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喜欢戴耳机听音乐,或者英语单词的少年,才是他最熟悉的那个永近英良。而在这个平行时空之中,永近英良只是刚开始和高中一样戴耳机,后来就没怎么用过了,穿衣的品味也被月山家的仆人狠狠地调/教了一遍。
简而言之,这个黄色卫衣,绿色裤子,红色袜子的少年肯定是上辈子的英啊!
【金木,我也快走啦。】永近英良比划出他们两的身高差距,欣慰地发现对方依旧比他矮了1Cm,【外面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你得有心理准备啊。】
金木研满腔的疑问,在永近英良爽朗的笑声下抛之脑后。
没有什么比英的存在更令人动容了。
金木研苦涩道:【你也要…走了啊…】
永近英良的脚摩擦着地面,装作不紧张,【赫包里的力量用光了,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最好快点哦,拖拖拉拉的话,我就没有办法了。】
金木研强笑一声,【对不起。】
永近英良听到对不起就胃疼,这又是一个把他当心魔的金木。
没有时间开解这个金木,永近英良想像以前那般去拍金木研的肩膀,对方却突然抓住他的手,难以启齿地说道:【我身上脏…】
永近英良叹了一口气,用力勒住金木研的脖子,不在乎对方身上的淤泥。
【脏什么啊,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了。】
能够一个人承受变成喰种的痛苦,能够坚持不吃人的准则,即使在无可奈何的饥饿下,金木研也只猎杀罪孽深重的喰种。
哪怕是世间最正义的人,也未必能够像金木研那样坚守底线。
【金木,既然你只想对我说这种话,那么临走之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一个大秘密!】
永近英良靠近他,仿佛要和他说悄悄话,声音却故意放得很大,震耳欲聋。
他在此时,用尽全部的力量去打碎对方的心魔。
【金木,我没有死的可能性很大!你这个大白痴!竟然把我抛下来一个人求死!你等着瞧!看另一个世界的我会不会把你拖出来揍一顿!】
吼完这一嗓子,永近英良心满意足地看见了金木研的呆滞表情。
这才是他要看到的画面嘛。
别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活着才有希望啊。
刚才自己的小伙伴要消失前,他也这么和他吼了一嗓子,惊天动地,成功把对方吓得双眸通红,眼泪刷刷流个不停地抱着他哭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最大的成就感不是混入过CCG,成为丸手斋的搜查官助理,而是让小伙伴十万个懵逼脸。
瞧,你的肥松…呸,是你的英永远都不是你能想象的!
永近英良得意完了后,身体渐渐出现消散的迹象。
金木研没有时间深究这个秘密,凡是对方说的,他都下意识信了。听到英说自己根本没有死,他的内心混乱如麻,莫大的狂喜和悲伤混合冲撞在胸膛里,让他想要拉住英,可是对方的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英,不要消失!】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还等着去找另一个金木呢。】
【我…】
【哎呀,我记起还差一件事情没有做。】
永近英良一脸恍然,正了正表情,惹得神智混乱的金木研也随之安静下来。
彼岸花的世界随着他们的交谈,天空坍塌,整个世界缩小到就剩下勉强能够站立的地方。在虚空的下方是滚滚河流,冥河之中的主人格也抬头望着他们。
脚踩彼岸花,头顶着末日般的场景,金发少年笑嘻嘻地说出告别的话。
【最后,不许死,你只能开开心心活到老死,知道了吗?兔子寂寞可是会死掉的。】
没有你的世界,他千般算计又有什么用啊,笨蛋金木。
那些人类、喰种的事情——
根本无所谓啦。
轰隆一声,彼岸花的世界消失了,所有不该存在于精神世界的人都走了。
金木研从高空中跌入冥河里,发了狂地喊道:【英!!!】
主人格在旁边刚想说什么,突然目光一凝,看见了站在冥河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意识的和修研。
俊秀高雅的身穿和服之人,睁着漂亮的赫眼,好奇地注视着他们。
见主人格盯着自己,他嘴角一弯。
【你们好。】
不,一点都不好,谢谢。
主人格冷漠地收回目光,继续自己分裂人格的大业。
不到一会儿,两个孩童和一个黑发少年从冥河里钻了出来,艰难地爬上岸。
精神世界又变回了老样子…
嗯,就是多了一个人格,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516章 六个人格
精神世界在碎了一层后, 把底部完全暴露出来。
三途川化作黑色的冥河奔流不息,河流里夹杂着大量凋零的彼岸花, 淡淡的臭味被彼岸花幽冷的清香驱除,留下让生者迷惘的引魂气息。
这一切,仿佛在向世人诉说着死后的世界。
和修研顺着冥河, 踏水而行,模模糊糊的往一个方向走去。他从那场舍不得清醒的美梦中醒来,意识还带着一丝混沌,不明白自己从何而来,也不明白自己要前往何处,漫无边际地行走。
然后, 他见到了冥河深处的人。
在看见的一霎那, 和修研脑海中的迷雾被破除。
这种奇妙的感觉宛如遇见真理的学者, 目睹美神维纳斯的画家, 又像是步履蹒跚的旅人在历经几年的旅程后, 终于看见了回家的方向标。
豁然开朗!
