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微微皱眉,道:“那是真的大虫。”
百里非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磕巴道:“怎……怎么会下山?山上……山上多好啊,那么多肉可以吃。”
女冠暗中瞥了百里非羽一眼,那眼神真跟看白痴没两样。她动作自然地垂下眼睑,道:“山下,也有很多肉可以吃。”
百里非羽的脸色一变,表情有些恐慌。
女冠怒声喝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定是那碧眼蟾蜍在作祟!真是……罔顾人命啊!”她露出悲天悯人的表情,仿佛恨不得立刻伸张正义,除掉那碧眼蟾蜍。
百里非羽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道:“女道长果然不是凡人。”
女冠嘴角微扬,客套道:“谬赞,谬赞。”
百里非羽指了指在楼下溜达着的老虎,道:“女道长孔武有力,不如先把那大虫打死,好除暴安良。”
女冠绷着面皮,道:“打大虫这种时,贫道不擅长。”
百里非羽缺道:“你连妖怪都能斗过,怎么就打不过大虫了?!女道长,这个时候绝对不是谦虚的时候!”
百里非羽眸光烁烁,格外认真。突然,他一指楼下的老虎,惊恐地吼道:“老虎咬人了!”
女冠探头向下看去。
百里非羽直接退她后背,喊道:“快救人!”
女冠闪身躲开,百里非羽直接向下栽去。
百里非羽还有用,女冠不可能让他送命,于是立刻拉住他下坠的身体,用力向回一拉。结果,却害得自己掉下去。
危难关头,百里非羽的动作道是格外灵巧。只见他借着女冠的力道,直接跃回到屋子。而女冠,则是掉了下去,直接骑在了老虎身上。
老虎慢慢转回头,看向女冠,突然咆哮而起。
女冠吓得面无人色,跳下虎背,撒腿狂奔。动作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百里非羽趴在窗口赞道:“好俊俏的功夫!”
小女冠抬起头,冲着百里非羽的背影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百里非羽不知,仍旧看着热闹。
半晌,女冠去而复返。发丝凌乱,衣裳破烂,面如金纸,却仍旧是一脸正气长存!
四目相对,女冠和百里非羽都没有先开口。
女冠怀疑百里非羽在装傻,百里非羽感慨女冠轻功了得。
夜色中,惨叫声络绎不绝的响起,听起来就令人心慌。
楼下,又有一只豹子叼着一条人腿,快速地跑过。
女冠突然攥拳,皱眉,义正言辞道:“绝不能让这些妖魔鬼怪继续为祸人间!那碧眼蟾蜍格外凶狠,它附身到胡颜的身上,会一点点儿吸干她的精血,最后……夺舍。贫道不能再视而不见!”
百里非羽突然瞪大眼睛,问女冠:“何为夺舍?”
女冠沉声道:“夺舍,便是夺了胡颜的身子,然而,从此后,她却并非是胡颜,而是碧眼蟾蜍!”
百里非羽倒吸了一口凉气,忙问道:“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不伤到胡颜的前提下,驱走碧眼蟾蜍?将它赶出胡颜的身体!”
女冠面露为难之色,思忖道:“若是一般邪祟,贫道自有办法。但对于碧眼蟾蜍,贫道……并无胜算。”眼见着百里非羽耷拉下肩膀,女冠这才接着道,“不过……”
百里非羽的眼睛一亮,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女冠一抖拂尘,露出世外高人的模样,淡淡笑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转身,故作高深地向外走去,希望引着百里非羽跑来追问,这样才显得她道法玄妙,不能轻易对世人言明。
不想,身后传来一阵爆笑声。
女冠微愣,回身去看百里非羽。
百里非羽笑得直打挺,指着女冠的后背道:“屁股……屁股露了!”
女冠一摸后臀,果然,衣裳被虎爪划开,虽只伤了她的皮,但那该死的道袍却碎了,竟露出了她的半个屁股!
尊严何在?!
女冠恼羞成怒,忙转身捂住屁股,气得险些爆血而亡!若不是因为百里非羽之故,她能掉老虎身上,然后拼了老命狂奔逃命吗?
