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幼朵低下头,嘴角带着笑:“嗯,那我就等着啦。”
昭阳嗤笑了一声:“你也唯有等着了,你以为你还能够逃出去吗?你是在等着人来救你吧?这么久了,你等的人来了吗?”
昭阳说着,转过身出了门,一出门就扬声吩咐着:“来人,准备车马,我要去城楼上瞧瞧去。”
聊城周围地势皆是十分开阔,天气晴好的夏日,站在城楼上,便可瞧见远处宽阔的沧浪江,甚至还能看见沧浪江对面的高山,还有沧浪江边黑压压的一片,应该便是南诏大军的驻营地了。
昭阳眯着眼望着,半晌,才蹙了蹙眉,喃喃自语着:“这两日天气倒是极好,南诏国大军不善水性,若是要渡江,十有八九是要选在天气好的时候的。都说夏日多暴雨,倒是不知,这雨要什么时候才能下得下来,只希望,今年不要闹起旱灾,不下雨就是了。”
说罢,又转过头问立在一旁的李洲:“前柳关如今有多少守兵?”
“不过两万余人。”李洲低声应着。
昭阳的手扶着城墙,沉默了片刻。
两万余人,南诏国大军十余万人,实在是差距甚远。
李洲见昭阳的神色,又接着道:“此前主子派人送信去边关大营调集水师,刘将军将训练妥当的水师伪装成普通士兵,调集了几千人到前柳关,加上水师,应当有三万。”
昭阳颔首:“水师全数调集了?”
李洲摇头:“不过调集了三分之一罢了,其余的,按着主子的吩咐,已经准备妥帖。”
“好。”昭阳轻声应着:“命人传信到前柳关,准备迎敌。”
昭阳乘了马车返回福来客栈,马车还未走出多远,便收到了暗卫匆忙来禀:“陛下,陛下方才一离开城楼,城门便被人关上了,禁止所有人进出。”
昭阳的手在袖中握紧了起来,阿其那,是要有所动作了吗?
“是谁下的令?”昭阳厉声质问着。
“听守城士兵说,是聊城城守。”
“胡言乱语,如今聊城城守已经被我处置了,聊城之中压根没有城守。这关闭城门的命令,是谁下的?传令下去,将城门打开,若是不停的,斩立决!”
暗卫刚领命而去,昭阳却又瞧见流苏赶了过来:“主子,属下看守不力,阿幼朵逃了。”
第857章 风雨欲至
昭阳急忙带着人匆匆忙忙赶回了福来客栈。
关押着阿幼朵的门打开着,门口仍旧有暗卫把守,只是屋中关押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昭阳在屋中走了一圈,脸色铁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让你们仔细看守,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流苏跪在地上,神情亦是凝重:“主子离开之后,属下便命暗卫将门锁上,屋外派了两个暗卫守着,属下亲自带了两个暗卫在屋里看着。”
“没过多一会儿,阿幼朵就说要出恭,属下跟随着到了恭房门口等着。却瞧见窗外似乎有人影闪过,且似乎不止一人。属下心中警觉,忙推开窗去查看,却不见有人影,属下便叫了人进来,吩咐着他们四下仔细检查一遍。”
“就在这时候,二公子却突然闯了进来,说他屋中来了刺客。暗卫不敢怠慢,急忙就跑去查看。属下惦记着阿幼朵,就想着将阿幼朵带出来,正要打开恭房的门,却突然从窗外飞进来好些用纸折的鸟。”
“那些纸折的鸟像是有生命一样,径直朝着属下扑了过来。属下急忙拔剑抵抗,那些东西没什么攻击性,只是数量不少,等着属下将那些东西全部砍落之后,打开恭房的门,却发现阿幼朵已经不见了踪影…”
昭阳的手在袖中紧握了起来,李夫人在这客栈之中洒了许多药粉,倒是阻挡了那些虫兽,却没有法子阻挡用纸折成的没有生命的鸟。
昭阳咬紧牙关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着:“君墨呢?君墨如何了?”
