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斗一直认为,古时中国在同化异族方面做得不错,然没有剔除机制,这是个缺限。
“我幕府,还将增设银钱司,专门发行粮票,还有银元,掌管钱庄官店!”
看民政司大使张贵立时苦了脸,财政司大使钟荣若有所思,余者各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王斗神情平静。
粮票是由民政司推出的,张贵等人,功不可没,有张贵成功经验在前,幕府财政司,很快也推出一家钱庄,用来向境内商人士人放贷,鼓励投资实业等。
二者功能,其实重叠,而且民政司与财政司之间,也是明争暗斗,张贵认为钱庄该归民政司管,钟荣认为粮票应该归于钱庄职能之内,双方争夺,不亦乐乎,官司还经常打到王斗这边来。
这下好了,大家都没了,都分出去了,张贵恼怒地瞪了钟荣一眼。
对王斗来说,经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钞票的发行机构,应该独立出来,作为穿越者,一个明显的优势,就是有大把后世成功的经验可以借鉴。
目前情况,东路,宣镇,甚至宣大三镇地方,很多军民百姓,已经对东路粮票颇可接受。
当然,不代表宣大所有地方,都可以接受一张票据,很多人还是认可银子铜钱,甚至宁可以物换物,更不说大明别的地方,东路粮票,影响更是薄弱。
所以为了扩大未来幕府的影响力,一种新增的货币,必然发行,王斗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发行银元与铜元,用于粮票影响力外间区域的使用,当然,影响力区域内要使用也行。
目前的大明,可谓私钱泛滥,不但中央,便是地方各省,什么样的白银与铜钱都有,而且个个品质不堪入目,百姓苦不堪言。
对此,朝廷虽然三令五申,然别说民间私钱商了,就是各省钱局,一样大造特造钱币,让崇祯通宝,成为中国货币史上,品类最繁多,版别最复杂的钱币,最终损害的,只有朝廷与百姓的利益。
趁这个机会,王斗打算发行一种质优价美的货币,用来横扫诸币,增加幕府的经济影响力。
关于银币,崇祯四年时,曾经也有打算发行,然因成色,各省仿效滥铸等原因,很快宣布破产,与历代流入中国的银币一样命运。
成色不一,毫无章法,很多外形不美观,质量不佳,是银币以往在中国,难以流通的主要原因,所以官府与商人宁可融了,铸成银锭,当然,内中还有某些火耗等因素。
发行银元与铜元,这是大事,该什么成色,含银多少,含铜多少,分多少面额,都是需要仔细研究之事,所以王斗,打算到达镇城后,再着手进行此事。
“最后,本将决意,每司大使,皆行主官任期制,五年为一任,最多两任,幕府设立当日为计算之日。各营主将也是如此,五年一调,最多二任!”
堂内各人又差点哗然,若说先前大将军对各司调整增设,众人还坐得稳如泰山,大将军石破天惊,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重弹,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这是典型的能者上,庸者下啊,若抱着安心养老的思想,什么时候自己位子都不保了,算算从幕府设立,过去多少时间了?
看着各人惊骇议论,王斗点头,这个反应,在他意料之内,政治的生命力,就在于流动,保持上下流通,人才的交替。
往往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帝国,都被大量贵族豪强占据高层,把持国家,断了底层人上升的希望,从而产生怨恨,安史之乱的造成,原因很多,然地方官将不得能朝为相,却是其中之一。
若职事终身化,或是长期化,难免会让各人骨子里陈腐、堕落,或者产生非份之想,这是王斗不愿看到的,他要在第一时间,就断绝各人产生野心的机会。
而在王斗看来,其实大明的内阁制度已经非常优良,走在此时全球的前列,然有个明显的缺限,就是首辅与阁员,没有明确的任期,这也是恶争激烈,没有下限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们绝了很多大臣的上升希望,为了权位,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有了任期,就可让更多优秀的大臣,进入领导国家之列,也选拔更多优秀的人才,更大大避免,权倾朝野的现象出现。
而因为有练兵司,加上一系列制度,眼下靖边军各营,其实名将的作用减到最弱,不需要兵为将用,任何一个主将上台,仗都可以打得很好,就是打得不好,也不会打得很差。
便若历史上的英吉利,势力扩张最快的时代,却是庸将辈出的时代,所以,依靖边军练兵制度,王斗大可将各将轮调,减少军阀念头或势力的产生。
当然,放在别的明军中,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便是对靖边军而言,此举有利也有弊,总体言之,还是利大于弊,所以王斗决定推行。
看着各人惊骇的样子,王斗淡淡道:“好了,都不要震惊了,我也是为众兄弟好,眼下我府,我军,正是朝气蓬勃之时,只需努力,未来的前景,诸兄弟都可以预料!”