百里非羽还笑!还笑!他笑得前仰后合,断断续续道:“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女道长的屁股却被老虎摸了。哎呀呀……笑死爷了……笑死爷了……”
女冠的脸黑了。她将手放在了剑把上,攥得死死的。
小女冠却来到百里非羽的身后,眼含威慑之意,扫了女冠一眼。
女冠目光一凛,缓缓深吸一口气,强挤出笑,道:“百里公子太过顽皮,我们还是来说说碧眼蟾蜍之事吧。”
百里非羽诧异道:“你就光着屁股和爷说话?”
女冠的脸瞬间爆红,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强行稳了稳情绪,咬着后牙道:“万般都是表象。我们道家人,只求大道,不在意虚华。”
百里非羽感慨道:“若世间妙龄女子都像女道长这般看得开,那街上都将是曼妙的风景。”
女冠忍了忍又忍,突然吼道:“你到底要不要救胡姑娘?!”
百里非羽的眸子闪了闪,道:“想救……”
女冠面露满意的喜色。
百里非羽又道:“怕死……”
女冠突然面露狰狞!再被百里非羽胡搅蛮缠下去,她非杀了他不可!一定会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第四百八十九章:潇洒驭虎行

唐家外面,闹腾得厉害。
唐家里面,悄然无声。
那些邪祟也好,凶兽也罢,对唐家皆是退避三舍,以至于唐家人都不知道六合县里闹腾出了这么多事儿。
胡颜留宿唐家,便是要保唐悠安稳。
夜深时,胡颜再次抓出那只荧绿色的光球,为自己疗伤。
但凡蛇、蟒、狐、黄等物,历时百年,皆会结出内丹。而这个内丹,其实是由气凝结而成,包括了天地灵气和自身修炼之气。那上了百岁的狐狸都有炼丹之说,更何况人乎?
胡颜抓在手上把玩的荧绿色小球,便是她经过百年修行而形成的内丹,她叫它……碧嘚瑟。
至于为何娶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名字,则是因为她在修炼初期之时,这荧绿色的小球虽然只有米粒大小,却总不受她控制,动不动就在她的胸腔里乱撞,嘚瑟得格外欢实。胡颜的原意是让它别嘚瑟,但很显然,碧比别字显得文雅了那么几分,又与荧绿色搭调,于是胡颜便为其命名为碧嘚瑟。
碧嘚瑟就像胡颜的老朋友,这么多年来,除了影子,便是它陪伴她时间最长。
胡颜调整呼吸,开始为自己治疗伤口。她知道,若自己不够强悍,只能成为别人的笑谈。于是让别人踩着你的脸猖狂,莫不如先弯下腰,将自己修整完善。胡颜觉得,有很多人感情用事,明明自己不行,却非要挡在别人的面前充当保护者,那样子看起来英勇无畏,实则愚蠢之极。
若非说冷静便是冷血,她也认!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胡颜张开双眼,望向窗外。
月色朦胧,隐隐泛着红光,竟是一个凶相。
胡颜站起身,下了地,脚下虽然微痛,但已经可以行走。她扯下一块床单,划破手指,用左手食指在上面画了一个淡粉色的符,然后攥着传单,来到一间房门前,喊了声:“苍山,出来。”
两个呼吸间,苍山拉开房门,走到胡颜面前。
胡颜道:“我有事出去,你看好家门。若有邪祟出现,用这个打它脑袋即可。”将床单往苍山手里一塞,转身便走。
苍山沉声道:“你怎觉得我能看好家门?”
胡颜头也不回地道:“养条狗还知道看门呢,你不会连条狗都不如吧?”
胡颜说话,最大的特点便是——得罪人!
也甭管是多好心,一开口,铁钉能叼掉别人一口肉。就算脾气再好的人,也会让她气得暴跳如雷。
苍山的眸子沉了沉,却忍下了,转而问:“你不与她道别?”
