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赞画道:“成祖皇帝北征时,还在饮马河畔筑杀胡城(胪朐河,今蒙古克鲁伦河),只是离开平颇远,约有千多里。李文忠公当年还筑静虏镇(今贝尔湖东南),离此地也颇远。”
高史银道:“…确实远了些,缓缓图之吧。”
他挥舞自己拳头:“诸位,大将军在都护府设漠南东镇,这是对我们朱雀军的器重,对我老高的器重,我们一定要守好这片地方…使得…我们…”
一阵猛烈的寒风呼啸而来,夹着雪花,更夹着沙石,转眼间,就将高史银等人笼罩了。
等那阵风雪过后,高史银口中的云烟已是被吹没了,他有些狼狈地骂道:“他妈的…”

孙传庭离开宣府镇的时候,他带着众幕僚,还有雇佣来的,暂充为督标营的三千余靖边军人马,一路取道大同镇,山西镇,又经米脂,延安等地,前行西安府。
一路旌旗严整,孙字大旗,高高飘扬,这雇佣来的三千靖边军,军容鼎盛自然不用说。他们甲等军人人有马,便是乙等军,因为此次出塞收获良多,也人人配上马匹,这马料什么,当然要孙传庭出。
他们领军将领,便是吴争春与高寻,此前他们一是保安州守备,一是涞水县守备,以游击身份驻之,不过这次都被挂上参将的军职,以吴争春为正,高寻为副,只待事后回去就升任为正式的参将军职,轻车都尉勋阶。
吴争春以前曾在洛阳打过流寇,以他为正,各方都没有争议。他还是那样黑瘦,不过脸上满是坚毅的神情,他一步步升来,算是正统的靖边军军人。
高寻还是那样的身材修长,英姿俊朗,他别的没什么爱好,就是功业之心热切。此前一直驻于涞水,没什么立功的机会,眼下援助陕西,与贼作战机会多,自然心中高兴。
不过近年他越发沉稳,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因为出战的立功机会都是众人渴望的,先前塞外之战,很多乙等军只是出塞旅游一圈,根本就没有轮上战事,所以援助陕西,与流贼作战,很多人都想去。
参谋司不好厚此薄彼,就从各军中抽选人马,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都有抽选一些人。
赵荣晟原本是把总,此时已挂上千总的军职,领乙等军一部的人马。
以前好友罗良佐、赖得祥,也调到自己部内,各领一总的人马。
另一千总叫李正经,还有一千总是杨虎,却是挂着游击的军职,听说他不久前是大将军的侍卫队长,以前更是老夜不收的一员,曾救过孙阁老。
千总黄蔚,也挂着游击职,率领营内那部甲等军羽骑兵。
陈晟此次出征塞外有功,从队官升为把总,调在以前老甲长李正经部下。
韩铠徽早已与符应崇侄女成亲,当时事情颇为轰动,此时他挂着把总的军职,一同在李正经的部内。
这三千来人可谓什么军伍都有,当然,靖边军不比别的军队,并不会因此稍减战力,而且行军途中,也是各部磨合的好机会。
他们军服统一,不分各军,皆一身鲜红的长身罩甲,臂手,帽儿盔,打着斗篷,举着孙字大旗。
他们武器也统一,铳兵一色燧发枪,配上铳剑,他们一部四总,已经是三总铳兵,一总枪兵,可更大的发挥火器优势,甲等军羽骑兵还有厚背马刀。
此营中,当时韩朝建议的骠骑兵与猎骑兵还皆有,骠骑兵用马刀与手铳,猎骑兵用骑铳,依钟素素所献之铳,军工厂已经打制一部分,交付这些战士使用,两类兵种合为一部,合归虎爷率领。
这营靖边军战士援助陕西,其实还有作为武器与兵种试验的意思。
温士彦刚从河南回来,又被调入营内,作为援助陕西的赞画之一。
一行人冒着风雪,一路跋涉而行,此时孙传庭仪仗已是打出来,一路百官肃迎,不过孙传庭并不停留,飞奔而去。
沿途州县,还有供应大军粮草的义务,然孙传庭知道地方积弊,加上向王斗贷了一大笔款子,财大气粗,只是向地方百姓购买,沿途也秋毫无犯,让沿途州县颇为惊讶。
要知道明季以来师无纪律,所过镇集纵兵抢掠,号曰‘打粮’,井里为墟,往日孙传庭麾下秦军纪律并谈不上好,个个杀人放火,杀良冒功只是等闲。
但这只军队…
临近宣府镇的大同镇官民或许还猜测,或有人心知肚明,这只军队可能是靖边军假扮的。但军马到了山西镇,甚至进入陕西地界后,就众说纷纭了,孙督哪带回的一只强军?又如此军纪严明?