和修研听得到体内虚幻的血流在急促流动, 心脏强有力地鼓动。
他不再是没有过去的人——
过去回来了。
随后, 他对着那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笑了。
【你们好。】
初次见面呢, 我的其他人格。
直到头顶上的轰隆声停止, 精神世界暂时就剩下深渊冥河这个世界,有一些隐藏更深的精神世界分别藏在每个人格的心底。
冥河河畔上已经站着几个人, 两个十岁大的孩童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在冥河里的三个大哥哥都不好惹,他们果断缩到了黑发少年后面。而黑发少年浑身滴着水, 狼狈不已,鼻子发痒地打喷嚏,【为什么我醒来还是在水里?】
这水也太脏了吧!
他询问的对象是主人格,可是主人格又陷入了发呆的贤者状态。
白发幼金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向主人格,【他怎么光溜溜地坐在这里呀?】
一般情况下,无聊的主人格都是缩到精神世界深处去睡觉。
可惜他的问题无人回答。
白发幼金只好撇了撇嘴,再去打量自己这些人里唯一陌生的人。
和修研长得与主人格一般无二,青年的体型,面容上却带着几分笑意。要不是他穿得整整齐齐的,白发幼金就要把对方当作主人格新鲜出炉的人格分/身了。
【你是谁?】
清脆稚气的声音一出现,勾起了和修研在梦里的回忆。
【我是和修研。】和修研认真地看了几眼那两个孩童,眼中多出对他们的宽容,说道:【你是什么时候被分裂出来的?】
【记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我的记忆停留在十二岁。】
白发幼金歪了歪头,一只手揪着黑发少年的衣角,一只手牵着另一个黑发幼金,两个孩童在黑发少年背后就像是在玩老鹰抓小鸡。
感觉到和修研也在问自己,黑发幼金胆怯地说道:【我是…十岁。】
十二岁和十岁?
那就是父母双亡后的年龄了。
和修研的眼神暗了暗,明白这两个年幼的人格是怎么回事了。
他的精神世界共有五个人格,其余三个人格之中有两个少年,一个青年,按照外表来看,青年的那个地位最高,坐在冥河河底发呆。
没等他逐一问另外三人的年龄,金木研倏然盯住和修研,瞳孔收缩,一抹骇人的猩红浮现在眼底,就像是戾气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的色彩。
【你说…你叫什么?】
【和修研。】
和修研轻声说出名字,这是爷爷赋予他的姓,父母赋予他的名。
同时,这是他存在至此的根本。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和修研已经决定贯彻信念,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正如他在梦里向爷爷承诺的那样,他日自己成为和修家的家主,一定会想办法掌控住想要脱离自家的CCG,不会允许CCG把喰种全部剿灭。
和修之王。
这是他一定会达到,并且实现的目标!
