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村功善大吃一惊,顾不上那么多的大喊道,让其他人不要伤害到他。
四方莲示扶着月山习跳到一边。
和修政也下不了手,心痛又挣扎地看着暗金,“我们也没打算逼你死,只是希望你不要占据身体,让其他人格能够回来。”
暗金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了,眼前混沌一片。
“我…”
他微张嘴,声音还未吐出,口中的血水就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五脏六腑几乎扭曲。
在这场精神意识层面的拉锯战里,他身体的每个RC细胞都受到了影响,原本臣服于他的RC细胞都隐隐有些排斥他。喰种不同于人类,一旦失去理智,精神崩溃,本能就会在顷刻间觉醒,让喰种变成一个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这就是喰种一直无法与人类交心的原因,他们害怕自己会在某一天疯狂。
人类太脆弱了。
他分裂人格,在精神世界深处压制本能,为的就是当一个“人类”。
这样…他就不是怪物了。
暗金朝前方看去,恍惚间看见了五万死去的亡魂,还有死在自己手上,只来得及在阴暗角落里哀嚎的喰种,粘稠的血液从世界的每个角落溢出。看似强大的自己在那些罪孽之下,捂住脸也无法掩饰痛苦而渴望的神色。
血。
皮肤,肉,骨头,脑浆,内脏…
浑浊甜腻。
幼年的孩子,妙龄的少女,温柔的妇人,慈祥的老人…全部想要吃啊。
几十年如一日的躁动…
善良在崩碎。
道德在嘶吼。
如此忍耐着,压制住恶念的他,怎么可能输给另外两个人格。
“我…的意志…”
“怎么会…是你们能够…理解的…”
在残破的电影院放映厅里,浑身是伤的白发青年按住了自己的赫眼,手指掐入了血肉里,硬生生挖掉了自己的赫眼。
这一举动立刻骇住了在场的五个人。
快要毁灭的精神世界在赫眼消失后,直接干涉到了翱翔的黑龙神。
“吼——”
黑龙神在虚空之中哀鸣,赫眼变成人类的黑眸,龙身涣散。
在黑龙神身上释放赫子的金木研也跪倒下来,捂住了在流血的左眼,失去喰种状态的力量,独眼喰种也就是一个比普通人身体素质强很多的人类。
“和修…和修研!”
金木研耐痛力很强,当即注意到变回人身,在虚空中身体颤抖的和修研。
正如暗金所言,和修研的人格是基于独眼喰种而存在的。
当赫眼消失——
和修研吐着血,虚空中的身体开始冒出大量的白色光点。
他根本没有所谓的“人类”一面,不管是在日常生活中,还是在CCG工作,他一直都贯彻着自己的意志,当着和修家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和修常吉在教导他如何在拥有强大力量的同时守住平常心之前,就死在了和修邸的灭门变故之中。
暗金这一招釜底抽薪,让他们两败俱伤。
在处处碎裂的精神世界,黑白已经混乱,交杂的颜色到处都是。
混乱无序。
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战场。
金木研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本就虚弱的精神意识,在进一步被剥夺了喰种的力量后,更是快要透明无色了。
精神世界就是他们意识力量的源泉,世界破碎,濒临毁灭,他们这些存在于精神世界的人格都开始大量流失力量,全部回归身体的本源。
他倒在黑白碎裂的地面上,前世今生的记忆混乱地出现在脑海里。
他若死了。
就真的死了。
金木研勉强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不愿意就此消失,而那些白色的光点围绕着他转动,闪烁着记忆里那些人的身影。“不要!主人格——”他突然睁大了眼睛,看见暗金身的体虽然虚幻了一分,却走向精神尚处于混乱之中的和修研所在的方向。
“我是谁…我叫和修…不对,我叫金木…”和修研呢喃着,抓住自己的头发,被多份记忆冲击着脑海,“我是人类?我是喰种?”
