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是叹息不已,那赞画长叹道:“怜我百姓,忧患其多,怜我世人,忧患何多…”
院中,还有陈永福与虎子臣带了一些亲卫,他们是来送行的,风雪中陈永福默默无语,虎子臣只是呜呜哭泣,心伤虎大威的死去,众人无言的拱手告别,上了车马时,温士彦回头看去,陈永福仍呆呆站着。
温士彦忽然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他不是个感情丰富的人,一生充满冷漠算计,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痛哭一场。
寒风凛冽,雪花飘飘,车马不断驶出大院,陈永福呆呆看着他们车马一路北去,慢慢的,似乎一阵雪花过来,他们就踪迹不见了。
他悲凉的长叹一声:“我儿,为父无能,只盼望你在宣府好好的,平平安安就罢。”
叹息中,风雪越大,最终,将他整个人身形掩没。
第十卷 此心安处是吾乡
第723章 报纸
崇祯十五年九月二十九日,京师,紫禁城,东暖阁内大臣聚集。
内阁首辅周延儒,吏部尚书郑三俊,兵部尚书陈新甲,户部尚书倪元璐,刑部尚书刘泽深、工部尚书苑景文,甚至老得不象话的礼部尚书傅淑训均有在列。
同时进入内阁的,但并不是一部之尊的礼部右侍郎、东阁大学士魏藻德,礼部左侍郎、协理詹事府、东阁大学士陈演,一样列于东暖阁之内。
陈演善于勾结内臣,往往从内侍口中,可以暗中得知次日皇帝要问之事,每每对答如流,很得崇祯帝欢心。
魏藻德擅长辞令,极有辩才,很能猜测崇帝心思,也每每总能迎合,所以一样简在帝心,虽然现在最得宠的是内阁首辅周延儒,但二人非一部之尊,却也不落下风。
以小官制大臣,这是大明的传统,或许崇祯帝觉得周延儒势头太盛了,又与倪元璐、郑三俊皆是江南人氏,东林党一员,不愿看到阁中一家独大,隐隐有以二人相制之意。
最后,又起复都察院左都御史职的李邦华,也静静坐在一张锦榻上。
崇祯十四年京师那场大震,李邦华虽暂时引咎辞职,但他根深叶茂,门生故吏遍天下,自己在内阁日久,也曾任过兵部尚书等要职。
族人李日宣,一样任过兵、吏两部尚书,李氏族人,也皆是官运亨通,族中李振裕,历史上更先后担任过工、刑、户、礼四部尚书,民间直有“一家八尚书,九子十知州”的说法。
所以不久前,李邦华又起复了,此时手上只是捏着一张报纸面无表情看着。
“…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称北藩,唯郅支单于叛逆,未伏其辜,大夏之西,以为强汉不能臣也。郅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逼于天。臣延寿、臣汤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阴阳并应,陷阵克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悬头槁于蛮夷邸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看着报纸上这段话,阁内群臣表情各异,面对皇帝,个个也不知该作何神情。
京师不久前刚下了一场大雪,虽阁内有着厚厚火夹墙,此时仍然有些寒意,崇祯帝坐在龙椅上,他只是冷漠地看着下方阁臣,看他们翻看各日报纸,传来的各方塘报等。
良久,他淡淡道:“都说说吧。”
塞外与中原的塘报,是在二十四日同时到达京师的,不同的是,开封战事塘报是在二十四日上午到达,王斗的塞外捷报,则是在下午到达。
当接到开封塘报时,君臣人等均是晴天霹雳,有若天都要塌了,惊恐之下,他们不约而同打探王斗的消息,莫名其妙的,很多人竟希望王斗大败,就连皇帝都有这种心理。
只是事与愿违,很快等来的却是王斗的捷报,还是明中叶来前所未有的大捷。
几天后,宣府时报也接连不断的到了,不是每六天发行一次,而是隔一天就出了一份,上面更是大夸特夸,将此次塞外大捷赞得天上地下少有。
王斗的塘报,还将这次大捷归功于皇帝洪福,归功于朝廷诸公运筹帷幄,只将自己名字摆在最后面,但报纸就不管不顾了,真是用力的吹,拼命的吹,吓煞人的吹。
标题也是一个取得比一个惊竦夺目,什么《饮马翰海上,封狼居山下》,什么《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什么《但有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等等等等。
特别二十六日初版时那个头条《饮马翰海上,封狼居山下》,报纸结尾引用了建昭三年,陈汤大败匈奴所上奏疏不说,更狂热的高喊:“向战无不胜的大将军致敬!”
