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斗以梦想的语气描绘自己规划,在这两处平原上,可以种植大量的小麦、大豆、水稻、谷子、高粱、莜麦等作物,这些农作物的产量,后世也往往高居全国首位或是前三位,具有着很高的可能性,这片土地还草场众多,可以大力实行养殖业,牧马,牧牛,放羊,不说别的,光乳制品就很有前途。
这片土地,矿产资源还非常丰富,铁、铜、铅、锌、煤等应有尽有,大理石、花岗岩、石墨、水晶等等,都到处可见,又有极为丰富的野生植物,动植物等类,这里白纸一张好作画,一系列行业规划都可以从容展开。
这片土地,将是靖边军一系列设想的开始。
随着王斗娓娓到来,众人都兴奋得摸耳掏腮,完全没了往日大将赞画的沉稳风度,很多人也明白了,为什么王斗要极力打下漠南土地,如此宝地,天授不取,必受其咎!
王斗高声道:“当日秦赞画说得对,剿贼,最重要是民政,军务只是为辅,若手中无粮,未能对贼釜底抽薪,官兵往来,也只是疲于奔命罢了!所以,内政,当为我靖边军之首要,我大明之未来,我靖边军之未来,就在眼前这片土地上!”
高史银激动得脸色通红,他恍然大悟:“怪不得大将军对俄木布大加安抚,这是镇之以静?我还想着全部杀光图个干脆呢。”
王斗道:“不,我们不能只图痛快,得考虑到全局,漠南蒙古是榜样,是吸引漠北各部的利器,我强军在手,鞑虏不敢动,再加上漠南各部又过上好日子,定可令其归化!”
对王斗来说,现在打漠北是不可能的,单考虑到后勤,从归化城到肯特汗山,饮马河一带,路途就超过两千里,沿途还要经过浩瀚的沙漠,沼泽流沙,各类雪窝子等险地,除非找到他们大部老窝,来个一锅端了,否则就是一场灾难。
再说,为了以后对付俄国人,与蒙亲善是必要的,扶持布利亚特蒙古人也会提上王斗的议事日程,可能的话,他还会煽动喀尔喀蒙古各部对俄国人展开攻击,伊尔库茨克必须要拔除。
虽然王斗现在并没能力染指西伯利亚,并不表示他就很乐意看到俄国人在那边蚕食鲸吞,这也是王斗决意与漠北喀尔喀各部交好的原因之一。
未来,他会使用更多的代理人策略,如英国人一样,扶持,打压,挑动,自己亲自上阵就要看时机了。
韩朝沉吟道:“确实,当年成祖北伐蒙古,每征便是运送军粮数十万石,我靖边军现力有不逮,只是…”
他说道:“夷狄人面兽心,反复无常,高皇帝虽言华夷无间,姓氏虽异,抚字如一,但也禁胡语胡姓,又令蒙古色目人不许与本类嫁娶,违者治罪,成祖皇帝一样如此,大将军安抚蒙人,却不知其可会反复?”
王斗目光深沉,淡淡道:“不必担心,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样。”
王斗有信心,将蒙古各部变成中国的哥萨克,为中原而战。
他不提这个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粮食,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有粮食,有强军,一切不足为虑!”
还有近在咫尺的一件事,让王斗忧心忡忡。
他扶着城墙,眺望东南,缓缓说道:“大明不省心啊,天灾人祸,层出不穷,我就估计明年从山西到京师这片地方,极有可能会爆发大瘟疫,事关百姓存亡,幕府不得不早做准备!”
众将皆是一惊,从刚才状态中回醒过来:“大瘟疫?”
王斗沉重点头:“是啊,大瘟疫!”
他叹息一声,明末北方各省总是灾难层出不穷,旱灾蝗灾不说,瘟疫也是一场接一场,特别崇祯十六年从山西到北京这场大瘟疫,更是让人心惊不已。
时人笔记便有记载:“崇祯十六年京师大疫,自二月至九月,京师内外,灾疫盛行,病称疙瘩。一人感之,全家以次传患,贵贱长幼,呼病即亡,不留片刻,甚有阖门皆殁,无有棺殓者。九门日出万棺,途行者悉垂首尪羸,淹淹欲绝…”
而在山西,一样全境大疫,还有通州、昌平州、保定府均是如此,死者载道,僵仆相继,其实这便是鼠疫,造成京营十有九去,高大的北京城连三天都没守住。
李自成大军入京后,未尝没有倒霉,后来的清兵也是一样,史便有记载:“满洲兵初入关,畏痘,有染辄死。”
历史上满八旗的丁口,原本在皇太极当位时达到高峰,统计约有六万五千余丁,顺治初年时,降到了五万五千余丁,这当中除了征战外,未尝没有中了瘟疫的原因。
因财政崩溃造成的环境脏乱差,算是北地连连大疫的原因之一,当时京师人便言京城市上多粪秽,五方之人,繁嚣杂处,又多蝇蚋,每至炎暑,儿不聊生,看来要动员整个山西来场大扫除了。
靖边军各将对王斗说的话当然深信不疑,这是一次次事实证明的,瘟疫的可怕,众人也是知道的,高史银握紧自己拳头,恶狠狠道:“打死任何一只看得到的老鼠,扫灭一切垃圾!”
