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完全开心不起来好吗!
在他们留在和修邸求神拜佛期间,和修常吉坐在房间里看着研,手掌托着孙子的后颈,让他刚刚做完手术的头颅能够不受压迫。
因为RC抑制剂的缘故,这次恢复伤口的速度缓慢许多,和修研的双眸紧闭, 脸上有一种元气大伤后的虚弱和苍白, 可是嘴角隐隐有笑纹, 单纯而幸福。他在和修常吉的手上静静地睡着, 像是要把这辈子没有休息够的时间弥补回来。
发现孙子在笑, 即使是和修常吉也感到惊诧, 而后是不可名状的感怀。
正是这一丝感怀让他没有迁怒做手术的医生。
最开始, 和修研身上的单纯最为明显, 稚子就像是一张空白的纸, 白得纯粹又可爱,同时没有一般人被娇生惯养后的无理取闹。从这点不难看出, 失忆后的和修研在他面前展现出了真实的性格,那些对亲情的极端眷恋都是渴望的表现。
想要被人爱着,想要被人需要, 想要证明自己对其他人的价值!
这些都是金木研未曾说出口的愿望。
卑微至极。
生活在外面的金木研从未拥有过和修研的幸福,他所经历的是人情淡薄的社会,以爱为名的折磨,给他留下了刻骨铭心的伤痛。
爱之深,伤之切。
事到如今,和修常吉如何不知道自己对待金木研的方式错了。
一开始就不能强硬!
是他拉不下脸,只看见了金木研想要逃离和修邸的急切心情,没有看到对方眼中的悲哀。他的所作所为正好应合了亲人的伤害,一次又一次,金木研才会拒绝面对他,宁愿暴露出多重人格的情况也不想多看他一眼。
倘若他可以缓和脾气,不去逼迫金木研进食,徐徐图之的话…未尝不可以让自幼失去双亲,一直寄人篱下的金木研对他产生感情。
“研,你睡了三天…快醒来吧。”
不管醒来的是谁,和修常吉决定都把他当作疼爱了几年的孙子对待。
这次绝对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现实中身边是和修常吉,使得身处于梦境之中的和修研闻到了更加真实的气息,那是爷爷的味道,宛如静室里弥散的松香,可以让人安静下来。
年仅四岁的和修研睡在爷爷的膝盖上,小小的身体被黑纹付羽织的衣袖遮住,他缩在爷爷带给他的小世界里,忘却了梦里爷爷较为年轻的外表,满脑子都是白发苍苍的爷爷满目慈和,淡漠又刻板的模样。
这个四岁,他没有被父亲挖去赫包,没有经历那场噩梦。
父亲仍然死在了这一年。
梦里他出生后就生活在和修家,和修常吉没有把他交给仆人看管,而是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没时间的时候就把他放到和修吉雨那里。
和修研认识了和修吉雨,一个比爷爷更温润平和的老者。他的曾爷爷总是乐呵呵地看着他,让仆人拿来玩具给他摆在床上随便他玩,或者给他讲故事,或者在他困了的时候,轻吟和歌哄他入睡,仿佛自己的曾孙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除了爷爷和曾爷爷,他还见到了没有长法令纹的叔叔。
叔叔青年时期的发型和后来没什么区别,留着斜分的刘海,较长的刘海贴在耳边,只是头发顺直,没了中年后微卷的感觉。
这貌似是和修家的标准发型。
他听曾爷爷说,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父子俩很像。
偶尔,他会感觉到曾爷爷充满怀念的目光,念出一个他怎么也听不清的名字。
不过和修研动下脑筋就知道曾爷爷在念什么了,能让对方产生联想的只有另一个和修家的独眼,那个在家族的机密档案之中,曾经记载过的名字。
『和修怜』
初代独眼之王,取自印度蛇神之称的那伽拉桀的真名。
和修研不知道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梦能给他的消息太少,他不愿去思考太复杂的问题,珍惜着梦里来之不易的童年生活。
一直到八岁,他衣食无忧,生活幸福,而且他有两个爷爷,亲爷爷和修律时不时找上门“砸场子”,要求和修常吉把自己还给他,还请了曾爷爷主持公道。和修律的下场可想而知,两兄弟内讧,他第一次心疼起没有办法抢过爷爷的亲爷爷,只是在两人之间,嗯…他仍然选择对他宠爱至极的和修常吉。
曾爷爷事后问他,为什么会更喜欢和修常吉。
和修研玩着九连环,圆圆的黑瞳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就像是一块琥珀。
“因为爷爷最需要研了,没了研,爷爷会伤心的。”
“律也会伤心的。”
“可是他是因为我是独眼喰种,又是他的孙子才这么喜欢我。”
“哦?”
