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柄黑色的短剑只有半尺来长、半寸宽窄,除了靠近手柄的位置铭刻了名字之外,剑身上满是细密的裂痕,剑刃上都是明显的磕磕巴巴的断口。而它的剑尖也并不是整齐的尖头,而是倾斜的一个尖角,看起来不像是完整的一柄灵剑,倒像是某个灵剑从中折断了那般。
杜陆离其实说它旧,是顾忌着小师妹的心情,口下留德。这凶宁灵剑哪里是旧,简直应该用破烂来称呼。
剑冢的灵剑因为是昆仑历代元婴大能留下来的本命灵剑,很是有一部分灵剑因为修士战陨的缘故,剑身上有不少故旧的伤痕。灵剑的本体都是用顶级的材料铸造锤炼的,而在重新结缘后,它们会被新继承的年轻修士们一遍遍温养梳洗,等到元婴之后,它们还会被吸纳进气海之中由元婴进行打磨。
于是随着时间和灵力的洗礼锤炼,这些伤痕会一点点被修复磨炼掉的。
可大多数有伤痕的灵剑,多半都是剑身上有细微的裂痕,或者剑刃上有几个缺口,或者本体的灵光黯淡之类的。像这把凶宁剑破成这样的,可以说绝无仅有。它,仿佛被从中折断了一般。
但是杜陆离却并没有这么猜测。那是因为她知道,断剑是不可能存在于剑冢里的。
剑冢里的灵剑都是昆仑元婴以上剑修长老们的本命灵剑。但是剑修长老们的本命灵剑却在几种情况下,不可能并入剑冢。其中最常见的一种情况就是灵剑断折。
短折的本命灵剑相当于失去了剑魂,一个没有剑魂的灵剑是不完整的,不能被称为灵剑。
不是灵剑的本命灵剑,又如何能回归剑冢呢?昆仑剑冢,并无断剑。
杜陆离拿着凶宁左看又看,为难的摇头,“你刚刚就应该在里面多待一会,万一其他的灵剑也来选你呢。你看看它这么破,这得修复多长时间啊?”
她话音刚落,手中的灵剑就一沉,“啪嚓”一声掉到地上。
“咦?”杜陆离有些意外,刚刚那股发沉的力量是忽然出现的,倒像是凶宁不喜欢她,故意掉落的样子。
香茅子以为三师姐没拿住,连忙捡起来,小心的用袖子反复擦拭,有点小心疼。这剑都破成了这样,再摔了两次就得碎了吧。
晏暖连忙安慰香茅子,“不要紧的小师妹,灵剑开始的时候,都是或多或少有些伤痕的。等以后你温养之后,这些剑身上的痕迹都会慢慢减退消失的。”听了二师姐的话,香茅子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谢辞君看着凶宁剑,一直没有说什么。可他的眼神,却有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
他伸手,从香茅子的手中接过凶宁剑,拿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的看了很久。
弄得香茅子的内心有些惴惴不安的,“师父,这,这把剑有问题么?”
谢辞君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他左手持着凶宁剑,右手一翻,一柄同样黑色的小铁剑出现在他的手里,这是他的本命灵剑“九畴”。
九畴剑通体黑色,放大到正常尺寸,大约有二尺半左右的长度,两指宽窄,属于剑中的窄剑,在东海紫金铁木的手柄上,刻了两个金色的铭文——九畴。
谢辞君把两只灵剑放在一起轻轻的比较。
杜陆离取笑,“两柄黑剑,看起来倒想是个矮子爷爷跟细高的儿子在一起。”她之所以说凶宁是爷爷,乃是因为凶宁看起来特别破烂,故而显得古旧。
可惜这个笑话不怎么好笑,除了她自己,别人都没跟着笑出来。
谢辞君内心其实宛如惊涛骇浪一般起伏,杜陆离说昆仑剑冢没有断剑,这是一个基本常识。但其实,昆仑剑冢里是有一把断剑的,而且是唯一的一柄。那就是谢辞君手中的九畴。
九畴,则天之法,昆吾老祖的本命灵剑。
九畴剑,其实也是昆仑镇派的天阶至宝灵器。当初谢辞君以天人之资,元婴同阶无敌的状态荣登昆仑剑峰之主,这柄代表昆仑剑纲的九畴,就由掌门亲自交给了他 。而他自己从剑冢认领回来的那柄灵剑“尔思”则不得不封印起来。
掌门端昇仙君当时就跟谢辞君讲过。当初上仙九祖舍命封印元炁大陆后,昆吾金仙并没有留下自己的本命灵剑。据昆仑宗门玉玦记载,当初道法之战,十六位金仙大能打得翻天地覆,连陆地山河都改变了形状,昆吾老祖的本命灵剑折断在域外,无法找回。
当元炁大陆被封印后,在其后的三万年里,第二次元炁大陆的“义理之争”导致了厌洲湮没。可这次大战之后,剑冢却忽然万剑其喑,这柄九畴剑的剑尖却主动回归剑冢。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断剑还能自行返回,可昆仑上下却觉得这是昆吾老祖的护佑神迹。在其后的数万年里,无数的剑修高手不断的用自身婴灵修复打磨这柄灵剑,逐渐让它有了后来的摸样。
然而九畴,是昆仑的传承,却并非是人为召唤出来的。
无论是天赋多么高绝的剑修,还是等阶为化神的剑修老祖,没有一个人成功的召唤过九畴。
它,只能被传承,不能被召唤。
可拿着凶宁剑的时候,谢辞君不确定了。
虽然一新一旧,一长一短。可上面的宽窄薄厚,以及微小的纹理结构,让谢辞君立刻判断出,这两柄长剑乃是一源所出。
那么,它为什么会叫凶宁?!