最后更推出系列报导,将靖边军各将,王朴人等大说特说,甚至连一些小兵卒之事,都占据了几个版面,每天花样不断,不知要闹腾到什么时候。
王斗塞外大捷,在《宣府时报》长篇累牍的报道下,依君臣所知消息,宣府镇早沸腾了,大同镇,山西镇同样如此。
大明几百年来这三镇边患严重,不知多少百姓妻离子散,眼下鞑子老窝被永宁侯一鼓端了,漠南鞑子尽灭,不灭的也成为奴隶,至少几十年内三镇无忧,百姓安宁,岂能不喜?
各人口中,触目皆是王斗之名,靖边军之威,王朴大同军也占了不少便宜,连忠义营,新附营都声名鹊起。
京师也沸腾了,各处茶楼酒肆爆满,满馆皆是唱报之人,便是馆外,都黑压压聚满人,在中原大败的背景下,百姓们分外需要一场胜利,靖边军刚好满足了他们这个需求。
特别在世人印象中,饮马流沙河,征战塞北边,一向是历朝将士最高成就,各人内心深处最强的渴望,历代文人,关于边塞之曲也不知凡几,所以这塞外大捷,就分外的振奋人心。
二十八日的宣府时报,除了继续报道大捷外,还报道了朱仙镇之战前后详情,比朝廷邸报详尽多少倍,最深刻的悼念虎大威,姜名武等阵亡将士,更声讨左良玉等无良军阀!
报纸上严厉说着:“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左良玉为一己之私,置十数万将士安危于不顾,于大战关头弃师而去,终导致官兵大败,中原糜烂,此等鼠辈,最终不会有好下场!”
报纸的报道,引起京师百姓的愤怒,一般各总兵,巡抚,总督什么,都有在京师设立会馆,探听情报,抄写邸报什么的,特别是武人,这些选派驻京人员更有别的妙用,戚继光当年就痛斥过这种现象。
“…将官调赴随征之日,本官未起程,先差人分布于入京道路,及兵部门首内府诸处,计约某日可追及敌,不待报至,便纷纷扬言曰:某将官追上敌了。殊不知三千军内,还无二、三百到,还有相去一、二百里者,谁为查究?还未见敌,及约期相近,又是前项之人各处称扬曰:某官知何被围,如何砍杀。其欲妒人之功,报己之怨者,则曰:某官在某处札营,如何不救。寻曰:本官如何杀砍突围而出矣。甚至喧动圣明…”
左良玉在京同样有一个平贼镇的会馆,内中差人事前事后,就如此诡言纷扰,左良玉在朝中诸公军之重擎,国之大将的印象,除了本身兵马众多,未必没有这些人的功劳。
京中百姓对左良玉也印象不深,只知道他很能打仗,深得朝廷器重,想不到是这种德性,他们省衣缩食,纳粮交税,供养的就是这种贼将军?逃跑将军?
加上左家人员仗着自家主子深得朝廷依重,平时在京中也是横行霸道,愤怒的人群冲来,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殴打,该会馆被一把火烧个精光。
与之交好人员想不到一份报纸竟有如此力量,茫然无章,手足无措下,个个惟恐避之不及,纷纷疏远他们,左良玉在京中各类产业损失严重。
不单如此,想必这种愤怒,还会向大明各地蔓延过去,左良玉是真正臭名远扬,虎大威人等,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将传播千家万户,青史留名。
当然,王斗作派看在内阁诸公眼里,各人是内心百味夹杂,什么时候,天下舆论要由一个武夫引导了?这千百年来文人优势何在?各人还暗暗心惊,区区一份报纸,左良玉名声就尽毁了,虽然他也没有什么声名。
有朝一日,王斗若用来对付自己,他们不敢想象,这结果会是怎样!
崇祯帝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塞外胜了,还是国朝百年来前所未有的大胜,但他就是高兴不起来,只想着,王斗声名更震了,特别有此报纸利器,朝中内外,又会有多少人催自己调靖边军南下平贼?
只是,自己放心吗?
主弱臣强,此乃乱国之兆!