阿幼朵忙应着:“二公子没事。”
昭阳颔首,此事本就在她的计算之中,倒也并没有太过意外,只是阿幼朵在暗卫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到底还是打了她的脸罢了。
如此看来,阿其那的确是要准备有所行动了。
昭阳在屋中来回踱步了半晌,抬起头吩咐着流苏:“去将你遇到的这些纸做的鸟的事情与李夫人说一说,问一问她可有什么法子防备,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回。”
“福来客栈里面原本的掌柜店小二那些,全部赶离,由暗卫全数接管,我不想在福来客栈瞧见一个外人。”
“还有赵云燕和顾清泽那边,你派人将他们都全部接到福来客栈来。集中到一处,护卫起来也方便一些。”
流苏一一应了,等着昭阳吩咐完了,才转身退了下去。
赵云燕与顾清泽一来,客栈之中倒是热闹了许多。
赵云燕千里迢迢地跑到这聊城,便是为了寻君墨而来。如今到了君墨跟前,见着君墨毫发无伤,也并未失忆,却又不敢上前接近,只远远地站着望着,见着君墨朝她看过去,便又急急忙忙地收回了目光。
这副娇羞模样看在昭阳眼中,却让昭阳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了起来,心中暗自想着,赵云燕这姑娘,与自家傻弟弟,倒说不定有戏。
“草民已经听闻了消息,说城门已经被关,草民便想着,只怕是南诏国那边有了什么动静,正想着过来问一问陛下接下来如何打算,陛下就派人来请了。”顾清泽面色温和,身后只带了一个贴身仆从。
昭阳笑了笑:“南诏国大军已经到沧浪江对面了,只怕如今已经准备渡江了。城门被关,听闻是城守下的令,城守此前被我发落,悬于城门之上示众,后被人救走。如今瞧来,这城守大抵是真的,只不过投靠了阿其那。聊城地处边关,城守素来称霸一方,我倒是已经管不了了。”
顾清泽闻言,倒也并未有丝毫的惊讶,只淡淡地点了点头:“那陛下是如何打算的?”
昭阳摇了摇头:“为今之计,不过一个等字。”
顾清泽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昭阳身上,微微一顿,却又极快地挪了开去:“陛下若是不嫌弃,微臣与陛下下盘棋吧?”
几人在福来客栈之中倒是吃住如常,丝毫不见焦虑。
赵云燕原本听昭阳与顾清泽谈起眼前形势,脸上有些焦虑,只是见着三人都神态平静,虽不知他们有何对策,却也不再担忧。
第二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昭阳一起床,便叫人抬了软塌到客栈的院子里晒太阳。
如今客栈中其他人皆被赶了出去,倒是安静了许多。
阳光正好,昭阳刚刚打了个盹儿,就听见有人禀报着:“陛下,南诏国大军已经开始渡江了。”
昭阳颔首:“今日天气好,的确是个适合渡江的日子。”
“他们是如何渡江的?算起来,南诏国大军怎么也有数万人,没有足够的船,他们不敢渡江吧?若只是几艘船,渡江的人数有限,还不够前柳关的守军杀的。”昭阳抬起手来掩住嘴打了个哈欠。
“南诏国大军从山中取了木头与竹子来,除了造了一些船外,还将木头与竹子用藤条连接起来,放入江中形成浮桥。大军一部分乘船渡江,一部分踩着浮桥渡江。造桥的士兵与先遣部队皆会蛊毒与召唤之术,在浮桥上放置了不少蛊虫,且以凶猛的兽类打头阵,渡江的速度倒是极快。”暗卫应着。
昭阳眯着眼望着愈发强烈的阳光,眸光闪过一道寒光:“南诏国这些大军,倒是聪明的。十有八九,是阿其那的主意。这样一来,的确可以减少伤亡,快速渡江。”
昭阳顿了顿:“派人紧紧盯着沧浪江上的情形,一有情况,立即禀报。”
暗卫得了令退了下去。
昭阳目光仍旧望着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阳,眉头轻轻蹙了起来,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下雨呢?