钟显才猛地站起,大声道:“不论大将军如何决意,末将都是遵从。”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皆是叹息:“小钟儿反应越来越敏捷了。”
温方亮紧跟着第二个道:“大将军设定任期,各将轮调,确实是为了众兄弟好,为了幕府、靖边军好,末将遵从大将军决意。”
随后各官反应过来,纷纷赞同。
大将军念旧厚道,便是未来自己跟不上团体的发展脚步了,想必到时退下来,安享荣华富贵是肯定的。
当然,到时还需有王斗这个集团健在。
更让众人放心的是,有了此举此度,未来更不会出现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举。
确如大将军如言,是为他们好,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
王斗轻喝一声:“好,众兄弟明理,斗也在这里说一声,定不会亏待大家。”
他扬扬手中文案,高声道:“眼下我幕府越发壮大,麾下军民百姓更众,需用我们的剑,为我们的理想护航!”
看众人露出兴奋之色,他说道:“加之我又是宣府总兵,所以,再次扩军,时机已到!”

不计屯丁青壮在内,靖边军,原有前锋朱雀营,左卫青龙营,右卫白虎营,后卫玄武营,又有中军,全军合计二万余人,王斗决定增加到五万余人。
原本依东路财力,他是养不起这么多兵马的,好在充任了宣府镇总兵,地盘大大扩大,又抄没了各大家众多财帛,所以养五万兵马,还是养得起的。
在王斗与参谋司规划中,骑步四大营,扩充为四军,仍以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为号。
每军麾下二、三营,分甲等营,乙等营等,一军约七千多到一万多人,中军也扩编一部分,对外仍总以忠勇营之称。
吸取辽东之战经验,王斗决定在骑步各营中,一样装备火炮,每营皆有炮总,装备红夷大炮,佛郎机炮不等,军部更不用说。
辽东军的百子铳,让王斗颇有兴趣,也会装备一部分,还有臼炮,发射毒烟与灰弹,重量轻,威力大,王斗同样打算装备。
每营炮总,还备有专门的护卫队。
经过多年的研究,东路军工厂,打制的燧发枪,瞎火率一般只在百分之八、九,略高于火绳枪瞎火率百分之三、四,各方面已经非常成熟。
加上燧发枪优势明显,军中各将,也慢慢接受了自生火铳存在,所以王斗,打算大规模装备,替换下来的火绳枪,可以买卖,或是留给屯丁预备役们使用。
铳剑,也会装备一部分,看看实战效果如何。
扩大编制,升级武器,这是一步,王斗最重要构想,就是决定在军中设立勋阶,不但军人,幕府各文人书吏官员,同样也有勋阶,享受不同待遇。
“勋阶,明确军人之待遇与礼节,融军职、散阶、勋级一体,使我靖边军之军人,更加重视劳绩战功,而不是祖宗门第。”
王斗大声说道。
眼下大明,不论文官武将,进入官场后,都可按品级获得散阶,出众者,可获得勋级。
然还没到明中叶,散阶与勋级,就成了加俸的代名词。
最后俸禄,都不与散阶与勋级挂勾了,所以后世之人,可以熟知大明将官千户,百户,游击,参将,总兵之职之称,却丝毫不知道他们背后轻车都尉、上骑都尉等含义。
所以王斗,决定作出改变,将麾下军人,他们的职务,与背后散阶、勋级等代遇挂勾起来,增强他们的荣誉,还有实际的收获。
靖边军与大明别部一样,可分小兵,甲长,队官,把总,千总,游击,参将,副将,总兵几级。
所以依军职等级,王斗作出如下决定,设校尉、都尉、将军三级。
士兵的勋阶,为下士,中士,上士三级,普通士兵者,便为下士,中士为伍长,上士为甲长,对应技艺三等。
若有甲长兼副队官的,可授准校尉。
队官可授校尉、有队官兼副把总的,可授右校尉,把总可授左校尉。
若有把总兼副千总的,可授准都尉。
千总可授都尉、游击可授右都尉,参将可授左都尉,副将可授上都尉。
靖边军中,唯有总兵,方能授将军,分右将军,左将军,上将军,大将军几等。
因为守备,不在营兵编制之内,一般分守城池,看情况,领军马一、二千多人不等,算独掌一地,所以与游击一样,可授右都尉。
此些勋阶之设,王斗参考了大明武散阶、武勋制,只是若依大明武散阶,一个千总,都可授将军了,真是校尉多如狗,将军满地走,所以作罢。