“好痛苦,我的眼睛好痛,我的赫眼去哪里了…我是和修…可是…我的爸爸妈妈是谁…我怎么记不清了…”
“我有爷爷…”
“我是谁…爷爷,我是谁…”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多黑色…白色…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和修研孤独彷徨地哭泣。
忽然,他仿佛看见了初生时候的记忆,露出了纯粹懵懂的笑容,纯黑的右眼与流着血的左眼眼眶形成了狰狞的对比。
暗金在他的身前停下脚步,“你看到了什么?”
和修研喃道:“水波。”
他看到了让他害怕的冰冷水波,一阵阵回荡涟漪,世界扭曲。
“我还看到了…一个隔着水的老人…”
“有东西在滴滴叫…”
研究所的仪器在尖叫,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流入口中,只要他张一张嘴,就能够吸收到大量让他的身体得到满足的液体。
从研究所里诞生的人格,第一眼看见的世界从来都不是正常的。
黑暗,扭曲,金属的冷色调。
“我是谁…”
和修研神色空白地问着自己的主人格。
“和修研。”
暗金冷漠地告知了姓名。
在学会做人之前,和修研只学会了怎么当一个独眼喰种。
所以对方永远不会是金木研。
“和修…研…”
和修研宛如牙牙学语般念着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笑着笑着哭得伤心,试图站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啊…我残疾了吗?为什么我站不起来了…”
这一刻,金木研都失声了,不忍去看失去赫眼的和修研。
失去赫眼,对自己而言仅仅是失去力量,而对和修研而言…这意味着失去了家人的宠爱,失去了家族的继承权,失去了一切引以为傲的东西,连带着被命名为“和修研”的记忆也混乱不堪。
和服的贵公子狼狈的在地上挣扎,想要起身,后背无力。
可是能够支撑着和修研再次站起来,重塑人格的和修常吉——已经不在了。
他的脊梁,没了。
不是比喻,而是真正意义上没有了。
当你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精神世界就会直接反应出你失去了什么。没有什么地方比精神世界更真实,也没有什么地方比精神世界更残酷。
“和修研。”暗金的手洞穿了他的心脏,“把你欠我的那部分还给我。”
和修研丝毫感觉不到痛苦,迷茫地笑着:“我欠了你什么?”
暗金说道:“我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的亲情,三分之一的友情,三分之一喰种的性格,乃至于他从出生到现在的三分之一精神意识。
和修研问道:“我因你而诞生吗?”
暗金说道:“是的。”
“不是!”金木研激烈地打断了暗金的话,“你是因为和修常吉而诞生的!我与主人格都只是为你提供了诞生的力量,你忘了你的爷爷和叔叔吗?你是和修研,我是金木研,你说过你想要永远守护和修家!”
一个人的存在若是被否决,那是比死还要可悲的事情。
和修研不是主人格的延续。
他承载着和修家的期盼,和修家的爱,所有金木研的另一种幸福的可能!
和修研的身体一震,似乎记起了什么。
“我还有没有完成的事情…”
他望向暗金。
“家族…复仇…”
两个词从他的口中说出,轻轻柔柔,与之一起发生的是暗金从他胸口抽出的心脏,对方的手满是血,拿走了他的心脏。
暗金从未承认和修家,“我无仇无恨,更没有家族责任。”
哪怕失去赫眼,脊梁消失,记忆混乱也没有崩溃的和修研,倏然死死地盯着暗金,精神世界无法说谎,对方说出的必然是事实。
半晌,和修研展开一抹堪称高贵明艳的笑容。
他指着自己。
“我是黑龙神…”
“哪怕不是…和修研…我也是可以被人永远供奉的黑龙神…”
“我的心…是和修家。”
“你掏不走。”
想把心脏吞噬的暗金一愣,看见手上变得空无一物。
这怎么可能?
和修研欠他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能像对待其他人格那样拿回来?


第698章 化龙
“因为…他不是你的附属品!”