特别夜深人静时,他每每细想王斗经历,自己与其相见时的情形。
想来想去,总想不透这个人,不知他在想什么,觉得其心思难测之极,说他忠吧,实是大明第一忠之人,塞外大捷,也让功于自己与朝中,谦逊守礼,但说他奸吧…
王斗发家的经历,也慢慢浮出水面,其实很多事情不需要亲眼目睹,详细推敲,慢慢就可以推断出来。
伴随他的,总是腥风血雨,真是踏着满地尸体爬上来。
最初王斗任靖边军屯长,然后不久,副千户杜真死了,死因遇匪,王斗很快爬上去,任防守。
然后王斗任保安州城操守官,不久参将毛镔死了,死因是可笑的马上风,王斗又很快爬上去。
中间什么军士闹饷,商人罢市,学生罢课,王斗尽杀之,尽显其狠辣手段。
然后巨鹿之战,王斗抛下陈新甲,率军南下追随卢象升,这当中,监军高起潜失踪,到现在人影全无,崇祯帝慢慢怀疑,高起潜就是死在王斗手上,毕竟高起潜拥兵不救,王斗有杀他的动机,也有这个狠心。
特别松山之战后晋商中伤谣言这件事,更可看出王斗的冷酷无情,肆无忌惮。
晋商羽翼何等之大?再说背后还涉及到藩王,寻常人皆要三思而后行,但王斗就是敢动手,率军从宣府镇杀到大同镇,又杀到山西镇,杀得血流成河,似乎天下间,就没有他不敢杀的人。
太监,藩王,都是大明文臣武将望之怯步之人,文臣不用说,便是武将,不论他们如何跋扈,没听说有人敢杀太监的,可见王斗其目中无人,胆大妄为。
而从他的经历来说,又可谓是上司的克星,一路杀官上来,也不知多少个上司死在他的手上,此人意志坚定,心狠手辣,极有自主决断,他一步一步爬上来,每一步都冷酷无比,他的目标是什么?
有朝一日,自己妨碍到他的目标,会不会?
想到这里,崇祯帝心中一种恐惧涌上心头。
第724章 岂又不忠乎?
“说话啊,都哑了?”
看群臣一直在沉默,压抑的气氛让人不安,崇祯帝不由大喝一声,整日担忧国事,他的脸庞看起来更憔悴了,身形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其实早在曹、王兵败,流贼逼向开封时,他就没有好好吃过东西,整日胡思乱想的,食不甘味,睡不安心,他害怕,害怕战败的消息,开封实在太重要了,特别内有藩王叔父存在。
只是害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开封的塘报,是在九月十三日一早发出的,这等事情,丁启睿等人想隐瞒也隐瞒不了,战情总要发出,只是足足在二十四日才到达。
河南到京师的驿站已经衰废,信使传递也是时断时续,早已做不到每日不歇,以一昼夜三百里的快捷速度前行。
虽然丁启睿在塘报中极力为自己辩解,将兵败原因推到流贼势大头上去。
毕竟曹、王新军都大败了,他们跟着败也情有可原,还有主要就是弹劾左良玉,不过崇祯帝毫不犹豫,还是以朱仙镇之败督抚无能,令锦衣卫出京,去将丁启睿逮入京来。
圣上雷霆大怒,便是阁中有与丁启睿交好者,这个紧要关头,也没人敢为他说话,况且崇祯朝时杀文官若杀鸡,惹恼皇上,便是身为内阁大臣,谁知道会不会砍到自己头上来,还是明哲保身吧。
杨德政、方国安只余数十骑人马,朝廷对二人没了顾忌,一样令锦衣卫将他们逮入京来。
杨文岳、虎大威、姜名武人等战死,国朝历来死者为大,生前再是不堪,只要死了,都是优抚有加,更不说这些人还忠勇可嘉,所以内阁诸公都决意对阵亡人等大加褒奖,免得招来物议。
还有此战高名衡、陈永福等人,也是该褒奖的褒奖,该惩戒的惩戒,唯有左良玉不好办,需要三思而后行。
虽然左良玉是朱仙镇之败的罪魁祸首,但他骨干兵马不失,兵多势大,朝廷还要依靠他效力,更重要的是,若处罚过重,他反了怎么办?投降了流贼怎么办?中原已经糜烂,难道要让湖广也糜烂吗?
历史上左良玉逃跑致败,朝廷不但不敢治罪,反而“发帑金五万,户部金十万,及银牌、布币,犒左良玉军”,真是咄咄怪事,却也是明末现状,有兵就是草头王,辽东军门,中原左良玉,陕西贺一龙,东南郑芝龙,皆是其中代表。
只是朝中诸公刚捏着鼻子决定对左良玉大加嘉奖,宣府的报纸来了,左良玉天怒人怨,迎风臭千里,假以时日,臭遍整个大明只是等闲,这种情况下,再对左良玉嘉奖,可想象到时的物议喧然,诸公也不想被千夫所指。
只是该如何处置左良玉?嘉奖不行了,甚至处罚浅了,都不能平熄民怨,但处罚深了,左良玉若…
真是让人左右为难。
越想君臣越怨宣府那份报纸,军国重事,成为小民谈资就不说了,看那报纸傲然姿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大明朝廷在宣府呢,中枢威严何在?
特别该报对左良玉的宣判口气让人不爽,你是刑部还是大理寺?眼中还有中央吗?
