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小半个时辰,琴依才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见着云裳这个模样亦是吓了一跳:“娘娘这是怎么了”
浅酌连忙应道:“病了,昨儿个发热得厉害,昨儿个事发突然,太过忙乱,便也忘了只会琴依姑姑。”
琴依没有紧蹙着,快步走到云裳床边,伸手摸了摸云裳的额头,蹙了蹙眉道:“还是有些烫,可是除夕夜里守岁的时候凉着了可是除夕那晚太和宫中的火盆子也应当不少啊,怎么会病了呢”
云裳摇了摇头,伸手握住琴依的手,极度虚弱地道:“和除夕守岁没什么关系,我这是心病。”
“心病”云裳这么一说,琴依便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连忙道:“什么心病”
“你坐下来听我说吧,我实在是有些累,不知如何是好,你来帮我出出主意。”云裳轻声道,唇色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琴依见状,蹙了蹙眉,却终是没有开口。
云裳将从除夕夜发生的事情,到昨儿个陈妙思的话一一同琴依讲了,琴依闻言,似乎也是被吓着了一下,全然无法相信:“怎么可能小皇子哪儿像是心智受损的模样且娘娘你自个儿便会医术,自己的身子有没有出问题怎么会不知道”
云裳苦笑了一声,喃喃道:“我的身子,却是医者难以自查,且我并不精于妇人之病,即便是有问题也未必能够查得出来。而宝儿,宝儿年纪尚小,心智受损本就难以察觉,且我是宝儿的娘亲,觉着他怎么都是对的,又怎会想到那处去可是,此前你可还记得,在太子府的时候,雪岩神医给我和宝儿都诊了脉”
琴依点了点头,眼中却是带着疑惑:“可是雪岩神医分明是说,娘娘和宝儿身子都没有什么问题的啊”
“雪岩是陛下请来的人,只怕早就受过陛下的嘱咐了,自是不会对我说不好的话,我记得那日雪岩给我们诊过脉之后,下午陛下回院子比平时晚,我发现他手冰凉,便问了他,他说他去了冰窖见雪岩”
云裳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一般,下面的话,却是说不出口。当她知晓事情真相之后,再回过头去仔细想想,却发现,原来有那么多的蛛丝马迹可循,只是那个时候,她却从来没有留意,从来不曾怀疑。
琴依咬了咬唇,眼中仍旧带着几分不敢相信,她看着云裳长大,看着她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终于因为嫁给了一个对的人,两个人历尽艰辛,才刚刚要幸福了。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且她带宝儿的时候也不少,同宝儿的感情自然也十分深厚。那两件事,无论是哪一件都让她难以接受,可是她却也更担心云裳,那是她的身子,是她的孩子啊,她身为一国之母,怎么能够不能生育呢
琴依面色亦是十分苍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神志,连忙握住云裳的手,轻声道:“娘娘为何不直接问陛下夫妻夫妻,能够共患难的才叫夫妻,无论是好是坏,都应当共同担当才是。只是,也请娘娘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娘娘决定什么,奴婢都定然是站在娘娘身边的。”
浅酌闻言,亦是连忙道:“奴婢也是,奴婢也是。”
云裳低下头,遏止住汹涌的泪意,点了点头,低声应着:“好,我听你们的。”
琴依低声劝慰着:“这世上许多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老天总是在你以为便要苦尽甘来的时候提醒我们不要得意忘形。可是,娘娘,你以前也经常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奴婢相信,这世上也没有什么过不去坎,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无论多么苦痛多么困难,都总是能够熬过去的。”
云裳点着头,眼中有泪光闪动:“从宁国到夏国,想要我性命的人数不胜数,和我耍心机明里暗里陷害我的人更是不少,可是我仍旧风风光光的活到了现在。只不过这一次的考验比以前稍稍更困难了一些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宁云裳有什么好怕的”
云裳说着,眼泪便有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浅酌和琴依见状,便也忍不住跟着哭了一场。