有心眼明亮的人更想,陕西局势,或许要大不同了。
经过一路行军,终于这日,一行人到了西安城外。
第766章 姑念什么?
西安,古称长安,先后有十三个朝代在此建都,明太祖以“天下山川,唯秦中号为险固”,由都督濮英主持,在唐皇城旧城基础上扩建西安城。
洪武十一年,西安城完工,城周共二十七里,墙高有十二米,墙底宽十五到十八米,城墙厚度竟大于高度。又开有四门,每门皆城楼三重,闸楼、箭楼、正楼。城外又有高深的护城河,加上角楼敌台密布,可谓稳固如山。
这日安远门外高官密集,以陕西巡抚冯师孔为首,按察使黄絅,参政田时震、西安知府简仁瑞、西安知县吴从义,指挥崔尔远、都司邱从周、佥事王徵人等,皆冒着风雪,聚于北门之外,迎接将要到达的孙总督一行人。
虽是天气寒冷,但迎接人群安静无声,孙传庭此人才武绝人,能左右射,可称文武双全,但性格强硬果断,极不好惹,当年在陕西任巡抚时,就雷厉风行整顿各项事务,不论豪强军将,都被他整怕了。
他性格的坚硬,连他的座师,当时三边总督洪承畴都要让他几分,颇有几分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味道。当时孙传庭任巡抚,很多人就哀叹连连,日子不好过,他被免官去职后,很多人拍手称快。
没想到孙传庭又回来了,还任了总督,这下更多人哀叹,以后没有好日子过了。
陕西巡抚冯师孔有些忧虑的站着,他本原武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员外郎、郎中。天启初年,出任真定知府,后升迁井陉兵备副使,丁忧归。崇祯二年,起用临巩兵备,后改固原,再次丁忧归。
冯师孔其实有些无意仕途,只想在家闲暇,不料今年诏举边才,举天下贤能者方面官,冯师孔不幸被荐了,六月时擢右佥都御史,代蔡官治巡抚陕西。
他的性格有些偏软,遇事调和为上,只有一次部下杀良冒功,割妇人首报功,冯师孔大怒,以其卒抵死,上任不久,就要遇上孙传庭这样强硬的上司,也不知以后日子好过不好过。
他的身旁,参政田时震看来,迟疑道:“冯公…”
冯师孔摇头,低声道:“不必多言,静待孙督到来。”
巳时中,飞马来报:“孙督兵马到达了。”
众人立时打起精神,吹鼓手也卖力吹打起来,就听几声骏马嘶鸣传来,然后就见整齐的旌旗,大队行进的骑兵在风雪中出现,他们数骑一列,轰轰而行,每人顶盔披甲,气势深沉若无边大海,又充满浓浓的煞气。
看他们一色健马,棉甲上粗大铜钉闪烁的寒光,身上披风更在寒风中飞舞,又那种身上弥漫的冰冷杀意,众官都看呆了,这…孙督哪来的如此精锐的兵马?
距离越近,马蹄声越是密如骤雨,那种给人的压迫力越是强大,看这些兵马整齐而来,很多官员心中直有透不过来的感觉,便是卖力吹打的吹鼓手,也不知不觉停了。
然后见身着大红官袍的孙传庭策在马上过来,身后是大群的幕僚们,个个满身的风霜雪雨,冯师孔连忙率众官上前,高声道:“下官等恭迎孙督到来…孙…孙…”
却见孙传庭两条粗又高的眉毛一挑,锐利的目光扫来,他马鞭一挥,指道:“进城。”
立时将冯师孔一肚子的话挤了下去,见孙传庭自顾自策马过去,冯师孔与众官互相看看,冯师孔道:“…进…都进城吧。”
为了迎接孙传庭,到鼓楼街的主道早已肃清,密密的衙役军壮拦着,将百姓赶到了两旁,见孙传庭军马进来,一色的铁甲骑兵,旌旗密密,气势骇人,众人皆是惊骇。
他们低声互相询问,孙督的督标营,什么时候有了这么精锐的人马了?
看兵马源源不断过去,很多人心中或喜或忧。
很快,众官进入总督衙门,在鼓楼之南,巡抚衙门则设于鼓楼之北,二署南北相对。
鼓楼这一片,还是西安官署的重地,在鼓楼北,有“都察院”,西北有“巡按察院”,西南是“按察司”,鼓楼东南是“西安府”,正东则是“布政司”,街东还有“粮道署”、“布政使司署”等官府衙门。
进入这块古老威武之地,众官拜会后,冯师孔拈须笑道:“大人远道而来,一路鞍马劳顿,下官已与诸同僚备下薄宴,只待为大人接风洗尘。又西安新到一代州班子,听闻在大人乡梓颇为出名,下官重金礼聘…”
孙传庭嗯了声,他淡淡道:“有劳冯大人了。”
他说道:“今日便到这,各官退下,冯大人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多说,皆蹑脚蹑手的退下,只余冯师孔有些不知所措的坐着。
孙传庭长身而起,他背着手在堂内走动,见壁上有一弓,数石之强,他随手取下,拉了个满月,又放了回去,淡淡道:“贺人龙现在在哪?”