这柄一直藏在剑山深处的剑,到底是谁放进去的?
它,又为何会被这样一个刚刚筑基的女弟子召唤出来?
一个又一个无解的谜题,在谢辞君的心头爆炸开来。
****************
刚刚剑山的剧烈震动,不仅仅惊动了四位化神仙君,距离瑶台峰比较近的元婴圣君也多有感应。
那名负责轮值剑冢的弟子这次可惨了。只一会的功夫,他已经收到了上百枚飞剑传书。
都是各位他不敢得罪的仙君圣君们过来询问剑冢异动的,他必须要回复。
那小弟子哭着脸御剑飞来,“谢圣君,谢圣君啊!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四位仙君还有上百名圣君长老们,都在询问此事。”
谢辞君淡定把凶宁剑交换给香茅子,从容的笑道,“刚刚小徒在里面挑选灵剑,我无意中用九畴在此试剑,却不想居然和里面的剑冢发生了感应,让剑山所有震动。”
杜陆离和晏暖自然知道师父这番话完全是胡说八道,可她们却连眉毛都没有挪动一根。
那值日弟子听到谢辞君这么说,勉强挤压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谢,谢圣君。剑冢乃,乃是我昆仑门中重地,不得有任何闪失。您这九畴剑又是昆仑万剑之宗,难免会对剑冢有些影响。您可千万不要在这里试剑了。不然我真的没办法交代了。”
谢辞君罕见的宽厚温柔,“方才是我莽撞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那值日弟子自然不敢得罪道原圣君,得了他这句保证。就再三表面自己只是职责所限不得不如此,这才御剑飞走。他回去后还有一百多枚剑符要逐一回复,可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磨蹭了。
这边谢辞君倒是好奇的打量起香茅子,这丫头身上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古怪的根骨、天命之女的遗孤、超过常人的修行和进阶、甚至有一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灵兽…,偏偏她自己似乎对这些毫无察觉。
难道这些,就是天命之选的幸运吗?连昆吾之剑都会主动选择她。
谢辞君不确定,他问香茅子,“剑意才是感召灵剑的根本,所以我们总说剑意就是初心所在。你刚刚召唤灵剑,所默存的初心又是什么?”
香茅子觉得能选到灵剑是因为使出剑符的缘故,不过如果说初心的话,她斩钉截铁的说了四个字:“除恶务尽”。
谢辞君听了这四个字楞了一下,他虽然可没想到自己这个长得还很可爱的女弟子,居然有这么凶猛和刚烈的初心。
杜陆离听到了也吓了一跳,小师妹平素看来乖乖的,可没有这么凶残啊。
“除恶务尽?你要除什么恶?”杜陆离好奇的打听。
“除尽天下凶兽,不要让它们再去村子里袭击人、吃人。”香茅子说。
不过对于所谓的初心,香茅子其实有自己的看法,“师父,其实我觉得你说的这个初心不太对。”
谢辞君挑了挑眉毛,讶异的看着她,“哦?”
香茅子是有自己道理的,“我觉得每个人在不同的时候,在意和想要的东西并不一样。比如我小时候最希望做到的事情就是吃饱肚子,少挨打。后来我想要的就是杀尽天下凶兽,不要让其他的女孩子被它们吃掉。可将来,等到凶兽没有了的时候,我想要东西就又不一样了。那么,我的初心到底是什么呢?难道一直要是吃饱肚子少挨打么?”