韩朝说道:“要多多准备医士了,还有,草原上的獭子也不能打,穷牧民要过冬,可以接济他们粮食!”
粮食,又是粮食,若有粮食,这大明天下,事情就好办多了,靖边军各将皆感内政深重,生产粮食,当为各事首要。
王斗扶着城墙,眺望大地,是的,粮食,希望这片大地,能让自己拥有粮食。
我已经尽力了,王斗心想。
同时在想,捷报已经送出,李闯也逼向了开封,不知有没开打,最终战局会是如何?
第718章 朱仙镇之爆发
有如梦魇,当大军崩溃的那时刻,看见贼骑一波波冲来,身旁一个个步卒、骑卒倒下,曹变蛟心痛如死,但他疯狂的搏战,杀退一股又一股包抄拦截的贼兵,直到看见王廷臣的大旗…
只是事后那种种惨烈的经历,至今想起来还好像一场噩梦,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满脸血污的将士对着自己呼喊。
数千新军近乎覆没,他们死伤是那样惨重,遭遇是那样不堪,这些将士视自己若父,皆以自己为依靠,不离不弃,自己却没能力保住他们,不放弃一个将士的承诺,自己没能做到啊。
想起那张张熟悉的面孔,曹变蛟每每就心如刀割,愧疚于心,还有自己的亲将杨少凡,跟随多年,出生入死,便若自己同胞亲弟一般,却不知他现在是生是死。
看着眼前的王廷臣,他也憔悴苍老了许多,浑没了往日那种爽朗气息,眼中更有掩饰不住的悲痛,虽道歉很多次,但看王廷臣样子,曹变蛟还是忍不住又道:“王兄弟,曹某对不起你…”
王廷臣只是摇头,他瓮声瓮气地道:“小曹将军何必愧疚,这又岂能怪你?要怪,只怪在流贼。”
这个魁梧的汉子叹息次数也越来越多,他叹道:“某只是不明白,这征战多年,怎么流贼就越打越多?”
他说道:“算算闯贼被官兵剿杀多次了吧,记得崇祯十一年时,杨督师以四正六隅,十面张网计大败流贼,李闯只余残部逃到山中,十三年底又被永宁侯大败,再逃入山中…现闯贼又再大兴,这当中才隔多久?某想不明白…”
曹变蛟缓缓道:“不只如此,崇祯六年、九年、十一年,闯贼处处大败,或以诡计逃过生天,十一年那次,曹某随同洪督,左帅他们,亲自伏兵追杀,闯贼只余刘宗敏等寥寥数人。”
王廷臣道:“是啊,这才隔多久,越杀流贼越多,很多还是妇孺饥民,某,实是杀得心累了。”
曹变蛟喃喃道:“是啊,流贼杀之不尽,虽说是贼,死的尽多百姓,此间事了…”
王廷臣道:“还是回辽东吧,去杀鞑子。”
曹变蛟道:“我们回去杀鞑子,中原这块地方,不想再来了。”
二人喃喃说着话,流贼越打越强,越打越多,让他们觉得茫然。
他们站在城楼上,看着归德城外流贼浩浩荡荡经过,当中大片大片饥民跟随,他们扶老携幼,日夜不停。
整座城池各门紧闭,偶尔几声忍耐不住的惊恐哭泣声传来,看着蝗虫似的贼寇铺满大地,二人均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似乎任何努力都无济于事,或许,专门在边镇打鞑子,护卫大明边墙,会比现在好。
看向身旁镇兵,这些侥幸生存的战士,也没有往日精气神了。
此间事了,回辽东吧,二人在心中叹息想着。

流寇浩浩荡荡,连营数十里逼向开封,开封城一日三惊,各类哨骑频繁往来不断,督师丁启睿连日召集各官各将议事,流贼都逼上头来了,打肯定是要打的。
况乎开封众人已接到皇帝与兵部的严令,务必在开封城下痛击流贼,挽回中原官兵在曹、王兵败后的颓废势头,更要确保开封不失,城内藩王安危。
城内周王知道此为关键时刻,再次从自己腰包里掏出二十万两银子犒军,使城内外军心士气为之一振。
不过怎么打,各路官将却是莫衷一是,左良玉还是那句话,“贼锋锐,未可击也。”
他主张全师缩在城下,坚守便可,不要主动出战,方国安、杨德政等人都赞同他的意见,杨德政甚至提议多请援兵,让越多的官兵汇集开封城下。
比如此时陕西三边总督汪乔年正率官兵在河南府各处围剿,他麾下兵马就不少,有着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张国钦、张应贵等陕西大将,兵马数万之众,皆为营兵。