冯师孔一惊,说道:“此时在咸阳。”
他道:“汪督身殁,贺人龙夺职戴罪视事,长驻咸阳虞祸,晓夜为备。大人上疏言:人龙臣旧将,愿贳其罪,俾从臣自效。圣上许之,人龙稍自安,已不晓夜为备…”
他有些惊疑:“大人的意思是?”
孙传庭嘴角带着冰寒的笑意,他说道:“贺人龙家在米脂,其宗族多在贼中,故本督未可轻发,上疏佯之,难道他认为,他就能逃脱国法制裁?”
他神色更为冰寒:“开县噪归,遇敌弃帅先溃,致使二督连丧,难道再等着他弃吾而去,落得傅宗龙、汪乔年的下场?”
他喝道:“他便是吾之旧部,又岂能容他?”
冯师孔更是大惊:“大人的意思是?”
孙传庭冷冷道:“圣上有密旨,诛贺人龙!本督也早想这样做了!”
冯师孔差点惊跳起来:“诛贺人龙?此事非同小可啊!”
他说道:“贺人龙为陕西总兵,又与李自成同邑,屡杀贼有功,叛将剧贼多归之,若是三军大哗,事情不可收拾…且人龙虽罪不容诛,然也屡破贼寇有功,姑念他…姑念他…”
孙传庭厉声道:“姑念什么?姑念叁檄不至,兵噪西归,弃帅先溃?一次又一次的逃跑,使国事越发不可收拾,此辈不死,谁死?”
他恨恨道:“此些鼠辈军阀,仗着有一些兵马,便私心为重,视国朝大事于儿戏,以为他手上有兵就不敢杀他?以为他手上有兵就可保安然无恙?”
他冷冷道:“本督就是要在众将面前,历数其罪,缚贺人龙斩之,以儆效尤!”
他更道:“只恨左良玉非吾治下!朱仙镇一战,害死多少大明将士?若在陕西,本督连他一起砍了!”
第767章 斩贺人龙
冯师孔只是担心,害怕事情最终不可收拾,劝孙传庭三思而后行。
孙传庭冷笑道:“不可收拾?本督率三千虎贲前来,就是为收拾诸辈而来。不单如此,本督以后还要在陕西大练新军,对将士晓以忠义,让他们知晓为大明而战,最终取代这些军阀!”
最终冯师孔只得服从孙传庭安排,二人密谋如何召贺人龙计事。
此时贺人龙的部下,周国卿、魏大亨、贺国贤、高进库人等为他腹心,高杰、高汝利、贺勇、董学礼等十余将官则疏远些,若只斩贺人龙与其心腹同党,对余将安抚,则一军可定。
特别此时作为副将的贺人龙部下高杰,作战勇猛,又与流贼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孙传庭心中,是可以委以重任之人。
毕竟古人言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那高杰曾是李自成部下,当年李自成的妻子邢氏掌军资,每日支给粮仗,分合符验之时见高杰貌伟,遂与之通,高杰恐李自成发现,遂窃邢氏归降,以后的事情当然也瞒不住。
李自成被高杰戴了如此大的一顶绿帽子,岂能与他善罢甘休?别的将官都能降闯贼,就他不能降,这也是高杰每遇流贼,都奋勇拼杀的缘故,可用!
当即,孙传庭檄召陕西各将于西安议事,言明必须在四日后下午未时,尽数赶到总督府相商国事,听他面授机宜,有违抗者,迟到者,一率皆斩!
由此可看出孙传庭的雷厉风行,毕竟这时间非常短,必须在接到文书后,快马加鞭,一刻不停,方能赶到,特别远一些的地方官将。
好在此时陕西地方驿站还算完备,特别供传递紧急文书使用的地方塘马,就见飞马四出,个个背上插着小旗,急急奔向陕西各处边镇,一时间,也不知道累死奔死多少马匹。
接到檄召后各将都不敢怠慢,毕竟往日孙军门虎威尤在,便是贺人龙,因为汪乔年兵败身死时,孙传庭曾有为他上疏求情,因此一样放下戒心,只带了二百亲卫家丁,还有身旁各将,急急往西安奔来。
此时已是十一月初,昨日刚有些回暖,今日又是雪飘阵阵,风雪吹来,冰寒无比。
到达的各将进入西安城时,皆惊讶的发现,城头多了许多精锐的士兵,他们个个盔甲精良,气势森严,甚至远远看去,各人手上拿的还是自生火石铳,这让不少人心惊。
越往总督府邸走,道两旁所列的精锐士兵越多,这些人手上火器精锐不说了,特别那种纪律森严,百战余生的气势,让很多人看得心惊肉跳,这是督标营?孙督从哪搞来的?
