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列阵完毕,旌旗猎猎,他们前方不远,约四百骑的骑士也集结完毕。
孙副将猛地看向曹变蛟,曹变蛟重重点头。
孙副将浓眉一竖,他的手一挥,马鞭用力指向前方,咆哮大喝:“过河!”
整齐的踏步声,遵化镇新军们紧靠一起,他们身穿红色棉甲的铳兵在前,身穿青色齐腰甲的枪兵在后,他们各人将自己的火铳与长枪持在手上,斜斜前指,顺着前方坚定行走,整齐迈步。
他们几乎所有人都脸容憔悴,衣甲褴褛,但个个目光坚定,神情坚毅,在他们队总左侧,各军官也始终将手中战刀前指。
军阵在鼓声中从容前行,鼓点短促,有力,他们脚步也充满力量,大军顺着坡地列阵行进,一直走下河床,河滩风大,使得他们红旗越发招展,他们整齐的兵器寒光,也似乎顺着地势不断扭曲。
大军似乎有若山岳前行,一直进入河水中,对岸边的流贼哨骑不断奔跑,或有人准备攻击,射箭或是放铳,不过曹变蛟麾下,那四百骑骑士,已经先期过河,与那些流骑缠斗,杀在一起。
因为流贼马兵众多,曹变蛟麾下哨骑早期已经施展不开,所以连一河之隔的对岸边都被闯骑们占领,不过他们气势如虹过去,岸边流贼哨骑不是对手,纷纷后退。
只有这些骑兵过河时,因为河水滞碍缘故,被据于岸上的闯骑射死或射伤一些人马。
对岸流骑反应非常快,在己方哨骑刚后退,甚至在明军开始过河时,他们云集的马兵军阵中,就分出大股马兵,不会少于五千骑,往河岸边急速奔来,意图对还未立足的新军进行冲击,后面还有若干股等待。
“快速过河!”
孙副将大吼道,一边用力鞭打自己水中的坐骑,抢先上岸,观望敌情。
他的护卫及旗手们,气喘吁吁的跟上,他的中军旗手,一到达岸边,就用力将大旗举起,一边拼命的摇晃。
余下的遵化镇新军战士,也拼命的在河水中奋力前行,此时他们的队列不免有些歪歪扭扭,不过只要上岸,整顿阵列,就不怕流寇的马兵冲击。
曹变蛟神情凝重,关键时候到了,他看到早期上岸的骑士,已经纷纷散往左翼,他们可能注意到了,前方过来的闯骑战士,有部分向左翼外侧移动的企图。
曹变蛟决定,再次增派五百骑过岸,以免贼骑冲击上岸新军右翼,新军虽然战力出众,然两翼是弱点。
同时,中军加紧抢修木桥,使得两岸交通恢复,杨少凡率领的镇内新军,同样列阵,随时准备过河。
远处蹄声轰隆,半渡而击的流贼马兵来得飞快,转眼离渡河新军不是很远,好在遵化镇新军同样快速,很快的,在孙副将焦急目光中,他们纷纷上岸,顾不上脚上裤上的淤泥,立时整队。
他们停留在离河岸约三十多步的地方,这里大片大片都是抛荒的麦田地,田地干硬中夹着杂草,算得上空旷与平整,新军上岸后聚于此处,依他们良好的素质,在流骑离得更近时,各人基本准备完毕。
就算如此,敌骑此时离战线也不过二百多步,瞬间便到。
这也是线形战阵的便捷之处,若是普通的军阵,前后庞大,上岸后整队不可能这么快速,敌方如此半渡而击,真是非常危险,步阵不整齐,面对骑兵,后果不堪设想。
看着密集的马兵潮水般而来,孙副将反放下心来,终于过河了。
“呼…”
一名铳兵将火铳上的火绳吹了吹,让它燃得更亮,早在对面时,各人火铳上的火绳就已点燃。
似乎到了这边,吹来的风尘更大,好在众人使用的都是东路火器,上有自动开闭的火门装置,火绳落下一瞬间,盖子闪开,除了极个别的倒霉蛋,引药很难被风吹走,这也是赵士祯轩辕铳阴阳机的道理。
当然这个装置技术含量不小,阴启门,阳发火,二者同时配合不说,还需配合无间,早一步晚一步都不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造出来的。
火绳枪机约六、七个主要零件中,若没这种自动闭锁装置,打造确实很容易,当然哑火率就高了,毕竟北地风沙大。
这种装置,也是打造燧发枪所必须的。
流骑离得更近,孙副将喝道:“准备作战!”
“嘿!”
这名铳兵随众兄弟大吼一声,将手中火铳放下,瞄准前方的敌人。
随他一起的,还有前排三百五十多杆火铳,各人身后的红旗,则在寒风中极力鼓动。
“放!”
