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来,白马跑得更欢了。
夏初都快哭了,往前俯着身子,手死死地抠着马鞍,冲着马说道:“吁吁吁!吁一下,吁——!停,停车…”
白马没理她。
蒋熙元坐在车上看着夏初骑着他的白马绝尘而去,对许陆笑道:“夏初骑马还挺有天赋,上马就能跑起来,不错。”
许陆也点点头,“头儿做什么都有模有样的。”
两人的马车走的比白马慢很多,眼瞧着夏初的身影越来越小,许陆眨眨眼:“瞧着不太对啊,大人。头儿怎么坐的歪歪扭扭的,马跑那么快,不会摔下来吧?”
正说着,蒋熙元就听见远远的一个声音传来:“大——人——,救——命——啊!”
蒋熙元蹭地就在车板上站了起来,手指按在唇边打了个响亮的呼哨。已经跑远的白马猛地停了蹄子,转过头来。
夏初长舒了一口气,这口气还没喘匀实,白马转了身四蹄奋起,像见了主人的小狗似的,狂奔着冲蒋熙元跑了回来。
蒋熙元就听见马背上的喊声由远及近,夏初的面孔渐渐清晰,那张脸已经快跟白马一个颜色了。
蒋熙元撩起长衫下摆,提气一点车板跃向白马,抓住缰绳后一个翻身就坐在了夏初的身后,单手扶住夏初的腰,另一只手接过缰绳来勒紧,白马缓下速度,最后在马车边上停了下来。
夏初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发愣,手脚发软,掌心发麻,指甲因为抠马鞍抠得太紧,劈了好几个。
“你怎么把缰绳松了?”
“我…,我哪还记得什么缰绳啊。”夏初把手覆在脸上,抹了把冷汗,这才喘匀了一口气,“吓死我了。”
蒋熙元笑了笑,摸了摸夏初的头顶,“没事没事。”说着又把缰绳递进夏初的手里,“抓紧缰绳,我教你怎么骑。”
夏初触了电似的把缰绳一扔,喊道:“还骑?!我可不骑了!”
蒋熙元大笑起来,揶揄道:“就这点胆子,跟个小姑娘似的。”
夏初一听,也不知道是急于掩饰自己的性别,还是被激起了好胜心,伸手又重新拉过缰绳,“谁跟小姑娘似的!上课!我还就不信了…”
许陆瞪大了眼睛,看着蒋熙元坐在夏初身后,一会儿拍拍她的腰,一会儿扶扶她的胳膊,驱着白马在这雨后的官道上跑过来跑过去。
虽然夏初之前有过撇清和警告,但许陆还是一点都不想说服自己将这俩人看作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只是默默地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盘算着能从刘起那坑出几顿饭来。
夏初身体的协调性很好,学东西也快,没一会儿就大致摸到了门道,等蒋熙元松开手让她自己驾马跑了几圈后,她又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把蒋熙元轰下了马去。
白马在夏初的驾驭下,开始匀速的往安化门跑,蒋熙元坐在马车上,像看着雏鸟展翅的老鸟,欣慰中带着一点怅然若失。他觉得夏初学东西很快,这很好,但又暗暗的失落她学东西为什么这么快。
手里残留着刚才扶着夏初腰部时的触感,眼前闪着夏初白嫩的耳根,软软的耳垂。她短发里散发出来的清新皂角味道,有一点暖,在鼻尖萦绕不去。
也不是天香国色,也不是娇媚如丝,也不是馥郁如兰。蒋熙元却觉得自己留恋的不得了,心口滚烫而紧张着,跳动有力。
他在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笑,思维重又捋过自己刚刚的情绪,笑容忽然就僵硬地凝固在了脸上,一股寒气蹿上了脖颈。
这感觉不对啊!这感觉太不对了!
夏初从马上远远地回过头来,冲他挥了一下手:“大人!城门到了。”
蒋熙元跟做了亏心事儿似的,迅速地转过头去,无目的的张望,耳朵却支起来去听夏初要说什么。可夏初说完那句之后,就没了声音,他等了一会儿才敢转回头去,目光虚虚地掠过夏初的背影,默默地对自己念叨:我不是断袖,我不好男风,夏初是我的下属,夏初是我的朋友,我不是断袖,我不好男风…
一直到了府衙门口,夏初勒停了马,踩着上马石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虽然后面骑马骑的很顺利,但毕竟也是紧张的,这一下马就觉得腿和胳膊还是有点发软。但是,很过瘾啊!