贺人龙也是疑惑中的一员,他领家丁部将进入西安城后,就注意上这些士兵,看这些人个个顶盔披甲,在寒风中只是一动不动,那种精锐,那种严明,自己营内精兵跟他们一比,简直没得比。
而且这些人个个身体粗壮健实,似乎有使不完的劲道,他们衣甲还非常精良,显然平日花了大力气供给,他想不出,这是哪来的兵马,又有哪一员部将,舍得将这些好兵拔给孙督麾下?
难道是京营?
贺人龙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后又摇头,那些兵外貌看上去不错,其实都是绣花样儿枕头兵。
而眼前士兵,一看就是见过血,打老仗的样子,绝不会是京营士兵。
隐隐的,这些兵马,还给贺人龙一种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想不起,这类兵在哪见过。
到了总督辕门前,就见一左一右两根大旗杆拔地而起,有若两柄利剑,直刺青天,上面翻滚着两面杏黄大旗,其中一旗上,隐隐可见“三军司命”的字样。
此处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数百红甲铁盔精悍战士在大门两侧广场整齐肃立。
他们手持武器静静无声,便是酷寒的天气,也无人稍动一下,看他们这种强军姿态,虽只数百人,但气势有若千军万马,广场上来将,无不是看得震动。
贺人龙带周国卿、魏大亨、高杰人等到时,三边各镇总兵也到了。
固原总兵郑家栋,临洮总兵牛成虎,榆林总兵王定,宁夏总兵官抚民,还有他们各人麾下,如临洮镇副将卢光祖,榆林镇副将惠显,参将刘廷杰等等,各镇游击及以上军官,先后都有到达。
辕门前满满尽是顶盔披甲的将官,不时还有人急奔而到,从马匹上跳跃下来。
秦军苦寒,粮饷经常拖欠,这些人便是官将,也个个尽是衣甲破烂,灰头土脸的样子,不过他们神情粗豪,个个言谈笑语中颇为无忌,就听“驴球子、咱老子”声音不断,辕内前尽是相互招呼喧闹之声。
贺人龙领了一帮将官到达,立时一片人招呼:“贺帅。”
“贺帅。”
“老贺到了?”
“哈哈哈,贺疯子来了?”
贺人龙与他们寒暄着,特别固原总兵郑家栋、临洮总兵牛成虎二人,与贺人龙一样,都是老资格的大将。
二人皆大摇大摆的上来招呼,他们尽是粗黑的脸,一副风霜雪雨的模样,个个都快五十了,身上的铁甲也是痕迹斑斑,挂着的披风,甚至破了几个洞口,典型的老军伍样子。
“老郑,老牛…”
贺人龙随便拱了拱手,看向广场上那些兵,低声道:“这些什么来头?孙传庭从哪拉来的?”
二人摇头,神情也是羡慕:“好兵哪,我们营中的家丁跟他们都不能比,难道是京营的?”
贺人龙嗤的一声冷笑:“京营有这样的兵马,皇帝就不要靠我们这些军头了!”
郑家栋说道:“也是。”
牛成虎则道:“老贺啊,某心中总有些不安,你说孙老虎摆出这样大的阵仗…”
他看了看四周,低声道:“会不会是要追究我等当时脱逃之罪?”
贺人龙其实也有这样的不安,但他总不相信孙传庭真敢实际处置他们,至于杀他们的头,这种想法,更是心头闪都不会闪。
有兵便是草头王,这些年仗着手上的兵马,他贺人龙傲视群雄,漠视众官,他就不甩杨嗣昌,不甩傅宗龙,不甩汪乔年,他们又能如何?朝廷又有如何?
就是出了事,也最多一个戴罪立功自赎罢了,实际的处罚一个不敢。
这样的戴罪,戴的次数他自己都记不清楚多少个了,皇帝杀文官大员如杀鸡,对他们这些手上有兵马的军头,唯有安抚!否则,不怕自己闹事兵变,甚至去投流贼?
哼哼,孙传庭也是一样,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来真的。
他更听说了,左良玉虽说是朱仙镇大败的罪魁祸首,但事后的处置果然与心中所想一样,皇帝只敢拿文官出气,还有杀一些没了兵马的总兵将官,左良玉又是个戴罪立功自赎的结果。
更可笑的是,对这个罪魁祸首朝廷原来是要奖赏的,还是宣镇时报报道之后,才改为斥责,但实际的处分仍然一个没有,为什么?左良玉手中兵马多呗,朝廷害怕呗。
这也让贺人龙更坚信保存实力的心思念头,若战局不利,保存手中兵马当为第一要务,这个世道,有兵,才有权位,有兵,也才有荣华富贵!
