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琉璃还是不解。
“狄狨为报仇,挑起钟离和月国之间的战争,虚弱钟离的势力,甚至这一战极有可能灭了钟离,复仇是最根本的缘由。”昊天说道。
“这么说,紫萱那丫头爱上的不是寒羽,而是独孤影!”琉璃惊了。
“正是,只可惜那丫头至死都不知道这其中有缘。”昊天感慨道。
“我要见见那独孤影!”琉璃顿怒!
昊天看着她,无奈,道:“不急着救紫萱了吗?”
她呀,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总是忘记了自己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心下暗自感慨着,暗自心疼着,暗自无奈着,事到如今,也都随着她去了。
“救了她又何用,她若知晓自己这一生都爱错了人,那重生又何用意义?徒增伤悲!”琉璃仍旧是怒着,独孤影,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偷天换日,竟连她的魔头都现在才知晓。
“走吧,去战场,我也想见见那家伙。”昊天说着,揽着琉璃边往南边去。
一路往南,便渐渐可看到大战的痕迹了,这一回是月国的太子爷亲自率兵,而钟离最出人意料的是屯于南陲边境的兵力。
琉璃和昊天一路往南,本该看到了大战,却不见任何战役,见到的都是战后的狼藉的战场。
终于,他们到了钟离的主大营。
大营里,一个男子倚坐在虎皮暖塌上,一道伤疤从侧脸斜斜而下,为他那张冷邪的脸凭条了邪佞之气,他那一双犀眸,仿佛傲视一切一样,冷冷看着案几上的地图,而一旁几个将军恭恭敬敬地在一旁侯着。
琉璃和昊天就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皆是惊诧。
并不是惊诧于这个位置上本该坐着寒王,此时却坐着另一个男子。
而好似惊诧于这个男子,如此邪佞猖狂的气息,如此冷傲不羁的双眸,竟是如此的熟悉。
千年岁月,千年轮回,原来,他们都不曾改变过,还是前世容貌,奈何却认不得前世爱人。
“斩影…”琉璃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泪盈眶而出,
禁不住直直摇头,“他们确实缘份未了,奈何,竟是孽缘,魔头,展颜的咒诅偏偏应验在了自己身上,最苦的还是无辜的紫萱…”
昊天没说话,良久良久,隐隐一声轻叹,拥着琉璃便往外走了。
而就在这时候,营帐外突然闯进了一个老嬷嬷,风风火火身手极好,丝毫没有把营帐的严肃放在眼中,那一身打扮是宫里的人。
琉璃和昊天皆是驻足,只听得独孤影厉声,“怎么回事?”
“少主,皇后身患重病,以续命丹维持,如今撑不住了!”那嬷嬷急急禀道。
“魔头,找紫萱去!”琉璃再也等不下去了,竟是挣开了昊天的手,急急往西南大山方向飞掠而去。
昊天蹙眉,又是无奈,又是不悦,亦是急急追了去,不见身后斩影手中一把银白匕首落地,人就这么不见了,这夜之后,钟离主帅弃了全军。
此时的西南大山一片绿意,不少山涧里的萱草花已经开放了,只是,不成规模,还未到漫山遍野的时候。
一道白影在山林里穿梭,很快就落在了一处悬崖上,正是琉璃。
这里,周遭一片郁郁葱葱,全是萱草花,独特的淡淡清香弥漫在空中。
他们落了下来,琉璃认得这地方,里蜀山的遗址,曾经穆婉蝶跌落的悬崖附近,她急急朝右侧看去,果真见那里隐隐约约一片紫色,正是紫萱花开了。
而她的前面,紫萱静静地躺在花丛里,双眸紧闭,姣好的容颜上仍旧是苍白无比,反复睡着了一样,安静极了,看出此时她的魂魄万分挣扎中。
琉璃叹息一声,懒懒地坐了下去,她的脸上比紫萱还要白,她笑着,俯身,轻轻地拭去了紫萱额上渗出的汗来,唇畔噙着一抹宠溺的萧逸,淡淡道:“臭丫头,还记得我吗?”