过了好一会儿,主仆三人才稍稍将情绪稳定了下来,琴依给云裳擦干了泪水道:“娘娘可莫要再哭了,等会了陛下回来瞧见了,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子呢。娘娘,你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即便是为了他们,也要好生保重自己爱护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云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仍旧带着哽咽:“我知晓,可是我对不起宝儿。”
琴依连忙握紧了云裳的手:“这世上医术好的人不只是雪岩神医而已,娘娘莫要灰心,定会有希望的。如今的情况已经是最差,即便是小皇子心智受损无法治愈,咱们也得往好的一面去想,不管如何,至少小皇子身体健康,健康平安,比一切都重要。”
云裳轻轻颔首,咬着唇,半晌才低声道:“若是我们母子二人都无法治好,我便亲自为陛下甄选后妃,而后”
云裳闭了闭眼,却觉得如今只是想一想,心就像是被狠狠拧住了一般,疼得厉害。
第728章 坦诚
“娘娘可莫要说这些丧气话,凡事得往好的方面去想。”琴依轻声劝着。
云裳点了点头,喃喃道:“是啊,往好的想,宝儿身为皇子,自是面临各种各样的危险,那个位置,人人都想要,削尖了头的去挤。宝儿自然成为了他们的拦路虎,可若是宝儿心智不全,旁人自也不会拿他当对头,至少这样一来,宝儿便可平平安安。”
琴依没有应声,浅酌却突然道:“娘娘,陛下回来了。”
云裳闻言,便连忙抬起手来擦了擦泪水,躺在床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外面有脚步声传了过来,云裳听见洛轻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许是除夕那晚守岁着了凉,昨儿个浑身发热,烫得厉害,今早才将稍稍退了烧,先前我离开的时候瞧着仍旧恹恹的。”
洛轻言的话音一落,便听见一个温和淡雅的声音传了进来:“锦城虽然不如宁国冷,可是湿气重,即便是在屋子里烧着火盆子,也觉着有些冷,无论在哪儿,都应当多穿一些才是。”
云裳听出了后面那个声音是柳吟风的,想着先前洛轻言离开的时候,说会将柳吟风带过来,云裳还以为他只是随口说一说,却不想竟是真带了过来。
门帘被掀起的珠帘碰撞声传来,云裳听见琴依和浅酌同洛轻言请安的声音:“陛下。”
洛轻言将身上的大氅解了下来递给了琴依,才轻声道:“娘娘如何了可好些了”
琴依压低了声音应道:“刚刚走了几步,说仍旧浑身无力,走了几步便实在是走不了了,奴婢便扶着娘娘躺下了。”
洛轻言蹙了蹙眉,走到床边,瞧见云裳是醒着的,面色仍旧惨白的厉害,心中一疼,便在床边坐了下来,抬起手摸了摸云裳的额头,轻声道:“倒是不怎么烧了,可还有哪儿觉得难受”
云裳声音还有些哑哑地,便闷声应道:“头疼。”
洛轻言握了握云裳的手,轻叹了口气:“待会儿再让太医来瞧瞧,给重新来副药吧。”洛轻言说完,便笑着道:“你瞧瞧,谁来了”
柳吟风穿着一身青衣从一旁走了出来,笑容温和,朝着云裳拱了拱手道:“草民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禧。”
云裳仔细打量了一番柳吟风,才勉强扯了扯嘴角轻声道:“柳公子倒也消瘦了一些,想必在柳沧也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如今已经回了锦城,定得要好好养养身子才是。”
柳吟风面上笑容更柔和了几分:“草民消瘦了倒是可以说是在柳沧受了苦,可娘娘在这宫中,山珍海味的,怎生也没有好生保重自己呢”
云裳闻言,便低下头苦笑了一声,轻叹了口气应着:“生老病死,最是不会因为身份尊卑便厚待谁的,不过一场小病罢了,无妨的。”
柳吟风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娘娘所言极是。”
云裳想好生问一问柳吟风他的身世一事,却想着柳吟风刚刚回来,她若是这个时候便问了,倒是显得有些着急了,且她如今这个模样,也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思去理会其它。她心中有些乱,先前她已经决意同洛轻言说清楚,可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心里纠纠结结的,都是这件事情,再也无暇理会其它。
云裳想着,便轻声道:“柳公子辛苦赶路,一路风尘只怕也累了,我本想同你好生叙一叙,可是奈何现下身子实在是有些不适。”