心中想着,贺人龙呵呵一笑,他不屑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不摆出大阵仗,怎么让人畏服?不摆出大阵仗,怎么让人害怕?我贺疯子承认这些兵马是很精,但就这点人,又顶什么用处?最终还不是靠我们各镇总兵,关中儿郎子弟?…当然,老上司嘛,总得给点脸面,孙大人到时虚张声势的吓唬我们,或是破口大骂什么的,咱们也配合点,一同演一场戏,让各方都下得了台。事情过后,俺老贺请你们长安城最大的酒楼撮一顿。”
牛成虎与郑家栋放下心来,皆哈哈大笑,说道:“姜是老的辣,贺帅这一番分析,可谓鞭辟入里。”
众人寒暄着,看各镇人都来得差不多了,此时猛然咚咚咚三声炮响,辕门大开,黑洞洞的张着,众人皆是一惊,贺人龙也是咳嗽一声,他回过神来,扬手道:“走了走了,时辰到了,进辕去吧,别让老上司久等了!”
亲卫家丁留在广场上,他一马当先,大摇大摆从辕门进入,各将也是络绎而进,不过见沿途密密麻麻的卫士,手中持着火石铳,各人还是暗暗心惊。
总督府颇大,从辕门到大堂有两进深深大院,高杰跟在一干将官身后,他看着两旁肃立英武的军士,不知为何,总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然后他在二门台阶旁,看到一背手淡淡看着他们的将官,众人眼前都是一亮,毕竟如高寻这样俊美硬朗的美男子可谓少见,一身精良盔甲穿在身上,更显他的英姿不凡。
但高杰想的不是这个,他看着高寻,心头却猛然浮现一个念头,他知道了孙总督带回来的兵马是什么。
靖边军!
是靖边军!
有若掉入冰窟,高杰一颗心从头凉到底,要出大事了,这瞬间,他心中只是闪过这个念头。
看高寻淡淡目光看来,高杰心下一惊,他慌忙赔上一个笑脸,然后几乎是脚跟发软的从二门下面经过。

众人陆续进入辕门,三阵炮响,更密集进入白虎大堂之内,大堂宽阔,正上一个屏风,前方摆着楠木铁案,上面铺着红缎锦幛,金牌,令箭诸物摆放上端。
然后众将依官位军职分两排站定,贺人龙不用说,居于左侧最上首,他们肃然站着,等待总督孙传庭的到来。
不久后,又是一声炮响,屏风后有军乐奏起,然后见孙传庭身着大红官袍,头戴乌纱,腰系玉带,在巡抚冯师孔,按察使黄絅等人陪同下,从屏风后昂然走出来。
他们身后,还有一大群幕僚跟着,其中一人捧着总督大印,另一冷傲汉子捧着尚方宝剑。让众人注意的是,人群中,还有一个黑瘦坚毅的军官,一个仪表堂堂,颇为儒雅的文士,几人都是生面孔,贺人龙等人没有见过。
孙传庭走到自己铁案面前,众幕僚,众官员,则是分列两旁肃立。
“拜见孙督臣!”
一片甲叶的声响,众将吼叫拜见,皆是盔甲整齐,备齐弓箭与佩剑,他们尽单膝下跪,双手抱拳,向孙传庭施礼。
孙传庭沉声道:“众将请起!”
“谢督臣!”
众人一片的吼叫,又是甲叶的锵锵作响,金戈铁马气息,蔓延开来。
孙传庭在铁案后坐下,他锐利的双目扫视堂内各人,特别在贺人龙身上转了转。
他缓缓说道:“本督蒙皇上厚恩,委以重用,誓以此身灭贼,不负圣恩厚德!然赖圣上威灵,也需将士用命,众僚协心,若军纪不肃,玩忽军令,作战不力,又何以灭贼?”
他厉声说道:“故此,剿贼之要,首在整饬军纪,有功必赏,有罪必罚!众将世受国恩,敢不同心戮力?”
堂内众人相顾失色,没想到孙传庭一上任,便如此的不留情,对众人大骂出嘴,观他口中话语,这是指桑骂槐啊。
众人肃静无声,或是一声不吭,或是偷偷看他脸色,更有人瞟向了贺人龙这边。
贺人龙面无表情的站着,他心中不悦,你孙传庭过了啊,你随便骂骂也就是了,若太过火,让众人下不了台,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你这个样子,大家伙想配合你演戏都不成。
见很多人目光投来,他暗骂几句,一群人精,就知道叫咱老子出头。
他呵呵一笑,脸上变幻了颜色,他大声说道:“孙督这是金玉良言,大家伙一定要记在心上啊…某也定会劳记督臣的教诲,奋力杀贼,为国尽忠,救我百姓于水火之中,如此不负皇恩。”
孙传庭看向他,脸上神情似笑非笑:“哦,贺疯子也记得本督的教诲?”