若依大明武勋制,队官以下的士兵,就没有勋级参考,护军、柱国、光禄大夫之类的称呼,王斗也不喜,所以还是中和一下,往下,设下士,中士,上士三级,顶上,设将军四级。
而授将军后,便可加各类美号、尊号,很遗憾,目前王斗麾下,还一个将军都没有。
当然,如与报纸发行的欲擒故纵一样,王斗并不打算立时在军中推广勋阶,唯有先追授以往战死的将士,因伤退役的将士,还有军中功勋卓著各将各兵。
如此,他们的相应待遇,赏赐,还有功勋值等分配上,都与众不同,更可吸引,众将士好武好战,渴战之心。
崇祯十五年正月初九日,靖边军军营。
仪仗队整齐的踏步后,火铳鸣响,春寒料峭,寒风中,一方是整齐列阵的靖边军将士,一方是密密麻麻辽东此战,还有以往伤亡将士的家属,此外,还有众多前来观礼的民众。
李小娘子抺着泪,她的儿子韩厚,乖巧地站在身旁,旁边是郑娘子等人,又旁边,有杨通遗孀刘氏等人。
前方高台,隐隐声音传来:“追授…韩仲,左都尉勋阶,杨通…右都尉勋阶…”
第634章 哗然
“黄玉金,追授右都尉勋阶…孙学圣,追授左校尉勋阶…”
白虎营军阵中,赵荣晟、赖得祥、罗良佐等人,脸上露出伤感又高兴的神情,老甲长视甲内有如子侄兄弟,辽东一战,他被火炮打成两截,受尽苦楚而死。
他原为队官,追授把总才可授之的左校尉,想必九泉之下,也当欣慰,愿他英灵不灭。
演武台上,参谋司大使温方亮,一一报念追授靖边军历年伤亡的将士。
下方的家属们,悲伤中也有自豪,大明军中,吃兵粮当炮灰,死后能有一座坟墓已经不错,抚恤更不用说,靖边军中,死伤后有如此荣耀,一切,都是值得的。
隐隐的抽泣声中,场上气氛悲壮,温方亮一一念完,最后对王斗施礼。
王斗点头,站起身来,缓缓对台下道:“保家卫国,吾辈之事,上了战场,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饱念成仁之念。然我奋战立功成神诸将士,也应得到应有的荣耀与尊荣!”
他展开一个文册,高声道:“经镇抚司核定,辽东战后,我靖边军各营,受勋将士如下。”
“授,温方亮、韩朝、高史银、钟显才、赵瑄、李光衡、温达兴、孙三杰,副将军职,上都尉勋阶!”
“授,钟调阳、谢一科、沈士奇…参将军职,左都尉勋阶!”
“授,吴争春、高寻、雷仙宾、阴宜进、田志觉、杨国栋、谢上表、田启明、高贵、龙二、龙傲天、揭一凤、林巨根…游击军职,右都尉勋阶!”
“授,黄蔚、曾就义、杨虎…千总军职,都尉勋阶!”
“…授,李正经、孙大官、赵荣晟、张人纲、王明尊、雷泗泽、叶表、伊舜取、伊有莘、谢宸鹏…把总军职,左校尉勋阶!”
“授,邓一镳、赖得祥、罗良佐、韩铠徽、牟大昌、陈晟、鞠易武、张春芳、赖坤祐、雷世任、伍枝、张柱、巫贤宾、雷焕…队官军职,校尉勋阶!”
“授,武定国、刘烈…”
“授…”
“授,赞画秦轶,赞画温士彦…左校尉勋阶…”
“授,练兵司大使林道符、后勤司大使齐天良、镇抚司大使迟大成…右都尉勋阶!”

“受勋开始!”
宏伟的军乐奏起:“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惟忠与义兮,气冲斗牛。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号令明兮,赏罚信。赴水火兮,敢迟留!上报天子兮,下救黔首。杀尽倭奴兮,觅个封侯。”
却是戚帅的凯歌。
演武台两侧,密密的日月浪涛旗迎风翻滚,一个个护卫营战士持铳持枪,曲乐中,万众瞩目中,受勋将士上台行来,他们皆行持枪礼。
王斗,一一给他们授下纹章,腰牌,佩剑…
韩铠徽大步走向前台,交到他手上的三者皆是沉甸甸,纹章精美,银铜制料,有雄鹰与日月浪涛纹式,可以别在胸前,辨别勋级,腰牌铜制,一样庄重大方,佩剑精钢打制,剑鞘上一样有鹰与日月浪涛浮案。
多年后,韩铠徽仍记得这次受勋场景,清楚记得大将军的话,脑中浮现大将军授剑时的期许目光:“强我中华,壮我大汉,唯我靖边军人惟一之使命。礼义廉耻,军人之惟一精神,亲爱精诚,为军人必具之德性,礼义所以致信,廉耻所以致勇,亲爱所以致仁,精诚所以致智。凡我靖边军人,须始终保有此信、勇、仁、智之四德,方足以创造神圣之武力,保护国家,克尽我军人之天职!”