这孩子五岁那年,她和昊天在拜月教总坛里住过一阵子的,她化成原形的时候,被她追着满御花园跑,最后还不得不化成人身吓唬她,那时候,她吓得转身就逃了。
“丫头啊,五岁的时候就知道打不过要跑,怎么长大了,就变笨了呢?被欺负地这么惨兮兮的,怎么就不逃了呢?”她淡淡说着,小心翼翼地锊起紫萱的垂落在脸上的发丝来。
她的身躯已经承受不住灵魂的重量了,灵魂却一直不离开,这么下去,只会弄得灵魂被困在尸体上,永不轮回的。
要她活着,唯有借尸还魂,她无奈,也无力,唯有这掌控轮回的昊天能帮这丫头,她朝一旁草丛里看了去,见得魔头追来,身影就这么渐渐地消失了,她撑不住了,肚子开始疼了。
她想躲,躲一会儿,生怕魔头一怒下带她回宫,什么都不管了。
可是,她根本躲不过。
不一会儿,昊天便从丛林里缓缓走了出来,抱着怀中的猫儿,那猫儿无力的睁着双眸,虚弱无比,似乎默默承受着什么,却一生都不吭。
昊天冷冷地看着穆紫萱,正要动手,紫萱竟是骤然睁开了双眸,一见是大祭司,猛地就扑了过来,像是个迷路的孩子,大哭出声:“昊天叔叔…”
昊天蹙眉,扬起的掌却缓缓落了下来,什么都不多解释,很是干脆,淡淡道:“舍了这尸体,借用他人之躯,我才能救你,否则即便你心念再强,也不得善果。”
“我穆紫萱即便下辈子也是轩皇鸢后的女儿,宁死都不愿借用他人之躯!”紫萱的哭腔很浓很浓,却是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你要知道后果,即便你的毅力能称几年,你的身体也不允许,你将陷入持续的昏迷,数十年中,清醒的次数寥寥无几。”昊天冷了声音。
这丫头,很琉璃恰恰相反,她的身躯承受不住灵魂的重量。
而琉璃,却是灵魂承受不了身躯的重量。
“你救不了我,对吗?”穆紫萱认真问到。
“救不了你这幅躯体。”昊天说道。
“我知道了,这样,我父皇就不会费尽心思地找你了。”穆紫萱说着,双手撑在地上,想站起了。
昊天眸中沉色渐浓,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却不料穆紫萱竟真的站起了,拖着虚弱的身子,冲着他灿烂地笑了笑,转身就走!
昊天的手早已紧握,正要动手,怀中的猫儿顿现出人影,只是随即又是乍得恢复原形。
“呜…疼…”
“魔头…孩子…孩子…”
终于,疼痛声溢出口中,她再也忍不住了!
昊天随即大惊,紧握的手就这么松了,片刻的惊慌失措之后,身影一幻,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这一日,不仅仅是离殇宫里,连同魔界都乱成了一片,所有的大夫产婆都被召到了离殇宫里去,因为圣后娘娘难产了。
雪晴和兔子焦急着在门外等着,两个人来来回回地走,好几回都重重地迎面撞上了,却也顾不上疼,看都没有看对方一样,低着头,继续来来回回踱步。
这时候,一个老嬷嬷端着血水从屋内走了出来。
“怎么样!”兔子和雪晴几乎是痛死,拉住了那嬷嬷,都快把她扯成两半了。
“哎呀,你俩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了,离远点吧!”老嬷嬷无奈说道。
“到底什么情况,你废话那么多作甚!”怒声,比猛虎还要凶的怒吼,竟然是兔子!
“…”老嬷嬷没被惊到,雪晴倒是被惊得目瞪口呆。
“难产啊,这孩子怀太久了,本就不好生产,偏偏娘娘身子弱,根本没有力气将孩子生出来,我看这一时半会是出不来的!”老嬷嬷如是说道。
同时,琉璃和雪晴的手都松了,两人第一次四目相对,无言…
七夜一直坐在一旁的冰雕假山上,双手合十抵在唇上,静静地看着,听着这一切,至始至终一句话没说。
突然,这时候,一个侍从急匆匆跑了过来。
七夜这才起身,身影一幻就将他拦住在院子外了,“什么事?”
“极地那火孩子身上的火全灭了,正往这里来,说是要见他爹爹。”侍卫如实禀告。

给读者的话:偶很勤奋,新书发了琉璃也不会少更,新书也会多更,10号前投月票能返还谷粒,10号过了就木有了哦,你们的月票赶紧投吧。
正文 【出世】
那孩子,要找他爹爹?