而早前贼将刘芳亮、李岩人等也早被新军击败,此时只在河南府各处打游击,依杨德政的看法,河南府流贼已经剿得差不多了,几万陕西官兵大可移师前来。
对杨德政的说法,丁启睿颇为心动,曾紧急传文在洛阳的三边总督汪乔年。
然对此时的汪乔年来说,河南府的局势让他迷惘,似乎流贼是剿灭了,但总有感觉,只需官兵一撤,当地贼寇很快会死灰复燃,除非把当地人都杀光了。
以往李自成等屡屡死灰复燃的经历让他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河南府就在陕西旁边,对陕地全境,潼关威胁非常之大,所以只率官兵反复来往剿杀,言辞推脱。
最重要的是,麾下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张国钦等将领都不愿意前去开封,百万流贼让他们心存恐惧,哪有此时在河南府爽快,有名又得利。
众将意愿难为,如果汪乔年坚持要走的话,那他可能只是光杆司令一个,各总兵不会听他调遣的,最多只能带千多人的督标营前去开封,这当然不可能,这条线算断了。
丁启睿麾下,左良玉、方国安、杨德政等人算兵多的,特别左良玉,丁启睿对其极为依重,说露骨点,就是丁启睿对他一筹莫展,“往来依违其间,为良玉调遣文书,未始自出一令,时人谓之‘左府幕客’。”
方国安、杨德政也是以左良玉马首是瞻,造成左良玉声威浩大,“未可击也”的意见让丁启睿听后颇为犹豫。
但左良玉的“稳重”其实不可行,一是开封城的地势,周边很难摆下这么多守军,便如此时各将扎营,便是东一处西一处,有的隔得近,有的相隔甚远,很容易被贼各个击破。
况且,明军众号四十万,摆出这样姿势,岂不是畏贼如虎?难道以后官兵对上流贼就只能防守?曹、王一败,各将连野战的信心都没了,中原又出现第二个东奴?
如此畏怯不战,龟缩城下,丁启睿可以想象到时朝中诸公对自己的印象,特别皇上对自己的看法。
总督杨文岳也不赞同左良玉的意见,此时他麾下有一个保定车营,还有虎大威的新军营与正兵营,兵虽然少,但颇精锐,如果坚守城下,他的车营就无用武之地,况乎朝廷也要求官兵主动出击。
杨文岳力主在城外与流贼来场大决战,痛击贼寇,他已经选好地势,便是城南朱仙镇到陈留之间这片广阔地带,该处地势平坦,足以容纳百万大军同时作战。
他的理由也很充分,官兵身后不远便是开封坚城,依城而战,背有所依,这不象曹、王二爵孤军深入,粮草难继,打不赢,至少可以从容坚持,深壕高寨的拉据,决没有粮草被断之隐忧,这便是不败的前提。
广阔的平原上,还可以发挥车营的火力优势,再且,兵部发来的一万杆东路鸟铳,已经下发到各军各营中,明军的火力优势,大大超过以前,这些都是决胜的优势之一。
杨文岳的话让丁启睿心动,果真如此,若官兵在朱仙镇大败流贼,自己名扬四海,只是眼前。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能大败流贼,只需保持眼前不胜不败的局面,中原官兵的颓废士气又将挽回,以后遇到流贼不会惶恐不安,同样大功一件,简在帝心。
河南巡抚高名衡,知府吴士讲,布政使梁炳等人一样心动,认为杨督之略进可攻,退可守,左良玉等人的意见,过于保守了。
其实曹、王兵败后,丁启睿、杨文岳等人得到的情报都很模糊,杨文岳分析曹、王败因,就在孤军深入这四个字,百万饥民围困,蚁多咬死象,曹、王再悍,又岂能不败?
通过虎大威,陈永福人等,“宣府镇军事观察团”不是没有送去情报,提醒丁启睿、杨文岳人等流贼军中有大量火炮的事实,但丁启睿认为这真是无稽之谈,杨文岳也嗤之以鼻。
不可否认,流贼中是有一些火炮,毕竟他们攻占了不少城池,城内器械,尽归流贼所有,但大规模炮团,那就荒唐了,杨文岳认为流贼中是有一些小炮,但自己何惧之有?
他车营足有一万兵马,内中小佛郎机,灭虏炮足有好几百门,岂有打不过流贼炮兵的道理?