面对大将军的话,韩铠徽只知道依军律大吼:“牺牲、奉献、忠诚!”
迟大成上台,他的纹章,腰牌,佩剑,突显镇抚之风格,上皆缀,精美的银色锁链与利剑纹饰。
迟大成平时神情冷肃,然接授时,却是双手微微颤抖,神情激动…

初十日。
大堂两排,尽满头戴三山帽,皆着曳撒锦衣,腰佩赐剑的军官,每个人右胸上,别着自己代表勋阶的纹章。
王斗同样如此,不过他没有别勋阶纹章。
他冷静的目光,环视在场各人,缓缓道:“诸君。”
“哗”的一声,两旁人等,齐刷刷全部站起来。
“从今日起,我靖边军开始扩编整编,还是依照旧规,以甲等军充任各级军官,招集各堡青壮为乙等兵士,屯丁优先。林右都尉,练兵司需增加更多的教官,下到各堡,每年农闲,所有预备军,需集中轮训。为增强他们向心力,参与轮训的预备役军士,可许给一定的功勋!”
林道符喝道:“是!”
靖边军功勋宝贵,一点功勋值,就可兑换塞外良田一亩,或是草场山地五亩,田地,就是中国几千年来民众的性命,以此引诱,足以让所有轮训的预备役军士,欢呼雀跃。
王斗看向齐天良:“齐右都尉!”
齐天良也是站得笔直,叫道:“属下在!”
王斗暗叹,齐天良的军人气质,还是差点。
他说道:“各营扩编的同时,要更换新式的自生火铳,你司下军工厂,要大力打造赖氏自生火铳,多造火炮,当然,李氏火铳的生产,不必停止,日后,我靖边军要以最强的火力,扫平一切敌手!”
齐天良叫道:“是!”
王斗点头:“军工各厂的武器打造,需要钱粮等不是问题,当然,也不得乱用,需得精打细算!”
看向各人,王斗道:“大军扩编,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宁缺勿滥,军士选拔,需得慎重!”
他说道:“还有,有将士反应,我靖边军旗,需得略为调整?”
众人都看向高史银,高史银心中暗骂:“这些鳖孙,有话自己不说,专让自己做这出头鸟儿。”
他说道:“是,末将有意见。末将认为,我前锋营,除了日月浪涛,旗上一个大大的朱雀便好,什么白虎,玄武之流,就不要了。”
此话一出,高史银立时接到若干个愤怒的目光,特别钟显才。
王斗沉吟,点头,以人的感官来看,简单的旗色,更为醒目,让人印象深刻,靖边军营中,军旗上除了日月浪涛,还有青龙、白虎、朱雀等案,确是分摊了人的注意力。
所以…
王斗作出决定:“好,收集了众将士之议,本将便将军旗略为调整,如前锋军,日后,除了日月浪涛,旗上便只有朱雀。若前锋左营,朱雀在左,右营,朱雀在右,中营,在下…”
“朱雀等绣纹为黑,旗色仍赤,中军,便单单日月浪涛…”
历代汉军,皆是红色,旗帜也是如此,而红色的基底,更能刺激人的感情,类似一种荷尔蒙分泌,去了包边,似乎旗帜在翻滚时,更有一种激情与牺牲的感觉。
王斗道:“不但如此,各旗大旗,旗杆顶部,将设银铜雕大旗冠一个,朱雀军,朱雀银铜雕,白虎军,白虎银铜雕…”
“成军之日,本将亲自授旗,旗在,营编制在,旗失,编制裁。”
高史银眉欢眼笑:“银铜雕啊。”
“下面,我任命。”
“上都尉钟显才,为白虎军主将,充,东路镇守将官。上都尉高史银,为朱雀军主将,上都尉韩朝,为玄武军主将。上都尉温方亮,为青龙军主将…”

王斗幕府新编后,虽知之不详,然传到外界,特别宣府镇外后,引起很多人的哗然,治下之民分为三等,没有汉籍,以后连从军从政的资格都没有,更不能分享王斗发展的成果,这不是强迫人纳税,还有,向王斗效忠吗?