前排的铳兵发动一次齐射,汹涌的火焰喷射不停,随后化为浓密的白烟,覆盖了前方地带。
猛烈的齐射,打得奔腾来的闯骑马兵惨叫一片,这样的齐射,是很难有军队抵挡得了的,本来见官兵如此快速过河,特别迅速集结成阵,这些准备半渡而击的马兵们,心中都有所犹豫。
只是变化太快,奔驰中情况不明,特别心怀侥幸,让他们继续冲来,然一轮齐射后,就将他们打蒙了。
就在这新军战阵前七十步,三百五十多杆火铳齐射,至少打死打伤流贼马兵们二百余人马,打得他们哀嚎一片,马匹惨嘶声音更是密集大作。
若说中弹了是什么感觉?以肩膀处为例,就象突然被人狠狠打了一棍子,瞬间便觉得整个肩膀都找不到了,这半边没有感觉了,然后是突然的疼,钻心的疼。
这还是后世的子弹,穿透力强,换成此时的铅弹,被打中身体的人,便如五脏六腑瞬间被扔入搅拌机内,十分之一秒内疯狂的被打成肉末,那疼痛似乎要深入灵魂。
这也是柔软铅弹遇到阻力的结果,在身体和内脏中翻滚变形,将内中一切搞得乱七八糟…
“放!”
第二排的铳兵紧接着又发动一次齐射,巨大的轰鸣声连珠般爆响,铳焰再次连成一片…
…
遵化镇新军铳兵连射三层,第四层还未开火,半渡而击的闯骑已经崩溃,冲在最前方侥幸还生的马兵们,更如无头苍蝇一般乱窜,很多人疯狂的叫喊逃奔,个个神情惊魂未定。
骑兵冲阵,冲得越近,前方伤亡越大,当然,给列阵步军压力也越大,就看谁先顶不住。
显然的,闯军首先支持不住,三轮齐射后,凶悍的火力,五千多闯军马兵,人马伤亡至少在五、六百,以流贼的战斗意志,死伤这么多,不可能还有毅力战斗下去。
事实上,在后方没有精锐押阵或是严令的情况下,就算清骑也没有这个战斗勇气,他们的伤亡承受率正常是在百分之六。
靖边军每临战事,常常有前排铳兵齐射一轮,就一次性解决战斗的事情,毕竟半热兵器时代,齐射威力太大了,很少有军队可以忍受。
闯营马兵比起饥兵、步营,虽战力强上不少,但因为硬骨头多是饥民与步兵上前啃的缘故,众骑的战斗意志,或许比疯狂的饥民们还低。
特别流营兵制,马兵与老营骁骑多在后方捡便宜,少打硬仗,有便宜他们占,见势不妙,却可以第一个逃跑,众骑心中更多存有保留实力的心思。
胜时一拥而上,败时一溃千里,对他们来说,一样是普遍现象,所以这些半渡而击的闯骑们恐惧的逃了。
三轮齐射,半渡而击的数千闯营马兵溃败,后方人马纷纷拔马逃跑。
一些攻击两翼的闯骑马兵,原本正与曹变蛟的骑兵杀成一团,见此情况,也一样撒丫子回逃,数千马军狼奔豕突,流营半渡而击的设想,化为泡影。
第700章 岂曰无衣
看着前方战事,闯营的刘宗敏、郝摇旗、袁宗第、李过等人都是脸色难看,革、左五营诸人一样心中打鼓,悍勇如革里眼,也不敢说自己率军冲阵,就能冲破明军的战阵。
更别说,革、左各营马兵的战力,还不能与闯营相比,至少闯营打过一些硬仗,革、左五营就算马兵,也通常以流窜为主,放在后世,就是典型的盲流集中营。
前方明军齐射时的猛烈火力,就算远在这处,贺一龙等观之也皆有心惊肉跳的感觉,好在此次半渡而击是闯营兵马,若是自家人马,恐怕下场更加不妙。
刘宗敏算是闯营中资历最老,打仗最为勇猛的将领,人称总哨刘爷,此时却须发戟张,豹眼圆睁,脸上还青一阵,白一阵。
他喃喃说道:“为什么,朝廷新军如此之勇?他们已经疲惫不堪,为什么还要打下去,他们为何如此坚韧?”
刘宗敏不明白,也摸不着头脑,敌寡我众,粮草不足,一路还被攻击骚扰,换成别的明军,早就溃散了,为何曹变蛟麾下,还有如此勇力?如此意志?