很多官员认为,这些宣府人氏夸大其词,只是为曹变蛟、王廷臣二人推脱,好到时免于朝廷的责罚,毕竟王斗与二位伯爵交好不是?
虽然明面上对温士彦亲切,其实这些官员都对温士彦等人保持深深的警惕,各官更对温士彦的频繁建议,指手画脚大为不满,杨文岳曾对麾下幕僚道:“…他们是观察员,还是赞画,或他才是督师?是否要将开封所有兵马,都交由区区一靖边军赞画指挥?”
丁启睿也不满对部下道:“闻听王斗嚣张跋扈,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仅从他派来的这些幕僚中,便可见一斑!”
左良玉兴灾乐祸,他对王斗可谓怀有刻骨的恨意,此时趁机煽风点火,更引起丁启睿等对“宣府镇军事观察团”的疏远。
不过虎大威还是认真听取了温士彦的意见,不管是依城防守,还是介时与贼决战,他还是准备了一些土车之物,好到时掩护车营,杨文岳见了皱眉不已,车营的机动性本就不足,虎大威这一搞,到时他的车兵更是走得慢如蚁虫。
然眼下他没有心思管虎大威做什么,流贼已经快逼到杞县了,离陈留、朱仙镇不远,朱仙镇之战就要爆发,官兵这方却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极力说服左良玉等人同意他之方略才是最重要。
第719章 难解难分
九月初七日,在杨文岳的催促下,丁启睿檄传各官各将,在开封城督师行辕内召开第七次会议,此时他捻着长须,微微仰起面孔,以一种不动声色的姿态坐着,极力保持督师的优容体统,其实内心头疼无比。
方才议事大堂内种种或粗俗或暴怒的声音还在堂内回荡,却是虎大威、姜名武人等与左良玉等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但丁启睿只能坐着,间中劝说几句。
他虽为督师,其实没什么权力,也似乎没有一个武人将他丁启睿放在眼里,督师之位,已成为笑话。
丁启睿除了暗暗恼怒现在的武人跋扈,个个桀骜不驯,也只能温言相劝,别的就没有办法了。
他缓缓看着各人,左首第一位的,当然是保定总督杨文岳,然后是河南巡抚高名衡、巡按苏京、左布政梁炳,守道苏壮,监军道郭载駷,知府吴士讲等人,这些文官,个个都是紧锁眉头。
坐在右首的,以保定总兵虎大威为尊,然后是平贼镇总兵左良玉,河南总兵陈永福,援剿总兵杨德政、方国安人等,余者各人部将,或开封都司张武锐、任珍、苏见乐等人只站后排。
不过原通镇骁骑左营副总兵,此时保定镇督标中军都督佥事姜名武也居位中,姜名武颇为骁勇,对刚才左良玉等人的阴阳怪气颇看不顺眼,出言喝斥,双方吵得差点打起来。
虎大威当然是帮助姜名武,此时他的中军亲将虎子臣站在身后,就与左良玉副将王允成、其子左梦庚怒目而视,双方一干亲将皆是剑拔弩张。
陈永福劝说双方和气,杨德政与方国安也是和着稀泥,不过二人明里暗里,还是朝向左良玉为多。
早前二镇被流贼伏击数次,麾下皆是兵马大失,只得胁裹些流民饥兵充数,反观左良玉在上蔡大败流贼,收兵数万,声威越振。
加上左良玉处事很合他们胃口,别的不说,杀良冒功这方面,双方就颇有共同语言,再观虎大威等顽固不化,二人自然极力向左良玉靠拢,隐隐结为同盟。
各镇不合,众文臣头痛,但仗又要靠他们打,早前各总兵争吵时,杨文岳自然加入劝说之列,他记挂流贼越发逼近,又苦口婆心对左良玉相劝。
他那带着四川南充口音的官话在堂内回荡:“大将军威镇海内,国家宠渥优隆,今大贼临汴,危在旦夕,倘若坐观,流贼陷汴,大将军何以谢朝廷?”
杨文岳伸出的手指还带着颤抖,表示他内心的痛楚,见杨文岳以大义相激,左良玉只淡淡道:“官兵单弱,贼兵锋锐,若仓遽出城一战,恐有所失,则汴京无所依恃,本镇之意,也是稳重起见!”
杨德政与方国安也是连声附合,杨德政更道:“左镇所言极是,我等屯兵坚城,相机剿贼,总比仓促出战好,此为上上之策!”