柳吟风闻言便笑了起来,面上神色更温和了几分:“娘娘好生将养身子,草民从柳沧带了几壶好酒回来,过几日娘娘身子大好了,陛下在传召草民入宫,咱们三人好生喝酒聊天便是。”
洛轻言听柳吟风这般说,亦是笑着点了头:“连你都说是好酒的,寡人倒当真想要好生尝一尝。”
柳吟风笑着应了,便告辞离开了未央宫。
柳吟风一走,云裳面上的笑容便淡了几分,洛轻言见状,也只当她是疲累了,转过头对着浅酌道:“让人去传太医吧。”
云裳闻言,摆了摆手道:“不必,我也会些医术,自个儿的身子还是大致知晓的。我歇一会儿便好了,陛下可还要去太极殿处理政事”
她需要时间,好生想一想,应当如何开口。
洛轻言却会错了意,连忙道:“我让刘文安将折子那些的都送到未央宫来便是,这几日本不必上朝也不必处理那些事情的,只是边关还有其它地方有些加急的折子,刚送到宫中,我待会儿看一看便好。”
云裳点了点头,便又沉默了下来。
“你若是累了,便闭上眼歇会儿吧。”洛轻言轻声道。
“好。”云裳随口便应了下来,闭上了眼,心中却是有些挣扎的。
云裳听见刘文安将折子送了过来,听见洛轻言将殿中的人都遣了下去。殿中只听见洛轻言翻动折子的声音,和云裳心中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云裳才睁开了眼,目光定定地望着书桌后看着折子的洛轻言。
看了没一会儿,洛轻言却叹了口气,抬起了头来,轻声道:“裳儿你再这样看下去却又不说话,我可没心思处理折子了。”
云裳仿若未闻,半晌,才开了口:“陈妙思昨儿个来见过我。”
洛轻言拿着折子的手微微一顿,便将折子放了下来,欲站起身来,云裳却有些慌了手脚:“你莫要过来,便坐在哪儿吧,你过来,我瞧着你头晕,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洛轻言有些诧异,目光带着几分疑惑地盯着云裳看了会儿,才依言坐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才道:“我那日确实喝多了一些,可是明明记得是刘文安扶着我出来的,裳儿,我很抱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喝酒了,我不希望你误会。陈妙思我也命人昨儿个便送出宫了”
云裳喉头有些发紧,半晌才道:“此事我知晓,我相信你。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云裳说到此处,却顿了顿,沉吟了许久,才轻声开了口:“陈妙思同我说,我因着怀孕之时被困在冰窖之中几个时辰,伤了身体根本,以后怀孕的几率十分的小,且宝儿也因此受了损害,心智恐怕不全”
云裳说得极慢,几乎算得上是一句一顿,每说一个字,都觉着像是有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心口一般,疼痛难忍。
云裳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洛轻言身上,清清楚楚的瞧见洛轻言方才还十分平静带着几分愧疚的脸突然变得扭曲了几分,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和毫不掩饰的害怕。
云裳只觉着,像是心底想尽办法想要抓紧最后一根稻草,却发现,那根稻草根本不存在一般。洛轻言即便尚未说一句话,云裳在说完那些话的时候,便已经知晓,陈妙思虽然心思毒了一些,可是昨日所言,如她所料那般,句句属实。
云裳暗自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望向洛轻言的眼睛也变得通红:“陛下,陈妙思所言,可是实情”
洛轻言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定定地落在云裳身上,仿佛入定了一般,过了许久,才开了口,嗓子带着几分压抑地沙哑:“你昨儿个生病,并非因为除夕晚上守岁着了凉,是因为知道了此事,有了心病,自个儿将自个儿折磨成了这个样子,是不是”
云裳不曾想洛轻言竟会突然问起此事,只觉着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难过和悲伤,在洛轻言突然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便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泪水突然涌了出来,便怎么也止不住了。
洛轻言见状,急忙便站起了身来,快步走到床边,将云裳揽入了怀中。