虽有水师三番四次地潜水入江,破坏南诏国造的那浮桥,也有前柳关的守卫抵挡大军入侵。
只是毕竟寡不敌众,南诏国大军在沧浪江上耗了四日,终究还是成功渡江,抢占了前柳关。
只不过却也损失惨重,损兵折将近一半。
昭阳得到消息的时候,连续出了几天太阳的天正乌云密布,外面刮着风。
昭阳将手从窗户伸了出去,外面的空气有些潮湿味道。
昭阳嘴角微微扬起:“终于要下雨了。”
终于要下雨了,阿幼朵也已经逃走五日了,那毒也该起效果了。
第858章 绝路
一直到近子时,昭阳盼了好几日的雨终究是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昭阳披衣起身,打开窗户伸出手去接住落下来的雨,脸上带着笑:“虽然盼了些时日,只是这上天对我还是十分厚爱的,这雨来的正是时候,且是暴雨,好极好极。”
流苏见着昭阳这副欢喜模样,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瞧着这雨,应是要下些时候的,不知那边事情可办妥当了?”
突然响起“笃笃笃”的敲门声,昭阳转身看了流苏一眼,流苏去将门打了开来,过了许久,才又回了屋:“陛下,咱们被包围了。”
“哦?”昭阳眯了眯眼:“我大抵也猜到了,南诏国大军已经成功渡江,阿其那的耐心只怕是快要用光了,如今是要准备对咱们下手了。来了多少人?”
流苏眉头轻蹙着,看了昭阳一眼,方低头应道:“人不多,倒是来了凶猛野兽。只是李夫人在客栈周围都洒下了药粉,那些野兽不敢靠近,只在客栈周围徘徊。”
顿了顿,才又接着道:“据暗卫说,来的人中,有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男子,阿幼朵就跟在他身边,好像是阿其那。”
“他竟是亲自来了吗?”昭阳倒是有些意外,说话间,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传来,连着地也似乎晃了一晃。
流苏连忙上前扶住昭阳,那一声动静之后,响声接连响了好几次,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归于安静。
昭阳与流苏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喜色。
他们等的机会,终是来了。
“召集暗卫,我出去会会他去。”昭阳扬起笑。
流苏却有些担忧:“主子,那阿其那阴狠毒辣,诡计多端,不好对付,主子还是莫要去了吧?”
昭阳笑了笑:“他既然来了,自然是冲着我来的,我若是不去,倒显得我是怕了他了。且,我等的就是他来。”
流苏只得应了下来,等着暗卫集结完毕,昭阳方穿好了衣裳,出了门。
只是一出门,却就瞧见顾清泽、君墨,还有赵云燕皆在门外等着。
“皇姐,方才那是什么动静啊?怎么感觉像是地动了一样?将我都给吓醒了。”君墨连忙迎了上来。
昭阳与顾清泽交换了一个眼神,才笑着拍了拍君墨的肩膀:“我也不知,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君墨见流苏手中拿着伞,眉头轻轻蹙了蹙:“这深更半夜的,又下着那么大的雨,皇姐要出去?”
昭阳颔首:“阿其那来了,我出去会会他。”
“什么?”君墨神情一凛,急忙抓住昭阳的手:“那阿其那可是个厉害角色,皇姐别去。”
昭阳笑了笑:“放心好了,我早已经布置妥当了,咱们今夜,就能离开聊城了。你就在这里呆着,保护好云昭仪。”
君墨还要说什么,只是昭阳却已经摆了摆手,下了楼。
君墨要跟过去,却被暗卫拦了下来。
顾清泽目光落在昭阳的背影上,沉默了片刻,转身同君墨道:“我去瞧瞧去,不必担忧。”
说罢,便也跟着快步赶了上去。
暗卫将昭阳带到了福来客栈的屋顶,流苏帮昭阳撑着伞,只是风雨太大,即便是打着伞,却也仍旧有雨灌了进来,将昭阳身上的衣裙都打湿了个透彻。
雨模糊了昭阳的视线,只隐隐瞧见,客栈外面的青石街道上皆有各种各样的凶兽围着,对面的屋檐下站着几个人,中间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男子,男子将兜帽罩在头顶,又被雨帘阻隔,看不清容貌。
只是那男子身侧还站着一个小女孩,看身量,应当是阿幼朵。
“渭城一别,许久不见,那时候的昭阳长公主,如今已经是楚国皇帝了,倒实在让人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觉来。”
阴冷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虽然风雨声不小,那声音却也十分清晰,像是从阴曹地府传来的一样,让人忍不住觉着有些冷。
“好久不见大祭司,可别来无恙?”昭阳笑了笑,扬声问着,声音温和,似是许久未见的老友叙旧一般。
阿其那笑了起来,笑声粗嘎,听得人心底发麻,十分的不舒服。
“怎么会别来无恙呢?难道苏丞相不曾告诉陛下,他在淮安的时候,废了我一只胳膊。”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这笔帐,夫妻一体,我应不应该算在陛下身上,找陛下来偿呢?”