“虽然爷爷也一样…但还是有一点不同,爷爷因为我是独眼喰种,所以最在乎我,久而久之,我就成为他最重要的人了。”
可是他对和修律的意义没有这么重要,亲爷爷的心中还有其他人,独眼喰种的身份只是能让人引以为豪的血统,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
非要说重要性——
那估计是和争夺继承权有关了。
和修研把九连环解开,放到曾爷爷的手上,一本正经道:“曾爷爷,您就别看热闹了,他们都是我重要的亲人,我只是选择了最爱我的人。”
和修吉雨逗他道:“曾爷爷也喜欢你,可是你最喜欢常吉。”
和修研眨巴眨巴眼睛,不说话。
和修吉雨抚摸着他的小脑袋,在满室柔和的阳光下,宛如一幅温馨的家庭画面。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只要坚持本心就好,选择谁都是你的权利。你也别太纵容常吉了,小心他以后背着你干坏事,我这个儿子最擅长玩手段,你的心不够狠,不是他的对手。”
“我没有…”
“没有吗?那么你这次是怎么回事。”
“…”
和修研的眼神呆住。
“你要记住。”和修吉雨朝他俯下身,白发干枯得毫无光泽,和服笼罩住瘦弱到经不起风吹的身体,垂垂老矣,生命走到了人生的末端。然而他的目光犹如划破天空的闪电,蕴含着无坚不摧的意志。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发明了库因克武器的和修吉雨的性格内敛温润,与和修吉时有几分相似,但是他掀起的杀戮比历代家主都要令人惊悚。
他这么告诉和修研。
“和修家的家主,没有一个人被别人完全掌控住。”
“就算是常吉也不行!”
“你要有自己的意志,自己的判断,常吉和你所处的时代不同,他的法子不能套用到你的身上,和修家的未来在你的手中。”
“你是变革者,是创新者…传闻独眼喰种只诞生在需要改革的时代,这个死气沉沉的家族要怎么焕发生机,全看你怎么选择了。我的父亲…我的爷爷,还有祖先,他们都做到了力所能及的地步,无愧于这个家族…”
太久没有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和修吉雨喘了几口气,见他认真听完,不由露出一抹注视着后辈的慈爱笑意。
“研,好孩子…”
他轻轻拍了拍和修研的双手。
“可惜我无法看着你长大,看不到你成为和修研吉的那一天。”
“曾爷爷…”
和修研的眼睛里突然溢出泪水,感觉到了对方犹如风中残烛的生命,这位在现实中无缘一见的老者终究挣脱不了喰种寿命的限制。
强如和修家的历代家主,没有独眼的血脉就不可能成为『龙』。
这一天,兴致来了的和修吉雨拉着全家人一起相聚,在和修邸的内宅里团圆,其中包括了一个能让仆人大跌眼镜,又不敢怠慢的人类女性。
那是和修研的母亲,和修律的儿媳妇。
在儿子去世后,和修律留在日本与和修常吉斗来斗去,经常来看孙子,间接避免了现实中的那场祸事。别的不说,在日本境内还没有几个喰种敢围杀和修家的人。
和修研感受着对面的母亲软弱而专注的目光,那些恐惧和阴影散去,花了很长时间不愿面对的事情,在这一刹那莫名的释怀了。
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母亲爱着他,只是爱到了绝望崩溃的地步而已。
坐在和修常吉身边特地放了小垫子的椅子上,和修研低着头揉了揉脸,在曾爷爷和所有人的注视下对不敢说话的母亲露齿一笑。
虽然他没有喊“妈妈”,但是那种显露出的亲近已经说明了一切。
女人的嘴唇微抖,欣喜的神色不加掩饰。
和修常吉顿时冷哼一声。
随即,和修律对和修常吉怒目相视,仿佛在说:“你哼什么哼,那是我的孙子!”