七夜不由得蹙眉,怎么就这么巧是这个时候呢?
若离的孩子找来了,而琉璃正在难产。
“拦着。”七夜淡淡说道,又回到假山上,冷眼看着又开始焦急地走来走去的雪晴和兔子。
雪晴是焦急,而兔子似乎已经到了烦躁的地步,脚步越踩越重,气呼呼地,七夜都快看得到她鼻子里冒出烟来了。
而此时,兔子却冷不防抬头,一道红色的流光瞬间流溢而出,缠绕住了七夜。
“你做什么?”七夜冷声,身上寒光一乍,立马挣开,将那红流光粉碎。
“你下来,你大爷得这么冷冷坐着,看得我心烦!”兔子不悦说道,真真的心烦意乱,性情都大变了。
雪晴这才觉察到她的不对劲,见兔子大口喘气着,小脸全都青了。
怎么了这是?!
雪晴连忙拉住她,轻轻怕了怕她的心口,“你怎么了呀!别娘娘没出事,你到先出事了,不急不急。”
“不要碰我!我受不了了!”兔子怒吼着,冷不防推开雪晴,双手紧紧地捂住了耳朵。
那个该死的声音,琉璃封在她耳朵里的声音出现了!
一边一边地重复着,一边一边地越来越清晰。
“兔子,你一定要记住了,你得告诉他,让他一定要看好他的爹爹,不许娶二娘,不许夜不归宿,不许花天酒地,不许报仇,不许难过,不许莫名其妙失踪,不许…不许…不许不要他。””
这意味着什么?
琉璃那家伙她想到底怎么样了啊!
突然,一道青铜之光闪现,竟然是许久不见的萧逸!
这家伙越发的俊美了,还是那一身青铜盔甲,英勇英俊。
他看着兔子那急躁地要发狂的样子,淡淡的青铜色流光随即流溢而出,死死地缠住了兔子,将她困在了一旁的冰柱上,而他自己,谁也不理睬,重重往墙上靠去,英俊的脸上全是凝重,额上冷汗连连。
“萧逸,你放开我,你干嘛呀你!”兔子大喊。
“闭嘴,烦不烦!”萧逸冷声,一道利箭瞬间飞射而出,擦过兔子的脸颊,好险好险。
这下子,兔子愣住,安静了许久许久,缓缓低下了头,眼泪就这么静默无声地落下,在离殇宫这水中世界,每一滴眼泪竟然都激出了水中的涟漪来。
她想身上捂住耳朵,却被捆得紧紧地,手怎么都挣脱不了,琉璃那一句交待,还在继续,一遍一遍地重复,“兔子,你一定要记住了,你得告诉他,让他一定要看好他的爹爹,不许娶二娘,不许夜不归宿,不许花天酒地,不许报仇,不许难过,不许莫名其妙失踪,不许…不许…不许不要他。”
萧逸别过头去,看向了紧闭的大门。
而雪晴已经被七夜带到了假山上,就坐在一旁,方才萧逸出手的时候,是七夜及时拉她上来,否则这时候她一定和兔子一样,被捆在冰柱上。
“谢谢。”她低声,不敢同他挨着太近,低着头。
当初冰雪两族本要联姻的,若不是毛东西从中作梗,帮了圣君一般,她也不会入宫。
她对身旁这家伙,充满了好奇,爱慕,亦是充满了畏惧,甚至比畏惧圣君还畏惧。
因为她摸不透他的脾气,只知道他很固执,原则性比谁都强。
她想知道为什么他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说话,为什么他从小到大都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什么他不会被自己闷坏了呢?
各种好奇,鲜少有如此近的距离,雪晴心里却忍不住小鹿乱撞了起来,却也顾不上这么多,看着兔子那样子,心疼得如刀割,无奈地跳了下去,轻轻地将兔子拥入了怀中。
兔子静默得流泪,任由她拥着,良久良久,开始喃喃自语,重复着耳畔那一直重复的话,只是,雪晴怎么听都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而七夜仿佛当她不存在一样,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那句“谢谢”,此时,他正玩味地打量着萧逸那一身铠甲,他喜欢萧逸这一身行头,好久了。
如果,趁着琉璃生产,和萧逸打一战,能不能赢他呢?