金木研低沉冰冷的声音在暗金身后响起, 显然是愤怒了。
“…是这样啊。”
暗金缓缓低下头,去看自己被对方插/穿了的后背,遭到威胁性伤害的地方。
他困惑地问道:“你握住的又是什么?我的心?”
金木研为他感到悲哀,“你没有心。”
主人格的胸膛里空荡荡一片。
暗金又道:“那我胸膛之中跳动的是什么, 总是痛苦的是什么?”
金木研的手收紧。
“是你的灵魂在哭泣失去的东西。”
一次又一次的失去, 一次又一次的被伤害, 只有没有心的人能够安然沉睡。唤醒对方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幸福, 而是不停加重后对幸福的执念。
“主人格, 到了这一步, 你还要为虚假的幸福执迷不悟吗?”
“你感觉到的根本不是幸福!”
“而是执念啊!”
对这个世界绝望的主人格, 金木研仿佛看到了一个比上辈子的“自己”陷入泥潭更深的人, 如何不气急败坏,又恨不得让对方能够清醒过来。
主人格是在一步步走向深渊,而不是得到救赎啊!
“…”
暗金宛如精致又残缺的人偶,沉默寡言。在电光火石之间, 他抓住了金木研的手臂,猛然转过身,拔/出了对方的手臂。
鲜血从他的身后流出, 在光洁修长的背部蜿蜒朝下。
“英在救我。”
他的唇线微微翘起。
“我想…”
一阵血肉被撕咬的声音出现,暗金的话没有说完, 和修研狠狠的一拍地面,借助身体的冲击力跃起,扣住了他的双肩,啃食他的血肉。
即使失去喰种的力量, 和修研也依旧具备喰种的本能,嗜血凶狠。
“被…救。”
暗金的目光始终没有分给和修研,而是静静地看着金木研。
因为,对方明白这样的感受。
“我明白。”
金木研在面对面的时候,只能说出这样无力的字眼。
他无法拯救对方。
暗金需要的是被全心全意的爱着,小心翼翼的呵护,用时间来覆盖过去的悲哀,直到被这个世界接纳。
他无法为了对方的幸福,让出自己与和修研的未来!
金木研不愿意彼此决裂,沙哑地说道:“我们可以商量着出现,就像以前那样…各自处理各自的生活…”
话音刚落,精神世界天崩地裂。
无限大的世界变得无限小,小到就剩下不到十平方米的地面。
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作为主人格,暗金首先遭到了精神世界毁灭的反噬。
在金木研惊骇的目光下,对方的身体开始一截截地变得虚幻,身上冒出的光点是漆黑的色彩。同时,那种无法出去,被压制在精神世界的约束感消失,在暗金失去对精神世界的掌控权这一刹那,对方也同时失去了对身体的绝对掌控权。
他输了。
融合三个人格也无法赢取这场战斗的胜利。
精神世界在进一步缩小崩溃,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容纳多重人格。在这种糟糕的状态下,暗金反而卸下了冷漠的态度,淡笑着说道。
“果然…掠夺也无法得到想要的…”
就像是那个教导金木研掠夺的老师,有马贵将的结局。
“我输了。”
暗金在碎裂成无数光点前依旧留恋着外面。
他的手微微抬起,仿佛握住了什么东西,捏在手心里…
外界。
永近英良无法调动CCG与和修家的力量,拔腿跑向了二十四区。
“金木!”
他无法开车经过拥堵的路段,夺过一辆城市自行车,解开锁,直接骑着自行车飞快的往查到的目的地赶去。
双腿踏着的脚踏板,几乎能够踩碎!