此次半渡而击,也算是流营各人精心谋划,毕竟相对以前小河,这条河水,相对不容易渡过。
己方仗着马速迅捷,各处汇集人马,先期一步到达阵地,还在对方刚一渡河,就立时攻击,结果对方过河后,临战布阵竟如此之快,还瞬间凶猛的火力,就击溃了己方半渡而击的人马。
看着溃败回来的人马,刘宗敏非常的想不通,就算还准备了若干股后续兵马,但看前方狼狈不堪的马兵们,这个打算已然流产,继续上去,只是添油战术,一股股被明军击溃。
李过则脸色复杂,此时他在流营中,“一只虎”威名已经传得很开,特别在他越发成熟的情况下。
他眺望河岸那方,喃喃说道:“这便是新军的战力吧,现在朝廷很多将帅,都仿效王贼的舜乡军编练…现在是靖边军了,毕竟与寻常明军不同啊。”
袁宗第也说道:“戚帅的兵书上曾有说…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便是眼前这种吧,堂堂之阵,确实与乌合之众不同!”
看着立住阵脚,还有后方源源不断过河的明军,众贼眉头皱起,人人皆感棘手。
旧日他们对上明军,在崇祯十三年后,基本上打得很轻松。
那些根本谈不上军队,吃空饷,喝兵血,数量不足,后勤不济,战力薄弱,弊端重重。
好不容易到了阵地,列的阵乱七八糟不说,还往往在一里外就惊恐不安,远远放铳放炮,等骑士马兵冲到近前,总共也没打死几个人马,当然一冲就散。
就算对上战力强些的明军,如猛如虎,孙应元等人,就算不用饥民耗死他们,数万马兵围上,也不可能打得这么艰难,义军战力的快速提高,与初时动辄数万数十万人,却经常被数千明军击溃的惨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此时对上军阵严整,令行禁止的新军,可谓头疼无比,连拖延脚步都办不到。
郝摇旗非常不忿,他最喜欢的,便是亲自领军冲阵,手举大旗鼓舞将士冲锋,这种敢打敢拼的作风,也让他取得很多次成功,郝摇旗自己也常引以为傲。
在他看来,朝廷新军阵地也没什么冲不开的,关键是要敢打敢拼,不怕死。
他狠狠道:“我义军数万骑,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过河?他们现在才一营人马…”
“刘爷,贺老掌家,不若我们再冲一冲,集中几波的人马,一波冲不开,就多冲几波,总能将他们赶下河去,好过在这里窝囊干看!…驴球子,某愿意作为前锋,亲自领军!”
革、左五营中,革里眼贺一龙有些意动,老回回马守应干笑,乱世王蔺养成劝道:“大勇兄弟,不要轻举妄动,免得平白折损自家兄弟,各营的兵马都跟随咱们多年,这折了,可就不好找了。”
左金王贺锦、改世王刘希尧也道需要谨慎,他们作为各营的掌盘子,老掌家,得为手下兄弟着想,况且,新军战阵犀利,火力强悍是明摆着的事,强攻是没有益处的。
此时农民军各股各营,各头目之间称呼并不一样,有的称掌盘子,下设总管、掌家或管队,有的分成若干哨,设大领哨、领哨、大哨头和哨总等职,还有称呼老管队的,下分小管队与管队。
很大部分营头,头目则称老掌家,下分大掌家与小掌家,革、左五营便是如此。
他们说要谨慎,郝摇旗也没办法,此时各营相对独立,各头目间相互并不节制,也无领导关系,革、左五营虽以闯营为尊,但并不是说,闯营各人,就可以命令革、左诸人了。
各营时分时合,各自为战,就是联合,相互关系也非常松散,有事皆以协商为主,眼下战场有骑四万多,革、左五营占了好大部分,革、左五营各人不同意,郝摇旗就干瞪眼。
闯营各将中,也没多少人赞同郝摇旗的意见,毕竟新军战力明摆着,还是这种威力强劲的火铳战阵。
当年之舜乡军,就是以这种铳炮战阵起家,新军编练后,学得最成功的,便是这种阵列,最易集中东路火器的威力,义军先期也攻打过数次,每次都翦羽而归,各人恐惧心头。
刘宗敏只皱眉看着明军那边,因商洛山之事,他对郝摇旗其实颇有心结,就算郝摇旗极力证明自己对闯营的忠诚,也很难改变其心中印象。
郝摇旗的话,刘宗敏并不怎么理会,他眺望河边,明军一营人马击溃己方人马后,列成八列在岸边严守,那种气势,让他暗暗心悸,很显然的,就算采纳郝摇旗的意见,己方也讨不了好去。
他说道:“让官兵过河吧,这种火器之阵,若攻,只白白折损自家兄弟,不过他们毕竟还要行军,过会肯定会再列那种疏阵,到时便按先前方略,集中三万骑猛攻!”
事实证明对上新军大方阵,还有火铳战阵己方讨不了好,不过曹变蛟的疏阵,刘宗敏等人并没有见识过威力,不试探下,岂能甘心?