谢辞君听她说的幼稚有趣,连郁闷的心情都好了起来,“你小小年纪,想得倒是久远。那么等你杀完凶兽之后,又想要什么呢?”
这次,连晏暖都笑着露出好奇的神色。
香茅子歪着头认真的想了起来。
她其实有很多想不明白的道理。
为什么黄石镇陈掌柜那么好的人,当初却被逼迫离开家乡,不得不来到黄石镇落脚开店;当她来到剑州之后,兼诸真君那么好的人,却一直被排挤,甚至连剑坞都要维系不下去了?
而多了落华峰之后,不明白的事情就更多了:各地州府明明都已经十万红翎急迅的需要支持,可长老们却更关心自己的花园;扶摇师兄的呈子丢失了,长老们却能点到黑白,完全不承认也不面对这件事…他们,不都是代表天下正义和公理的天道化身么?
如果连这些天道化身都是只顾自己,那么修行,又到底是为什么呢?
香茅子绷着一张小脸,皱着眉严肃的想着。
谢辞君以为她在苦恼的思考,就打算招呼几个徒弟先回落华峰。
可就在这个时候,香茅子忽然开口,“师父,我想要这世上的老实人不受欺负;我想要凶兽没有机会随意逞凶吃人;我想要凡人不再是蝼蚁一样的存在。以前在黄石镇的程师父那里,我听到过八个字,是凡人形容神仙世界的。”
“强衡有道,世无饥馁。”
谢辞君被这一连串的志向小小震撼了一下,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这个志向,倒是很远大。不过要做到你说的这八个字,那可就难了。”
香茅子只是昂着头,睁着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谢辞君,从她大又黑的瞳仁里,谢辞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小徒弟的眼神充满了坚定和信赖,谢辞君忽然心头涌起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连自己刚刚筑基的小弟子都有一个大愿:强衡有道,世无饥馁。
那么自己呢,难道连争一下的意气都没有了么?!
想到这里,他终于想起自己召唤“尔思”灵剑时候的初心——誓守昆仑,绝不避让。
“哈哈哈哈哈!”谢辞君忽然仰天大笑起来,这笑声里带着极大的欢愉和畅快之意,仿佛刚刚解决了什么难题一般。三个女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师父在高兴什么。
谢辞君笑过之后,揉着自己有些发酸的眼角,身上那股郁色已经完全消退了。他忽然正色的对香茅子说,“既然小徒弟的志向这么远大,那么师父也要给你加点担子。先给布置两个任务吧。”
“任务一,你大师兄给你安排的那个百剑云台的任务是极为妥当的,现在你筑基了,更应该上去磨练一番。你要想办法在最短时间内完美通关。”
“任务二么,这里有一枚玉玦,里面有套符阵的谜题,你去想办法独立解决它。如果能解开了它,那么它里面藏了一个小小的奖励。”说着翻出了一枚红色的玉玦,递给了香茅子。
——狐狸有话——
啊啊啊啊啊,时间啊,假期啊,你等等我
章节370:吞吞的脾气
落华峰,子息别院
香茅子刚刚在外面的灵泉中洗完澡,此刻她刚换完衣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右手捏着驱水决往头发上丢。
从剑冢归来后,谢辞君自己单独跟扶摇交谈了一会。而二师姐则挑这重点把这一趟的见闻讲给了凌恒听。凌恒听了,一张俏脸绷得更紧了,嘴唇也紧紧抿着。这时候就能看出杜陆离跟凌恒两个关系好了,她悄悄捅捅凌恒,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又嘀咕了什么。不过听她说完之后,凌恒的脸色才好起来。
谢辞君是跟扶摇一起从客房出来的,见他们走出来。香茅子认真的打量两个人的神色,发现他们的神情都很平淡笃定,似乎对一切都成竹在胸的样子。
跟扶摇交谈完毕,谢辞君亲自去看了林言之,并认真的检查了他的身体状况。所有的高阶修士,其实都是辩证的高手,更何况林言之这伤势如此明显清楚。谢辞君点头肯定了晏暖的处置过程,认为她前期的做法是最优的。
不过也正如晏暖师姐的判断,如果想要彻底救助林言之,普通的灵药已经没有什么效果了。谢辞君自己认识一位隐居的故人,她手里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灵丹,叫做葶苎朱鸾丹,正对林言之此刻的病情。
那位隐居的修士脾气有些孤拐,住的地方又离群索居。也是当年谢辞君巡视周边防护大阵的时候,偶然间发现的。