云裳哭得几乎崩溃,浑身都在颤抖,洛轻言心中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嗓子亦是失去了声音,脑中空白一片,竟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心中却是想着,她这样哭一场也是好的,哭出来了,便不至于将自己憋到生病了也不自知,还晕倒了过去。也因着苦苦瞒了这么久的秘密被揭了开来,心中却竟有一些轻松的感觉。他一个人守着那个秘密,生怕云裳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心中亦是十分压抑的。
云裳身子本就虚弱,这般大哭一场更是耗尽了力气,哭了一会儿便只剩下了抽噎的声音。洛轻言将云裳紧紧抱着,轻轻拍了拍云裳的背,半晌才道:“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云裳没有应声,洛轻言便又道:“我刚开始知晓那件事情的时候,便在想,裳儿若是知道了会怎样裳儿前世便失去了一个孩子,一直自责不已,若是知晓宝儿心智不全,定会十分难过十分自责,且那时你正在月子中,嬷嬷说,月子中的女人,是万万流不得泪的,不然,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我便一个人将此事隐瞒了下来。”
第729章 来者
“后来,瞒着瞒着,我便总是想着,你知道了这些事情,会是什么样子的反应。然后,便越来越不敢告诉你,想着,这世上医术高超之人不少,总有一个能够想到法子,治好你们。我便瞒着你,将你们治好了,便是最好。”
洛轻言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提醒吊胆的防了几个月,却不曾想到,却是我亲手将最不应该放在你身边的人,放在了你的身边。”
云裳哽咽着没有出声,洛轻言才又轻声道:“雪岩神医给你开了一些方子调理身子,我命人在你日常的饮食之中放了。还有那次你在那花瓶之中发现的那墨汁一样的东西,亦是我命人放的,是于你身子有好处的。且我听闻鬼医医术比雪岩还要高深几分,定然有法子治好你和承业,只是他如今在宁国,我已经写了信过去,请他前来为你和承业诊治。”
云裳靠在洛轻言怀中,觉着心中稍稍好过了一些,洛轻言拍了拍云裳的背:“裳儿,无论发生什么,你还有我。乖,莫要哭了,你一哭,我便全然不知应当怎么办了。”
云裳知晓事情定然并非如洛轻言想象中那般顺遂,如今有人想要想方设法地将这两件事情公诸于众,李兰怡和陈妙思便是最好的例子。李兰怡虽然死了,可是夏侯靖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洛轻言是皇帝,一个皇帝,怎能有一个全然无法生育的皇后怎能只有一个心智不全的皇子她和宝儿,极有可能,会成为洛轻言最大的弱点。
且洛轻言能够想到找鬼医,夏侯靖却也未必不能想到。
她和洛轻言,如今的境况,似乎进入了一个死局。破局的路,唯有两条,第一条,便是洛轻言选妃,生下皇子。第二条,洛轻言不当这皇帝,他们一家三口自自在在地,不再参与这些纷争。
可无论是哪一条,都让她觉着,无比的艰难。
洛轻言轻轻拍了拍云裳的背,又低声细语地安慰了几句。
云裳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哭得有些红肿的眼,低声道:“我饿了。”
洛轻言瞧着她这副模样,亦是有些哭笑不得,连忙点了点头让云裳躺到了床上,轻声应着:“好,我去命人给你准备吃的,想吃什么。”
“桂花糕。”云裳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洛轻言便连忙出了寝殿,刚一掀开珠帘走出去,便瞧见整个正殿唯有琴依和浅酌守在门口,目光皆是定定地盯着寝殿的门。
洛轻言一愣,便是明白了,琴依和浅酌只怕都知晓了个中缘由,担心云裳,却又害怕事情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听见了,这才守到了门口。
洛轻言看了一眼琴依,轻声吩咐道:“让厨房做些桂花糕送过来吧,再熬些小米粥来。”
琴依轻声应了,便匆匆忙忙出了内殿。
洛轻言沉默了片刻,走到浅酌面前,压低了声音道:“去联系我的暗卫,昨儿个我让他们将陈妙思送走了,传我的命令,让暗卫找到陈妙思,处理干净。”
浅酌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快意,连忙应了下来,顿了一顿,却又道:“若只是杀了奴婢觉着实在是有些太过便宜她了,陛下可否让奴婢决定如何处置”
洛轻言看了浅酌一眼,自也明白她因着云裳的遭遇,对陈妙思只怕也是恨之入骨的,便轻轻颔首应道:“你做决定便是。”
浅酌便连忙应了,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看了看尚在晃动的珠帘,心中暗自道:“胆敢伤害她的主子,便休怪她不手下留情了。她还要将此事告诉浅浅老大,告诉浅音,不说主子身子之事,只说陈妙思意欲害主子和小主子,气得主子卧床不起。”