【你连“金木”的姓氏都舍弃了?】
金木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无法想象新生的人格会完全站在和修家那边。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几个人格之间就出现了鲜明的立场问题。
两个基本没有战斗力的孩童,与不敢插嘴的黑发少年站在一起。
厌世的主人格单独站一个阵营。
金木研与和修研之间的冲突与矛盾,所有人格都看在眼里,等待接下来的结果。
白发幼金悄声问旁边的小伙伴,【这该怎么办啊?】
黑发幼金哭腔道:【不知道。】
他们都是“金木研”,但是第一次出现了不叫“金木研”的人格。
相比两个孩童,十八岁的黑发少年反而没想太多,干笑着说道:【其实就是换了个家庭…只不过这次连姓氏都改了。】
黑发少年简直想叹气,自己经历了浅岗家,忍足家,没想到未来的自己还会经历一个和修家。对于一直以人类身份立足的他而言,换什么家庭没什么区别,只是他多少有些舍不得待他极好的忍足家,还有忍足侑士这位哥哥。
改姓不稀奇,当初他在忍足家住了一年后,忍足侑士也试探过他,问他愿不愿意改一个姓氏,跟他一起姓“忍足”。
他那个时候拒绝了。
高中之后,他就不缺乏独立生存的能力了,并不想把自己的姓氏改掉。
“金木”的姓氏是父母的馈赠,他虽然羡慕忍足家和和美美的生活,却也明白自己仍然是一个外人,他心中的家永远是那个二十区的房子,房子里有很多的书,他能够坐在书架下,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黑发少年在转换寄养家庭方面看得很开,这算是他与另外几个人格不同的地方。
这些家庭再多,“家”只有一个。
不过,黑发少年由衷地觉得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个,主人格对身体的掌控权最强,但不喜欢使用身体,作为次人格的他把身体给了更懂得生存的金木研,金木研又因为突如其来的洗脑事件沉睡了好几年,身体的掌控权到了新生的健全人格手上。
总而言之——他们总共有六个人格,身体只有一个。
这怎么解决?
黑发少年暗中祈祷千万别打起来,人格内讧什么的,想想就头皮发麻。
金木研冷冷地看了和修研半晌,从他那眼熟的和服,再到那笑吟吟的表情,他按捺住怒气没有直接发作,而是对着主人格质问起来。
【怎么回事?】
一眨眼的功夫,这个人就分裂出了三个人格!
【太安静了,无聊。】
主人格非常直白地回答了他的疑问。
金木研眼前一黑,枉他以为主人格不爱搞事,原来对方只在精神世界里搞事。
一句话突然插入了其中。
【你们,谁是最初的金木研?】
和修研从气场上就排除了两个孩童和那个弱鸡黑发少年,将主人格的人选,定在了白发少年与黑发青年之间,目光来回探寻。
主人格指着金木研:【他。】
金木研也毫不犹豫地指着对方:【他!】
和修研:【…】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倒是黑发少年充当了一回和事佬,打了个圆场,防止主人格与金木研产生纷争,【其实我们每个人格都经历了一段现实中的生活。】
和修研若有所思,【所以,不存在主人格?】
黑发少年摇头:【主人格还是有的,就是那个人——】他指着在冥河里坐着,外表和年龄最接近和修研的黑发青年,【主人格不爱出去,十岁之后就生活在精神世界里,但他可以看到外界。】
和修研看出黑发青年有些难以沟通,随即望向一直排斥他的白发少年。
对方反而是他最熟悉的。
前段时间他吞噬了月山习的赫包,便看到了白发少年的精神意识,只是很明显…这个金木研才是真正的独眼蜈蚣。
【他呢?】
他指着金木研问道。
黑发少年一脸纠结,老实说道:【他的来历有点复杂,恐怕只有主人格清楚,如果非要说的话…就是第二个主人格了。】
和修研最后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黑发少年愣住,环望四周的其他人,最后凭心答道:【你是最完整的人格。】
洗脑不是没有效果的,把其他人洗掉了,最后融合出了一个最完整的人格。
