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等会那些督标营的靖边军会来监战检查,这些人在训练的时候就冷面无情,更不用说现在打仗的时候了,被他们抓到错处,极可能有掉脑袋的危险。
果然,很快靖边军督战队就来了,身旁还跟着高游击营中一些巡视旗,个个板着脸,神情严肃。
大明各营其实并没有专门的镇抚兵,他们监督检查的人马称之为巡视旗,一般临战各将派出自己家丁带上巡视旗号巡逻。
韩铠徽在甲五号有两队兵,一队兵监战,一队兵作为预备队,来到第一道矮墙有一甲人,他们一一检查各兵弹药器械情况,一丝不苟,让不论新军还是营兵都提着一颗心。
还有大嗓门的镇抚在一遍一遍高喊,传达作战军律:“…敢有临阵退缩、对敌先退者,皆斩!一人退,斩其人,全甲退,全甲俱斩!各甲俱退,全队皆斩!至把总、领兵将领诸官,照此一体连坐!…若甲长不退兵退,阵亡甲长从厚优恤,余兵皆斩。若各甲退致队长阵亡者,厚恤其队长之家,队下甲长俱斩!…”
严厉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衬映着对面塬上黑压压逼来的流贼人马,气氛似乎要窒息一般。
严厉的镇抚们喊完,是语音温和但煽动性极强的抚慰官声音:“秦军兄弟们,流贼来了,他们祸害完河南、湖广,又要来祸害我们陕西了。这些流贼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若让他们进入陕西,定会象河南、湖广一样成为一块白地。他们定会牵走你们家的牛,吃光你们家的羊,将你们家人全部裹胁带走,就象对面的难民一样,最后被逼去填壕攻城,死后连一块坟头都没有!”
营兵们还好,新军脸上皆现出愤怒的神情,不象流贼初兴时那么好骗,很多人已经了解这些流寇的本质,特别贼首的本质。
他们不是活不下去,而是做贼做习惯了,习惯了不劳而获的掳掠生涯,不愿意安心下来安安份份的刨土当农民。
象大小贼寇,官府哪次没有招安过?赦免过?然他们却降而复叛多少次了?
如果说各贼第一次造反还情有可原,可能是活不下去,但到最后,已经是他们的野心与欲望在作怪,不单是活不下去要造反的问题。
便如罗汝才公然说自己就喜欢做贼,做贼就是好!
这些流贼假仁假义,打着各种名号,其实只是让原本活得下去的人活不下去!
闯贼还可笑的说闯王来了不纳粮,不纳粮,流贼兵马动不动号称百万,怎么养活?孙督臣养活自己这些新军都那么困难,对面所谓的老乡李自成何德何能,可以养活治下那么多军民百姓?
他只有一个办法,抢!他已经抢光了河南,抢光了湖广,现在又想来陕西抢掠,让自己刚有希望的小日子破灭,让自己的家人妻小遭殃?决不答应!
随着抚慰官的鼓动声音,越来越多的新军眼中射出熊熊怒火,蓦然塬上传出一个高亢的声音:“决不让流贼进入陕西,杀光流贼!”
“杀光流贼!”
这个声音顿时引起塬上塬下的呼应咆哮,不单甲五号,远望沟二十多里长的防线上,所有新军战士都挥舞起自己的兵器,声嘶力竭的喊叫,他们愤怒的吼声,引得对面行进中的流贼都是一窒。
震天呼喊中,那高亢的声音又在大喊:“我秦军威武!”
“威武!威武!”
一时间,所有战士都在狂热吼叫,这一刻,没人再害怕,那雄壮的声音更震动天际!
“开炮!”
一声尖利的喇叭声响起,猛然炮声大作,“轰轰”声音中,大股的白烟冒起,陶家庄炮位,还有余处一些可以开炮的大将军炮开火,一颗颗铁弹呼啸出膛,恶狠狠的砸向对面塬地。
立时那方大片大片烟尘腾起,泥屑飞扬,甚至一些炮子落入人群中,带起大团的横飞肢体。
对面流贼已经人群密集,虽然临塬边高低错落,一些炮子射在梯崖上,射在沟壑上,但还是不断有炮子打中聚集的人群,打得他们人仰马翻。
特别陶家庄炮位,这方两塬相距不过一百多步,安放在东门上的火炮,不断轰打对面塬地,打得那方聚集的流贼纷纷逃窜,喊叫着散乱不得聚兵。
孙传庭密切关注着对面动静,火炮的威力非同小可,就算不是红夷大炮,只要能打中对面塬地的大将军炮子,都给对面流贼带去难以想象的压力。
特别出于军心与监督上的考虑,流贼将步营布置在前方塬边,这些人都至少有着号衣,上书各营番号标记,算是正规军,后方才是仅裹头巾的饥兵长矛森林,这些炮子给流贼的实质伤害更大。
不过流贼毕竟更多,他们也作出反应,塬边的贼兵散得更开,利用地形保护自己,后面的饥兵也被催促加快步伐,使得那人群在对面铺得更满更多。
对面塬地已经被人潮挤满,还有那密密的旗帜与兵器,黑压压的在视觉上让人窒息,猛然对面大鼓敲响,所有贼兵一齐呐喊,那声音甚至盖过了火炮的声音。
密密麻麻的贼兵涌出,这些贼兵皆是衣衫褴褛,仅裹头巾,拿的也多是长矛,他们分开步卒阵列,一股股从后方冒出。
他们吼叫着,呐喊着,脸上满是扭曲狂热神情,顺着塬间小道往下冲锋。
一时间,塬坡上满是他们的身影,他们滚滚而下,有若洪流倾泻。
第807章 挡住
看流贼出动,猛然喇叭号鼓声音从塬上传下,甲五号防线上,那督战的靖边军甲长一挥手,紧盯着他的第一道矮墙新军把总与营兵把总立时紧张的传下命令:“各就各位,准备作战!”