胡颜跃上墙头,回头看了苍山一眼,道:“道别是唯恐不见,留个念想。唐悠,我还是要见的。”勾唇一笑,“她若过得好,我便开心,天下人便跟着开心;她若不开心,我便会不开心,有些人便会失去心。苍山,你是个聪明人。但我希望,你不是个玩弄感情的聪明人。”
说完,运起轻功,潇洒走人了。
苍山展开手中那被撕出毛边的床单,看见那淡粉色的痕迹,目露狐疑之色,凑到鼻前闻了闻,脸色微变,望向胡颜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是血。”
道家用朱砂画符趋吉避凶,佛家诵经消灾祛晦,这画在床单上的粉色血痕……
祭司?!
她竟是祭司!
苍山大惊!
胡颜跃出唐家院子后,恰好看见一只斑斓大虎在路上溜达,心中虽然疑惑,但还是飞身扑向老虎,在它的咆哮声中,伸出流血的食指,在老虎的额间一抹,人随之坐在老虎背上,在虎头上快速写下一个古怪的驭字。
黑夜里,驭字微微亮起红光,随即消失不见。
那咆哮的老虎终于变得安分起来。
胡颜伸手弹了虎头一下,道:“去寻。”
老虎咆哮一声,突然蹿出。
胡颜不妨,差点儿被它甩出去,忙用左手薅住老虎的长毛,呵斥道:“悠着点儿!差点儿晃坏了我的老腰!”
老虎的动作稍缓,而后直奔许老道的院子,琥米的所在。
琥米中了胡颜的符咒,身上便留下了胡颜的标记,她想寻他,易如反掌。胡颜之所以没有马上对琥米动手,一是看出了司韶与琥米关系匪浅,所以才退了一步,让司韶给她一个而交代;二是因为自己身体受了重伤,需要调养一二。
之所以选择今晚动手,其中也有两个原因。一是司韶不见了,可能与琥米有关;二是,六合县不太平了,她需要留出手来对付真正的敌人,至于琥米,可以提前去死。
胡颜一拢白衣,披散着长发,侧骑在老虎背上,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场混合着她慵懒的气质,当真是艳绝无双。
胡颜若是白天出行,必然会引发无数惊叫声,造成骚乱;此时夜间出行,竟也造成不小的恐慌。是的,恐慌,不是惊艳。
那些趴在门缝里防备野兽和邪祟的百姓们,见胡颜坐在老虎被上独行,且美得令人窒息,当即将其归类到勾魂的女鬼一类,吓得那是瑟瑟发抖、牙齿急叩。
六合县里人心惶惶,曲南一怎么会坐视不理?大半夜的,他亲自带人围捕那些猛兽。这不,已经抓到两只……野狗了吗!眼下,正在和一只狼对峙。
衙役们手持网兜和棍棒,围着凶恶的狼,伺机而动。
曲南一指挥道:“都小心些,狼很少单独行动。”
曲南一说得十分对,因为另一只狼,正呲着锋利的牙,悄然出现在他的身后。
只不过,大家都围着第一只狼,没有注意到罢了。
第二只狼弓起身子,就要突袭曲南一。
就在这时,老虎驮着胡颜由远及近。老虎伸出爪子,一巴掌将狼掀翻在地,然后继续呼啸前行。
曲南一听到声音,立刻扭曲去看,只看见胡虎远去的背影,以及地上那只脊椎断裂的狼。
曲南一嘘了一口气,暗道好险。
衙役们制服了第一只狼后,李大壮抹着汗跑到曲南一身边,一脸不敢自信地问:“大人,刚才那……那骑虎的女子,是……是胡姑娘吧?”

第四百九十章:弃之!

胡颜策马……哦,不,是骑虎狂奔的路上,竟又遇见了冯峡子。
冯峡子自诩名门正派,六合县里出了这样的事儿,他必然要站出来伸张正义,于是正带着六名弟子在追杀猛兽。
当他手持血淋淋的长剑看见坐在虎身上的胡颜时,一双眼睛瞬间泛出惊艳的光,混合着贪欲和邪念,竟是十分的淫秽不堪!
待胡颜走进,冯峡子立刻扬声喊道:“胡姑娘。”
胡颜看都没看冯峡子,继续骑虎前行。
冯峡子只要一边追着胡颜,一边喊道:“在下有话要对胡姑娘讲。不知胡姑娘可还记得李安仁?”