虽然君臣对时报每期必看,但各人也越发不满,只是禁难禁,报纸的威力,朝中上下又深有体会,最后想来想去,军国重器,别人有,自己也必须有,将舆论掌握在自己手中好了。
更别说江南在酝酿开办报纸,欲称之为江南时报,辽东吴三桂,也打算搞个辽东时报,没理由中枢要落于后人。
而且自己开办报纸也很有优势,宣府时报那种昂扬之气学不来,但毕竟是中央,控制着全国各地,大义在手,更范围广,资料足,连宣府的采访们,都经常要来抄自己的邸报,这就是优势所在。
所以君臣这些日商议政事,内阁关于开设皇明时报的议题,已经郑重摆到皇帝案头,也向世人表明,北京城这块地方,才是大明的中央,朝廷的中枢所在。
除此这些时日,还有辽东告急,东虏攻入朝鲜,曹、王如何处置等烦心事,让朝堂纷争不已。
最重要的,塞北捷报到后,如何封赏王斗?这才是让臣君最头疼的事。
崇祯帝左右徘徊,他对王斗模糊下了判断,便是盛世之能臣,乱世之枭雄,自己不能再给他坐大的机会,所以早前靖边军扩军到五万,加上王斗请旨征讨塞外,他毫不犹豫同意了。
在他想来,王斗定然深陷泥潭,在塞外消耗个三到五年,甚至与塞外胡人两败俱伤,趁这个机会,自己剿灭流贼,整顿内务,国事定然能兴,王斗野心没了施展的地方,定然安安心心做个大明纯臣,成为崇祯朝的戚继光。
介时君臣相得,一起中兴大明,流传到后世,也是一桩美谈。
只是,王斗又大胜了,名望又涨了,为什么就不能消停一会,让自己安安心心呢?
臣强主弱,又岂是君臣之道?崇祯帝心中深深的无力,只是看着阁内的群臣们。
作为兵部尚书,陈新甲还是先开口,去年那场事后,陈新甲深深反思自己,觉得还是应该与王斗站在一起,朝野中人,现在谁不知道自己与王斗是一党?自己不论怎样做,都改变不了这种印象。
皇帝虽对自己冷落,但兵部尚书这个位子,还是坐得稳稳的。
他猜测皇帝心中,需要一个与永宁侯沟通的桥梁,就算朝中对永宁侯再猜忌,但只要王斗在一天,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就稳稳当当的,只需小心翼翼一点便好。
况且,昨日宣府镇情报司拜访,许了自己不少银圆,自己理当桃李相报。
他脸上带着欢笑,高声道:“皇上,永宁侯塞北大捷,此乃国朝百年来未有之盛事,足可与徐达,蓝玉人等之壮举相比肩,大涨我中国之志气,灭胡虏之气焰,胡儿不敢再南下牧马,宣大三镇百姓安宁!”
“如此大胜,自然要赏!微臣斗胆提议,请效仿汉唐旧例,设安北都护府,囊跨漠南漠北之地,以归化城为都护府所在,令永宁侯充任都护府大都护,为我大明守护北疆,驱逐胡马,使三镇不再有妻离子散之苦!”
他脸上敛去笑脸,带上一点忧虑:“只是…塞外苦寒,永宁侯若长驻归化城,想必会不断要钱要粮,现在仓储匮乏,只恐介时户部钱粮难支,所耗者巨,微臣又觉此策…”
他神情烦恼,崇祯帝则是心中一动,争议几天了,第一次听到一个靠谱些的建议。
他对塞外没什么概念,总觉那是个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否则胡儿富足,就不必时常南下劫掠,反之是汉军前去抢劫了,历朝将士,也皆以长驻塞外为苦事。
陈新甲这个提议,果然有可行之处,确是祸水外引之良策。
若将王斗目光带到外面去,便给了自己收拾内政的时间,靖边军兵马云集到安北之地,离中原远远的,也总比王斗率强军回到宣府镇好,就算留部分驻守,但毕竟兵马少了,自己压力也小了。
而漠南那块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王斗本事再大,想要经营好,肯定需要很多年,有这个时间,自己可以从容做许多事了。
越想越觉此策不错,他看着陈新甲,发现他两鬓斑白了许多,心中不由有些愧疚,看来近期来,自己确实有些冷落陈爱卿了,他还是忠心为国的,也很有才能。
就算他与王斗内外结党,但现在内阁中,何人不是如此?外没有强军奥援,何人又可坐稳内阁大臣之位?
崇祯帝正要说话,一个严厉的声音忽然道:“此举万万不可!”
众人看去,却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李邦华算是一个清流中人,历史上李自成攻陷京师后,便作绝命诗曰:“堂堂丈夫兮圣贤为徒,忠孝大节兮誓死靡渝,临危授命兮吾无愧吾。”遂投缳而死,赠太保、吏部尚书,谥忠文,清时赐谥忠肃。
就见他起身跪下,目视皇帝,刚直又满是皱纹的脸神情坚定。
他缓缓说着,森寒的声音冷如冰雪:“陛下,王斗此人心术难测,又兼雄才大略,若设安北,以其手段,不越数年,便可将该处经营水桶不漏,又兼漠南为牧马良地,介时王斗铁骑数万,俯瞰大明,国朝危矣!”