“鸟铳手预备!”
众新军营兵纷纷来到矮墙边,将手中鸟铳架在矮墙上,不光这里,二十多里的防线上,都响起了军官们此起彼落的暴喝声音,各防线铳兵纷纷将鸟铳架落,金属的哗哗声响动一片。
甲五号第一道矮墙有新军铳手一百,他们分三层射击,随同第一层的还有营兵火器队鸟铳手十余人。他们将鸟铳架好后,个个用火摺子将火绳点燃,军官们最后确认他们的火器情况。
他们依在矮墙后,看对面流贼正滚滚而下,他们裹着黄色的头巾,人潮从塬坡上倾泻而下时,不由让人想起黄河之水,壶口瀑布,那种吞没一切的洪流让人人色变。
就算那些营兵自称打老了仗,此时也个个脸色苍白如纸,要不是有靖边军督战队在,他们中有些人可能就要逃跑了。
营兵把总与新军把总紧张地注视着敌人,他们看看对面,又看看那督战的靖边军甲长,看他面沉似水,神情只是一动不动。
巨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漫天的尘土中,对面顺着塬坡小道往下冲锋的流贼已经下到沟中,人潮似乎消失了一些,然后他们又突然在斜波上出现,他们吼叫着,呐喊着,顺着上坡小道,就向梯崖边涌来。
他们人数实在太多了,粗粗估计,往甲五号这边涌来的流贼人数就超过两千,是守护第一道矮墙明军总人数的五倍,这还是地形不便不好展开兵力,否则多十倍,二十倍只是等闲。
斜波上已满是他们的身影,区区一条小道不能容纳他们的密度,人潮就往道路两边的斜坡蔓延。
众人也看清了他们的神情,个个神情扭曲,充满狂热,看这些饥兵狰狞的样子,不论新军营兵,个个心跳得厉害,各人握着鸟铳的手青筋暴露,只是紧张待命。
那督战的靖边军甲长仍然沉着,那营兵把总与新军把总神情着急,但他们不敢妄动,否则该甲长就可将他们斩杀当场。
近了,更近了,两边塬坡上已满是流贼的身影,他们将道路塞得满满的,由于人数太多,他们甚至队伍前方在塬坡这边,后方则还在对面塬坡上。
众人也看得更清楚,冲来的流贼大部分是面黄肌瘦的饥兵,仅裹头巾,拿的也多是长矛棍棒,内中少量拿着刀盾的老贼,还有后面跟着一些督战的步卒。
督战的靖边军甲长仍然不动,不但是他,塬坡上督战的靖边军没有一个人下令开火,此时火炮暂时停止轰击,整个远望沟二十多里的防线上一片静悄悄的。
潮水般逼来的流贼让众人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眼见流贼就要涌到梯崖边,众人承受力快要达到极限,那营兵把总与新军把总就要咬碎牙齿的时候,督战的靖边军甲长猛然喝道:“射击!”
众铳兵同时扣动板机,他们吼叫着开火,将心中压力随火绳落下而喷发。火种点燃了火门内的引药,火光与浓烟冒出,然后引药又点燃铳管内的火药,爆出更凌厉的火光与烟雾,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铳响声。
浓密的白烟从甲五号防线上腾起,随后又与临近防线腾起的烟雾相连,最后远望沟十八个防线都腾起了浓密的烟雾,白雾笼罩一片,将这二十多里的塬坡覆盖。
一片的火铳轰鸣,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随着火铙的齐射,甲五号的第一道矮墙前,潮水般涌来的流贼浪潮顿时一滞,前方的饥民流贼如同被割下的麦禾翻倒一大片。
他们扑倒在地,发出沉重的肉体落地声。
“射击!”