一定不会有事的,金木是主人格,能够融合人格,就算是最不像金木的和修研也争不过他!只要金木愿意狠下心化龙,谁都无法成为他的敌人!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穿着运动服,头上流着热汗的永近英良仿佛回到了冲动的少年时代。
他要跑赢的不是运动场上的对手。
而是人生。
为了金木能够苏醒,他等了太多年,期盼了太多年。
“我只要你和我一起活下去啊。”
“金木…”
二十四区,街道上全是各种促销和打折的活动,吸引着逛街的情侣们。
情人节是恋人心中最甜蜜美好的一天,而在人山人海的一条美食街的前面,挂牌维修的电影院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二十四区分部的搜查官迅速赶到,驱散了人群,维持秩序。
当永近英良赶到却被拦住时,如堕冰窟。
“平子先生…”
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平子丈,二十四区分部的代理搜查指挥,有马贵将昔日的搭档兼部下,零番队的现任代理队长。
平子丈只说了一句话:“永近君,在这里不要进去。”
几分钟后,零番队的人随后赶到。
二十四区极为热闹的一条街,商店被强行关门,道路清空,车辆被堵在了另一边的路口等待调头通行。
这样容易制造社会矛盾的事情,平子丈就这么简单地做了。
只因为他要保护市民安全。
接下来的事情,即便是他也无法参与,只能从旁协助,不让事态进一步扩大。平子丈在心底想道:“如有马先生预料的那样,金木君的人格要决出胜负了,无论谁赢谁输,龙的力量都容易泄露出来。”
当人格走向“唯一”,就是龙彻底被释放出来的时候。
那是无法言喻的灾难!
“啊!”
“永近二等!你想干什么?!”
“他冲进去了!”
“居然被他钻了空子,空手夺下武器…这真的是二等搜查官吗?!”
“平子先生!我们要进去吗?”
在这些混乱之外,平子丈了然地叹了一口气,“不用,在这里驱散人群,保证没有人靠近就可以——”
电影院的上空陡然被巨大的赫子掀翻了顶部!
长达百米的赫子,在阳光下投射出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影…
“出现了。”
平子丈的声音被砸穿电影院的声音压下。
电影院内已经看不见暗金的身影了,黑色的RC细胞笼罩在他的四周,恐怖疯狂的气息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新出现的赫子不似黑龙神的一部分,反而更像是狰狞丑陋的毒虫,毒虫上的无数只眼睛紧闭,尚未睁开。
不!
它们已经在渐渐睁开邪恶的眼睛了!
在眼缝之中的猩红眼球一个个看向了猎物的方向,充满空洞和嗜血。
“他要化龙了!”
中东分家的谢赫惊恐万分,感觉自己上当受骗了。
“快逃啊!”
和修政二话不说地怒吼,震醒了所有人,撞开逃生通道被遮掩住的门扉。
“不行——金木还没有醒来!”
月山习没有真正面对过龙,在强烈的危险气息下想继续唤醒金木研,可是芳村功善和四方莲示齐齐拉住了他,硬生生的把他给拖了出去。
“这里太狭窄了,一旦全面爆发,对我们不利。”
“先走,去外面!”
这只是初期的一条赫子,就已经超乎了想象!
轰隆声开始接连出现!
永近英良闯入电影院的一瞬间,眼前全是长满巨大眼睛的赫子交织在电影院内,身体有一种被无数只怪物盯上的悚然感。他完全看不见暗金的影子,但是从现场支离破碎的战斗痕迹上不难看出,不久前发生了怎样的战斗!
“金木!!!”
他只来得及大喊一声,赫子闪过,眼前一黑。
精神世界决出了胜负。
主人格受到了反噬,身体虚幻散去,剩下的余波击中了和修研,和修研的身体顿时支离破碎,足足有三分之一消失不见,回归了身体的本源。暗金的消失,也带走了金木研,和修研随即爆发出凄凉和怅然的笑声。
他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心脏在跳动,但是生命力在快速消失。
“主人格…”
“上帝没有给我们健全的心灵…我们有着世间最强盛的生命力,也拥有最强的力量…却偏偏没有一颗面对命运的心灵。”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就像是父母孕育了我们,父母却无权剥夺我们的性命。”
“但是…啊…”
“我若去杀死父母,就会偿命。”
三分之一不重要吗?很重要,它不是和修研的上半身或者下半身,而是存在于身体的每个角落,构筑着他喜怒哀乐的基础。
和修研的身体宛如一件破碎的陶瓷,艰难地伸出手,抓住了虚空的黑暗之中一闪而逝的龙角。
漫游在心灵毁灭之处,混乱邪恶的龙为他停下。
“我还没有复仇…”
“杀了二福,杀了芥子,毁灭V组织和小丑…”
和修研仰起脖子,在无法站直身体的现在,声嘶力竭地发出自己对这个世间最大的怨恨:“我要他们陪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修家的灭门之仇,他就算死也绝不忘记!