他们数万人马,若连拖延官兵行军脚步都做不到,到时又如何面对闯王?
刘宗敏之言,得到革、左五营大力支持,众人决定,还是按先前协议,待官兵展开疏阵后,集中兵力,分几个波次的猛烈进攻,务必拖住官兵脚步,等待到己方主力的到达。
众人的决定让郝摇旗恼怒,他暗暗心想:“硬仗不敢打,又怎么拦住小曹?疏阵,就那么好打?”
…
孙副将率领新军在对岸立住阵脚,曹变蛟抓住机会,立时下令剩余的玉田镇新军过河。
同时中军也快速修复那座毁坏的木桥,将军中架梁马携带的简易梯子搭在两头,再砍伐下一些树木,还有一些木板铺上,甚至军中某些拒马也拆下派上用场,如此小心一些,通行军中辎重骡马不是问题。
源源不断的大军过河而去,将对岸阵地控制得更加稳固,曹变蛟率领余下的骑兵在后押阵,同时在大军渡河后,负责回收那些梯子木板,以备下次使用。
军中伤兵也与辎重从桥上通过,他们相扶搀扶,蹒跚而行,便是见惯生死,看到这些伤兵,曹变蛟也不免黯然。
当初二镇南下,共有步骑一万多,除了初时逃离的,眼下更已经死伤不少。
受伤的还好,或许还有机会回到家乡,那些阵亡的,一些尸体都找不到,能找到的,也无力运尸回家,只得就地掩埋,将衣冠遗物收罗,回去建个衣冠冢。
“都是忠勇将士,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如有可能,日后还须将将士尸骨寻回,享受香火供奉。”
曹变蛟内心暗暗想着。
此时入土为安观念严重,便是敌方,若能收敛对方尸骨,不论何人,也要赞一声仁义之师。
恶毒的举止,便是挫骨扬灰,恶毒的诅咒,就是咒骂对方尸骨无存。
曹变蛟曾听说,永宁侯王斗,到现在,已经将在外阵亡士兵的尸骨尽数寻回,埋在舜乡堡的釜山之上,山下便是褒忠祠,每日祭拜之人如云,将士英灵日日享受香火祭祀,这也是靖边军强悍战力的保证之一。
自己做得还不够多啊。
曹变蛟感慨,越是学习,他越发感觉自己不足。
而且,他发现新军补充并不容易,也不知道王斗是怎么兵力越打越多的。
同时兵力越打越多的还有闯贼,每次被官兵剿得只剩数骑逃跑,结果席卷回来声势更加浩大,动不动就是贼众几十万,上百万,大明这是怎么了?
风小了一阵,逐渐又大了起来,曹变蛟策马立在一颗枯树旁,枯叶从四面八方摇落而下,然后被风吹得到处飞舞。
看这些枯叶在风中猎猎作响,曹变蛟突然心中一动,觉得自己便若这些枯叶,飘摇、无定,不知要战斗到什么时候,自己与这只军队命运又会如何。
四周冷肃荒凉,曹变蛟忽然有一种孤单凄凉的感觉,但他心中立时一个声音涌现,虽千万人,吾往矣!我不会放弃!
他策动骏马,冲入河水,进入对岸阵地,他的亲卫及旗手,高举曹字帅旗,紧紧跟随。
“万胜!”
“万胜!”
曹变蛟的大旗到达对岸,引起士兵们如潮的欢呼,庆贺又一个胜利,同时向引领他们胜利的人致意,曹变蛟举起自己的马槊,回应士兵们致敬,他大喝道:“大明万岁!”
士兵们更热烈的响应,他们欢呼着,将密林般的枪铳旌旗层层举起。
激情的军歌汇成海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歌声中,遵化镇孙副将大声向曹变蛟禀报,渡河之战,杀死杀伤数百流贼人马,死伤马匹留作军粮,孙副将询问,一些受伤未死贼军怎么处理。
曹变蛟看着这方阵地,横七竖八都是死伤的流贼马兵,一些中弹的人被铅弹打中,痛苦的躺在地上呻吟,一些人更一直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曹变蛟神情一冷:“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尽数杀了!”
很快阵地上或低低的呻吟,或撕心裂肺的叫声都不见了,在仍然激昂的歌声中,曹变蛟下令变阵,以凹凸阵行军。
他冷眼看去,前方数里,密集的贼骑已然云集,除了周边小股游骑,怕围困自己的数万马贼尽数汇集在那,等会怕有一场大战,然自己何惧之有?
