看见常青从远处走了过来,阳光下,还是那样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神情。
她说,常青,你还活着太好了。常青,你记住,下雨的时候不要出去。
“我这里不会下雨。”常青摇了摇头,对她笑,“夏初,我其实很想做个好捕快,只要你是捕头。”
他说,我走了。
天亮了,雨停了,夏初醒来也没有看见蒋熙元,以为昨晚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只可惜常青的死并不是个梦。
后来她去刑部看蒋熙元的时候才知道,那晚蒋熙元确实是来过的。苏缜让安良去将蒋熙元偷偷接出了刑部大牢,让他到府衙看看她。但是案子还未完结,又只能先回去了。
在牢里,夏初抱着蒋熙元,她从没有如此的渴望过拥抱,手掌下是他实实在在的触感,让她安心。那晚刀刃贴在她的脖子上时,她想的全是蒋熙元,遗憾自己没能回应他的心意,遗憾自己没能在阳光下的清风里给他一个满怀心意的微笑。
“大人,你好好的,等我。”
“嗯,我等你。”蒋熙元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一吻,“以此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