他就是这样,除了圣君,谁的帐都不卖,谁的面子都不给。
在他心里,圣君是第一,他自己是第二,没有第三第四…
原本喧闹的院子里这时候,终于安静了下来。
是的,琉璃并没有同一般孕妇生产时候大喊大叫,谁都不知道屋子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她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呢?
一直以来,背负着九命的秘密,这世间多少疼痛是她承受过的,又有多少次,同这一回一样,都是默默的承受,真真切切地体验,却一声疼都喊不出来的呢?
众人就这么静默着等待着,安静的时候,这才发现世间竟过得如此之慢,一刻钟似乎就已经天长地久了。
谁都没有先打破沉默,似乎都在默契地等待着某个声音。
或许是出生婴孩的那一声清脆的啼哭,又或许是那个女子此时此刻应该有的叫喊。
只是,什么都没有,整整三日三夜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当水中幽幽蓝光又一次渐渐地明亮起来的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了。
“我爹爹呢?我娘呢?”
众人都怔住了,脑海里一片空白,这声音虽是炙热,听起来怎么都像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了,即便琉璃怀孕再久,孩子的心智在成熟,都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声音的!
七夜第一个缓过神来,身影一掠便落在了院子门口,高高在上冷冷的睥睨傻愣愣站在门口的那个孩子。
是若离!
“来人啊!”七夜冷声。
只是,没有人回答他,他望过去,这才见所有的侍从全都倒在地上了。
怎么会这样?
“我爹爹和娘亲呢?他们说等我身上的火灭了,就来接我,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来?”若离认真地问道,黑白分明的双眸清澈极了。
七夜的手轻轻按住若离瘦弱的肩膀上,心下惊着,根本没有料到这区区八岁的孩子就有这般能耐,当初他十岁名满魔界,修为也不过如此罢了。
雪晴追了出来,一见若离,也不知道该悲该喜。
“带进来吧,圣后娘娘喜欢这孩子。”雪晴低声。
七夜看了她一眼,这才松了手,转身就走。
“雪姨,他是谁?”若离好奇地问道。
“是你爹爹是侍卫,他叫七夜,你可以唤他七叔。”雪晴淡淡说道,带着她往院子里走。
“雪姨,我爹爹和娘亲呢?”若离又问道。
“他们在屋里,一会就出来了,咱们在这里等。”雪晴柔声说道。
一直哭泣地兔子这才看了过来,就看着孩子,傻傻的笑,而萧逸,还是盯着紧闭的房门看,额上的汗豆大豆大!
若离好奇地而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众人,见众人都不理睬他,又低声,“雪姨,为什么我身上没火了,他们也还离我远远的?”
“不是离你远远的,而是他们都要事在身。”雪晴无奈解释。
若离这释怀,孩子毕竟是孩子,原本暗淡的双眸顿时明亮,他多么想告诉所有的人,他不再是火孩子了。
趁着雪晴不注意,突然挣开她的手,冷不防冲着屋里大喊,“爹爹,娘亲,我来啦,我身上的火灭啦!爹爹,娘亲!”
“哇…”
几乎是同时,屋内骤然传出了一声啼哭,声音比若离不知道要大多少,几乎相响彻整个离殇宫。

正文 【他的残忍】
若离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愣了。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刻吧,他妹妹出生的这一刻,他被她的哭声惊傻了。
身后的大人们全都涌了上来,从他身旁跑过去,全都守在那紧闭的大门口,一个个焦急而又惊喜。
他们的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跟着他们笑了起来。
原来,开心就是这种感觉。
他都还没来及弄明白纠结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猜测了许久,都猜测不到屋子里究竟是谁哭了,怎么可以这么大声,声音怎么可以如此的清脆?
除了爹爹和娘亲,这屋子里还有别人吗?
好久好久,他才缓过神来,怯怯地开了口,“雪姨,发生什么事了,是谁哭了?”