军歌中,军阵再次前行,数十小方阵连接成的战线,就像海浪,向前方连绵不绝涌去。
此战,由杨少凡领新军营在前,孙副将在后,除了中间的骑兵与辎重,还有塘马不断奔腾在各小阵之间,凹凸阵给了局部灵活权力,但旗号也传递不了很多复杂的战情,曹变蛟下令用塘马传令。
众军行进,他们脚步有力,整齐,伴随鼓乐声音。
新军鼓乐,鼓点重重,激昂鋩锣随之,间中筚篥(管乐一种,兼笛箫之利)悠扬轻快,使人行军有热血澎湃之感,而且富有节奏,让人走得更有力气。
这是跟靖边军学的,明军中的阵列,很多都是战鼓敲一下,阵列行走十步,靖边军与各镇新军则是脚步不停。
整齐的阵列脚步,充满力量,也让士兵们觉得身旁都是袍泽兄弟,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有依靠,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双方不断接近,接近。
流营这边,看着前方不断逼来的明军军阵,众人神情各异。
刘宗敏以手遮额,挡住午后的阳光,他看向那个已经有些熟悉的战阵,他们兵器的反光,恍若晃动的波鳞光芒,他们的阵型,坚定,严整,确实是劲敌。
还有那奇怪的疏阵。
先前骚扰,虽有小股进入试探,然不能查出这种阵形的特点,眼下就要大举攻击,又会如何?
然,没得选择了。
环顾左右,尽是密密层层的马兵骑士,各类旗号望不到尽头。
流营各人互视一眼,都是点头。
刘宗敏猛然拔出自己兵器,厉声喝道:“此战,有进无退,前者返顾,后者杀之…”
第701章 果然犀利
申时中(约下午四点),在河水对面,一块叫朱家沟的地方,曹变蛟率领玉田镇大军,还有遵化镇的新军营战士,与刘宗敏等四万马贼展开大战。
曹庙庄对岸地势干燥平坦,有利于骑兵的大股进攻,但因为左有响河,右有刚渡过的支流虬龙河,这片区域,骑兵也不能大规模迂回,双方基本只能硬对硬对战。
在曹变蛟列阵行军不久,流营阵地就响起苍凉的号角声,第一波次约一万人的马兵,在闯将袁宗第率领下出阵,他们先缓缓而行,慢慢加快速度,最后有如决堤般的洪水奔涌。
明军仍然往前,直到双方距离只有一里,才在一声喇叭后,集体大呼一声“威武”,停了下来。
曹变蛟下令准备作战,各小阵点鼓中一个又一个摆列整齐,肃立平野,最后摔响钹一声鼓止,他们每阵相隔一百多步,各阵皆排为四面,以长枪兵火铳兵分守,军官与旗鼓手居在中间,中军位置,则是骑兵居之,保护中军与辎重。
曹变蛟策马立在一个略略突起的坡地上,手中千里镜举着,静静眺望,贼骑已经遍野而来,看样子是闯兵,他们马兵多戴毡帽,革、左五营则多裹红巾。
他看着前方,虽然不如东虏,但贼骑冲锋一样气势不小,人过一万,无边无沿,超过万人的步兵冲阵都声威赫赫,更不说马兵了,他们散得更开,造成威势更大。
曹变蛟听到身旁各人呼吸有些沉重,他其实心下也有些紧张。
毕竟这种凹凸阵没有经过大规模实战考验,况且临战时,主动权很多是掌握在各小阵的把总,千总手中,到底能不能胜利,曹变蛟一样心中没底。
不过战斗开始,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马兵的速度非常快,就算流贼的马不如东奴,但冲到阵前,一样不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似乎就是转眼间,黑压压的马头,就涌到阵前,然后涌入各个小阵之间,此起彼伏的铳声大作,战斗瞬间开始…
潮水般的闯骑将明军阵地淹没,作为跟随李自成多年的部将,袁宗第富有胆气与勇气不说,本身作战也沉稳非常,深得李自成信任,历史上就任大顺军右营制将军,被封为“绵侯”,崇祯十四年攻打洛阳时,还担任过主帅。
临战前,他也仔细琢磨过曹变蛟这种疏阵,他猜测曹变蛟的意图,是要发挥己方火器的威力,同时改变大方阵过于笨重,密集队形移动时的不便。
确实,这种疏阵灵活了许多,逼得己方不得不大战一场,用来拖延他们的行军脚步,不过袁宗第并不认为这种疏阵就没有缺陷,火力分摊不说,还各自为战,容易被各个击破。
探马很早就告知情况,明军各小阵兵力不过一总,还长枪兵火铳兵居半,这样一小阵算下来火铳兵只有一百,还分成四面,一面更只有二十五人了。
每面又分数层,就算只分为三层,一面一次能发射的鸟铳不过八杆,别的不说,集中数百人,甚至上千人,冲击一小阵,没有冲不开的道理。
当然,明军那边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外围的一些小阵,不单只是一总,基本由二总合为一阵,就算如此,他们每面也只有五十杆铳,再分数层,每面每次能发射的鸟铳不过十五、六杆。
袁宗第觉得,只需己方以优势兵力啃了曹变蛟几个小阵,蚕食后便可鲸吞,曹变蛟这种疏阵,也不是破不了。
只是随后而来的,给了袁宗第一次难忘的记忆。
…
袁宗第率领的一万马军,冲阵也分为数个梯次,这是骑兵的基本战术,一波接一波,潮水般滔滔不绝,给步阵强大的压力,他则领了一些精骑行在最后。
他的攻击,也是面对义军阵地这面,双方都可称为正面。
毕竟与大方阵一样,曹变蛟这种疏阵也没什么前方后方,左翼右翼,只需敌骑进攻,任何一面都是正面,都是四四方方的大阵地,就算由许多小阵合成,本质是一样的。
袁宗第的打算,是让部下顶着火器的威力,对着各小阵直冲过去,将各阵一一冲破,直觉告诉他,若陷进曹变蛟的疏阵之间,情况不是很妙。
只是想法很好,事实却由不得他,袁宗第惊讶地发现,他前方的马兵,一冲,就直接冲进阵之间去了。
他这才惊醒地发现,什么时候,明军的小阵布置有点变化了?