贺人龙裂着大嘴直笑:“当然记得,督臣的教诲,末将时刻不敢或忘。”
孙传庭淡淡道:“几次逃跑,也是本督的教诲?”
贺人龙脸上青气一闪而过,他强笑道:“这…这个…呵呵,也是贼势太大…咳咳…末将知道错了,末将一定会将功补过,回报陛下…”
孙传庭看着他,冷笑道:“这么说,你是知罪了?”
贺人龙道:“知罪知罪,末将知罪,末将一定改正,请督臣给末将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孙传庭淡淡道:“你知罪就好,本督也不需你改,因为你根本改不了!”
他深深瞟了贺人龙一眼,似乎要将他的样子劳劳记在心上,他猛的站起来,厉声喝道:“来了,将罪臣贺人龙推出去,斩了!”
贺人龙道:“好…”
堂前几个精壮的士兵,猛地扑上来,将贺人龙按倒在地,打落他的头盔,摘去他的弓箭佩剑,然后粗长的绳索在他身上绕个几圈,密密麻麻,立时将他捆得象粽子,将他拖着,就往堂外拉去。
这下子兔起鹘落,事态变幻之快让人不敢置信,直到自己被往外扯时,贺人龙才回醒是怎么回事,原来孙传庭不是与自己演戏,而是来真的。
他非常不愿意相信眼前所见,然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前所未有的骇然恐惧涌上心头,他口中呵呵叫了几声,最后化为一道凄厉的呼喊:“冤枉!”
“冤枉!”
贺人龙惨烈的声音在堂中回荡,堂内众将一样脸色大变,难以形容的惊恐浮现各人心头。
特别固原总兵郑家栋,临洮总兵牛成虎更是全身哆嗦,他们一咬牙,就想跪下求情,然孙传庭愤怒的声音已在堂中回荡,盖过了贺人龙的凄厉呼叫:“冤枉?”
他恶狠狠道:“开县噪归,猛帅以孤军失利而献、曹二贼出柙,迄今遗毒无穷!遇敌弃帅先溃,致使新安、永宁连丧二督,贺人龙,你冤之何在?你死有余辜!”
他咆哮道:“不必多言,拖出去斩了!”
在众将颤栗中,贺人龙神情狰狞扭曲,被几个士兵若死狗似的一直拖出去。
他身材粗壮,开始还拼命的挣扎,双脚胡乱乱踢,更不断的破口大骂。随着越是出去,他的狰狞面色中又现出万分惊恐,最后更发出大声的嚎叫:“不…不要杀我!”
“不要…”
贺人龙发出的凄厉叫声,似乎整座西安城都能听到,他喉中拼命的嘶吼:“饶命,饶命…督臣,饶了末将性命吧…”
最后,贺人龙被拖到行辕门口,被强迫跪到地上,他脑中昏昏沉沉,似乎听到广场上喧闹的声音:“是大帅,大帅…”
“孙传庭要杀大帅,兄弟们,跟孙贼子拼了…”
“救下贺帅。”
然后又似乎听到近旁的声音:“预备,举铳。”
一排又一排的铳声响起,夹着阵阵的哭爹喊娘,这声音似近若远,贺人龙听到,又似乎没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虎爷捧着尚方宝剑淡淡过来,他弹了弹剑,说道:“尚方剑不若吾之长刀顺手。”
呛啷一声龙吟,他拔出尚方宝剑,贺人龙披头散发跪着,似乎这一瞬间,往事一一闪过心头,万历年时初为武进士,积功步步升为参将、副将、总兵,也跟了很多人,陈奇瑜、郑崇俭、孙传庭、杨嗣昌…
因作战悍勇,人呼“贺疯子”,似乎早年,自己只一心杀贼,然什么时候变了?兵多将广的时候吧,更恋权位了,一心只想保存自己的兵马,自己的实力,为此,不断的临阵脱逃,害死文官武将无数也毫无愧疚之心。
也以为自己强军在手,一直就可以安然无恙,呵呵…
他最后想:“结果数万兵马,还是救不了某之性命…”
虎爷冷漠的扫过贺人龙的脖颈,尚方宝剑猛的劈下,一颗头颅滚落地上,血花片片,很快掩没在风雪中。
第768章 士绅一体纳粮
当贺人龙血淋淋的脑袋被提进来时,众将皆是战栗不敢动,特别郑家栋、牛成虎、王定、官抚民四镇总兵,个个更吓得面如土色。
这些老兵油子原以为此番议事,孙传庭只是例行公事,或者虚张声势的吓唬一番,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将一省总兵的脑袋砍了。
而且这脑袋不是普通人的脑袋,他是贺人龙的脑袋啊,陕西最有名的将官,众镇众将中“德高望重”,说砍就砍了,对孙传庭的果断狠辣,众人体会更上一层。
不单如此,紧接着贺人龙之后,还有他的几个部下,如周国卿、魏大亨等人,惊叫着,哀求着,先后被孙传庭下令推出去斩首,一个个血淋淋的脑袋一个接一个的被提进来,众将更是双脚颤软。
贺人龙这方一系的将官,如存余的高杰等人,一样也是发抖不已,唯恐听到自己也被下令推出斩首的声音。
好在杀了贺人龙与他心腹几个将官后,孙传庭没有再杀人,只是冷然道:“贼乱无穷,陛下日日圣心焦劳,吾辈世受国恩,敢不竭心为圣上分忧?今后军纪当为第一要务,敢不听从军令者,本督尚方宝剑在,定然严惩治罪,决不宽贷!”