昭阳听阿其那这样一说,倒实在是有些诧异。
此事她倒的确不曾听苏远之说起过,只知晓他在淮安与阿其那动了手,落入悬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却不知,阿其那竟也被苏远之废了一条胳膊。
心中却也并不觉得奇怪,以苏远之那样睚眦必报的性子,倒的确是没多少人能够从他手里全身而退的。
“原来大祭司此番这样针对朕,竟是因为这件事吗?”昭阳笑了起来:“只怕是要让大祭司失望了,若是大祭司想要从我手中讨债,怕是没机会的。你在苏远之手上讨不着好,在我手上自然也同样讨不到。”
“陛下还真是…自信得让人觉着有些好笑呢。我今日倒是想要瞧一瞧,是什么,给了陛下这样的信心。”
说罢,手一挥,便有许多穿着黑衣大袍的人朝着昭阳冲了过来。
流苏急忙伸手揽住昭阳,往后退了两步,身后的暗卫上前了两步,将昭阳护在身后,同那些人动起了手来。
风声,雨声,刀剑声,交织在了一起。
随后,却似乎又有马蹄声,喊杀声远远传来。
昭阳抬起眼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流苏亦是蹙了蹙眉,在昭阳耳畔轻声道:“是城门的方向,只怕是南诏国大军已经入城了。”
昭阳轻轻颔首,聊城如今已经落入阿其那的手中,南诏国大军入城根本不会受到任何阻拦,几乎可以说是如入无人之境。
那厢阿其那自然也已经听到了声音,哈哈笑了起来:“陛下,你听,南诏国大军入城了,陛下觉着,你还能够逃得掉吗?”
第859章 同归于尽
“逃掉?”昭阳嗤笑了一声:“朕从进到这聊城开始,便没有想过要从这聊城活着离开,只是,即便是死,朕也定要拉你们陪葬,拉着南诏国的这十万大军陪葬。”
“就凭你?要我们为你陪葬?陛下准备让我们怎么死?像此前在战场上那样,以火攻?”阿其那冷嗤了一声:“只是陛下的打算大抵是要失望了,今日天气不错,这大雨滂沱的,只怕这火也是燃不起来了。”
“虽然有两位陛下陪着去死也划算,但是,我却并没有这个打算。”
黑衣人的攻势愈发猛烈了几分,暗卫却也分毫不让。
昭阳的手在袖中握紧。
话虽说得十分满,只是昭阳心底却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的,她想要做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从来不曾有人做过,确实不知道,能不能成。
远处的马蹄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昭阳咬了咬唇,手一挥,便有暗卫拿了弓箭纵身跃上了房顶。
“怎么?陛下以为,就凭借这么几个人,就能抵挡住南诏国的数万大军?未免也太过天真了一些…”
阿其那不停地嘲讽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只隔了一两条街,就要到达跟前。
昭阳站在屋顶,虽站得高,却因为在下雨的缘故,看不清远处究竟是何情形。只是却也十分执着地,定定地望着远处。
突然,昭阳脸上神情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她等的…来了。
渐渐地,有异响传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连打斗中的人都忍不住四下张望了起来。
阿其那蹙了蹙眉,这声音,听着实在是蹊跷,像是…水声?
许多许多的水扑来的声音。
伴随而来的,还有惊呼声,房屋倒塌的声音,地动山摇。
“涨潮了,涨潮了!”
“水啊,好大的水!”
远处传来惊呼声,带着深深的恐惧。
阿其那亦是忍不住变了脸色,目光落在昭阳身上:“你究竟做了什么?”
昭阳哈哈大笑了起来:“夏日多暴雨,冲垮了防潮堤也是正常,我说过了,要与你们同归于尽的。”
远处传来许多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疯子。”阿其那亦是有些慌乱,纵身跃上屋顶,目光望向远方,神情一凛。
夜色之中,一切都看不怎么清晰,却也能够瞧见,远处不停地有房屋倒下,声音越来越大,似是洪水倾泻而下。
“皇姐,皇姐!”身后的院子里传来君墨惊慌失措的声音:“皇姐,涨水了!”