各面还是枪兵铳兵各为三、四层,前层铳兵不变,但原本在后方的枪兵中,却有两层跑到铳兵前面去,然后蹲在地上,将手中的长枪竖起,如刺猬一般,吓得冲阵闯营的马匹不敢靠近。
毕竟他们的马匹多不是烈马,马儿对明晃尖锐的东西本能畏惧,除了少量性烈战马,余下马匹不待骑士控制,就自己绕开,往各小阵之间的间隔冲进。
如此变故,造成潮水般的闯骑只得涌入各阵之间,然后被各小阵分割得支离破碎,威势不在,接着,更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迎接这些闯骑的,是明军猛烈的齐射,他们多对着进入的人马侧面猛射,措手不及下,不断有人惊叫摔落,这种不知所措,伴随着他们从进入到离开。
对凹凸阵的不了解,闯营马兵仍然本能的,无意识的,源源不断的涌入。
随着他们进入阵间,一个个小阵相继开火,排铳声音一阵紧接一阵,各火铳喷涌而出的猛烈硝烟,很快覆盖了一个个方阵,随后快速的笼罩整个阵地,战场上,尽是刺鼻的烟雾。
弥漫的硝烟中,身边人一个个中弹落马,进入的闯骑也终于回醒过来,他们很多人惊恐大叫,从未有过的经历让他们惶恐不安,他们第一次觉得,战场上没有地方是安全的。
他们觉得,在这个明军的阵地上,根本就没有前方后方的区别,前后左右似乎都有铳弹射来,这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是好。
面对四面八方射来的铳弹,很多人像没头苍蝇一般乱转,想为自己找个安全所在,或是拼命控制胯下同样惊恐不安的马匹,努力不让自己摔掉在地。
很多营队头目也惊慌地发现,自己找不到士兵了,他们一奔入阵中,就本能的顺着空隔奔驰,这样七绕八绕,最后绕得兵找不着将,将找不着兵,真是混乱一片,很多哨队都失去了组织。
刘宗敏下令攻击部队需奋勇当先,前者返顾,后者杀之,眼下许多哨队连组织都失去了,这点就不用谈了。
还有,明军的火铳不停,阵阵排铳射来,也加剧了闯军混乱。
各阵间,很多闯骑无意识的喊叫着,各类吵杂声一片,还不断有闯营人马被无情打倒在地,各铅弹带着强大的动能,射中他们身体,在他们体内翻滚,带给他们巨大痛苦,更有受惊马匹浑身浴血,发狂跳跃冲撞。
不知觉,越多的闯骑倒下,很多人死不瞑目,表情中带着无比的惊恐与慌乱。
他们尸身上流出的汨汨鲜血,也很快将干硬的土地泡得松软,血液四处流淌,最后似乎汇成一条条河流,硝烟汇合血液的怪味,到处飘扬…
“不!”
袁宗第进入阵内后,看到的,就是这种混乱凄惨的场面,看着义军辛苦收罗的马兵接连倒下,骁勇骑士如无头苍蝇般乱窜喊叫,他不由不甘的厉声嘶吼。
瞬间,那种愤懑、沮丧、颓然涌上心头,种种思绪让袁宗第脸色变得通红,骑在马上的身体更微微发颤,他胸口憋闷的难受,最终,他神色狰狞,口中发出无比怨毒的怒吼:“为什么这样?”
…
“好!”