他猛地看向陈新甲,眼中更满是冰冷之色:“陈新甲身与本兵,却与王斗狼狈为奸,欲坏我皇明基业,臣请杀之!”
崇祯帝眉头一皱,只是看向陈新甲,陈新甲勃然大怒,阁内也是安静无声,刑部尚书刘泽深、工部尚书苑景文只是垂头看着自己鞋子,不参于他们斗争。
他们管的是偏冷部门,此时刑部尚书不说,工部尚书也不是嘉靖朝严嵩父子当位,工部肥得流油的时候,内阁中很少他们说话的份,礼部尚书傅淑训一心想辞职,更兼年老体弱,坐在椅上似要睡着了。
内阁首辅周延儒,吏部尚书郑三俊,户部尚书倪元璐则是眉头大皱,现在东林党策略是与王斗交好,毕竟双方利益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彼此冲突不大。
此时王斗更多是与阉党人员争斗,便如晋商的支持者大部分是阉党,很多人与王斗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但李邦华算怎么回事,他也是东林党一员,怎么跑去跟王斗打对台了?
东阁大学士魏藻德、陈演,也是来了兴趣,仔细倾听。
“此乃诛心之言!”
陈新甲怒喝道:“王斗怎么心术难测了?永宁侯之忠,天下皆知!便是此次塞外大捷,他在塘报上都归功于朝廷,如此忠义双全,反遭猜忌,岂不让忠勇将士心寒?猜忌大将,又岂是尔李邦华为臣之道?”
“忠?宋太祖事周世宗岂又不忠乎?”
李邦华毫不退缩,他的话若霹雳雷霆,在阁内轰然大响,更兼石破天惊,惊得陈新甲一时都呆了,阁内更鸦雀无声,只余李邦华带着腾腾杀意的森寒口气回荡。
“是忠是奸,非在其心,而在其力!王斗拥兵数万,更兼每兵能以一当十,早有倾覆我大明之能力!不言王斗心思难测,便其忠君,他的部下呢,可想有更高的富贵,介时可能由之于王斗?陛下,其部早已势大难制,再设安北,王斗更兼兵强马壮,此为纵虎容易缚虎难!请陛下三思!”
崇祯帝脸色铁青的看着李邦华,李邦华残忍无情的将他内心最害怕的事情挑开,血淋淋的两半摆在自己面前,他连活撕了李邦华的心都有了。
第725章 征虏大将军
陈新甲一直呆立良久,这才回醒过来,诛心之言,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他大喝道:“荒谬,荒谬,难道会打仗就是罪?兵强马壮就是过?一定要如左良玉那般酒囊饭袋,你左都御史才满意?”
他咆哮着:“这次左良玉又跑了,害死大明十几万将士,怎么没听你指责其人其行?吴三桂也败了,也没听你说什么!贺人龙跑了多少次,你也是一心安抚,反倒是打了胜仗的王斗着力指责!”
他猛地指向李邦华的鼻子,恶狠狠喝道:“敢情在尔心中,鱼肉百姓,臭名昭著,屡战屡败者才是国之栋梁!忠君爱国,屡屡打胜仗者反是祸害?还是左良玉他们会闹,永宁侯恭谨,认为君子可以欺之以方?李邦华,是不是?”
李邦华冷冷的看着他:“历来得天下者,又哪个是蠢材?正因为左良玉、贺人龙、吴三桂皆鼠辈尔,难成大器,故不可惧!唯王斗可军可政,乃王者之才,又兼擅于邀买人心…”
他一扬手中的报纸:“满纸只闻王斗,可有圣名在内?可有诸公在内?你言王斗是忠臣,这又岂是为人臣子作派?”
他一把将报纸甩到地下,厉声喝道:“此乃图谋不轨!奸臣也!”
陈新甲呼哧呼哧喘气,他气急败坏,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李邦华再转向崇祯帝,端容道:“陛下!”
“够了!”
崇祯帝猛喝一声,他一下子站了起来,他的身体摇摇晃晃,只是指着李邦华道:“你…你说了这么多,李邦华你又有何良策?”
李邦华瞠目大喝:“臣乃十三道监察御史之目,祖制,都察院专监察、弹劾百官,为天子耳目风纪尔,岂是寻常部官?陛下所言,非吾之职责,陛下这是要坏高皇帝之制焉?”
崇祯帝大喝:“说,你有何策!”