看着三人,姜名武只是冷笑,杨文岳又再苦劝,摆事实讲道理。
左良玉沉吟不语,他抚摸自己华贵的貉子皮厚绒披风,似有所动,杨文岳大喜,更着力实劝,堂内众文官一样加入劝说,左良玉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
其实这几天他反复思考,觉得杨文岳的方略也不错,官兵众号四十万,虽然没有,但十几万还是有的,这些兵马虽不敢说就能大败流贼,但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若是胜了…
考虑来考虑去,他一样心动了,之所以迟迟不答应,只是摆着姿态,端着架子罢了。
而且朝廷的一万杆鸟铳,很大部分是分配到他的营中,买铳的钱还没花费多少,这些铳左良玉可谓爱不释手,虽然对王斗痛恨,但不可否认,他造的武器还是非常不错的。
出于成本的考虑,左良玉很少在军中大规模装备火器,但若有便宜又精良的火器供应,他自然不会拒绝。
加之堂内从督师到总督到当地巡抚,都给足了他面子,左良玉脸上光鲜无比,最后他终于松口,顺水推舟的答应下来,立时堂内一片欢喜,只有左良玉心中暗暗不屑,什么督师总督,老子有兵才是一切。
见左良玉终于还是断然答应,不再畏怯避战,姜名武脸上浮起不好意思的神情,他虽然诗书从戎,武进士出身,但却是恩怨分明,性格豪爽之人,只觉先前误会了左良玉,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起身情辞恳挚的向左良玉道歉:“末将先前不恭,还请左镇责罚!”
左良玉一撩自己华贵的厚绒貉子皮披风,他抢上一步,抬起姜名武的双臂,语气严厉,断喝道:“我扬兄,难道你以为本镇是如此小鸡肚肠之人?”
他目光威严,神情诚恳:“先前纷争,各镇也只是军略不合罢了,然都是对事不对人,一片公心,只为大明朝廷,这非是私人恩怨,意气相争,我扬兄何必如此?”
“好!”
“左镇说得好!”
堂内各官将纷纷喝彩,杨文岳哈哈大笑,见劝说动了左良玉,内心也有一丝得意,虎大威与陈永福相视而笑,均觉左良玉这人虽不对付,但大关节上还是站得住的。
丁启睿也非常欢喜,各镇众志成城,上下一心,此战定能大败流贼,他大声道:“吾等尽忠于危急之秋,一段肝肠,当与河山不朽!”
接下来一团和气,丁启睿与杨文岳你一句我一句,然后众将偶尔插点嘴,将方略一一授定,决定尽出精锐,在朱仙镇一带与流贼拼个你死我活,丁启睿更是起身下位,向众人深深作揖:“事关皇明兴废,国朝安危,拜托诸君了!”
杨文岳等神情严肃,虎大威,左良玉等也是一齐站定,众人大吼:“愿为朝廷效死!”

崇祯十五年九月初九日,丁启睿率数镇十余万明军,众号四十万,浩浩荡荡开到朱仙镇一带集结扎营,竖立高寨,决定在这广阔的平原地带与贼对垒,列阵枪戟相迎。
此时李自成等三家人马,号称百万,同时逼到陈留,朱仙镇一片,双方在距离十里各自下营,丁启睿设大帐于朱仙镇,李自成设老营于通许附近,沙河边上,窝铺营地无尽。
此时贼势嚣张,但官兵一样士气不弱,一场血战不可避免。
无数人在关注这场生死存亡的大战,官兵若胜,不但立解开封之围,还能消灭流贼主力,为朝廷除去这心头大患,李自成等若胜,则可击溃明军主力,流贼在中原再无敌手,开封城更成囊中之物。
崇祯十五年九月十一日,双方出战,排兵布阵,皆摆出决战的态势,明军这方,以丁启睿督标营、杨文岳保定车营为中军,左良玉、杨德政、方国安三镇为左翼,虎大威、陈永福、姜名武三镇为右翼。
这是丁启睿考虑到左良玉等兵多而杂缘故,故将较多的兵马放在左翼,虎大威等人兵少一些,但人马精锐,居于一翼足矣,又有各镇骑兵,当地杂兵居于后方,作为整个大阵的驻队援兵。
为了鼓舞将士,丁启睿亲自擂鼓,大呼:“杀贼,杀贼!”
李自成还是老一套,以源源不断的饥民冲阵,不过只以饥兵冲击中军,两翼以骑攻击,势如潮涌。
作为观察员,温士彦居于中军观战,身旁是观察团一些赞画、武官,那队靖边军鸟铳兵,也随在后方护卫,见双方人潮如海,旌旗如林,充满了战意滔天的气氛。
流贼一个又一个连绵大阵往前推进,最前方的,便是黑压压的饥民,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的长矛军阵,而己方中军位置,万名保定车兵严阵以待,他们一辆辆战车排列,上面装载的尽是各类佛郎机与灭虏炮。
对面的战鼓声响起,无数饥民呐喊一声,全线如墙而进,人潮似的汹涌而来,保定车营训练出众,杨文岳在上面浇灌了无数心血,亲将丁虎,一样是沙场老将,他们严整不动,就算流贼逼入一里,仍然等待命令。
忽然中阵号炮一声,各兵俱看旗所指处,一声天鹅声响起,中阵官兵无不大喝一声:“虎!”