这个人就是“和修研”。
和修研再次对上黑发青年冷漠的目光,微笑着说道:【你好像不喜欢我?】
主人格说道:【你吃了我三分之一。】
和修研笑得十分含蓄。
对于后来居上的他来说,能够吞噬主人格也是一种强大的证明。
主人格又说道:【你还吃光了他们,以及他的六分之五。】声音波澜不惊地阐述完和修研的诞生情况后,他在和修研僵住的脸色下说道:【然后,你消化不良了。】
性格善变,精神不稳定,只对家人和认可的人好。
这些是部分“金木研”的特质。
唯一不属于他们特质的是——和修研对外界没有感情的人极其残忍。
以多重人格为养分,供养出来的和修研本该有“人类”与“喰种”两重性格,然而主人格过于阴沉黑暗,血统里喰种的暴虐属性占了上风,导致和修研自从诞生后就以喰种的本能为主要性格,没有人类的仁慈与善良。
偏偏多重人格之中有能够与主人格的意志抗争的人。
——白发的金木研。
他的友情、亲情、爱情也融入其中,让和修研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原先的决定,做了很多违反自己性格的事情。
人格与人格之间互相影响的尤为严重,在和修研身上更是重灾区。
不可否认,和修研是在这样矛盾的状况下逐渐成长,从一个毫无三观可言的独眼喰种,变成了一个懂得伪装成正常人的特等搜查官。
坚定了自身立场的和修研,历经三年成为了独立的人格。
就算是主人格,也不能抹杀对方的存在。
因为彼此是平等的。
和修研听完主人格的话,沉吟后从衣袖下抬手,合掌一拍,【既然你也承认了我的存在,那么不如我们开一个会议吧。】


第517章 人格会议
五个人格, 包括金木研都望向了和修研。
金木研皱了皱眉,说道:【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
为了英还有月山学长这些人, 他不可能放弃争夺身体的掌控权,何况他这边有主人格帮忙,两人联手, 和修研未必可以一直占据身体。
和修研感觉得到对方的不善,可是他对白发少年的好感度最高,说起来,对方才是他爷爷最亏欠的那个人。
【不要把气氛弄得这么紧张,我们该讨论一个必然的问题了。】
【什么?】
【我们这么多人,月山习怎么分。】
【啊?!】
金木研被他的神来一笔弄得震惊当场, 苍白的脸颊涨出绯红, 眼中对和修研的警惕和敌意全部变成了:“我们之中怎么会有这么开放的人!”
主人格淡定道:【我退出。】
黑发少年脸色发红, 扭头说道:【我也退出。】
两个孩童懵懂无比, 其中白发幼金小声道:【我们可以投票吗?】
和修研斩钉截铁:【不可以!】
别开玩笑了, 小孩子怎么能介入这种大人的事情里。
一轮下来, 退出者两人, 被剥夺资格者两人, 在月山习这个男人的问题上, 能够参与“竞争”的只有金木研与和修研。
金木研风中凌乱。
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开如此严肃的人格会议?
和修研反问:【你要放弃吗?】
金木研冷着脸不想说话,和修研朝他走来, 突然抱住了少年的他。
满手都是皮肤下的骨头。
薄薄的肌理,苍白而充满爆发力,仅在骨骼上覆盖了一层, 身材削瘦得可怕。
和修研忽然感觉到心酸,要是没有爷爷一意孤行的行为,也就不会产生自己,更不会让原本在外面生活的金木研沉睡数年。
他的体内融入最多的…就是这个人啊。
【我们之间不该有敌意的。】
和修研这么告诉他,眼神真挚,【没有什么无法解决的矛盾,我是你,你也是我,我们的不同选择和相同的选择,都是人生中十字路口的一个转折。】
金木研的后腰被他的手掌摩挲,身体险些站不住。
他强行支撑住身体,越发感觉见了鬼,这个和修研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
【你给我放手!】
【不放,呐…我跟你说,我没和月山习做过哦。】
和修研与他窃窃私语,一记直球打出,听得金木研的耳根通红,附近出现了“哇”的一声。金木研诧异地回头看去,发现竟然是那两个小不点在发出惊叹声。
金木研黑线。
这个世界的启蒙教育太早了吧,他小时候才听不懂这种话!