阁内所有人都看着李邦华,周延儒人等,甚至下意识的离他远一些。
李邦华低着头,最后缓缓抬起,高声说道:“臣请封王斗为国公之爵,令其入京,居京营总督之职!”
有若霹雳一声响,阁内众人再次震动,就听李邦华昂然续道:“臣一腔碧血,只为大明!若王斗真的忠心为国,愿意放弃兵权,王斗到京日,便是邦华以死谢罪时!”
说到这里,他深深的拜伏在地。
崇祯帝呆住了,他看着跪伏的李邦华,眼中异彩闪动,最后是无比痛惜的神情。
陈新甲呆呆看着跪在那的李邦华,一时间,他都有些佩服地上这个人,这个年过花甲的老头,虽然他很讨厌清流,却也做不到李邦华这样以身为饵,视死如归。
只是,这没用啊,李邦华之计若成,确实是一劳永逸,然则事情有这么的简单吗?若果真这么简单,历朝对付军阀,就不会这样让人头疼了。
他低声道:“李阁老,你这不行的。”
李邦华猛地抬头看向他,高声道:“王斗不是说他是忠臣吗,为何不来京师?他若知晓大义,便不该让君父为难!他不来,就是不忠,天下人皆能知其真面目,一祸国殃民的贼子尔!反之,他若来,便是忠臣义士!治国安邦、辅佐君王的王佐之才,吾李邦华甘愿当面以死谢吾罪!”
陈新甲哑口无言,一甩袖,恨恨道:“竖儒不足与谋!”
旁边的魏藻德冷冷笑起来,他慢悠悠道:“真乃荒谬也,李邦华,你在搏取直名,却要逼迫朝廷与永宁侯摊牌?尔居心何在?尔知道这后果是什么?双方若撕破脸皮,这责任你背得起吗?”
陈演也在旁阴恻恻道:“离计大臣,寒我三军将士之心,此乃国贼也!陛下,李邦华欲乱我大明江山,使万民陷入水火,臣请诛之!”
二人的话轻飘飘的,但却非常有力气,对得起背后给自己送钱的人,同时李邦华是内阁中东林党一脉,与周延儒交好,打击了李邦华,便是间接打击周延儒,这个魏藻德与陈演共同的敌人!
内阁首辅周延儒在旁边叹气,见皇帝冷冷目光已经投来,他知道自己必须作出决断了。
李邦华之策显然不可行,谁知道将王斗召来京师任国公,这中间会出什么事?王斗不来怎么办?或是别的事呢?
如有出事,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这个首辅,相反,陈新甲的策略就不错,让王斗跑得远远的,附合各方心意,就算日后王斗出事,也是日后的事,眼前总能挺过。
而且封赏之议已经几天了,该做决断了,否则自己这个内阁首辅,在皇帝心中就有无能的印象。
最近他还一大堆破事,如近期周延儒自恃取得皇帝与各派信任支持,奏请削弱厂卫缉事之权,虽然此举邀获众誉,但却让厂卫怨恨上了他,着意刺探阴事,各方群起而攻之,周延儒焦头烂额,实是分身乏术。
便镇之以静吧,朝廷不能冒这个风险,让王斗将注意力朝向北塞更好。
想到这里,周延儒道:“臣觉陈新甲之策可行。”
吏部尚书郑三俊、户部尚书倪元璐叹了口气,也道:“臣附议。”
刑部尚书刘泽深、工部尚书苑景文道:“臣同附议!”
礼部尚书傅淑训道:“哦…臣听皇上的。”
李邦华只觉愤懑之气充盈体内,似乎五脏六腑都要烧成焦炭,他差点要猛咳出血,最后又强自忍住,他深深拜伏在地,高声道:“臣,一心只为大明,恳请陛下圣心独裁!”
周延儒等人也一齐跪倒在地,皆道:“请陛下圣心独裁!”
崇祯帝来回踱步,越走越快,最后猛地停住,他高声道:“拟旨!”
立时一值守太监出列,崇祯帝冷冷道:“永宁侯斗,攻略塞外,大功于国,可封其为征虏大将军,充,安北都护府大都护,加其回太子太保,仍为永宁侯爵…闻永宁侯斗,有妾纪氏,贤良有德,可为一品夫人,荫子锦衣卫指挥佥事…应征虏大将军之请,靖边军忠勇营后营副将韩朝,北征有功,可为镇朔将军,充,宣府镇总兵官!”
“…闻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老成历练,办事实心,可为钦差大臣,即日出京传旨,并充任安北都护府副都护,行监军之职!”