曹变蛟紧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凹凸阵对战骑兵,果然犀利。
他看着阵中,虽然无数闯骑围着各小阵转圈,自己中军阵地前也围了不少,但他们营伍混乱,也没有应对这种阵列的经验,只是无意义的乱窜罢了,对己方形不成什么威胁。
再看自己军阵,虽然硝烟遮掩视线,但可以知道,各阵皆在从容不迫的开铳,然后每次开铳,都打得不少流贼人马翻倒,喊叫声变成哀嚎,他们人马太密了,少有打不中的。
当然曹变蛟也不是没有看到,一些悍勇的闯骑,意图控制自己马匹冲阵,然各阵前蹲着的两列枪兵,大多吓阻了那些马匹的靠近,然后铳兵趁机开铳。
他们每个小阵,四边都各有两排枪兵蹲在地上,对着前方奔过的闯骑,努力的将长枪挺起,对流贼的马匹进行吓阻。
后面的铳兵们,则第一排负责射击,后几排负责装填定装纸筒弹药,使用神机营的火器传递战术,如此,己方可战可守,果然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事实使用这种战术,也是到了虬龙河边,曹变蛟与众将商议后才决定的。
最初使用凹凸阵时,闯骑频繁骚扰,他们一些骚扰马兵就有冲入阵内,然后一些战马直愣愣向各小阵冲去,马匹害怕尖锐东西,但并不知火器的厉害,就给各阵造成了威胁。
如此以凹凸阵迎敌,曹变蛟就担忧这一点,流贼集中兵力猛攻各阵怎么办,毕竟各小阵人数太少,火力太弱,每次发射只有几杆铳,怕是挡不住流贼猛攻。
还是亲将杨少凡提出建议,除了一些阵列增加人数,便是铳兵前布置枪兵,便如刀盾兵掩护长枪兵一样,为免影响铳兵射击,临敌时枪兵蹲下,但他们手中长枪,仍然可给流贼马匹造成威赫。
果然,此议可行。
第702章 狼奔豕突
流营大阵这边,刘宗敏、郝摇旗、李过、还有革里眼等人,也密切关注战情,极力眺望那方情形。
探马并说不清楚情况,再看那方,硝烟似乎将整块地带都笼罩了,隐隐见人马奔腾,各色的喊叫声与铳声略有耳闻,战情似乎非常激烈的样子。
“看来打得很紧,双方僵持不下。”
刘宗敏揉搓自己脸颊,沉吟说道。
“嗯,曹变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搞出这种奇怪的阵,还能在我义军马兵冲击下坚持这么久,不愧为朝廷名将…不过这只是我义军第一波冲击,多冲几下,他就忍耐不住了。”
改世王刘希尧哈哈笑道。
袁宗第似乎带人跟曹变蛟在那打了很久了,往日义军对上曹变蛟的火铳战阵,战斗的胜负往往只在短时间,比如不久前的半渡而击,然此次却比以往打这么久,看来曹变蛟这种疏阵还是好对付的。
他与左金王贺锦,还有乱世王蔺养成互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热切,官兵那么尽多好东西,不说盔甲辎重什么,便是击败曹变蛟后,能缴获一些东路火器的话,那自家营伍,可就发大财了。
想到这里,刘希尧等革、左五营各当家的,恨不得袁宗第赶紧退下,让他们上去。
众贼都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意气风发的谈笑风生,只有李过与老回回马守应皱眉深思,对那方看了又看。
…
“杀光流贼!”
“放!”
排铳的声音,弥漫的白烟中,十数骑闯兵一阵嚎叫,几匹中弹的马匹凄厉地嘶鸣着,一个个闯骑则惨叫掉下马来,然后一些人被阵间奔腾的马兵踏成肉泥。
“注意右翼。”
“注意后方…”
外间的喊声震天,铳声一阵紧接一阵,此起彼落的,还有股股刺鼻的硝烟味,不断的往鼻孔中穿,混着血腥的味道,难闻不说,还对视线造成影响。
一些箭矢从身边飞过,还有一杆标枪,就投在身旁不远的地方,劳劳的插在地面,入土颇深。
不过这些都不能让杨少凡神情变化,他静静策在马上,平静中似乎有些冷淡地看着这一切。
此时杨少凡位于的,是中军前方一处方阵,此阵算是二总合一,共有铳兵二百,每面五十人,又各分三层,每层十五人,余下二十个铳兵,作为各面同袍倒下后的替补。
枪兵也是如此,每面各两排枪兵居于前方,蹲在地上,作为拒马,最后一排,则在铳兵后方保护,还有二十个枪兵与先前铳兵一样,替补同时,有作为预备队的意思。
不过杨少凡这个小阵人数会多一些,毕竟有营部亲卫在,还有营部军官什么的。