浅酌冷笑了一声,浅浅老大对付这种人最有一套了,定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洛轻言回到屋中,见云裳仍旧双目无神地望着床榻顶上绣着凤翔九天图腾的床顶出神。洛轻言便和衣在云裳身边躺了下来,将云裳揽入了怀中,轻声将话题岔了开去,想要分散云裳的注意力:“你可知我平日里最不喜欢瞧见你同柳吟风接触,今儿个却专程带他过来见你是为了什么”
云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声。
洛轻言便笑了笑道:“因为啊,我收到了情报,说夏侯靖的军事布防图,柳吟风手中有一份,我想着他喜欢你,便带他来瞧瞧你如今病了,可怜兮兮的模样。想着,兴许他瞧见你之后,会一个心软,便将那布防图主动交出来了呢”
云裳知晓他不过是可以说来逗自己的,心中却也忍不住一片柔软,沉默了许久,却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夏侯靖的军事布防图,为何会在柳吟风手中”
洛轻言张了张嘴,却觉着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般,自己眼前这个女子,刚刚经受了那般重大的打击,眼睛都尚且通红的,在听见自己说起军事布防图一事的时候,却是下意识地在为他考虑,为他着想。
洛轻言握紧了云裳的手,轻声道:“等你病好了,便召他进宫,我们直接问问他便是了。”
云裳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问一问也好,她也可以问一问柳吟风关于他和夏侯靖的身世一事。无论如何,她始终相信,柳吟风不会背叛。
云裳今天也算得上是情绪激动了好几次,这般一平静下来便觉着浑身都十分疲累。等着琴依送了吃的上来,便只吃了很少一些,而后便又回到床上,睡了过去。
洛轻言确定云裳已然睡熟了之后,才悄然起了身,为云裳掖了掖被子,才出了内殿。
门外开始下起了雪,静谧无声地便在天地之间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白,洛轻言走到门口廊下站定,定定地望着细细碎碎静静落下的雪,心中却盛满了担忧。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若是云裳和承业之事传了开去,他怕,怕云裳会承受不住。承受不住百姓和朝中文武百官的议论声,承受不住自己心中的负罪感。
“陛下,外面冷,您将氅衣披上吧。”琴依取了大氅走了出来,立在洛轻言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下雪了。”洛轻言轻声道,却没有接过琴依手中的大氅。
琴依静静地站在洛轻言的身后,亦是抬起眼望了望那漫天的雪色,心中却是盛满了担忧,若是风雪大了,那盛放的梅花可受得住风雪压枝的苦,可能依旧傲然于枝头
琴依抬起头望着洛轻言的背影,沉吟了许久,才轻声道:“娘娘她自小便过得十分辛苦,这十多年也未曾轻松过几日,一直费尽心思谋划,以前是为了自己,为了锦贵妃娘娘。后来,是为了陛下。可是,上天却这般不公,让娘娘承受这样的痛苦,如今,唯一能够安慰娘娘的人,便是陛下。奴婢只求陛下,莫要再让娘娘受到丝毫的伤害。”
洛轻言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应道:“我不会让人再有机会伤到她的,谁也不行。”
琴依朝着洛轻言行了个礼,便只静静地立在洛轻言的身后。
浅酌撑着伞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洛轻言便连忙行了礼,轻声应道:“陛下吩咐的事情,奴婢已经安排妥当了。”
洛轻言点了点头,沉默了许久,才道:“派人去同雪岩神医说一声吧,他的徒弟和徒孙的命,寡人取了,便让寡人欠他的。”
琴依一愣,抬起眼来望向浅酌,却见浅酌轻声应了下来,面上神情未变。琴依仔细一想便也明白了过来,低下头没有作声。
云裳虽然面上似乎已经平静了许多,不曾再流过泪,每顿饭照吃,觉照睡。可是发呆的时候却多了许多,且每次琴依说将宝儿抱过来的时候,云裳眼中总是带着几分愧疚和惊惶。
洛轻言在的时候尚且好些,她还会抽出精力来同洛轻言说说话。可洛轻言总归是一国之君,大年初三一过,便得开始重新上朝处理政务了,洛轻言不在的时候,云裳便一个人躺在软榻上,拿本书来看。可是,往往大半日,那书也不曾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