丁虎一把抽出自己战刀,指向前方,尖利天鹅声再响,瞬间霹雳炮声大作。
杨文岳大造战车,更使用战车高度不同来轮射火器,他全营战车分为三号,一号居先者高二尺五寸,二号在后者,高三尺五寸,三号又在后者,高四尺五寸,这些战车三层排列。
长号一声先放头号车炮,长号二声,再放二号车炮,头车得以灌药备用,长号三声放三号车炮,二号车得以灌药,又重放头号车炮,三军从容安顿,炮声源源不竭。
在一阵又一阵天鹅声中,炮子如爆雨似的打出,冲阵的饥民死伤狼藉,很多还未冲到近前就全队崩溃,许多炮子还射入后方的步阵中,打得跟在饥民后的流营步兵,也是一个跟一个崩溃。
就算有时炮子密度不足,一些疯狂的饥民冲上来,但前层的战车后方,每车均有随车铳手四人,他们分作二班,每班二门,将自己三眼铳架在战车上。
阵中击金一声,第一班各兵点放三眼铳一孔,一眼齐响,击金二声,点放第二孔,击金第三声,点放第三孔,然后第一班后退,第二班上前,三眼铳轮打不绝,将一浪浪饥民打倒阵前。
更有时吹天鹅声,战车上的火炮齐打一次霰弹…
身旁一靖边军赞画见前方浓烟滚滚,流贼被火炮火铳击死无数,哀嚎遍野,然后又一波流贼溃败,阵后骑兵冲出追杀,不由赞道:“杨督这车营操练得真不错,流贼想攻我中阵,怕是枉然。”
佛郎机发射的烟雾让温士彦感觉前方视线模糊不清,他摇头道:“怕没这么简单。”
他看向两翼,右翼虎大威、陈永福、姜名武列阵森严,他们六千新军在前,约七千骑兵在后,面对贼骑攻击,大阵整肃,就见那边噼里啪啦的阵阵排铳响动,一片片的流贼马兵被打倒在地,马匹惨嘶声不断,然后虎大威、陈永福骑兵出击,收获不少。
姜名武虽只有二千人马,但他极力安排营内三眼铳手与弓箭手充为二镇新军火力补充,然后亲率余下五百骑兵,屡屡亲自出战,与贼凶悍搏杀,右翼同样稳如泰山。
还有左翼,虽各镇内分到不少东路火器,但他们的射击显得有些凌乱,更出现数次贼骑未近射程,就有火铳兵忍耐不住开铳的事情,但他们兵多将广,这次左良玉也打得很顽强,其子左梦庚,更亲领家丁出击数次。
在左梦庚的鼓舞下,杨德政与方国安一样率家丁拼杀数场,击溃几次贼骑攻击,左翼一个个军阵,顽强屹立。
虽温士彦有些恼怒丁启睿等没有重视他严防流贼火炮的建议,不过眼下官兵的表现,已经超出他的期盼之外,希望一直这样表现下去吧,有这样的士气,便是流贼动用大佛郎机火炮,也可以挺过。
“杀贼,杀贼!”
震天的杀声中,丁启睿一直拼命擂鼓,几个时辰坚持不歇,上午这场仗,也一直从辰时打到巳时,平原间死伤盈野,满目都是密密麻麻的死人,近午的时候,流贼主动收兵,明军一片欢腾。
众官将相顾雀跃,丁启睿与杨文岳更是情绪高昂,二人认为,眼下与贼列阵而战,这种拼消耗的策略是对的,官兵背靠坚城,粮草不断——就算有时断续,但至少大体是稳定的。
反观流贼,他们要供应百万大军的粮草就极为困难了。
“我师的目标是坚持,坚持到贼溃自败,便可一鼓而定中原事!”