“大人,我骑的还不错吧?”夏初带着一丝得意,冲蒋熙元笑了笑,粉红的嘴唇弯成弧,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还有颊边浅浅的小酒窝,笑得蒋熙元心理防线溃败。
蒋熙元瞄了她一眼,急匆匆地掠过她的身边,快步走进了府衙的大门。夏初纳闷地看着,转头问许陆:“大人怎么了?”
许陆缓缓摇头,“不知道,从进了城一句话都没说过。大人的心思,吾等小卒不好揣测。”
夏初耸了耸肩,把马交给府衙的门子,也跟着走了进去。蒋熙元一路直奔自己的书房,等到了门口一回头,发现夏初跟在他的后面,心里一惊,好像自己的什么秘密被发现了似的,“你要干什么?”
夏初楞了楞,“汇报今天去百草庄得到的线索啊。”
“着急吗?”
夏初哑口无言地看着他,不知道如何作答。蒋熙元避开她的眼神,“我忙的很,京畿筹粮抽税的事很多,案情你去跟许陆说吧。”说完就像逃开什么怪物似的,拉开门钻了进去,把夏初关在了门外。
跟许陆说?她今天就是跟许陆去的啊!
夏初摸摸鼻子,回想了一下,也没觉得自己今天哪得罪了蒋熙元,他这是怎么的了?琢磨了一下也还是完全没想法,只好转头走了。
蒋熙元听着夏初离开的脚步声,松了口气,步履缓慢地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放在案上的文书却又直直发愣。安静的书房里,满耳都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夏初心比较宽,回了捕快房吆喝上几个捕快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边吃着,一边说着案子。
“周全说曹雪莲是在延福坊东南角下的车,往四方街的方向走的。你们谁比较熟悉那边?跟我先说说。”
“我知道!”武三金使劲地嚼了几口,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我姐姐家就在延福坊,东南角往四方街的路上有个牌楼,那条街上基本都是住家,有几家皮硝打铁之类的小商户,但拐到四方街那边商家就多了。”
夏初咬着筷子头想了一下,道:“你们怎么看?”
王槐抢了话说道:“会不会是曹雪莲趁着自家老爷不在,偷偷的出门跟情人私会去了?就像上次那个刘樱,不也是因为私会被人杀的吗?”
“不对不对。”许陆摆摆手。
“怎么不对了?”王槐不服。
“如果她要是跟人去私会,还去广济堂干什么?就好好的私会不就完了?”许陆放下手里的馒头,掰着手指头说:“周全把曹雪莲送到延福坊的时间是辰时过半,崔大花看见那个神秘男人的时间是巳时过半,当时广济堂的后门已经开了,中间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时间怎么看都不想情人私会。”
武三金闷声地嗯了嗯,“我觉得许哥说的有道理。”
王槐梗了下脖子,“那广济堂后门开了难道就能证明是曹雪莲已经在那了?没准是别人呢?”说到这,王槐眼神一亮,有点兴奋地说:“会不会是这样?”
“哪样?”
“喻家有人欠了别人的钱,想偷家里的现银还上,那个神秘男子就是债主,他是去取钱的,所以门是开着的。曹雪莲私会之后路过永平坊,看门开着就进去一探究竟,正好看见了有人偷钱。那个偷钱的惊慌之下就把曹雪莲杀了扔在银窖里。”
王槐把自己猜测主要内容说完之后,又声情并茂地加入了现场角色的演绎,一会儿捏着嗓子学女声,一会儿横眉立目的扮凶手。
旁边几个人一边吃一边听,津津有味。
说:
启禀皇上们,臣妾这个周末又要单更了。皇上们趁秋高气爽出门登高远望想来也是极好的,臣妾祝皇上们周末愉快。吾皇们万岁万岁万万岁~~
102. 西市泰广楼

王槐说完了自己的推测之后,兴奋地问道:“头儿,头儿!怎么样,我猜测的有没有道理?”
夏初笑了笑,看着另外几个人,“你们觉得呢?”
武三金点点头,“听着好像倒也挺有道理的。”
许陆还是摆了摆手,“不对不对。”
“嘿!我说你小子成心跟我抬杠是不是!怎么又不对了!”王槐被他浇了冷水,忿忿地说。
“咱就算曹雪莲是私会去了,那她私会完了去哪?要么就是回娘家,因为她跟家里说的是回娘家嘛,要不然呢就是回百草庄,但不管去哪,从延福坊出来都不会路过广济堂的。她去广济堂干什么?”