东路各屯堡下,不是没有旧文人充为书吏,以后不交税,自己这个吏员职事也要被剥夺了?
还有,王斗将设宣镇民事学院,这是干什么?自己培养官吏啊?以后想混入幕府,都没有门道了?王斗地盘越来越大后,也不需要他们帮助治理了?
很多人已经有这个感觉,靖边军的军人退役后,因为人人有读过书,在各屯堡治理中,已经不会差过那些专业的吏员,现在…作为文人最后的矜持与优越感也没了?
真是贼子!
随着消息越传,朝野越加哗然,新的一轮攻击潮又展开,崇祯帝闻听后,也心中越冷。
只有宣府巡抚朱之冯沉吟良久,放言出来,言永宁侯此举有利有弊,不过他有这个信心,让民事学院培养出来的人才,皆成为大明的栋梁!
当然,王斗嫡系,东路的汉籍们则是人人雀跃,他们每年向幕府纳税纳粮,治下很多民户士绅则不纳粮,却享有很多同样的待遇,很多人都心中不满,这下好了,终于可以区别开来了。
对大将军的决意,他们坚决拥护,如大将军所言,只有相应的贡献,才有相应的待遇,什么贡献都没有,还想享受?门都没有!
除此之外,很多有心人对幕府新的构成颇有兴趣,一一分析,陆续的,还有人开始仿效,如王朴,以后在大同,也增设了幕府,就是照搬王斗的幕府,大同军,一样设立勋阶。
他虽然极力与王斗显得有区别,不过因为懒还是什么,勋阶的设立,除下士,中士,上士外,则是分为尉官、校官、将官三级,什么少尉、中尉、上尉,少校、中校、上校,什么少将、中将、上将。
让王斗闻听后,颇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而且在大同军中,现在也只有王朴一人可称将军,别人不许。
除此,还有很多人在问:“新任东路镇守将官,钟显才是谁?”
不管外界如何,初十日,幕府民政司与归化司,开始核定东路,以后是整个宣府镇的户籍,分三类户册,汉籍为红色,归化籍为绿色,暂时居住者,为蓝色。
因为,只有归化籍才能在东路,以后的宣府镇长期居住,否则,过了限定时日,便属非法入境,驱逐之!
所以,获得归化籍,成为日后许多外来人员的首要目标,又因为户册是绿色,被称为了绿本。
第635章 公审
权利和义务是相辅相成的,享受权利的同时也要履行义务,反之亦然,世上没有没有权利的义务,也没有没有义务的权利。
在幕府三类户籍划分中,汉籍享有所有权利,归化籍享有就业权,受教育权,一部分经商权。夷籍享有部分就业权、受教育权,极小部分经商权,比如在街头摆个小摊什么。
夷籍的夷人,察明,手上未沾染汉人之血,又在境内居住一定时限,熟知汉语,对汉民族有认同感后,可审请归化籍,蓄发,易服,改名,不限塞外或是哪国的蛮夷。
东路现约六十余万人口,未来划定后,汉籍会占绝大部分,其实东路的人口构成,就是保安州军户,加王斗带回的数十万灾民,加历年流入的流民灾民,加原来东路的部分军户民户。
这些人,基本安置各屯堡之内,而且因新屯堡设立,原各城军户民户,大规模逃亡,偷偷逃进新设各个屯堡,划分后,这些人大都是汉籍,旧民户已经很少。
所以,三类户册,其实对普通小民最有利,而且他们什么都没有,只需有一点点收获,就会感激涕零,特别如果分下田地,更会对幕府死心塌地。
这些人,也是民政司与归化司主要收罗目标,流民入境,内中黑大粗壮,能耐辛苦的乡野老实之人,会第一时间被送到各新设屯堡,短时间内,给他们颁下归化籍,在屯堡居住一定时限,基本可成为汉籍。
王斗最重视的,就是自耕农集团,这些人,才是他最铁杆的支持者,军中将士九成九,也是出于这个集团。
而对入境的士绅、官员、读书人、商人、伙计、掌柜、城市油滑之人来说,他们不在送于屯堡之列,也要慢慢的一步一步,从蓝本到绿本,再到红本本。
当然,目前来说,要从归化籍转到汉籍,其实还是容易的,只需依律纳粮纳税便可。
王斗都不需要他们宣誓效忠,在幕府这个氛围内,他们加入汉籍后,唯有融合一途,因为以后他们会发现,种种理由,让他们不得不,维护自己团体的利益。
让官商、士绅一体纳粮纳税,其实便是王斗设立三等户籍的最大目的。