第一层铳兵退下,第二层铳兵上前,继续向前方喷发硝烟,不过营兵火器队没有鸟铳手再向前,因为他们只有十几人,那些三眼铳手还没轮到他们开火。
他们退下后,装弹也是用身上的火药罐铅子袋,他们使用的鸟铳还是旧制,铳口大小不一,管壁厚薄不一,不但有质量的隐患,还不能使用定装纸筒弹药。
“射击!”
矮墙前满是烟雾,第三层铳兵再次上前,冲前方慌乱的人群齐射开火,斜坡上饥兵哭嚎一片,精良鸟铳的齐射威力连清兵都挡不了,更不用说这些才被裹胁不久的饥民了。
中弹的饥兵在地上翻滚着,嚎叫着,铳弹打中他们的身体,打烂了他们的骨骼与内脏,给他们带来痛不欲生的感觉。
新军加上营兵虽然开火的鸟铳只有一百多杆,很多人也是初次作战,但道路与斜坡上的流贼太多了,每次火铳射击,鲜有不中者。特别那些中弹的人多还是各队伍中最悍勇之人,他们冲在最前,死得也最快。
鸟铳打中他们,穿透力不强的铅子在他们体内变形翻转,将内中很多东西撕裂击碎,甚至还有乱七八糟的铅弹碎片四处飞溅,形成恐怖的创伤力。
看这些中弹人等肠穿肚烂的惨样,看他们在地上爬动喊叫挣扎,残酷的景象立时将饥兵们凶悍的气势化为乌有,很多人喊叫着就向后逃去。他们参战前大部分只是普通的百姓,围观起哄还可以,哪见得了真章?伍中悍勇之人一死,他们血勇之气瞬间消失。
看这些人逃跑,拿着刀盾的老贼拼命镇压,后方的饥兵也在步卒威胁下冲来,他们在斜坡上密密麻麻挤成一片,甚至有人立足不稳,从斜坡上滚下去,撞翻了一大堆人。
看斜坡上混乱一片,督战的靖边军甲长趁机又喝道:“放箭!”
又是一阵箭矢的呼啸,斜坡上的饥兵又倒下一大片,矮墙后的营兵弓箭手对他们用力射出一波波箭矢,他们使用的弓箭虽然弓力不强,但对付没有披甲的饥兵却是足够。
特别营兵们使用的多是以箭速著称的小稍弓,还有一些开元弓,短时间内,箭雨似乎就覆盖了矮墙前的斜坡范围。
这些箭矢中还夹着更多的浓烟轨迹,第一道矮墙防线有弓箭手五十余人,但有火箭手却达一百多人。他们都配有镋钯,在镋钯正锋上绑着火绳,就见他们取出箭壶中的火箭,架在镋钯股间,瞄准敌人,然后引线凑向火绳,点燃后松手,箭矢就飞射而去。
虽然他们火箭速度没有弓箭快,但不需要费力,架在镋钯上瞄准也方便,有若使用弓弩。就算因质量问题一些火箭有乱飞的毛病,但斜坡小道上流贼饥兵人数众多,同样少有不中者。
在火药推动下的箭矢力道极猛,箭力可以达到力弓的标准,只要被火箭射中,强大的力道都会带着这些人翻滚出去,他们撞翻了身后的人,带着他们从斜坡上滚下,引起更大的混乱。
“投石!”
雨点般的石头扔下,斜坡小道上的饥兵更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嚎叫。
…
“流贼挡住了?”
甲五号塬上,传令兵源源不断将塬坡战事情况传来,负责这边防守的新军千总与营兵游击喜形于色,韩铠徽则很平静,这只是流贼初次进攻,那些饥民毫无攻击力,而己方…
不说精良的鸟铳火器等,就说那些防守工事,那些梯崖矮墙壕沟,就不是普通的饥民爬得上,攻得上。加上这种塬坡小道地形,手拿长矛棍棒的饥兵只能挤在路上挨打,能挡住才是正常,否则远望沟防线就白设了。
不过这只是第一波,流贼出动的也是最粗浅的饥民,潼关战事才刚开始,仗,有得打。
他传令:“不能光防守静待流贼退却,防线枪兵需伺机出战,主动将流贼驱逐,给贼以强大压力!”