他冷冷道:“上慰圣上宵吁之忧,下解百姓倒悬之苦,当为吾辈之责!贺人龙辈,罔顾皇恩,死不足惜,传本督檄令,将此些贼子首级传巡三边,敢有不为国效力者,皆如此下场!众将也需引以为戒!”
所有的将官都是跪伏在地,颤栗不敢出声,牛成虎等人有心发怒,兔死狐悲贺人龙的结局,然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虚怯无力,朝廷忧惧他们这些军头,他们又何尝不是?
拥兵自重,他们个个愿意,但真要投贼从贼,或是起兵反乱,却不是等闲人可以下决心的。
流贼毕竟是流贼,有了今天没明天,他们居无定所的,往往还被官兵追得象丧家之犬,便若李自成,几次带十几骑逃入山中,那种日子,是他们这些总兵可以忍受的?
就算现在流贼势大,谁知以后怎么样?自己总兵做得好好的,谁又愿意去吃哪个苦?
他们可以威胁朝廷,让百官们投鼠忌器,但真到那一步,临到事头,很多人往往没有这个胆量,特别对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总兵大将来说。
所以孙传庭就是不理这一套,不将他们可能的威胁放在眼里,他们反而没辙了,乖乖畏服,心惊胆寒的跪着。
上方幕僚官员们,他们看着贺人龙等首级,个个或是大快,或是感慨,或有人冷笑,或有人严肃思索。温士彦抚了一下自己胡须,瞥了一眼贺人龙脑袋,心中也是暗暗道:“杀得好,这些军阀鼠辈,个个死有余辜!”
朱仙镇之战后,温士彦对各类军阀恨之入骨,他更想:“贺人龙死了,在大将军布局下,下一个,就该轮到左良玉这贼子了!”
“高杰。”
满意的瞥了下众将神情,孙传庭的目光,又看向了战战兢兢的高杰,轻喝了声。
高杰一惊,连忙上前,恭声道:“末将在。”
孙传庭打量这个大汉,看他体格魁梧,相貌出众,暗暗点头,他说道:“高杰你本米脂人,与闯贼同邑,然你有忠义之心,不愿为贼为伍,反正报效朝廷,这很好。这些年,你也颇有战功,本督便举荐你为陕西总兵官,替代贺人龙之职。你是个有作为的人,可不要辜负朝廷的期望,本督的期望才好。”
高杰喜从天降,在众同僚嫉妒与不敢相信的眼神中,他跪下拼命叩头,流泪的感激道:“末将多谢督臣栽培,督臣大恩大德,末将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万一。末将一定尽心戮力,粉身碎骨的为大人效劳。”
孙传庭让他起来,温言道:“高将军秉性忠良,本督是知道的,你有为朝廷效劳之心,本督甚是欣慰。以后剿灭流贼,还需仰仗高将军甚多。”
他看向堂中各将:“也要仰仗众将甚多,本督行事,一向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剿贼有功者,本督不吝举荐赏赐,赏功银牌一千余,便是为诸君准备!若有玩忽军令、作战不力者,本督三尺青锋尚方剑尤在!”