“听到了吗?这是我的诉求,杀死他们,我要亲手杀了他们!”
“你不想同意?哈哈哈——”
“我是龙!”
“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是和修之龙,翱翔天空,俯视着芸芸众生!”
黑龙神永远不会有错,错的仅仅是他生错了时代,被强行塑造了出来。他诞生在虚空之中,也即将消失在虚空之中。
纵然被抽去了脊梁,他也要飞翔一次。
只为——
不负和修家的爱。


第699章 宿命
混乱的场景短暂地远离了他们。
金木研的意识微微一晃, 突然看见了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暗金。这一次的暗金四肢健全,靠在一个稻草人身上,微笑着看着他。
在一片黑暗之中,稻草人扎在那里, 金色的稻草在黑暗中也散发着光芒。
淡淡的光芒笼罩着他们两人。
金木研看着稻草人, 眼睛一酸, 险些落下泪。
没有任何提醒和犹豫——他就想到了, 这是英, 一直守护暗金的英。
在主人格的想象之中, 永近英良化作稻草人, 陪伴在他的身边。稻草人为他驱散黑夜里的寂寞, 用干净和散发着阳光味道的稻草为他带来温暖。这样的温暖比起晒在阳光下不会灼烫皮肤,让习惯了黑暗的主人格害怕。
稻草人只守护一个人。
傻乎乎的,又忠诚的,从小到大留在他们身边, 随处可见。
金木研喃道。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可以和平共处,最后非要用同归于尽的方法一决胜负。
“大概是…”
暗金张开手掌,看着手心里快要融化的巧克力。
“人都是自私的。”
“而且我也发现了, 我们都是残缺的,任何一个单独的我们都注定了无法走得长远, 只有融合自己需要的人格,才能让我们补全缺失的部分。”
“这也是我分裂人格的目的之一,可惜他们只能带给我一部分感情。”
“不够浓郁。”
“不够温暖。”
“他们无法补全我的心。”
譬如幼金对浅岗家的怨恨,黑金对忍足家的在意与胆怯。
“你想融合我们, 可是你失败了。”金木研在他身前坐下,身体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消散,坚守着一丝不愿消散的意志。
暗金在稻草人下合上眼眸,“是啊,失败了,我也算是努力了一次。”
金木研在少许的静默中,与他一同等待死亡。
精神世界相当于他们的家,家没了,他们这些虚弱的人格都无法存活下来。这一架,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打得最无奈最失败的一次。
暗金开口道:“金木,你那个希望人类与喰种和平共处的愿望…还在吗?”
金木研以为他会嘲笑自己,抱膝低下头。
“嗯。”
想要和平。
这样就不会再出现独眼喰种的悲剧,喰种也能够不用戴着面具生活下去。
“真好,你的愿望就像是我童年一闪而逝的愿望,然而我没能抓住。”暗金与他说话的声音好似邻居家性格冷淡的朋友,隔着短短的距离,心灵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互相保持尊重,不会轻易靠近对方。
他罕见的来了兴趣,与金木研聊起喰种的事情。
“喰种的数量太少了,又不够团结,人类毁灭他们是迟早的事情。”
“是啊…”
“有想过当独眼之王吗?”
“没有。”
“可惜呢,我已经当上了,我们现在是和修之王兼独眼之王。”
“…”
金木研只哑口无言了一会儿,想到自己都快要死了,无所谓地笑道:“反正都要死了,就不在乎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