…
城北寨塬边,孙传庭立在帅旗边,他手中千里镜一直看着对面塬地,偶尔看看下边塬坡情形,看下方火铳响成一片,烟雾腾腾,偶尔硝烟夹有血腥味传到鼻中。
流水般的传令兵过来,向孙传庭禀报各处防线情形,孙传庭神情不动,甲一到甲十号战况在他意料之中。
流贼最擅长的就是人海战术,但这种地形防线,他们最大的优势施展不开,自己新军也不是易与之辈,各防线流贼被挡在第一道矮墙之前,这是最正常不过。
他关心的是远望沟南端的甲十一号防线到甲十八号防线的战事情况,那边沟底宽阔,普遍宽在一里多,甚至到二里,流贼兵力可以展开,让他有些忧心。
他听那边火炮火铳声响成一片,传令兵也来报:“流贼甚众,然我师炮火猛轰,流贼伤亡惨重。”
…
凄厉的呼啸中,一颗几斤重的铁球重重砸在地上,激起老大的一团尘土。然后铁球再次飞起,劈头盖脸撞入一群身穿红色号衣的步卒中,所到之处血肉残肢横飞,在这方列阵的右营一个哨队吓得一哄而散。
代字营、南头塬等地塬面沟底布满了闯军右营兵马,这边处于远望沟南端,沟壑落差平缓,沟底宽阔,所以负责这边战事的右营制将军刘希尧在这里布置了大量的人马。
进攻开始时,沿甲十一号防线到十八号防线,每个防线刘希尧布置的进攻人数都达到万人,意图用人海战术堆死守护塬坡的明军。
进攻开始前明军并没有动静,刘希尧得以从容安排兵马,他沿着宽阔的沟底,布置了一个又一个军阵,当然饥兵在当,押阵监督的步卒在后。不料战事刚一开始,明军就猛轰沟底军阵,特别他们不理前方的饥兵,专打后方的步卒,让右营的闯军苦不堪言。
早在设立远望沟防线时,靖边军的炮官就测好了这边的高低位置,设在塬坡上的火炮依着单位轰打便是,准确度惊人。
佛狼机火炮的射速又是出名的快,炮弹呼啸中,雨点般的炮子落在各步卒军阵内,血肉横飞,断手断脚,每次炮弹落下,总会引起极大的骚动。还有大量的毒烟、灰弹过来,造成的混乱并不比实心炮弹差。
其实这边布置的火炮不算太多,塬上不过二十门大将军炮,二十门臼炮,还分散在各防线上。但这个时代火炮的威赫力太大了,能站着从容挨炮的军队,都是意志力非常坚定的精锐,显然闯军并不算意志坚定的军队。
所以就算塬上火炮实际并没有给右营闯军造成多大伤亡,但那种挨炮的恐惧却引起了很多军阵的骚动,每次炮弹落下,感觉会挨炮的闯军士卒总是撒丫子就跑,不论他是军官还是士兵。
流贼的人海战术之所以犀利,是因为有大量的老贼步卒在后方驱赶、监督、弹压裹胁来的饥民,让他们以血肉之躯消耗敌手的铳弹箭矢,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等到差不多时,再主力精锐上。
但此时在后方驱赶弹压的步卒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监督前方的饥兵?而那些饥兵大部分都是一辈子没见过战场的普通饥民百姓,就算战前因老贼的煽动威胁而激起一些血勇之气,但这股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往往只需一阵排枪,冲在前方的悍勇之人被打死打伤,他们立马又变回胆小怕事的小老百姓。
放在往时,这时伍中的老贼就要拼命弹压,驱赶他们向前,但此时后阵步卒自己都混乱一片,又如何监督?
因火炮缘故,攻打南沟的右营闯军还比别处更惨,毕竟鸟铳就算犀利,但也只能打前方的饥兵,后方监督的步卒大致是安全的。他们可以在后面惬意的驱赶弹压前方的饥民,但在这边,他们却要忍受饥兵所没有的待遇:挨炮!
炮弹呼啸的声音一波接一波,还有石灰毒雾弥漫,站在塬坡上右营制将军刘希尧看着下方战场,不由脸色铁青。
前方的饥兵被明军几轮排枪打成溃兵还好,但后方押阵的步卒也在火炮轰击下变成狼奔豕突,毫无组织的乌合之众,这是他忍受不了的。身为原左革五营将领,原想在这场战事好好表现自己,进攻前也精心组织,未想战斗一开始,这场自己寄于厚望的进攻就变成一场闹剧。
塬上,赵荣晟收回千里镜,下方人潮如蚁,流贼初看起来声势浩大,但在炮火猛轰后,明显可看出处处混乱,不论甲十一到甲十八号哪个防线战场上。
这样的战果在赵荣晟意料之中,崇祯十三年他曾随军南征过,当时他还是个普通的枪兵,那时他就知道,要讨流贼,杀死前方多少饥民都没用,要打就打后方的步卒,甚至老营。
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潮,他传令道:“继续炮轰,猛打后方的步贼,传令各防线枪兵出战,给贼以重挫!”
“开炮!”