胡颜不理他。
冯峡子惯会看人脸色,观察细节,于是又道:“此事与百里公子有关。”
胡颜用眼尾瞥了冯峡子一眼,伸手拍了拍虎头,斑斓大虎竟十分乖巧地停下了奔跑。
冯峡子暗自心惊,觉得若能将胡颜占为己有,那才叫美人在怀、江山在握。想想就无比兴奋!
胡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说吧。”
冯峡子惧怕那只老虎,不敢靠前,却又不想表现得胆小如鼠,于是壮着胆子上前两步,在距离胡颜六尺远的地方站定,道:“不知胡小姐是否记得李安仁?他就是在市集中得罪了百里公子,而后被姑娘整治之人。他死了!”
胡颜冷漠地问:“与我何干?”
冯峡子望着胡颜的眼睛,柔声道:“此事对你,恐有不利。”
胡颜挑眉:“哦?”
冯峡子又向前走了一步,道:“就在刚才,李安仁被你骑着这只老虎咬死了。我等,也在追杀这只老虎。姑娘现在骑在这只老虎身上,显然不合适。”
胡颜在看见曲南一等人追杀猛兽时便想到,她座下这只老虎,恐有不妥。然,所谓的骑虎难下,也是她现在的真实写照。倒不是说她敢骑虎身上不敢下来,而是说,就算她从虎身上下来,又有几人相信这只老虎不过是她随手征用的?
有心算无心,最是可恼啊。
六合县这么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为何这只老虎却出现在了唐家门外?显然,这是给她准备的。
胡颜发现,这陷阱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下挖,无下限呐。
冯峡子见胡颜不语,以为她也忧心此事,于是又靠近一步,小声道:“看见姑娘骑虎之人,想必不多。冯某虽不知姑娘要去哪儿,但若姑娘不嫌弃,冯某倒是可以提供一匹快马,给姑娘当坐骑。还请姑娘速速做决定,李家已经带人搜街了,就在前面不远处。”
胡颜道:“既然冯庄主如此盛情,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这只虎,便送你当坐骑吧。”
胡颜的前一句话,令冯峡子的心里美滋滋的,大感胜利在望,后一句,却吓得冯峡子心肝乱颤啊。他这人素来会装,想要后退离虎远点儿,却又不想让胡颜小瞧了他,只能两股战战硬挺了。
就在这时,李安仁的二弟带着家丁,气势汹汹地追来了。
胡颜不想多废话,于是一拍虎头,那看似乖巧的老虎当即咆哮一声,冲着李家众人冲了过去。
胡颜突然大声喊道:“快闪开啊!老虎吃人啦!”
李家众人见老虎来势凶猛,早已吓得手脚发软,若非李安仁的二弟想要借机树立威信,也不会带人出来追虎。他原本寻思,那虎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不想,竟然杀了个回马枪,吓死人喽。
李家众人乱作一团,有不少人被吓得坐在地上,直接尿了。
待众人回过神时,胡颜早已不见了芳踪。
李安仁的二弟名叫李安义,他望着胡颜消失的方向,哆哆嗦嗦地感慨道:“这只大虫,凭地好色!”
冯峡子望着胡颜消失的方向,目露赞赏之色。如此一个有美貌、有身手、且足智多谋的女子,才配得起堂堂冯剑山庄的庄主、整个武林的杰出人物、人们马首是瞻的领军人——冯峡子!
胡颜一路呼啸而过,终于直达许老道曾经的住处、琥米现在的藏身处。
老虎一掌拍开木门,驮着胡颜一步步走进那杂草横生之处。
琥米披着斗篷,带着斗篷毛,就像一只恶鬼般站在凉亭里,冲着胡颜咯咯怪笑着。仿佛,他正在期待胡颜的到来。
事实亦如此。
琥米沙哑道:“你怎么才来?”琥米一说话,脸上的白色蛆虫就往下掉,看起来恶心至极。
听闻琥米的问话,胡颜暗道不好。莫非,司韶真出事了?且,与琥米有关?!