金木研实在对他厚着脸皮的自来熟感到不适应,推开了和修研,和修研踩着木屐踉跄后退,摊开手,一副自己无害的模样。金木研压根不信他无害,一个在和修家长大,并且承认自己叫“和修研”的人,怎么可能是一个纯良的家伙!
要知道,月山习装模作样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一并说了吧!】
【好啊。】
和修研见他选择摊牌,也就不拿月山习当缓和关系的话题了。
【我可以把身体交给你,直到你回来。】
【你…愿意?】
【但我有一个要求,不许伤害和修家的人,我想让你亲身体会在和修家的生活。】
【…】
【愿不愿意?】
【…】
和修研极其大方的行为让金木研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身体得来的也太轻松了吧,他还以为要先打一次才能决定身体的掌控权。
再三犹豫下,他还是同意了。
能够和平解决,这不是一件坏事…有什么问题回来再说吧。
和修研好心地说道:【提醒你一句,想要安全离开和修邸,你首先要把爷爷糊弄过去,千万别暴露自己是“金木研”这件事情。】
金木研点了点头,愤怒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不是喜欢迁怒的人。
这场洗脑的事件核心,既不是他也不是和修研,而是和修常吉!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没了。】
和修研暗道:祝你和爷爷解开心结,顺便在和修邸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这件事情没解决之前,他都不适合回去。
居心不良的和修研就这么笑眯眯地送走了金木研,期待对方把爷爷吓一跳,谁让爷爷干了坏事,苦主终于要找上门了。
金木研在走去冥河尽头之前,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和修研。
对方宛如长大后的他,可是双眸之中含着笑意,和服翩翩,站在漆黑的冥河之上也没有任何突兀的地方。
和修研的脚下,似乎倒映着什么抽象而游动的事物,冰山一角的虚影便庞大到不敢想象的地步。
金木研的眼神微凝,不再说什么的走了。
冥河的尽头——
是人间。
人间即地狱,地狱即人间。
喰种死后会不会堕入地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死的时候没有见过地狱,大概也不存在什么能够审判人罪孽的事物吧。
和修邸的三楼房间里。
时隔多年,再次以这具身体苏醒的金木研体会着活着的滋味。
身体的每一丝每一毫,让他有一种恍若如世的感觉。
他睡了太久…
不知道那些人还好吗?
迫切的心情围绕在胸口,催促着他,让他去见那些等了自己那么久的人。
金木研的眼帘缓缓睁开,没有想象中刺入瞳孔的阳光,眼睛微眯。他感觉自己的鼻尖抵着东西,呼吸有些闷,后颈被托着,头部没有枕在枕头上。
蕴绕耳鼻的,是沉而有力的心跳与松香。
是谁?
金木研想到这个可怕的问题,不祥的阴影让表情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心脏受到极大刺激,眼睛看见的不是被褥,而是和服的黑色布料。一位年过八旬的老者合衣躺在他的身边,呼吸平稳,看不出有没有睡着,对方的手托着他的后颈,使得他的头能够靠在对方的怀里。
抱着他的人居然是和修常吉?!
短短几秒钟,金木研就心态炸裂,不可抑制地想要逃走了。
“研?”
他只混乱了一会儿,苍老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
金木研感觉到老者醒来,对方的手掌贴到他的后脑勺,这种致命的位置上。他的手脚比石头还要僵硬,老者在轻轻抚摸他的头部,似乎在检查他头部的伤口。
“没事了,爷爷给你去除了干扰器。”
到这个时候,金木研才听出对方声音里浓浓的疲惫。
和修常吉一夜未眠。
即使是喰种,到了年老的时候也会精力不济,体能大幅度下滑,几天不休息都精神抖擞的事情只有喰种年轻的时候可以做到。
看着怀里没说话的孙子,和修常吉忽略了那一丝违和感,关心地问道。
“还头疼吗?”
半晌,手术后昏迷三天的黑发青年动了动头,抬眸去看他。
对方的嘴唇微抿,瞳孔的虹膜从纯黑变得淡了一些,有灰蒙蒙的浅色从里面透出来,宛如夜晚到黎明之间混沌未明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