塬上的大将军炮继续发出凌厉的火焰,震耳欲聋的炮声中,浓浓的白烟汇合鸟铳激发的硝烟,笼罩了这一片的沟塬。
…
五月三日这天,举国关注的潼关战事于远望沟长达二十多里的防线上拉开帷幕。从空中看去,整个远望沟都被弥漫的烟雾笼罩,透过烟雾,若隐若现是下方如蚁的人海。
人海从塬上倾泻下沟,如洪水似要弥漫上塬,但他们被塬坡间各处防线劳劳挡住,汹涌的潮水被坚固的堤坝消弭。
就在远望沟这边闯军猛烈进攻,明军顽强抵抗的同时,两千多骑闯军马队从金陡关前出发,尝试可否窥探,甚至攻打潼关的东北两面。
此时闯军早控制牛头塬,从金陡关到东城门的五里天险却对他们如履平地,两千多骑马队奔驰在官道上,轰隆隆的蹄声有若奔雷。他们一直奔到远望沟前,过了沟不远就是麒麟山,因为城墙与东门楼就建在山上,所以这端的远望沟并没有设置矮墙防线。
二千闯骑在远望沟前略一停留,看前方城墙顺着山势蜿蜒,东面“迎恩门”在麒麟山上更若虎踞龙盘,坡下不远就是涛涛黄河之水。
领军的老营果毅将军有些犹豫,他曾在牛头塬上远远看过潼关东面情形,此时近距离观之,更觉得东门的险峻。
最后他一挥手,一哨总一咬牙,领一队兵五十骑奔出,他们冲下远望沟,顺着官道又奔上塬面沟顶。
上沟后他们分为两部分,一部分顺着官道奔向“迎恩门”前的“天险楼”箭楼。一部分往南,沿麒麟山下沟边缓坡小道,看能不能绕到潼关的南门去。
但他们刚奔下沟,城墙上就冒出密密的人头,他们刚一上沟靠近麒麟山,就听山上轰隆隆声响,大量的滚木檑石从城墙扔下。这边的高度连城墙与山坡算上超过十丈,滚木檑石顺着山坡滚落的力道难以想象,滚下时还激起大量的尘土碎石,就象泥石流一般。
轰隆隆声响中,就听人马惨叫嘶鸣不断,不时有闯骑被砸中带到,这么高的距离,这么强的力道,只要人马被滚木檑石砸到带到,就是筋断骨折,吐血身亡的下场。
特别往远望沟边绕道去南的那十几骑,因为沟旁山边道路狭窄,能闪避的空间极小,巨大的、雕琢成圆形的檑石从城墙山坡上冲下来时,直接就将他们砸进远望沟内。
那老营果毅将军就亲眼看到一骑被檑石砸中,就见他们人马直接腾空而起,惊叫着往边摔入沟内。那马匹在半空中还“律律”嘶叫着,那骑兵也凄厉的嚎叫,这边远望沟还又高又深,良久众人才听到人马落地的沉闷声音。
不单这骑,飞扬的尘土中,雨点般滚木檑石落下,就见绕道去南的那十几骑,一个接一个被砸入沟内,无一幸免,看得这方人马个个脸色大变,默然无语。
往东门去的那些闯骑也没好到哪去,官道挨着山边墙根而行,蜿蜒往上,一直到箭楼瓮城之前。对守军而言,这些顺着官道奔来的流贼都在他们的火力打击范围之内,甚至在滚木檑石的攻击范围之内。
如雨般的滚木檑石扔来,惨叫连连,一个接一个闯骑被砸中,余下的看到头顶尘土飞扬,密集的滚木或檑石不断呼啸而来,他们或是慌忙拔马回跑,甚至慌不择路,冲下官道边的陡峭山坡,往黄河岸边冲去。
那老营果毅将军脸色铁青看着,这次窥探损失惨重,转眼他就损失了三十几骑,不比饥民,这种骑兵每死一个,都足以让老营上下心疼无比。
收回残兵,老营果毅将军环顾左右,每个军官都是避开他的眼睛,事实很明显,这种地形试探毫无意义,他们可不想白白送死。
再听远处官道传来伤兵们的嚎叫呻吟声,凄惨无比,让人听了心烦意乱,众人只当没听到,他们可不敢提议去救,否则说不定就将自己折进去。
那老营果毅将军想起自己的军令,最后心一横,又点了一个部总,让他领两队兵从坡下黄河岸边走,看能否窥探北水关、北关情形防务,甚至看能不能绕到西门去。
那部总暗叫倒霉,他张了张嘴,有心反对,但看这果毅将军森寒的目光,却也不敢违抗命令。
方才情形他也看个正着,所以领两队兵出发后,刚顺官道冲下远望沟,一上沟,他立时领众骑离开官道,尽量往黄河岸边走。
这边黄河岸地倒也宽阔,只不过到麒麟山与黄河水相夹之处时,这边能走的河摊地不过数十步,就算他们尽量沿着河水边走,但这部总领着众骑刚一靠近,城墙山坡上如雨般的滚木檑石落来,还是有数骑惨叫着被砸翻在地。