阿其那立在对面房顶,阴恻恻地看了一眼昭阳,从袖中掏出一个笛子,笛音响了起来。
周围尚未打斗的人也顾不得其它,急忙放弃打斗,飞身撤退。
下面街道上的凶兽亦是急忙往聊城北面跑去。
阿其那见人兽都离开了,这才收起手中笛子,俯身将仍旧在原地等着的阿幼朵拽起,却只站在了屋顶最高处盯着昭阳,并未离开。
“主子,可要追?”流苏与李洲回到了昭阳身侧。
“穷寇莫追。”昭阳嘴角微微扬起,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他们跑不掉的,还能跑过水不成?”
远处的哀嚎声越发厉害,随后便有大浪朝着这边拍了过来。
“皇姐!”下面是君墨的惊呼声,昭阳与顾清泽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面的水越来越深,暗卫将君墨与赵云燕一并带上了屋顶。
昭阳转过头望向楚君墨,低声道:“别急,我说过了,今晚,咱们就能离开这聊城了。”
那厢,阿其那神情愈发凝重了几分:“陛下水淹聊城,生灵涂炭,就不怕受尽指摘吗?”
“天灾而已,与我何干?”昭阳眼中闪过一抹赤红:“况且,这聊城中的百姓,不是早已经被你屠尽了吗?这满城皆是你的人,我又何必有不必要的怜悯。”
“好!好好好!”阿其那连叹了三声好:“陛下可真是女中豪杰,在下佩服!”
昭阳笑了起来:“大祭司怎么不跑?莫非真打算与我同归于尽,连逃都懒得逃了?”
“是啊…”阿其那冷笑:“聊城地势低,这水蹊跷,涨得极快,逃只怕也是逃不掉的。既然陛下准备与我同归于尽,我自然要亲眼瞧着陛下死了,我才能放下心来。”
雨势越来越大,昭阳有些睁不开眼来:“莫非大祭司还有什么后招,可以让自己不死不成?”
阿其那没有应声。
“只是大祭司即便是侥幸从这水灾之中逃脱,只怕也活不了多长的时间了。我托阿幼朵带回去的毒,可好受?”因着一直大声说话的缘故,昭阳的嗓子有些受不住,带着几分沙哑。
“原来果真是你下的毒。”阿其那的声音愈发冷了下来:“陛下心思玲珑,实在是叫人刮目相看。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用逃了。”
水位上升得极快,很快就已经将客栈淹了,水已经没过了昭阳的脚背,远处的哀声惨叫渐渐消匿…
那些南诏国士兵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昭阳在心中暗自想着,夜色中,却瞧见一个白花花的浪径直朝着他们这边拍了过来。
“陛下,小心!”
周围好几声惊呼响了起来,随即,昭阳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昭阳被这浪打得跌落在水中,睁不开眼来,也不知究竟是谁抱着自己,只得屏息静气,任由他拉着自己朝着水底沉了下去。
昭阳不会水,只觉得越发胸闷气短,脑中嗡嗡作响,四处都是水…
苏远之还在渭城等着她,还有慕昭、慕楚、慕阳…
她绝不能死…
也不知道君墨与赵云燕如何了,不过她此前早已经安排好水师准备着,水师受了几月的训练,水性皆是极好的,定然不会让君墨有事。
也定然不会放过阿其那…
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中来来回回,对了,还有顾清泽。
方才最后关头抱住了她的人,似乎不是流苏,身上仿佛有股清香味道。
昭阳睁开眼,就瞧见身前是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顾清泽…
第860章 真面目
昭阳最后仍旧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已经安然躺在床上了。
昭阳努力撑起身子,身上衣裳倒是干的,四下望了望,屋中没有旁人,不见流苏她们几个的身影。
有脚步声在门外响了起来,进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昭阳心中顿时升起几分警惕来:“你是谁?这是在哪儿?”
那丫鬟连忙行了个礼应道:“回陛下,奴婢是顾府的丫鬟,这是在淮南。陛下身边的那几位姑娘都不会水,也俱都晕了过去,如今正在休养。陛下可要起身?”
顾府…
昭阳沉默了下来,却暗自松了口气,只抬起眼来望向那丫鬟:“顾清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