可惜和修律压制不住和修常吉,和修常吉照样把和修研的视线转移开来,用手揉着和修研的短发,问他要吃什么东西。
和修研甜甜地说道:“汉堡肉。”
唰的一下,和修常吉的脸色就黑了下来。
和修吉雨笑着看着众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抬手喊来仆人,“给我的曾孙子来一份汉堡肉,让人类厨师做,别弄什么特殊的调料。”
忽然,坐在和修研对面的女人站起身,紧张地抓着裙角说道。
“我来做吧,我…我擅长做汉堡肉。”
“好。”
和修吉雨同意了。
有了父亲的插手,和修常吉只能生闷气,却没有反驳对方。
和修研如愿以偿地吃到了母亲做的汉堡肉,肉汁香气四溢,蕴含着满满的爱。小小年纪他就展现出大胃王的本质,吃完母亲特地为孩童做的小分量汉堡肉后,他的盘子被撤掉,重新摆上了餐具,于是他举着小叉子去戳家里的“西餐”。
和修吉雨今天特别爱说话,一会儿问这个肉对应的是什么味道,一会儿问营养汤和人类的排骨汤比起来哪个味道好。
和修研一一回答,充当人类与喰种之间的味觉桥梁。
和修吉雨十分满足,吃了这么多年的『嫩菜』,没有一个喰种可以告诉他,他吃的东西在人类嘴里是什么味道。
不仅是和修常吉、和修律、和修吉时,哪怕是站在旁边的仆人都在竖起耳朵听。
这可是不外传的秘密!
当天晚上,和修吉雨就在家中的窗户边,坐在他最爱的椅子上溘然长逝。
和修研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时代的落幕,心中震撼而悲伤。也许人活一世,成为曾爷爷那样的人,经历这样波澜壮阔的人生才算得上圆满吧。
所有的苦难,都是铸造自身辉煌的基石。
而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罢了。
想到曾爷爷告诉过他的话,和修研还是红了眼眶,和修常吉怕他哭出事情来,连忙带他出去,然而和修研就是憋着没掉眼泪。
“研…你要哭就哭吧。”
“不要。”
“你今天是怎么了?”
“爷爷,曾爷爷今天告诉我,让我不要被人掌控。”
“…”
和修常吉的表情微妙,立刻猜到了父亲的含沙射影。
临终前还要黑他一把啊,父亲!
和修研拉了拉爷爷的衣角,和修常吉便勉为其难地蹲下身,照顾他的身高。
和修研软软地说道:“可是爷爷不会害我吧。”
和修常吉毫不犹豫道:“当然。”
和修研伸手抱住爷爷的脖子,脸埋在对方的颈侧,和修常吉忽然感觉到了对方之前没有流下来的眼泪,湿湿的水迹沾在他的皮肤上。
“爷爷,不要再用干扰器这种东西了…研真的很怕疼。”
“…好。”
和修常吉沉稳地应道。
和修研破涕为笑,对和修常吉说出极为小声的一句话。
和修常吉震惊的微微睁大眼睛。
『您是我的爷爷,也是我的养育者…您带我看到这个世界,我愿意回报您一个想要的世界,还有,我爱您。』


第515章 另一个英
彼岸花的世界里, 有一个人凝视着梦境走向破碎。
他的力量有限。
八岁,是他在月山先生的精神世界生活过的年龄, 即使他想让和修研待更加的时间也办不到,精神世界正在大幅度消耗他身上携带的力量。
何况梦是用来治疗精神伤害的地方,不是用来逃避现实的方法。
永近英良从他身后走出来, 好奇地说道:【我记得你是经历了一个有和修泉的梦吧,怎么和修研经历的是没有姐姐的梦?】
白发少年说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永近英良笑了,与他勾肩搭背地嬉笑道:【我认识的金木可很少报复人啊。】
白发少年低声说道:【…唯独不可以动你。】
不能伤害英!