同时那方的箭楼城墙如雨般箭矢射来,还有爆豆般的火铳声响起,那老营果毅将军看得很清楚,这瞬间那部总就损失了三成的人马。
然后那部总率余下的骑兵冲入拐角,消失不见,那老营果毅将军焦急等待着,他听那方排铳阵阵,还夹着火炮的声音。
良久过后,忽然麒麟山与黄河相夹之处又传来爆豆般的火铳声响,然后一骑浴血冲出,拼命往己方阵线逃来。但没逃几步,马上骑士就滚落在地,那马匹也双脚一软,“律律”的嘶鸣起来。
那老营果毅将军脸色阴沉无比,全军覆没,这轮的试探竟比第一轮还惨。
他有些明白为何历来攻打潼关,总要从远望沟、禁沟处进攻,此次闯王攻打潼关,主力也是放在远望沟陶家庄的南段处,就东北面这种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光用滚木檑石就能让人寸步难行。
第808章 血沟
甲五号第一道矮墙前,那些饥兵已经乱成一团,在守军鸟铳、弓箭、投石、三眼铳等打击下,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到处乱窜,然后在弹丸箭矢的呼啸中,不时有人尖叫倒下。
很多人如无头苍蝇般乱跑,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因为斜坡上分布着一些高低不等的土崖小坡,大致可以躲避弹丸箭矢投石,所以非常多人趴在崖坡下,他们抱着头,一动也不敢动。
面对这种情况,饥兵中拿着刀盾的老贼也无能为力,他们还是矮墙后守军的重点打击对象,更是急忙找地方躲藏,不敢稍加动弹。
大队的步卒则挤在饥兵们的后面,因地形缘故,有些人甚至排在沟对面的塬坡上,就算他们拼命在后方催促驱赶,也对前方的战事起不了丝毫作用。
放眼望去,整个远望沟防线皆是如此,流贼这场声势浩大的攻势成为一场闹剧。在这种地形下使用传统的饥兵在前,步卒在后战术,使得流贼的进攻对守军毫无威胁之力。
饥兵们拿的都是长矛棍棒,没有丝毫的远程攻击能力,他们中就算有人勇敢的冲到近前,但面前的梯崖至少高有一丈,有的甚至高达二、三丈,加上梯崖上的矮墙,梯崖下的壕沟,手中的棍棒长矛能起什么作用?
爬不上,打不到,他们只能成为矮墙上守军们鸟铳弓箭投石的靶子。
他们中一些老贼多持刀盾,一样没有远程攻击能力,大队的监督步卒倒有弓箭火器什么,但他们都挤在最后面,一样发挥不了作用。
所以流贼这次攻势大大失算,他们引以为傲的人海战术,使用人命去填对方阵地,却在这种地形下施展不开,他们人数再多,也发挥不了丝毫优势。
各防线前的饥兵狼奔豕突,没人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守军们也紧张心情尽去,他们瞄准眼前敌人,有若打靶似的将他们个个打翻在地。
甲五号前的斜坡小道上已满是横七竖八的敌人尸体,各尸身下的鲜血汨汨流淌,在慢慢升高的气温中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督战的靖边军甲长知道枪兵出战的时机已到,火器虽利,但要使敌人真正胆寒,还得靠近距离搏击,否则对方总会有轻蔑侥幸心理。
正好这时他得到塬上的指令,立时他看向那新军把总,喝令道:“枪兵预备,随时准备出战!”
战场情形那新军把总都看在眼中,他知道一场大胜就在眼前,他气息急促,重重一点头,暴喝一声:“长枪兵预备!”
“虎!”
矮墙内所有长枪兵暴喝一声,他们顿了顿自己枪杆,个个感觉热血沸腾起来。
他们都是部中最精锐的枪兵,个个配有铁盔,臂手与镶铁棉甲,却只看着部内鸟铳兵大显神通,自己最多向墙下流贼扔些石头,早不甘寂寞,渴望出战了。
此时终于接到出击命令,个个兴奋,心情忐忑又激动,他们按照军官们命令,以伍为单位快速排列起来。
“出击!”
终于那督战的靖边军甲长一挥手,新军把总立时暴喝一声。
“万胜!”