辛庄。
如今的辛庄,不再象以往那样,外表不错,内中衰破肮脏,就如对面的靖边堡,一样屋舍井然,街道整洁,来来往往的居民,面色红润,走路虎虎有风。
辛庄的堡前,立有大大的碑,还有高大无比的王斗雕像,与靖边堡争夺王斗故土乡地,是得到堡内上下一致支持的。
堡民有理由自豪,区区一个小堡,出了永宁侯这样的大才,哦,对了,还有许月娥许小娘子,也是巾帼不让须眉。
出门在外,谈起这二者时,各人都是与有荣焉,他们已经完全忘了,当年上下一体的对许月娥痛骂,更将她赶走。
庄西的李家,仍然几进几出的大宅院,眼下辛庄成了军堡,除了李家,庄民几乎成为军户,又因为诸多佃农逃亡,所以李家,也不得不对余下的佃农提高了待遇。
书房内,李家家主李继臣,正在沉吟,他戴着方巾,穿着襕衫,虽然年近六十,仍然面容清隽,保养极佳。
身旁的管家侍立,只是等待家主的决定。
沉吟良久,他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个机会,福伯,明日,就邀请贾堡长来,向他言明,我李家,会尽数加入军户,成为汉籍,依律纳粮纳税。”
管家吃了一惊:“老爷,果真要如此吗?真若依律纳粮纳税,可不是小数目。”
李继臣一声叹息:“福伯,你从小就跟我,我跟你说句交心话,势不可违啊。”
他道:“辛庄,是永宁侯故土之地,乡梓父老都不支持,他会如何看待我等?且,云萝嫁给了钟副将,而钟将军,又是永宁侯的心腹大将,更为东路镇守将官,吾等,当为表率…”
他又安静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慢慢的,他脸上又露出一丝微笑:“再则,东路现在蓬勃大兴,土产所获,慢慢不如厂房实业,塞外等商事,若不纳粮纳税,很多行业,便不得投资,更不得为官为将,此为切切,子孙大计,我等勿要因小失大。”
士绅其实是精明的,以往他们做官或经商发了财,就置地置产,不过东路发展,旁人收获,近在咫尺,人人都可以看到,这个气氛吸引下,其实很多士绅慢慢都改变了想法。
特别不是汉籍,就不得从军,不得当官,连当吏员都不行,更是挖在他们的骨子上,而反抗?无数官将商人的血,已经证明这条道路行不通,对反抗者,永宁侯可是冷酷无情的。
所以李继臣在反复抉择后,就作出了选择,更别说,比起旁人,他有更多的理由这样做。
想想李家要缴纳出的,管家仍然心疼,不过他知道,老爷此举,才是明智的选择。
正月间,正被幕府三类户籍制,激得沸沸扬扬的东路,又传出一个重磅消息,保安州大士绅,大商人,辛庄李家,向外界宣布,名下所有田产,商铺,矿业,畜业等,将依律全部纳粮纳税。
东路士绅哗然,无数人暗中痛骂李继臣为败类,叛徒,奸贼不等,不过骂归骂,想想未加入汉籍的坏处,如连锁反应,陆续的,不断有士绅商人宣布,自己将依律纳粮纳税,加入汉籍。
为表彰李继臣的带头模范作用,事后幕府宣布,授,李继臣,唯有军人方能拥有的上士勋阶,并选其一族人,进入宣镇军事学院,或民事学院学习。
怀隆兵备道马国玺,对此反应,东路民户士绅越少,然朝廷催科不止,希望对应缴朝廷之夏税秋粮,永宁侯能援助一二,幕府答应了他的请求。
幕府三类户籍划分后,不论是宣大,或是外界,很多士绅商人,都对王斗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几百年来,他们享受种种权利,却不愿负担哪怕一丝义务,而且,还成为理所当然的思想。
他们中一些人,看到王斗的蓬勃发展后,不是没想过加入幕府,浑水摸鱼,获得好处,只是,这个希望,现在断绝了。
不纳粮纳税,就不得加入汉籍,没有从军,从政,做官,做吏员,做教员等权力,很多大大赚钱的商事实业,也轮不到他们。
他们想收获,却不愿意丝毫付出,也没有近距离感受东路的变化与诱惑,自然暴跳如雷。
所以,外界怒声如潮,自然可以理解,而消息传到盛京,多尔衮自然喜出望外,笑叫:“真是天助我也!”