阁内鸦雀无声,皇帝一系列雷霆决定,让众人惊呆了,王斗终于封上了“大将军”,与徐达、李文忠、常遇春等人相比肩,明中叶来,只有麻贵封备倭大将军,仇鸾封平虏大将军,这荣耀无以复加了。
甚至连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都将送到王斗那,让他消气还是什么,想必就算闻听阁内之事,王斗也不会有什么针对不满。
一系列惊雷实是让人震动,便是闻听皇帝赏王斗妾室,此举不合礼制,各人也忘了说什么,而且皇帝口中那种刺骨的寒意,也让众人不敢多说话。
他们还看向跪在地上呆若木鸡的李邦华,孤单凄凉,口中喃喃不知说着什么,似乎是“臣尊旨…”,不约而同的,众大臣都有一种兔死狐悲之感,堂堂一内阁大臣…
崇祯帝圣旨不断,靖边军,宣大三镇很多人都有封赏,但却似乎将王朴给忘了,只不痛不痒的褒奖几句,赏了他一百两银子,没的就没有了。
李邦华捧着圣旨出去了,崇祯帝一直目光冰冷的看着他,直到李邦华人影消失不见后,他眼眸才闪动一下,内中浮起一丝悲凉。

接下来阁内安静,君臣以最快速度解决这些日积累的杂事,各下旨训斥打了败仗的吴三桂与左良玉,各贬官数级,令他们戴罪立功自赎,不过仍为原职。
曹变蛟、王廷臣一样喝斥,不过发内帑银与一些户部银抚恤战死将士,原本二人大败消息传来后,物议哗然,朝内外不乏有夺其爵位的呼声,不过不久后宣府时报大力报道新军之事,朝野舆论又普遍同情。
崇祯帝一样震动不已,虽然对报纸的逾越非常讨厌,但宣府时报又是他了解外界真相不多的途径之一,还是每期必看,上面记载新军覆灭时可歌可泣的各项事迹,也让他叹息掩卷不止,心想大明若皆是这样的忠勇将士,又何愁国事不定?
此后攻伐曹、王二人的奏疏,他尽留中不发,对二人请回本镇的奏请,崇祯帝下旨,二人暂移开封,若开封无事,二人可回玉田二镇继续训练新军。
清虏此时正在朝鲜肆虐,直有亡其国度之势,不说大明现在无能为力,便是有能力,君臣上下也对朝鲜国的反复实在厌倦,甚至很多人兴灾乐祸,除许可江华岛的朝鲜君臣流亡大明外,只令山东的总兵刘泽清等人加强防备。
还有一件事必须好好处置,便是王斗岳父纪世维。
此次征讨塞外,名义上是宣府镇与大同镇联合出兵,塞外大捷,作为宣大总督的纪世维自然有功,朝议认为可将纪世维宣进京来,在京中任个要职,比如礼部尚书傅淑训一直想辞职,正好接替他的位子。
虽然礼部下有二侍郎魏藻德与陈演,但大明一般没有侍郎直升尚书的惯例,都是从地方各巡抚、总督中选任,便如当年陈新甲便是宣大的总督,后调到京中来担任兵部尚书。
只是这需要顾虑到王斗的看法,朝廷这样一动,王斗会不会认为这是针对他的阴谋?况且纪世维去后,由何人接替宣大总督之职?看来看去,都没有理想的对象。
毕竟此职直面靖边军,直面王斗,非有力者不可为,王斗若不满意,随便闹一下,倒霉的都是接替的那个人。
事实上,宣大总督已经是个冷门职业,从首辅周延儒这里就可以看出,活动去此处的人少,愿意出高价的更少,看来看去,纪世维继续担任宣大总督,反是个最理想的选择。
不论纪世维怎么想,三镇巡抚朱之冯、蔡懋德、卫景瑗,忠君爱国是不用说,很好的对纪世维进行钳制,几方默契地形成平衡,外人冒然进去反而不美。
况且现在需镇之以静,从皇帝的封赏旨意可以看出,近期对王斗的绥靖政策暴露无遗,各人更不想多事,否则李邦华就是他们第二个下场。
由内阁首辅周延儒提议,加封纪世维为太子少师,此事就此掀过。

“流贼虽然移掠余处,但朕总是担忧开封之事,眼下大明各处,可还有可供援救兵马的?”
解决完一系列烦心事,面对的却是更多烦恼事,崇祯帝颓废坐回龙椅,只是喃喃说道。
众臣互视一眼,天下最强的兵马靖边军不敢动,视而不见当他不存在,王朴与王斗一样被冷藏,能不能号令动他还是原因,但余下的,还有可供机动的援救兵马吗?