早在外面现实世界的永近英良失踪的时候,他就问过了身边的英,到底是谁绑架了永近英良。英一开始左顾右盼没说话,他就干脆报出一个个人名问过去, 手掌还扣住对方的手腕, 在对方尴尬的表情下充当人形测谎仪。
他骗不过英, 但真计较起来, 英也休想骗过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报到“独眼之枭”的时候, 白发少年就知道是她了, 唯有兼具“高槻老师”身份的独眼之枭会让英支支吾吾, 不愿说出来伤害他。
得知这个答案时, 他一点也不意外。
满心呵呵。
高槻老师是独眼喰种, 又是他喜欢的作家,在这个不一样的平行世界还经常接触他, 自然有渠道得知永近英良是“他”最重要的人。
外面的世界,有太多想刺激“金木研”醒来的人。
永近英良感觉到脚底的轻微震动,明白精神世界的深处产生了变故。往好处想, 独眼之枭抓另一个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往坏处想…从今往后,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大麻烦出现了,那就是和修研与金木研之间的对立。
永近英良问道:【金木,干扰器没了,你打算怎么办?】
白发少年,也就是赫包残存的精神意识对上好友的目光,宁静而清澈。
曾经瞳孔中浑浊的冷酷消失,只剩下最初的温柔。
【我的使命,结束了。】
帮助月山先生成为半赫者后,他本该沉睡到意识消散,然而月山先生在现实中遭受了极大打击,让他动了一些恻隐之心,决定多陪对方几年。
直到现在,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了。
永近英良得到预料之中的回答,摇了摇手指,【不是哦。】
他对白发少年得意一笑。
【这不是所谓的使命,是你内心选择的道路啊!】
【你是兔子吗?什么‘死亡’啊,‘想消失’啊之类的话,你以前总是唠叨个没完没了,你只是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吧。】
永近英良拉住想后退的他,脑门一磕,撞到白发少年的额头。
嘭!
虽然脑门红了一块,但是永近英良乐天派地笑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什么死不死的事情,我就在你身边啊,无法一起活下去,那就一起承担这个结局吧,我觉得很开心啊…超级令人期待的未来。】
【…】
白发少年瞅了瞅他,期待?英是不怕他的本体发疯吗?
【对啦!】永近英良像是下定了决心,眼中的犹豫不见,忽然对他开口,【其实我有一个猜测,你当年可能没有…】
话未说完,在他的身后传来彼岸花丛被人经过的窸窣声。
另一道虚弱但微颤的声音响起。
【英。】
这个简单的字眼,仿佛贯穿了前世今生。
背对着来者的永近英良表情变了变,从郑重化作了怔然,然后纠结地说道:【金木,我回过头是不是又会看见一个你?】
白发少年淡定道:【是的。】
永近英良深吸一口气,瞬间转身,大笑喊道:【金木!】
下一秒。
永近英良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眼前的金木研表情恍惚,脸颊上是干涸的淤泥,皮肤干裂,白发也变得脏兮兮的,像是在泥地里被埋了许久。他的身体削瘦,在衣服破烂不堪的情况下,突起的肋骨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双肩似乎承担着巨大的压力,颤抖不停。
消失了三年多的时间,金木研仍然处于少年状态,犹如被岁月暂停了时光。
两辈子,这个人都没有度过自己的成年日。
【金木!】
永近英良得到身边小伙伴的默许,二话不说就跑过去想要抱住另一个金木。
然而——
金木研如同受到刺激般咻的一下跑掉了。
永近英良:【…】
白发少年握拳抵唇,咳嗽一声,这表现和自己在精神世界见到英时差不多。
怂得淋漓尽致。
从精神世界的上层又跑回了底层,金木研气喘吁吁,心有余悸地问主人格:【为什么我会在上面看见少年时期的英?】
主人格毫无波动地说道:【月山习的赫包带进来的。】
金木研勉强理清楚了前因后果,月山习吃过他的赫包,自己失忆后又吃了月山习的赫包,导致上辈子死了的英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等等,那月山习的精神意识呢?】
他发觉了忽略的地方。
在彼岸花的世界,他见到了自己的赫包意识和英,唯独没看见某个痴汉。
主人格垂着脑袋拨弄身上的锁链,慢吞吞道:【这个是重点吗?】
金木研恼火道:【别含含糊糊了!】
好不容易从“尸骨无存”的状态恢复过来,他目前最需要的就是情报,偏偏比他醒的时间早的主人格一句话也没提醒他,任由他跑过去被英撞见。
这要不是故意的,谁信啊!