起初,他施展反间计,就在大明君臣间制造了罅隙,王斗此举,更让大明的帝皇与大臣们,对他警惕,为大清,赢得了机会与时间。
其实反间计这个东西,也要看人的,彼此间需要猜疑,有一定的基础,才能有效,如要离间王斗与他部下,自然不可能。
清国中一片欢喜,当然,不是没有臣下忧虑:“王斗势力越大,虽反对者众,然在大军铳炮面前,不外土鸡瓦狗,他们的反对,真的有效吗?”
作为野蛮族群,很多事情,他们反而看得更透,便如王斗公然对晋商抄家,各方却无可奈何,就证明了这一点。
宁完我为自己主子解说:“当然有效,王贼虽势力越众,然此时不外一臣子,明国君臣,仍享有大义之名,只需对彼进行牵制,就为我大清,赢得休养生息的宝贵时间!”

崇祯十五年正月十五日,这天,本是元宵佳节,不过永宁城西,到军营之间的空地上,却是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的,看不到头,望不到边。
今日,便是对奸商,还有从谋者公审判决的时候,听闻这个消息,不但东路军民士绅商家,万人空巷出来看热闹,就是宣府镇城,宣府镇余者各路,甚至宣府镇外,京师,山西等处,都有大把的人群涌来。
一个巨大的审判高台已经搭起,警戒线外,是个个昂然站立的靖边军战士,将潮水般的人群,挡在了外面。
台上,也搭起巨大的棚顶,坐着的,尽是密密麻麻的高官显爵,有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堂官员,有宣大总督纪世维,有宣府巡抚朱之冯,大同巡抚卫景瑗。
有怀隆兵备道马国玺,有延庆州的吴知州吴植,还有东路各城官将,外来的一些大员,永宁侯王斗,户部尚书倪元璐,天使王德化,也一起坐着旁听…
而前台上面,则站着个个垂头丧气的范永斗、梁家宾、田生兰、翟堂、靳良玉、范钦鸾、赖天禄等人,还有他们的族人,心惊胆战的听着,东路官员对他们的高声斥责。
因为诸司还未完善,罪证的提供,也是东路幕府,所以此时宣读罪责的,便是镇抚司官员迟大成。
“…奸商,早与鞑虏勾结,贩卖粮货,资助奸人,无所不用其极。”
“…崇祯初年,东奴境内灾荒不断,奴民易子而食,米价高达八十两一石,布绢二十两一匹,眼见贼奴便要冻死饿死,朝廷东事无忧!是这些奸人,以张家口为基,输送大量粮货,使奴境米价,最终降到了一两四石,转危为安,此后东事不断恶化!”
“崇祯十年,奴酋洪太,更命满洲大臣至归化城,召奸商百人,携带大量货物私通贸易…”
“这些奸人,不但资助东虏,更为贼奴提供情报,本官手中,有大量证明,各家奸人,为鞑虏提供的情报,细致到每个关口的守将姓名、将兵的数量,装备的细条,军队战力皆有,甚至还有相当数量的军情塘报!”
“沈阳、辽阳诸地失陷,东奴数次入寇,就有这些奸人干的好事在内!”
迟大成扬扬手中文册,厉声喝道。
台上三司官员,宣大官将,王德化等人一样听得骇然,奸商走私,他们都有知晓,然如此罪大恶极,丧心病狂,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台下民众,也是听得瞠目结舌,一片的鸦雀无声。
猛然,台下不知多少万的民众,如爆炸似的,宛如山崩海啸的怒骂喝呼:“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杀死他们!”
“凌迟处死,凌迟处死,凌迟处死!”
范永斗等人面如土色,全身颤抖不休。
第636章 镇城上任
三司官员前来东路,其实肩负杀人灭口的重任,更别说各大奸商,罪责如此重大,惊骇之下,他们顺水推舟,很快作出判决,只等最后的皇帝裁决。
听到判处自己凌迟,范永斗全身颤抖下,指着王斗哈哈大笑起来:“永宁侯啊永宁侯,你以为,宣大就我们几家通奴?不说宣大,九边哪处商人将官不通奴?内阁高官,京中商人,又有几家不与贼人私通?”
“你以为,抓了、抄了我们几家就完事了?永宁侯,你是在挡天下士绅、商贾、官将的财路,你在与全天下为敌!永宁侯,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会在地下等着你,等着你粉身碎骨的一天!”
看着已经疯狂的范永斗,王斗平静地道:“我们不会相会的,因为我会上天堂,而你,在地狱中!”