“嗯嗯。”武三金又点点头,“是,我觉得许哥说的有道理。”
王槐拍了武三金一下,气道:“又有道理!什么都有道理,你有没有个准儿!”
夏初吃完了饭,抹抹嘴揉了揉肚子,“许陆说的有道理。曹雪莲为什么要去广济堂仍是个最大的问题。现在能肯定的是,她去广济堂之前去了延福坊,这两个点之间相隔的时间并不远,所以,时间上应该是连接起来的。”
王槐很失落的点了点头,不甘心地瞄了许陆一眼。夏初冲他笑了笑,“王槐你说的也不错,但是没解决核心问题。蒋大人早就说过,她去广济堂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她被害的原因,找到原因就能摸出凶手。现在呢,这个原因没人知道,或者说有人知道却不肯说,所以,接下来就要辛苦大家了。”
“排查延福坊?”许陆问。
“对。”夏初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只能使拙力气,一家家的去问了。曹雪莲穿的是锈红色如意纹的襦裙,米色上装。”
“长什么样子?”王槐问道。
夏初一窒,长什么样子她还真不知道,莫说她没去看那巨人观的尸体,就是看了也是不知道的。想到巨人观,夏初胃了有些许的不舒服,蹙眉叹了口气。
“头儿…”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郑琏开腔道:“我记得杨仵作说,银窖里还扔着一顶帷帽,应该是曹雪莲的吧?她如果戴着帷帽,问长相就没用了。”
夏初一打响指,赞许地指了郑琏一下,“对!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就这样,锈红色如意纹襦裙,米色上装,身高五尺左右,头戴帷帽。兄弟们,一家家的问吧!”
夏初让许陆带了一班的捕快去了延福坊,她自己则去泰广楼和戏院和五丰楼验证一下喻示戎的证词。
原本她想去问问蒋熙元要不要一起去的,也顺便把案子的进展跟他说说,快走到蒋熙元的书房时,夏初却又转头走了。
他正忙着,而且司法参只是他的一个兼任,自己能解决的问题牵扯他太多时间精力也是不好。所以想想还是算了。
泰广楼离西市不远,是西京城里最大的戏楼,据说身后东家颇有背景,请的起景国任何一个戏班子,也请得起景国最好的角儿。只要是开戏的日子,都是门庭若市的。
西京的东市,以商铺以档次高消费高的大商户为主,而西市,则是以异国商品铺子和茶楼酒肆为主构成,这中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泰广楼的周边消费而带动起来的。
比如,西市的茶楼酒肆都有二层,且靠窗的位置都安的是大开的窗户,就是因为那些名震京师或扬名全国的名角儿会从西市的路上经过,有不少戏迷戏痴不吝花大笔银子买这样一个位置,就等着看名角儿们的马车从自己眼皮子底下过一下。
夏初去的时候,泰广楼所在的巷子里站满了人,对面的酒楼上沿窗户探出一溜的脑袋来,但整条巷子里却没有什么声音,看上去有点恐怖。
夏初左右张望了一下,对旁边的一位中年人拱了拱手:“这位大哥,这是干什么呢?”
“小点声。”那位大哥急忙地摆了摆手,“这听戏呢,你别吵吵,回头当心挨骂。”
“听戏?”夏初纳闷,“听戏不进戏楼子,站在外面干什么?”
“这不是进不去么!”大哥一拍大腿,跟丢了几百两银子似的,“月筱红的戏,估摸着里面站的连个弯腰的地儿都不剩了,我们这挤不进去的,只能站外面听点西皮流水的音儿了。”
“月筱红是谁?”
大哥一听,鄙夷地看了一眼夏初,挥挥袖子,连跟她说话的兴趣都没了:“得得得,您该干吗干吗去吧,别这搅合我了。”
夏初挠挠头,扫了一眼巷子里的人,心说这古代人追星的劲头可真一点不比现代人逊色啊!
她小心翼翼地绕着人群往泰广楼门口走过去,抬脚刚上了台阶就被人拦住了,“这位,里面没地方了,您要听戏改天请早吧。”
“噢,我不听戏,我就是跟您打听一下,四月初一您这泰广楼上的是什么戏?”