谢辞君跟徒弟们交代了几句,立刻动身去那位隐士处求取灵药,林言之的伤势的确不能再拖下去了。
随着师父的离开,落华峰的诸人各自去安排自己的事情。二师姐要在师父回来之前,继续用配置灵药给林言之吊命。扶摇仍然暂居落华峰,回房休息。
而杜陆离则跟凌恒两个人凑到一起,不知道又在嘀咕着什么。不过凌恒一直摇头,似乎不太同意的样子。
香茅子则回去洗了个澡,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塞满了,此刻里面装满了东西,沉甸甸的。她打算好好打坐入息,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一遍。
可她并没能够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香茅子刚刚烘干头发,吞吞就“嗖”的一声从外冲了进来,直接扑到了香茅子的身上来回滚动着挨挨擦擦的。
筑基之后, 吞吞带着香茅子冲上止湖,然后一同被方忌师兄送回了落华峰。香茅子昏睡的时候,吞吞也不着急,每天过来在香茅子床头晃了一圈,就自己又跑出去了。那时候,晏暖和杜陆离对香茅子的昏迷不醒颇为忧心,根本无暇关注吞吞,只道它无事就好。
所以香茅子醒来后,还是第一次正式跟吞吞见面呢。
香茅子随手把头发挽了个辫子,然后蹲下来摸着吞吞的脑袋,“吞吞,听说是你带着我上来的。我还没谢谢你呢。”
吞吞听到这话,高兴的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尾巴得意的甩成一轮看不清的风车状。
它忽然站定,一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看着香茅子,眼神里露出了又狡黠又得意的神色。
香茅子有些奇怪,“吞吞,你怎么了?”
吞吞转身就往外走,并歪歪头,示意香茅子跟上。
*************
落华峰,桃林空地。
香茅子跟着吞吞来到了桃林,在月光之下。吞吞一跃站到桃林中间的一个石头上,然后伸长脖子,抬起头颅,发出了几声短促的尖叫,“嘎吼,嘎吼!”
香茅子有些奇怪。
可随着吞吞的叫声,以率耳为首的“小弟”们依次从桃林里飞快的跑了出来。它们高低不齐的排列成一排,老老实实的站在吞吞脚下的石头前。
这,这是点齐小弟做展示么?香茅子摸不到头绪,不过吞吞的小弟似乎又多了好些个。有些虫子灵兽香茅子也不大认得,它们此刻瑟缩的爬在队伍的最末端,头顶的触须飞快的颤抖着,一副很害怕的模样。
吞吞,这是要把小弟给自己看么?香茅子猜着。可是吞吞这个家伙就是故意不告诉香茅子的,它似乎在炫耀着什么。
吞吞又仰天叫了两声,“嘎吼、嘎吼!”这次它呼喊的短促而嘹喨,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随着它的叫声,香茅子终于听到了一些响动。
现实窸窸窣窣的,那只叫做金惩的金角铁鳞蛟扭动着粗壮的身躯,从桃林深处爬了出来,然后它微微低头,用金角向着吞吞微微低下。
香茅子在灵境里是亲眼见过这只金角的威风和凶残的,她也知道这只金角被师父收了当灵宠,在桃林后山看园子。可此刻这只金角居然向吞吞低头,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更让她奇怪的还在后面,随着一阵扑腾扑腾的声音,一只白色和一只蓝色的巨大影子飞过头顶。然后两只凤凰一左一右的落在桃花林两侧的树枝上。
吞吞似乎不满意了,“嘎吼吼!”它大叫起来。
香茅子分明看到白素瑟缩的抖了一下,然后它低下头,在自己的翅膀下面用嘴掏啊掏的,也不知道它怎么弄的,竟然从翅膀下面的羽毛中叼出有半个巴掌大的蓝色的晶石。然后白素叼着把那晶石放在吞吞脚下的石头上,又飞了回去。
吞吞这才满意的低头把晶石一口吞下去。
香茅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白素的性格又骄傲又要强,当初因为大师兄给了吞吞一小块龙渊蓝晶,气得差点没罢飞。可现在它这么一副主动分享的情况又是什么回事?
香茅子细心看着白素。
这么认真一看,她就看出了一些端倪。
白素的身上,那华丽无暇的如同白色锦缎一样的羽毛,此刻居然七零八落了起来。而且它脖颈和肚腹的位置已经秃了不少,露出了粉色的皮肤出来。
香茅子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白素的这些伤,不会是吞吞弄的吧?!