“你弟弟,不不不,也可能是妹妹,哈哈哈,终于出生了,那小家伙嗓门好大啊!”雪晴喜极而泣,双眸全都被泪水模糊了。
“弟弟?妹妹?”若离还是不明白。
“就是就是…”雪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还是哭着,笑着。
“就是就是…爹娘你懂吧,就是你爹娘生了个孩子,男的就是你弟弟,女的就是你妹妹,懂不懂不,哈哈哈,我太高兴了,哈哈哈,我要当那孩子的干娘,我要给他做小衣裳,我还要…我还要…”兔子亦是泪流满面,说着说着,却突然又捂住了耳朵。
而七夜,和萧逸站在一旁,一个还是面无表情,另一个却是一脸苍白,突然就这么冷不防地重重跪了下去,身影立马变得单薄而透明。
“萧逸!”七夜大喊。
雪晴和兔子这才转过头来,却已经来不及,萧逸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怎么了?”若离脱口而出,开始不安,孩子的直觉最是准确,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连同周遭的气息都沾满了急迫感,开始浑浊,他忍不住后退。
而此时,那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
嬷嬷和大夫们一个个匆忙忙,狼狈逃出,孩子哇哇哇的哭声不止。
七夜一把抓住了一个嬷嬷,厉声,“孩子可平安?”
“是个女娃娃,平平安安的,可有力气了,只是…”嬷嬷支支吾吾,一脸慌张。
“只是什么?”雪晴亦是厉声。
嬷嬷这才凑近,低声:“怕是圣后娘娘保不住了,大人们,你们还是别进去,大伙都逃命呢,圣君要怒了,大人们你们…”
老嬷嬷话未说完,七夜便冲了进去了,而雪晴兔子跟随其后,谁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睬若离。
若离在门口站了许久许久,胆怯着,他听到了方才嬷嬷说的话,圣君要怒了…
爹爹要怒了。
原来,他们也这么害怕爹爹。
他可害怕爹爹了,爹爹把他困在极地寒潭里的头几天,他那一声冰冷无情的双眸逼得他不敢反抗,连叫喊都不敢,挣扎也不敢,只能在寒潭里蜷缩着,嬷嬷地承受那冰与火的煎熬。
他不恨他,也不怨他,他知道爹爹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
而如今,他站在了这里,他可以随意触碰任何美好的东西,可以随意被别人触碰,七夜叔叔的手都会搭在他肩膀上了。
这一切都证明爹爹虽然凶,但是都是为他好。
只是,他明明知道如此,他依旧对爹爹畏惧着,似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畏惧。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许久,听到所有如同兵荒马乱一样混乱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娃娃的哭声,还在继续。
终于,他大着胆子,迈出了步伐,他好想知道,雪姨说的那个弟弟,或者是妹妹,会不会也害怕爹爹,是不是爹爹要怒了,所以她哭得这么惨兮兮的。
她一定比他的胆子要大一点,他都不敢哭,她倒是一哭就不停了。
他步步往屋子里走,听得那哭声越发的清楚,他突然好想好想马上就见一见这孩子长什么样子,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也会是一身的火,也要在极地寒潭里困几个月呢?
他的记忆就从极地寒潭开始,再往前一片空白,他只知道自己的爹爹和娘亲是魔界的圣君和圣后,他一出生就一身大伙,没有人敢靠近,他在寒潭里浸泡了数月,然后就正常了。
他走着走着,努力地回忆着,却怎么都想不起这间屋子,他是不是第一次来呢?
终于,他看到了雪姨他们,为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在哭,为什么连七夜叔叔那冷面人都眉头紧锁呢?
终于,他大胆地绕过了屏风,看到了他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如此温馨,又如此的哀伤。
娘亲半倚在床榻上,她的身体虚无地几乎是透明,她微睁着双眸,看着爹爹,眸中带笑,唇畔亦是噙着暖笑,她一动不动,仿佛就是一个幻影一样,并非真实的人。
爹爹就坐在一旁,手中抱着个正嚎啕大哭的娃娃,他也看着娘亲,一样是在笑,冷峻的眉目,线条冷冽的双唇,满满地都是暖暖的笑意,似乎,他也成了一座雕像,亘古不变地坐在这里,对她笑。
独独这孩子的是真实的,她的嚎啕的哭声让这一切变得真实,亦变得残忍。
若离站了许久许久,他满心的疑问,他怎么都看不明白这一切。
这是怎么了,那孩子怎么那么小,她是哪里来的?
终于,昊天开了口,淡淡道:“傻帽,是个女儿,想看吗?”
“给…给我。”琉璃勉强出生,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所有人都听到到,这声音如同空气一般飘在屋子里。
“想看她一眼,就撑下去,你要敢走,休想见这孩子一眼,休想听她叫你一声娘!”昊天突然沉了声音。
琉璃那还未伸出的手,却就这么无力地垂落而下了,她还在笑,似乎连收起这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