那人奇怪地看了看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这真奇了,还有人打听之前演的戏呢。”
“这么多人在外面杵着就为了听点锣鼓的音儿,我还觉得奇怪呢。”夏初笑道,“得了,劳您驾告诉我一下吧,四月初一的戏码。”
“四月初一啊,上午是一出武戏《九龙杯》,下午演的是《红鬃烈马》。成了吗?您还有哪天的老戏码要问?远的不说,这一个月的我都能告诉您,反正我这闲着也是闲着。”
“还真是红鬃烈马啊…”夏初自言自语地说。那看门的听见了,不禁袖手嘿嘿地一乐:“合辙您这是考校我来了?答上来了有赏钱没有啊?”
夏初摆摆手,向他道了谢之后又挤出了巷子,心说这看门的真贫。
泰广楼的巷口就是五丰楼,夏初进去打听了一圈,但是没人记得喻示戎。这倒也不奇怪,酒楼每天迎来送往的那么多人,六七天前的食客,如果没闹出点事儿来谁会记得呢?
夏初的脚还没好利索,走了这半天又开始有点疼了起来。此时眼瞧着时间也不早了,她索性也不回府衙了,慢慢悠悠地往家走。
从西市回家的路上,夏初寻了个做小面的摊子,要了碗面和碟小菜打发晚饭。吃过饭结了账,刚起身出了面摊的布棚,就见一个人从她眼前走了过去。
夏初起先没在意,回想了一下又觉得眼熟,转头看那背影倒觉得有点像广济堂的柳大夫,身上还背着个游方郎中似的褡裢,走过去一段后在一个挂了灯的门前停了下来。
那门开着,柳大夫驻足往左右看了看,紧接着门里走出一个青年的男子来,与柳大夫笑言了两句,便请他进去了。
夏初琢磨了一下,缓步走过去看了看,见那门上一道石匾,刻了三个字:知意楼。
门里门外来往的都是男子,传出来也是笑语晏晏之声。
我勒个去…
夏初要是身边有小伙伴,一准也要一起惊呆了的。只稍稍猜测便知,这地方约摸就是传说中的南风馆了吧?
夏初回转小面摊子,向那摊主求证了一下。那摊主看着夏初频频点头,却笑得意味深长的模样,弄得夏初心惊,赶忙跑开了。
其实她倒不是吃惊南风馆,而是吃惊柳大夫会来南风馆,这与柳大夫其人留给她的印象实在是大大不符。只不过夏初看他身上挂着个褡裢,也没准是来给南风馆里的小倌诊病来了?可是从时间以及刚才迎他进去的那个男子的表情判断,却又不太像。
她在附近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没敢进去,只好将这事儿记下来,改日再差人查一查了。
到了家门口正掏出钥匙来想开门,就见锁上挂着个巴掌大笑的蛋青色锦缎袋子,两条精致饱满的丝线穗子随微风轻摆。
夏初好奇地解下来捏了捏,手感像是个小小的瓷罐子,还有一张纸。她心头一跳,一种抑制不住期盼涌上心头,又没敢立时的打开一看究竟,生怕自己自己做多情的想错了,倒宁可答案再揭晓的晚一点。
夏初开了门进院,又闩好门闩,进厨房里烧了水,又洗了手抹了脸,再去点上灯。那个锦缎袋子始终在院里的小石桌上放着,她每路过一次就看一眼,却一直憋住了劲儿没去碰。
直到再没什么可以做的了,夏初才坐到石桌旁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袋子的扎口。袋子里装的是一个月白釉的小罐子,用天青色的八股丝线拧成绳,交叉打结勒紧了盖子,成结处还有一钮糯白的珠子,素雅又精致。
夏初又把袋子里的纸抽了出来展开,一看,满心的期盼便都落到了实处。短短一行清隽小字,落款依旧是一个‘黄’。
‘罐中药膏于跌打扭伤有奇效,祝早愈。’
一行字,夏初反复地看了几遍,这才妥善地重又叠好,把瓷罐上的丝绳解下来,打开罐子闻了闻。
药膏的味道有点凉凉的,馨香淡淡。夏初又闻了一下,起身到屋里把蒋熙元给他的那罐药膏也拿了出来,两边比较了一下,发现味道是一样的。
“大人你这个骗子,不是说是御赐的吗?”夏初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歪着头想了想,心说这黄公子家会不会是皇商啊?那倒也难怪有钱。
说:
臣妾给皇上们。。。臣妾告退。。。。
103. 心虚的君臣二人