首先一伍枪兵嚎叫着从矮墙预留的豁口处冲了出去,余下紧随其后。
他们以伍为单位,使用的是小三才战阵,每伍中,各伍伍长最前,为正兵。两侧各一个枪兵,保护伍长,并在适当时机进攻。还有两个枪兵居尾,为策应,为预备,并随时增援任意方向。
陕西新军接照靖边军操典训练,不论出战防守都有条例,这种山地战同样如此。特别督战的还是靖边军精锐老兵,立时他找到了最适合此时的战术:以伍为单位的小三才阵。
枪兵们冲出矮墙,面前就是密密麻麻的流贼饥兵,他们正混乱一团,有的人在跑,有的人在喊,有的人要逃跑,有的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有后方的饥兵在流贼步卒驱使下正拼命挤来。
一条不宽的小道,还有边上的斜坡上,到处是人影,还有地上的尸体,鲜血,挣扎呻吟的伤员,弥漫的硝烟味与血腥味,构成一幕荒诞与残酷的战场景象。
突然出现的枪兵战士也引起了一片极度诧异的惊恐尖叫,原本外面的饥兵虽然慌乱,但只要躲避墙上守军的打击便可,多少还有些心理上的安慰,猛然要面对近距离的血腥搏杀,对他们的心理震撼难以想象的大。
出战的枪兵顺着小道冲下,他们涨红着脸,吼叫着,手中的长枪斜指着敌人,他们心情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从容,虽然训练久了,但没有和敌人面对面搏战过,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看着眼前慌乱的敌人,他们不免有了些心理优势,不用怕,因为眼前的流贼更怕。
战场形势也容不得他们多想,很快,第一伍冲出的枪兵就迎面撞上一群正惊恐慌乱的饥兵。
那伍长对上的是一个年近中年的流贼饥兵,看他满脸恐惧,手中拿着长矛,似乎想逃跑,又想迎战。还没等他想好,那伍长已经顺着小道冲下,他脚下带着烟尘,手中长矛带着寒光,猛然刺入他的咽喉。
沉重的力道让矛尖透喉而出,然后一搅,一抽,一股血雾冒出,那中年饥兵睁大眼睛,他捂着自己咽喉,跪倒在地,鲜血不断从他指间涌出。他剧烈哆嗦着,慢慢他眼睛浮现死亡的灰色,临死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伍长右侧是个年轻的枪兵,他对上的是一个拿着棍棒的年轻饥兵,这饥兵很年轻,可能只有十六七岁,比他的年纪还小。看这饥兵惊恐的眼神,这枪兵略一犹豫,或许眼前这人只是被裹胁的可怜人,并不是主动从贼。
只是战场容不得怜悯,在战斗时他不能留情,所以这枪兵略一犹豫,手中长枪还是坚定刺出。在他刺穿那饥兵的心脏时,心中一个什么障碍也被他刺穿了,这一刻,他不再是菜鸟新兵,而是成为一个真正见了血的老兵。
越来越多的枪兵冲出矮墙,他们本能的按照操典散开,以伍为单位形成一个横阵,注意不让任何一个伍过于突前,然后汇成一片长枪的洪流,沿着小道,斜坡,冲击而下。
他们的出击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比起弓箭火器,面对面搏战更加的血腥残酷,也需要更大的勇气。出战的枪兵虽然只有一百,外间的流贼占了绝对优势,但慌乱一团,毫无组织的他们哪是这些枪兵的一战之合?
他们刺击着,手中的长矛不断刺穿敌人的身体,鲜血狂飙,耳中听到的尽是噗哧噗哧的长枪入肉声,还有被刺中人等凄厉无比的嚎叫。被长矛刺中的感觉决不比中了铳弹好多少,特别被刺破内脏后,那种痛苦真是生不如死。
恐慌蔓延开来,终于,那些饥兵崩溃了,任何的弹压都无法阻挡他们逃跑的脚步,他们惊天惨叫着,拼命往山坡下逃去。
恐惧让他们忘了一切,任何敢阻挡他们逃跑的都是敌人,就算平日自己畏惧的步卒老兵,此时都毫不犹豫的将他们打倒在地,然后从他们身上踏过去。那些弹压监督的步卒无力回天,机灵的人回头就跑,免得被裹胁进混乱的人群。慢了半拍的人很快被卷入浪花中,等待他们是身不由己的命运。
崩溃只在瞬间,斜坡上哀嚎一片,无数人如无头苍蝇般乱窜,不知多少人为抢得逃跑的通道相互残杀,也不知多少人在逃跑的时候失足滚落,然后撞翻下面的人,引起更大的拥挤混乱。
在枪兵的冲击下,甲五号前所有的流贼都在逃跑,他们跑得漫山遍野,有的人逃过沟去后,见小道上塞满人,就拼命爬山,希望能从塬坡上爬回塬顶。有的人则从沟的上下两端逃跑,希望能逃得生天。
但多数人还是挤在山道上,特别沟中密密麻麻挤满人,只是道路就这么狭窄,沟也不宽,越来越多的人挤成一团,他们你推我赶,有的人侥幸逃了,有的人则被挤推在地,凄厉的哭叫中,也不知道当场踏死了多少人。
矮墙前的守军看得目瞪口呆,流贼就这样败了,还败得这样让人心惊,用兵败如山倒来形容他们最合适不过。还是那督战的靖边军甲长镇定,他传令那营兵把总,让守护防线的营兵杀手队立时出击,随同扩大战果。