说到这里,他已是声色俱厉,堂内所有人都是垂手恭听,不敢仰视孙传庭的面孔,听他好一番训话后,皆是整齐道:“督臣教诲,末将等谨记在心,一定为朝廷效死。”
然后在孙传庭离开座位时,众将官一齐躬身叉手相送,直到孙传庭离开很久后,他们才依次从白虎堂退出。再个个被孙传庭叫去单独训示,恩威并施,好是领教了一番孙总督的手段。
特别新任陕西总兵高杰,被单独接见的时辰更为长久,让很多人暗暗嫉妒,没想到贺人龙一死,这小子就发达了,真是踩着上司的尸体上去,当然面上,对这个新贵,众人却是好一番逢迎拍马。

此番议事惊心动魄,孙总督很好的给这些骄兵悍将上了一课,给各镇总兵官将们留下深刻的印象,各人或畏惧,或振奋不表。
消息传出后,也是关中震动,整个秦地震动,甚至浪潮快速向大明各地蔓延开去。
当情报由情报部门交到自己手中时,王斗默然半晌,最后淡淡道:“贺人龙死不足惜,他早就该死了!”
对大明这些勇于虐民、怯于大战的军阀们来说,王斗没有丝毫的好感,他们的活着,是对血战忠义将士的不公,是对杨国柱、金国凤、曹变蛟、王廷臣等人的羞辱。
而且这些军阀危害非常大,残民虐民只是等闲,甚至国难转折关头,对国事的败坏,更起了推波助澜,甚至急转直下的直接作用,便若南明四镇。
不是因为刘良佐、刘泽清等人的投降,清军不会那么容易南下,不是因为左良玉的叛乱,江淮防线也不会那么容易崩溃,可恨此辈内斗内行,外战无能,一投降敌人,却是穷凶极恶之极。
左良玉将整个武昌城屠戮一空,刘良佐以兵十万降清军后,作为马前卒,以数万兵围攻江阴县城,屡攻不利,还有脸作《劝民歌》,希望江阴投降,还大声劝降黄得功。
徐州总兵李成栋降清后,卖力围攻扬州,刘泽清只知道大掠,此人睚眦必报,所部军纪败坏,所到之处尽焚劫一空。
在多铎兵围扬州,史可法传檄诸镇发兵援救时,刘泽清的选择是北遁淮安,然后航海逃入海中,又回来向清军投降,且甘为马前卒,一样畜类一只。
高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性气乖张,难以节制,沿途到处抢掠焚杀,所到之处烟火蔽日,僵尸遍野,最后死在妓女的怀中。
南明四镇,比起南宋四镇实在差太远了,明末这些武人的品性,实在是太差了,用鼠辈称之还是轻缓,用畜生称为则更为恰当。南明的灭亡,与这些军阀也有直接关系,追究起责任,他们至少要占八、九成。
南明各将,或许只有黄得功好一点点,然与事无补,独力难支,所以王斗很注意教育新式军人,也注意治下不要出现军阀,以后消灭各处军阀,也是他的责任。
武人为祸,这是非常恐怖的,文人天性对秩序,民生有亲近感,自觉自愿维持秩序,武人则喜欢混乱,他们统治的国家,九成九也是贫穷,落后,混乱,民众没有安全感。
也不要指望武人当国就会具有开拓精神,事实上他们反更加对内镇压,保守内敛,只求维持自己统治便好。文明富裕,具有开拓精神的国度,其实都是成熟文官治国的国度。
当然一家独大,便会失去平衡,一样走向保守内敛,对内只求维持自己势力,排斥一切出现新生事务,这也是宋明内敛的缘故。
所以军阀要消灭,新式的武人集团也要培养,决不能一家独大。
翻看着手中情报,王斗最后看向温达兴,贺人龙死了,作为更为畜生的左良玉,他又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资格活着?
同时王斗心中寻思,孙传庭的魄力确实被他看好,希望他有能力守住陕西,护住都护府侧翼,为自己的积蓄力量赢得时间。

手握重兵,桀骜不驯,人称长腿将军的贺人龙被新上任的孙传庭一刀砍了,不提坊间如何的议论纷纷,官场上如何的争论不休,但通过贺人龙的脑袋,孙传庭轻易的在陕西确立自己一言九鼎的位置。
众将更是畏服,对他的军令凛然遵从,贺人龙首级所到之处,众军震惧,对孙督臣不敢仰望。
贺人龙之死,也没带起多大风波,他麾下一干亲信,如周国卿、魏大亨人等,在总督府邸就被孙传庭一起砍了,还有贺国贤、高进库诸人未起前来,闻贺人龙死,他们将数百精卒逃到泾阳,欲取其孥,与贼为乱。
不过早在准备行事时,孙传庭便与冯师孔密议,遣抚标营参将孙守法先入泾阳,质贺国贤妻子,国贤穷,谋斩高进库等降。冯师孔密闻之进库,高进库遂斩贺国贤诸人,函送其首。
加之新任总兵高杰一马当先,强力镇压麾下纷乱苗头,高汝利、贺勇、董学礼等人俱仍故官,很快陕西地方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