下午未时,流营再次对明军发动进攻,这次他们不动用马兵了,只以潮水般的饥民、步卒攻打中阵与两翼,还有密集的马队集结,在大阵外间游走窥探,寻找明军的破绽。
双方杀得难解难分,流营胜在人多势众,官兵胜在火器称强,浓烈的血腥气笼罩这片平原地带,丁启睿调兵遣将,不断将疲累的人马换下来,将新锐的军队补充上去,流营这边同样如此。
第720章 杨少凡献计
李自成、贺一龙、罗汝才、孙可望等站在阵间向前方观望,官兵的坚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本以为曹、王大败后,开封兵马定当闻风丧胆,未想到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力抗他们百万大军也不胆怯。
他们在流营中到处巡视,此时身处的,便是一片刚退下来的饥民营地中,这些地方尽是各类的窝铺棚子,侥幸余生的饥民们,正大口大口吃着分到他们手上的野菜汤与窝窝头。
很多地方还搭上类似戏台似的高棚,一些戏子在咿咿呀呀唱着戏,旁边聚拢的饥民一边大口吃喝,一边高声叫好,很多人笑中有泪,心伤家人的死伤,庆幸自己的存活。
这些饥民的作战,一般是战前喝碗稀粥或吃个窝窝头,然后在狂热气氛的鼓舞下,拖着虚弱的身体往前冲锋,死战不退,直到鸣金退下者,便可奖励几个烙饼窝头什么,退下时,一桶桶摆在他们面前。
那些事前溃败,怯懦不战者,则会一排排砍下他们人头,比如攻城战时,未取到定额墙砖者,皆要斩首。
就冲这些窝窝头,很多饥民也愿意打仗,妇孺同样如此,虽说流营基本按男丁编队,妇孺可以留在后方,但毕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食物,家人在一起也可以相互照应,增加战力。
留在后方,饿疯了的流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易子而食,在这个时代只是普遍现象。
当然,若人力不足,或是某些情况下,就会强迫妇孺上了。
李自成等人淡漠地看着这些饥民,他们的悲欢离合,在各人心中只是流水无痕,吸取与曹、王新军作战的经验,这些战后退下的饥民们,也不会与那些未战的饥兵处于同一区域,以保持庞大的饥民群体士气不落。
李自成甚至在观察这些饥民的表现,那些心伤落泪者,继续在饥民中慢慢熬吧,那些表现出无所谓,甚至兴高采烈者,步营不用说,甚至是未来马队及老营的理想人选。
他看向明军那边,心中只是盘算这场战事。
虎大威、陈永福那边不好打,他们新军一样火器犀利,列阵森严,就算比不上曹、王新军,也差不了多少,对他们,义军不论是马兵冲击,或是流民攻势,皆是铩羽而归。
况乎,虎大威人等相比孤军被困的曹、王二人,更具有极大的优势。
明军中阵一样难攻,还有左良玉等那边,一样出乎李自成意料之外,打得颇为艰难。
该如何破之?流营各将都在思考。
杨少凡跟在李自成身边,望着明军那方阵地,也若有所思。
下午时分,流贼对明军阵地进行了数波狠打,他们每波至少是数万人单位,一波中又分为若干潮,人海远望,滔滔不绝,但官兵还是顽强的抵抗下来。
饥民毕竟是饥民,就算为了吃喝食物亡命攻击,但他们狂热来得快去得也快。
特别遇到火器,对面一阵铳响,然后莫名其妙的,身旁就一片片人倒下,血肉横飞中,自己还未看清对方铳弹踪影,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感觉,更加深了各人恐惧,往往明军铳响不久,前方攻打饥兵就阵阵崩溃了。
明军骑兵也不少,他们频繁出击,驱赶溃败的饥民,特别有一次,造成流营上万人的饥民收拢不回来,也不知逃向何处。
似乎怎么打,也难以突破明军那边的战线,李自成想到从左良玉那方攻破,然他们虽然兵杂但人也多,各镇中鸟铳,三眼铳,弓箭齐打,还是打得饥民阵阵溃回,只要肯战,官兵战斗力还是强上饥民不少。
近酉时,李自成不得不下令收兵,就算有流营马队断后,官军骑兵还是一直追杀他们到营寨之前,耀武扬威奔腾,流营士气低落,官兵士气高涨。

当日收兵回营,丁启睿下令杀猪宰羊,犒赏军士,众官将也聚在丁启睿的行辕内庆贺。
众将放浪形骸,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往日这种粗俗的举止,定然惹来丁启睿等不快,此时也觉得顺眼了,能吃能打,方是横行沙场,慷慨悲歌的豪杰之士。
当然,相比众武将,杨文岳等文官还是保持着体统,不会那么粗鲁,但不知不觉中,也喝了不少酒。
左良玉猛地拍案站起,嘴上带着浓浓的酒气,走到虎大威身前,大声说道:“虎大帅,左某要敬你一杯,你让人赶制的土车,可帮了左某等大忙了!”
杨德政与方国安皆道:“是啊,也帮了我等大忙,该敬虎帅一杯!”
下午,闯营也动用了十几门火炮,虽内中只有几门大将军佛郎机炮,但也打死打伤左翼左良玉、杨德政、方国安等一些人马,正好营地内有一些虎大威赶制的独轮车,板车类土车,丁启睿连忙让人运来,布置在阵地之上。
此时丁启睿回醒过来,确实,虎大威安排的土车派上了用场,虽然他认为闯营火炮能力也就这样了,温士彦等人的建议,过于小题大做,但能减少一些士卒伤亡,也是好事。
他哈哈大笑,说道:“不错,左将军等说得不错,吾等当敬虎帅一杯,为虎将军贺!”