她本来不应该这么想,倒不是她对吞吞的操守有什么信任,这小王八蛋一贯贪吃又任性,坏事先找它准没错。可香茅子觉得吞吞打不过白素,白素是凤凰,属于上古血脉的高阶灵兽,无论从威压还是等阶来说,只有白素完爆吞吞的份。
可现在,看着白素居然把自己私藏的蓝晶掏出来给吞吞吃。香茅子不确定了。
她犹疑的走向白素,白素警惕的看着她,却并没有动。
白素是大师兄的契约灵兽,又是白凤,其实灵智是比较高的。它自然知道这个女修是可以被信任的范畴。
香茅子凑过去认真的看了看白素掉毛的地方,发现有在白素的羽毛下面,还有不少被抓伤的地方。虽然白素并没有躲开飞走,不过当香茅子伸手轻轻抚摸的时候,它还是不停的在颤抖,那样子可怜极了。
香茅子又看了看蓝凤凰瑾萱,发现它的情形比白素好些,不过也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状态。
香茅子这下终于不确定了,她走到得意洋洋的吞吞面前,“你是不是欺负白素了?”
吞吞仰头看着香茅子,圆圆的眼睛里都是傲慢。
“不许欺负白素,也不许欺负瑾萱!”香茅子教训吞吞。
可吞吞看着香茅子,忽然“嗷”的叫了一声,而这个时候,香茅子的识海中却传来了一股清晰的意识,“我要吃了它们。”
这个意识如此强烈而且清晰,让香茅子吓了一跳。
这,这还是吞吞吗?
以前吞吞就能隐约的传递着意识给香茅子,不过那个时候的吞吞的意识更多的是含糊的情绪,比如快乐、高兴,是、不,吃等等。
可今天的吞吞完全不同了,这股传递的意念已经不再含糊了,反而像是清晰无比的言语了。如果说,以前香茅子跟吞吞交流,就像跟一个口吃不清的两岁顽童聊天,那么今天,吞吞似乎一夕长大了,它虽然并不擅长描述,可已经是个口齿清晰的小大人了。
吞吞兴奋的晃着脑袋,嗷嗷的短叫,随着它的叫声,作为完全契约者的香茅子不断的“听到”了吞吞的话,“看,它们现在都要听我的。不能收服,吃光它们!吃光,全部吃光!”
香茅子想了一下,不能收小弟大概是因为这几只灵兽都被契约过了,所以吞吞没办法强行收服它们。今天是她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传讯方式,香茅子新鲜极了,她忍不住跟吞吞“聊”了起来,“你为什么不跟白素它们好好相处呢,干嘛总想着要吃掉它们?”
吞吞顿了一下,它歪歪头,似乎在想怎么表达,它嗷唔嗷唔叫着,“要吃很多很多,才能长大。”吞吞的神智虽然更加成熟,可它依然不能更精准的把需求表达出来。不过这样,已经比原来进步太多了。
香茅子又自主在心里重新解读了一番,吞吞似乎要通过吃掉高阶灵兽来获取晋级的需要了。以前香茅子就隐约发现,吞吞虽然经常惹祸偷吃东西,可那些东西,都是它身体所需的,它本能的可以分辨那些东西是能够让自己储备灵力并升级的。而且香茅子观察过,吞吞从最开始什么都不挑的垃圾扫把兽到现在,它的嘴巴越来越挑剔,吃的东西也越来越珍稀起来。
这可真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香茅子长长的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不过此刻不是感喟的时候,她要先解决当前的问题,“吞吞,不管怎么样,白素、瑾萱还有金惩他们都不许吃掉,也不许欺负!听到没有?”
“嗷嗷?”吞吞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却不知思考的小兽了,它现在颇有几分要追问到底的架势。
“它们是师父和师兄师姐们的契约灵兽,你吃掉了它们,会被师父揍的,弄不好还会被杀掉哦。我可打不过师父,没办法帮你。”香茅子决定跟吞吞讲道理。
吞吞转动着眼睛想了半天,又叫了起来,“嗷嗷!”——偷偷的,不知道。
香茅子倒抽一起口气,差点被它噎死,她严肃的用手指点着吞吞的额头,“偷什么偷,这种事一定会被人发现的。要想不被惩罚,压根就不能做偷偷摸摸的事情!再说,这是师父和师兄们的灵兽啊,是朋友来着。你怎么可以吃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