众人想来想去,三边总督汪乔年是一,他眼下在河南府剿贼,离开封府也最近。
只是消息传来,流贼在朱仙镇大战后,就有数万精骑逼向河南府,汪乔年麾下尽是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诸辈,与左良玉一丘之貉,到现在汪乔年也没消息,想必凶多吉少。
汪乔年若败,官兵大溃,还不知会否牵扯到陕西局势,众臣都不敢想。
唐通本来缓缓的南下,听到朱仙镇明军大败后,又跑回驻地了。
山东的刘泽清等部,早接到受命援汴的军令,但就是畏战不前,找出种种借口不敢前进一步,此时官兵大败,更不用说了。
还有辽东的吴三桂,为了辽饷如此丧心病狂,他或许不会再出辽东一步,便是愿意出兵,可能那高昂的价码也是朝廷承受不了的。
山西镇总兵周遇吉可用,但他只有一个正兵营,士卒不过区区三千多人,骑兵更只有千多人,又管什么用?而且他与山西镇副总兵李云曙,还要防备黄河对岸的河南府流贼。
左良玉,崇祯帝已经不想听到这个人名字,想来想去,也只有蓟镇的杨国柱一万五千人可以动,崇祯帝咬牙切齿:“遍地军阀,皆不可用,唯有新军可以依持!”
群臣都是看着他,皇帝这话传出去,众镇众将更加离心离德吧,只是他们不离心离德都一样,反正都不可用。
陈新甲小心翼翼道:“那便调蓟北侯南下,剿灭流贼?”
崇祯帝喝了一声:“蓟北侯不可动!”
众臣都沉默了,杨国柱不能动的原因他们当然知道,只是,放眼大明,竟无一兵可以调援开封,国事危难如此,众人都有一种沉重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在流贼二攻开封,皆不能下,众臣怀着侥幸,心想开封官兵就算不能出城野战,但守城应当无忧,只是就算开封能守,但中原却更加糜烂了。
陈新甲深呼一口气,上前跪下,大声禀道:“南安伯洪承畴曾有奏,力请复用孙传庭为陕西三边总督,请复孙承宗为蓟辽总督,臣,认为可行!”
他说道:“还有南安伯一直赋闲在京,虽有旧疾,不劳远行,但微臣以为,令其整顿京营,编练京师新军大有可为。眼下之局,皆是中枢无力之果,若高皇帝、成祖皇帝在时京营强盛,放眼九边各镇,谁敢漠视?”
他大声道:“微臣还有策,边军劳师远征,终是弊大于利,曹、王之败,便是其例!便若辽人守辽土,新军守其土,可令山西镇巡抚蔡懋德、湖广巡抚宋一鹤、凤阳总督马士英、还有介时孙传庭在陕西、山西、湖广、南直隶诸处大练新军,以免局势蔓延,流贼荼毒,也若当年杨督时四正六隅、十面之网之策,围堵流贼!”
崇祯帝站了起来,喃喃道:“孙传庭…孙承宗…洪承畴…新军?”
第726章 费用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周延儒目光闪动一下,对陈新甲建议起复孙传庭与洪承畴他都没意见,但是以孙承宗为蓟辽总督…
这个位子,他已经许给门生范志完了,范志完心腹之人不说,一样资历出众,先后任湖广布政司检校、山东按察司佥事,宁国推官、真定知府、还曾任过山西巡抚,兵部左侍郎之职,以他为蓟辽总督,替代杨绳武,各方都没有意见。
早前洪承畴去后,朝议以顺天巡抚杨绳武代之,杨绳武曾任过河南巡抚,巡按河东时,在发展盐业上很有一手,也曾剿灭过白莲教,更侦得唐王朱聿键阴谋叛乱之实,星夜密奏朝廷,擢为兵部右侍郎。
他任蓟辽总督时,崇祯帝亲自“平台召对”,更赏赐尚方宝剑,杜度等攻掠辽东时,杨绳武督永平、山海关诸军前往援救,但刚出山海关,杨绳武便因疝病恶化而卒,朝议追赠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兵部尚书,谕赐祭葬,谥号庄介。
蓟辽总督位子空出,各方争夺,周延儒当然意属门生范志完了,孙承宗这横插一腿,自己如何向心腹门生交待?
他皱眉道:“再言,孙阁老毕竟年事太高,似乎八十多岁了,这还要千里奔波前往辽东,又岂是优待大臣之道?”
东阁大学士魏藻德也道:“孙阁老劳苦功高,一生为国尽忠,这老大人操劳一辈子,也当颐养天年了。”
再恨周延儒,这个时候,他也坚决与其站在一起,孙承宗德高望重不说,还是东林党一员,他任了蓟辽总督,周延儒在内阁中更稳如泰山,哪还有自己的出头之日?
陈演也是如此,自然不希望周延儒势头更盛,就连崇祯帝都沉吟不决。
说实在,他也不想再有一个德高望重之人镇着自己,特别孙还曾是帝师,一见孙承宗,崇祯帝就觉得压力很大,老人家还是在高阳颐养天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