作为军阵指挥的,是杨少凡的中军官,先前他还声嘶力竭的叫嚷指挥,现在神情已经恢复,只是叫嚷的声音仍然那么响亮。
毕竟第一次使用这种战阵,面对大众敌骑,由不得各人不紧张,不过事实的成绩出来,各小阵中不论军官或是士兵,个个都松了口气,然后打得兴致勃勃,热火朝天。
此时很多方阵仍然还是排铳轰击,而不是自由射击,这也证明战局的良好。
他们在各面军官指挥下,最前排的铳兵瞄准敌人,扣动板机,向前方喷射出大股硝烟,然后听到的,便是流贼的惊叫,还有看到他们狼狈的身影。
随后,这些铳兵将打空弹药的空铳以左手递到后面,右手则从后方接过了装填好定装纸筒弹药的实铳,然后再次射击,连番轮转,保持火力不歇,这也是神机营使用百年的战术。
紧张的战斗中,很多铳兵不知觉已经打了好几轮,不过火铳还在射击,鸟铳仍然安然无恙,这也是他们继续战斗的信心保障之一。
戚继光曾有言:“鸟铳照定施放,中敌极准。按定班次一上一下,虽三放铳热不可再放,若每人以布数尺用水打湿,三放之后以布湿铳,可以常放不歇。”
也就是说,明军许多鸟铳,只打三发,就热得不可再放,除非用湿布裹铳,否则便会有炸膛等危险,但在北方,不是说有水就有水的,特别一些突发战,遭遇战等,条件实在有限。
火器质量不佳,确实是大问题,只打三发就要歇歇,如何作战?
侯一麟在《龙门集》也曾有说:“或问:旧日之铳,三发之后,或药下自燃,或致迸炸。近日闻放至十铳,犹然可用,何也?”
“曰:铳膛光与不光,火药精与不精使然尔。旧日之铳不知钻碾,膛内坑坑坎坎,药又不精,火经再发,药渣尽挂膛内坑坎之处,急装后药,前火未灭,自然举发迸炸。铳膛有坑坎又不知刷洗,即刷洗坑坎,药渣未必去净,一经潮湿,筒必蚀坏,坑坎之处,日深一日,渐至透漏,安得不炸?”
有了精良的东路火器,加上成功的战术,相比阵间流贼的狼狈不堪,各阵内的新军战士,却有象打靶的感觉。
不过他们不是没有危险,闯营的马兵,毕竟是从饥民,步军中步步淘汰上来的,虽不如老营骁骑,但许多人,一样颇有战斗技能,就算各阵间闯骑混乱一片,很多人只凭本能活动,但一些精锐些的骑士,仍然奋勇搏战。
被硝烟覆盖的阴影中,群马掠过的流骑大潮中,不时会射来一只箭矢,扔来一杆标枪,还有匕首什么的,或是愣头愣脑一些闯骑直撞上来,甚至还有火铳打来。
前排一个铳兵右手刚接过一杆装填好弹药的火铳,忽然他身子一晃,一声不响栽倒地上,他捂着胸口,鲜血不断从指间涌出,对面,一个闯骑转过头去,混在马潮中,转眼不知去向。
他手上握着一个武器,看样子是手铳,应该是火绳类的。
闯军披靡中原,五花八门的武器缴获不少,火器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该阵四面前两排蹲着的枪兵旁,也躺着几具尸体,还有伤者在痛苦的呻吟,作为拒马角色,他们需要忍耐常人不能忍耐的恐惧,拥有常人不能拥有的勇气。
长枪兵说好练好练,说难练也非常难练,关键看能不能形成严格的纪律,有没有承受伤亡的勇气。
必竟身旁战友不断受伤,甚至死亡,鲜血残肢飞到自己脸上,身上的时候,往往要干挺着不能动,否则一动,长枪阵就费了,确实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当年明军对战倭寇,可说很大部分是长枪兵,洪武年的规定,每百户人,铳手一十名,刀牌手二十名,弓箭手三十名,余下都是长枪兵,然遇上浪人与倭刀的精兵前突,很快那些枪阵就崩溃了,直到换成戚家军。
面对骑兵冲击毫不畏惧,面对重大伤亡决不后退,没有命令决不移动,没有这些素质,就不能说是长枪兵,不能说长枪阵练成了。
那些拒马们,默默为后方的火铳兵作着掩护,在他们死伤后,阵内预备兵也默默上前,填补他们位置,没人抱怨什么,新军南下战事不断,很多人已经习惯了生死。
“放!”
再次排枪的巨响。
杨少凡回过头去,看向中军那方,他感觉,流贼快要败退了,各阵间形成的死亡陷阱,横七竖八尽是闯贼的人马尸体,他们快要承受不了了。
能坚持到现在,更大部分,杨少凡觉得是他们不知所措罢了。
看着中军那里,虽然聚在四周的闯贼更多,无数马兵绕着打圈,不过相对防守却更加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