众将一齐站起,皆举杯大声道:“为虎将军贺!”
虎大威举杯手上,这个为国征战多年的老将大声道:“当为督师贺,为众将贺,最重要的,为我大明贺!”
“为大明贺!”
众人声如惊雷,一饮而尽,然后皆是哈哈大笑。
众人坐下,接下来气氛轻松一些,丁启睿捻着长须与身旁官员窃窃私语,不时微微点头,左良玉、杨德政、方国安等人闹哄着斗酒,虎大威与陈永福几人则轻声交流什么。
席间,杨文岳谈起车营子药用了不少,看来需要节省,免得到时火药告匮,车营战力不在。
一场酒一直喝到近亥时,丁启睿微有酣意,最后他举杯站起,朗声说道:“今日之战,也证明了官兵只要敢战,流贼便有百万众,又何惧之有?诸君,报效朝廷,只在今日,明日捷报传闻时,便是圣上开颜日,诸位留名青史,封妻荫子,也是等闲!”
众将皆是站起大吼:“为国杀贼,义不容辞!”

明军在庆贺,流营这边,各营当家也在议事。
今日之战,虽说李自成等人定的方略,便是若对付曹、王二人一样,以饥民消耗官兵的子药与士气,但显然的,朱仙镇的情况,与当时曹、王情况不同,果真消耗下去,可能首先支持不住的是流营这方,这让李自成等人暗暗着急。
“不若使用火炮吧。”
经过覆没曹、王新军之战,革里眼贺一龙对使用火炮,火器有了很大兴趣,他建议集中所有的火炮,猛轰官兵阵地。
今日之战,流营虽然动用部分火炮,但却没有押上全部力量,一是试探,二是李自成觉得将火炮放在最关键的时候使用为好,最后,也有出于节省火药的考虑。
毕竟在李自成等人心中,炮弹火药,可比饥民的人命重要多了。
不过火炮粗粗试探结果,却让流营各人有一种没有达到预先期望的感觉。
哨骑回禀的结果是,左良玉等那边使用了一种土车,挡住了不少炮子,似乎这种土车,曹、王有在使用,现在开封官兵也在使用,怎么他们的花样越来越多?
罗汝才抚着自己的两撇鼠须,说道:“火炮可以用,但有几点需要注意。”
他伸出自己手指:“一,无论炮轰明军哪个方位,他们皆可以使用土车,怕到时火炮威力大减,毕竟官兵不是孤立无援,可以从容赶制数不清的土车,这不是曹、王可以比的。”
“二,无论炮轰明军哪个方位,义军趁机攻打,官兵皆可从容支援,义军怕达不到预定理想目标。”
“三,他们也有火炮,就算很多射程不如,但可以推进对轰,他们的马兵,最后还可以夺炮。”
众人都是沉默,罗汝才说的不是预想,而是到时肯定事实,刘宗敏扯着自己头发恼怒道:“驴球子,感觉现在这仗,打得越来越与往日不同了。”
郝摇旗咬着牙也是恨恨不已,他之所以有了郝摇旗的外号,便是往日喜欢亲自举旗冲锋,鼓舞将士跟随,但在崇祯十四年那场战事后,他就很少有类似举动了。
每每想起当日在洛阳城外,为义军断后发起的冲锋情形,他就暗暗心惊不已。
当时舜乡军的铳炮战阵太可怕了,身旁一个个熟悉的人倒下,亲近的部下死伤一大半,连随同冲锋的李双喜与张鼎一同身死,虽然最后他死里逃生,带了几骑逃跑,但事后那种恐惧感却一直笼罩心头。
往日官兵火器少又糟糕可以让他施展武勇,但现在东路火器蔓延,郝摇旗感觉自己胆子越来越小了,之前对战曹、王新军,他就没有类似动作,营中也越来越少人叫他郝摇旗,本名郝大勇反屡屡被人提起。
郝摇旗感觉到耻辱,他有一种感觉,再这样下去,象他这种人终会被淘汰,岂能不让他又恨又惧?对王斗恨之入骨?
当然,这也是崇祯十二年同样被打成碎肉的鳌拜鬼魂,没有告知郝摇旗等人情况缘故,否则当时他肯定不会那么冒失。
李自成手指在案上敲击着,慢慢的,他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降将杨少凡,微笑说道:“不知杨兄弟有什么好方法对付官兵?”
所有人都看向杨少凡,目光闪动,杨少凡若有所思,他慢慢抬起头来,从容说道:“其实现在义军与官兵打这仗,末将觉得很象一个典故,田忌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