那些营兵看着眼前战情早跃跃欲试,按捺不住,得令后个个嚎叫冲出,比起新军枪兵,他们显得乱蓬蓬没有组织性,不过倒也气势如虹,他们的加入,也增加了那些饥兵的恐慌…
这样溃败的情形不单发生在甲五号,别处防线一样传来流贼溃逃时的惊恐哭叫声,最后整个远望沟防线都似乎布满这种哭嚎哀喊的声音,那哭叫声甚至形成声浪,可谓惊心动魄。
对面塬上安静一片,所有闯营人马都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大败,这样情形是他们意想不到的,他们甚至不知该如何反应。
鼓点声响起,喊杀声震天,越多的官兵从塬坡上冲下,随同前方的守军对那些逃跑的饥兵进行追击砍杀,他们追着溃兵上坡,一直冲杀到塬坡上去。
…
欢呼声终于落下,那督战的靖边军甲长在新军把总,还有营兵把总陪同下走出矮墙防线,他看向对面塬上,那边传来阵阵鸣金声音,流贼大队人马正在退却。
看情形,经过这场大败,至少流贼今天是不会再进攻了。
而方才那场追击战,要不是塬顶密布着闯营的弓箭手与火器手,追兵们甚至会追到对面塬上去,不过有眼下的战果已是足够。
他看了看四周,一些新军正在呕吐,不过更多的人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则和旁人兴高采烈的讨论战事。他笑了笑,经过今天这场战事,新军中显然会有很多人成为合格的老兵。
他正要往坡下看,脚步声响起,一行军官从道上走来,却是把总韩铠徽,还有负责甲五号防务的新军千总与营兵游击等人。
他连忙施礼,韩铠徽微微回礼,让他带众人继续打扫战场,他则与高游击与杨千总继续往道下走去。
这边斜坡上与小道上布满尸体,有些尸体呈现着狰狞的形状,看他们身上的伤口,显然是被火铳打死,或是被长矛刺死,这二者都让他们死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越往下走去,尸体越多,坡上到处是鲜血,一些黄土地表都被浸泡成沼泽之地,暗褐色的血液在阳光下发着难闻的味道。
快走到沟边时,忽然韩铠徽脚步顿了顿,耳边传来高游击啧啧的称奇声:“够惨的。”
然后听杨千总有些低沉的道:“是啊…”
就见前方尸体层层叠叠,顺着沟边小道一直蔓延到对面塬坡上,很多尸体肠穿肚烂,内脏什么流满一地,显然都是被活活踩死,甚至有的尸体头颅都被踩成破碎的西瓜状。一些保持较完整的死者脸容上,还残留着无比的恐惧与痛苦。
而在那沟中,原本是有些沟水,但沟水并不多,毕竟天气干旱。但此时里面有若红色的池塘水潭,积得很多尸体都浸泡漂浮起来,甚至上游不断有血水涌来,带着一些尸体往沟下流去。
死者流出的血液汇集,已经让远望沟水成为一条汹涌的血沟。
第809章 改变
五月三日这场惨败后,一整天闯营都没有动静,第二天他们同样没有进攻。
不过四日这天一早,守军还是发现有大量闯营人马逼来,正当他们戒备时,却发现这些流贼意图并不是进攻,而是修路。
大量饥民被他们驱赶着,被逼来到远望沟前,然后这些饥民挥舞着锄头铁锹,担着土箕,拼命拓宽道路。原本狭窄的,只能走一两人的小道,被他们拓宽成几丈宽,甚至十几丈宽的大道,同时可以通行很多人马。
不单如此,道路两旁的塬坡上许多台面也被他们拓宽拓平,使得上面可以摆下更多兵马。粗粗估计,每个台面可容纳站立的人数至少按千人计算。
流贼这是要干什么?
塬这边的明军密切注视着对方的动静,城北寨附近的塬上,孙传庭等人也陷入沉思。
三日这场战事后,孙传庭立时召集陕地各官将,还有靖边军各将在麒麟山总督行辕议事,商议闯营大败后可能的应对。
众人认为经过这场大败后,流贼阵营可能会改变战术,毕竟这种地形防线,他们优势兵力摆不开,来再多的人也是无济于事。
粗粗估计,三日的这场战事流贼死伤人数就超过万人,就算闯营不在意死人,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要起些作用吧?所以改变战术实为必然,就不知他们怎么改。
靖边军这边的态度是认为双方可能会进入消耗战,流贼若再次进攻,应该会以拥有远程攻击力量的闯营步卒为主,间中夹着一些饥民为肉盾,高杰、郑家栋、牛成虎等陕西官将也赞同靖边军们的意见。
不过众人心气很高,并不畏惧流贼与自己进入消耗战,潼关防线牢不可破,眼下远望沟防线已让敌人伤亡惨重了,退一万步说,就算流贼攻过远望沟,进入麟趾塬,还有禁沟防线。
这边的沟更高更深,黄土壁立,能走的平缓之处极少,更有配套的十二连城防线,再配合上南门,下南门,水南门,石门关等潼关城池防务,将流贼劳劳挡在南原上实为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