夏初把鞋袜脱下来,倒水洗了脚,被压过的地方还有些紫涨,不过已经好了很多了,看来这药膏的确是有奇效。她看了看桌上的两罐药,最后还是选择了苏缜给的那罐,挖出一些来抹在了伤处。
夏初把那天青色的丝绳打了个结,在手腕上绕了两圈做成个手链,小珠子轻轻地贴在腕子上,凉凉的。微风吹过,葡萄叶子抖了抖,不知是哪处的槐花香随风潜入,她仰起头嗅了嗅,似有淡酒滑过心头,便醺的人心似醉。
第二天,蒋熙元得了召见进宫。在御书房里把筹粮钱的工作进展汇报了一下。苏缜认真的听完厚甚是满意,让安良端了茶点给他,“熙元,看你这眼下乌青的,想必是为这事颇费辛苦。”
蒋熙元起身称不敢,“臣在其位谋其事,应当应分,岂有称辛苦的道理。”
这事儿是麻烦点,但还不至于说辛苦成什么样。蒋熙元昨夜里没睡好,实在也不是为了工作,所以他这点惶恐的姿态也不算是装的。
“喝茶。”苏缜说着,自己也端起茶碗来,略微踌躇了一下才道:“等事情忙完了,好好歇一歇,下个月朕大婚恐怕还有的辛苦。”
“是。”蒋熙元点点头,“事情脉络都理的差不多了,下面就是实际执行的事,臣也不会太辛苦了。”
“嗯…”苏缜轻轻地抹着茶碗盖子,沉默着像在忖度什么。蒋熙元看见觉得有点奇怪,脑子里过了许多的念头却也猜不透,忍不住问道:“皇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事需要臣去做?”
苏缜抬起头看着他,有点欲说还休的样子,颇为犹豫。他需要蒋熙元做的是四月初十不要出现,夏初过生日请了他,他也应了,可他又暂时不想与蒋熙元碰上,漏了身份。
当然,他可以要求蒋熙元替他瞒着,但那毕竟不如全然不知来的自然。蒋熙元若是怕夏初说错话做错事,好心暗示提点,以夏初察言观色的能力,难免不会起了疑心。那可不是他想看见的结果。
“京畿筹粮筹款赈兴州旱灾,办法细则你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朕便是担心…”苏缜顿了顿,没往下说。倒不是故意留扣儿试探蒋熙元,他只是觉得自己想做的事情有点不合适。
一个皇上,为了给朋友过个生辰,就把一位三品大员支离京城。虽然支开的理由倒也勉强算得上充分,但毕竟存了私心,不免让他反复自省,这样会不会像个昏君所为。
“皇上是担心京畿官员借机克扣,粮钱筹得之后,真正送去兴州的数量却要大打折扣?”蒋熙元说完后看了看苏缜的神色,又道:“臣也有这个担心,所以准备把京畿司户派过去督查此事,待钱粮送往兴州之后,再对账收讫,务必把中间的差额损耗降到最低。只是,皇上恕臣直言,这种事情很难避免干净。”
“朕明白。”苏缜想了又想,那句让他去京畿督办此事的话还是没说出来,心底叹了口气。罢了,只当自己食言于夏初,等过了日子再补份歉礼吧。
正想着,蒋熙元那边却犹豫着开口了:“臣…,想亲往京畿走一圈看看。京畿各郡皆说仓满粮足,但怕会有官员蓄意隐瞒。想矫上意从本地苛收粮税,再从发粮钱之事上克扣,两头捞油水,于赈灾之事不利,于皇上及朝廷之誉更是极大的损害,不如亲眼看一下来的塌实。”
苏缜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看了蒋熙元一会儿,见他神色不似往常,心中疑惑,便暂将去京畿的问题放下:“熙元,你是不是遇见什么事了?”
“皇上,臣没什么事。”蒋熙元笑了笑,“臣就是觉得,常年的呆在京城里什么消息都靠文书,难免双眼蒙蔽。再者,自臣上任京兆尹以来,还没往京畿各郡看过,不了解实际的情形,怕日后做事会失了偏颇,想当然了。”
刚刚蒋熙元说他要去京畿走一圈的时候,苏缜心中暗惊,几乎以为蒋熙元是已经知道了什么,不然怎么自己这边正想着要不要支开他的时候,他便恰巧要主动离开呢?
蒋熙元这人一向最是喜安逸爱享受的,去年与他去了趟禹州,一路上也不肯亏着自己,回来便说还是京城好,还被他讽刺数落了几句。怎么这又主动要出京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