看范永斗已经肆无忌惮,三司各官听得胆战心寒同时,害怕他说出更多内幕,忙请靖边军将犯人带走。
不久后,范永斗等人被押往京师,快速处决,就在菜市口凌迟处死,无数饱受鞑子毒害的受害者家属,在旁围着,向刽子手购买其凌迟下来肉片,将他们一个个吞吃完毕。
各大家一些罪责略轻之族人,留在了东路,王斗将他们尽数发配塞外服役,又统统贬为夷籍。
户部尚书倪元璐,天使王德化等人,并不想参与这方面的事,只与宣大总督纪世维人等明争暗斗,终于,在元宵节后几天,地方与中央之争完毕。
最终,抄没的二百三十万现银中,留在宣大地方现银为七十万两,朝廷获一百六十万,不过,帐面上银子,各方当然不能全部拿走,必须给王斗留下一部分。
又经过争议,由朝廷出大部银子,给王斗二十万两银子,宣大地方十万两,事后,王斗将这笔银子,交给了岳父纪世维。
倪元璐等人个个心满意足,虽说抄没的,还有颇多实物,不过他们不可能留下来,而由宣大督粮郎中朱敏泰处理,未来的,还会有一部分实物上缴,可折成银子。
带着银子,倪元璐等人走了,只是,带走是一百四十万两银子,经各方上下其手,最终收入国库的,只有…
王德化也高兴的走了,此行收获不少,交给朝廷的银子,他有分润好处,王斗私下,还送他十万两银子。
王斗给万岁的一百万两银子,其实王德化也想分分的,可惜,当时自己太老实了,王斗说多少,自己就给万岁爷报多少,最后动手脚的机会都没有,悔得肠子都青了。
兴高采烈走时的王德化,临行前看着王斗,欲言又止,终于没说什么。
王德化回到京师后,崇祯帝收了钱,看堆积如小山似的,白花花的银子,他高兴的同时,也不由有些悲凉。
想想,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却要靠臣子给钱,又为何,国库与内库银如此空虚,地方,却能抄到这么多钱?
正月下,幕府吏务司发出任命,以叶惜之为东路吏目厅文案主事,与钟显才一文一武,镇守东路。
幕府的吏目厅,现在便是镇,路,城,堡等架构。
而钟显才的白虎军,整编后,会有二营,将一左一右,分驻永宁城与保安州城。
与别部靖边军一样,若有战事,白虎军将与别部军队一样,轮调作战。
正月二十三日,在万众瞩目下,王斗率领幕府,还有整编一部分的中军、朱雀军、玄武军、青龙军,浩浩荡荡,前往宣府镇城。
因诸事未定,王斗妻儿老小,就暂时留在永宁城。

二十五日,宣府镇城,午,未时。
镇城早为军事重地,不过明叶后,快速演变为商贸重心,内中里宅栉比,人烟凑集,城东南的大市上,更是铺店鳞次,来自江南、山西、山东的绸缎铺、布帛铺、杂货铺,延伸达四五里之长。
城内街道纵横交错,就有多条因市贸得名,如米市街、菜市街、盐店街、油店街等等。
不过到了崇祯年,往日烟户稠密的商业重心,已经慢慢衰败,不但人口减少不少,还官署坍损,内中许多房屋塌毁,变成园畦菜地,主要是镇城的繁华,靠各衙门官员,还有他们的家眷支撑。
镇城别的不多,就是官衙多,各衙署面积,加上王府,占了镇城一半有多,这也是历年宣府镇城难题,士兵、百姓、公共建筑,享用的范围面积太少了。
当然,衰败归衰败,镇城底子仍在,绅衿、士民、商贾杂处其中,虽西北、西南两隅僻街小巷,亦无隙地,镇城的老百姓,也理直气壮的大骂镇内各路,甚至东路,小地方,土包子也。
每每皇朝到了后世,体现在各城市容上,差不多都是脏乱差,无力,或是不讲究卫生。
此时靠近南门与南关的昌平街,便是如此,街面污秽,满是过往畜车的牛粪马尿,虽城内有收费公厕,不过一些人,仍然随地便溺,使得街道上,洋溢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路面一样高高低低,很多青石板已经不见了,而且街道两旁,还有众多的摊货,因为车马多,经常堵路,车夫习气,向以相让为羞,于是争吵开骂,各摆各的后台,一堵就是多时,谁也走不了。
此时昌平街又堵了,两个车夫又骂开了。
一个车夫大骂:“你个俏货,知道爷车上坐着什么人吗?说出来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