主人格的眼神飘了飘,原本漠然的死鱼眼仿佛多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心虚。
【你的赫包意识为了控制精神世界…把他镇压下去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吃了。】
【…】
得到这句话,金木研脑袋一懵,完全忘记了自己与主人格之间的实力差距,一拳头直接打中主人格的眼眶,气愤的把人掀翻在地。
主人格后知后觉地感觉眼部一疼。
紧接着,黑发青年僵死的表情松动,难得加快了一点语速:【他让我吃的。】
金木研的面孔抽搐。
好端端的吃掉月山习的赫包意识做什么!
主人格手脚上的锁链无风自动,漂浮起来挡住金木研的袭击,他禁止了对方的暴力行为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的话变得流畅了一些。
【是月山习看见我后很激动地扑了过来,你也是刚醒来的,应该感觉到很虚弱吧…我因为太虚弱了,发现他的存在后就饿了。】
【你要不要这么饥不择食啊!】
【嗯。】
主人格不客气地承认了。
金木研被他的“嗯”气得不轻,还未恢复好的大脑阵阵晕眩。
不难想象,眼前的主人格没有穿衣服,身体暴/露在精神世界里,手脚处又都是锁链,一副受困的样子。月山习要是瞧见了主人格,肯定会产生一些谁都懂的兴奋。
那个笨蛋!
他有哪个人格是好欺负的吗!
好吧,好像还真的有,但是这不包括主人格啊!
主人格盘腿坐着,神色恹恹,【你要知道的事情,外面那个赫包意识知道的比我多。】
金木研犹豫片刻,咬咬牙,再次去了彼岸花的世界,他想试试能不能在英看不见的地方,联系上自己的赫包意识。
冥河之中只剩下主人格一个人的孤单身影。
主人格的手指擦过嘴角,喃道:【味道还不错…】
传说中的神户牛肉味。
终于尝到了。
那个他前几天故意放过来的男人,未必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他也是“金木研”,所以本身就注定了要为“金木研”而死的赫包意识才会笑容疯狂,满眼爱意地抱着身体残缺的他,让他吃掉自己,只为了他能够恢复更多的力量。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白发金木研,吃掉一个喰种对他来说毫无压力。
这算是他为对方提前解决掉一个隐患。
主人格动了动身体,躺在冥河的河底,【反正也让你看光了,死得不冤吧。】
月山习的赫包意识临死前还想进一步接触,但他一口咬碎了对方的喉咙,让那硬起来的部位直接萎掉了。
啧,他这辈子还没被一个男人占过便宜呢。
放下对食物的思考,主人格把手掌放到脸上,遮盖住大半俊秀的面容。
另一半的面容,扭曲阴郁。
【那几个死了的…再分裂出来吧,精神世界太安静了。】
安静,不好。
他喜欢有活力一点的环境。
从深渊裂缝底部的冥河世界,金木研重新回到彼岸花的世界,然而他发现天空变得昏黄,大范围的彼岸花开始枯萎,那仿佛被鲜血染成的颜色褪去,处处昭显出不祥。
这个世界要消失了?!
他瞬间就惊了,快速向花海中央的地带奔跑而去。
在花海的中央,永近英良一如既往地拔着地上的彼岸花玩,想了想,为自己的行为发笑,【这次不用拔了,彼岸花也可以消失了。】
在永近英良身前,白发少年已经提前一步消失,对方把所有残余的力量都注入了永近英良的身体里,让永近英良能够多存在一会儿,不用和他一样早早消亡。
永近英良不禁支着脑袋,郁闷地自言自语:【为什么非要我多活一会儿,明明一起消失不是更好吗?】
唉,都是金木怕他死的心结在作祟。
他扭过头,看见了赶来的金木研,愉快地挥了挥手。
【金木,来这里呀!】
【…英。】
金木研无措了一刹那,脚步停下,走到这个最让他不敢面对的人面前。
他能够分辨出两个世界的永近英良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