事实亦如此。
胡颜心中微乱,面上却是不显,驱虎一步步走向琥米,淡淡道:“怎么?觉得自己的容貌不够添彩,希望我早点儿过来,帮你一把?实话,以你现在的样子,除非将整坨屎扣脸上,否则很难找出比你恶心的东西。你自己不动手,我也无能力啊。”双手一摊,那样子真是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要多气人就有多气人。
琥米的皮肤因为气恼而抽动,脸上那未破的脓包突然崩裂,嗤出一小摊脓水,落在他的肩膀上,吱吱冒烟。
琥米恼火地一甩脸,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竟犹如地狱恶鬼,令人不寒而栗。他说:“我恶心吗?我可以告诉你,你的司韶,也将变成我这种样子。届时,我倒要看看,你是将屎拍他脸上,还是忍着恶心去亲他。你要知道,我那个傻弟弟啊,对你可是痴心一片呐。”探头,看向胡颜,“你不会辜负了他吧?”
胡颜终于明白司韶庇护琥米的原因,但这个答案却令她十分不悦。若司韶早点告诉她,琥米要来复仇,她便会早做准备,不至于让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司韶,还是不信她啊!
胡颜想到司韶宁愿自伤其身也要保护琥米,心中瞬间升腾起一股怒火,恨不得立刻杀了琥米。
胡颜脸色一冷,沉声道:“你说他也变得和你一样,是想让我救他,然后让他将救治的方法告诉你吧。”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琥米道:“对,也不对。”
胡颜勾唇一笑,冷酷道:“他割伤自己掩护你,可以;他染了病症想得到我的救治办法,也可以。”
琥米眼睛瞬间一亮。
胡颜却接着道:“若问我可不可以救他,答案却是……不可以。”
琥米感觉自己被耍了,恼火道:“你就这么狠心?!你知不知道,他为你都做了什么?”
胡颜嗤笑道:“他与害我之人亲近,便不是我的人。他为我做了什么,对我而言,一点儿都不重要。没有他,还有很多人愿意匍匐在我的脚下。一次不忠,白次不用,从他将心倾向与你的那天开始,就应该知道,我必弃他!”胡颜之所以说这些无情的话,是因她猜出,司韶就在这个院子里。
在胡颜的心里,一直拿司韶当自己人,不想,竟蹦出来一个要夺她贞操、害她性命、恨她不死的琥米。琥米是司韶的哥哥。司韶说给她一个交代,结果至今未归。她可以想象出,他在面对这样狼狈不堪的琥米时,定然下不去手。她可以理解,但却不能接受!
在胡颜心中,真的认为,她与司韶的关系,早已超越了亲情,升华成为一种浓于血的牵绊。
不想,蹦出一个米虎,就让她退居到了第二。这种感觉,太操蛋了!
比起杀不杀琥米,这种被司韶排到第二的感觉,更令她不爽到极点。哪怕现在,司韶跳出来,要杀琥米,她都可以拦下来,放琥米一条生路。还是那话,想要她命的人很多,她也不在乎放过那么一两个畜生!可惜,司韶沉默不语。
胡颜被嫉妒灼烧了理智,却来不及停下来想一想,她为何会嫉妒至此,以至于恶语相向?
正如胡颜所猜测的那样,司韶确实就在这个院子里。
如今,他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既没脸见胡颜,又渴望见到胡颜。在这种双重煎熬下,他觉得自己快疯掉了
尤其是在听到胡颜说得那些话时,他是真的觉得,胡颜说出口得不是话,而是一柄柄尖刀,一柄接着一柄地刺入他的心脏,将他那颗心切割得血淋淋的。无数恶鬼尖声笑着、用力哭着,在地狱烈火中向他爬行,想要……喝他的血,分割他的灵魂。
他站在阴暗的角落里,那是一个连月亮都照射不到的地方。就像,地狱的边缘。周围的黑暗,如果一只长满利齿的怪兽,咬着他的脚,一点点将他吞噬进肚子里。他的世界全黑了,他跨进了地狱的门口。
这一刻,他竟失聪了。
哦,不只是失聪,而是失去了感知外界所有一切的能力。
外面的风声、鸟声、人声,他都听不见,看不到。他掉进了地狱黑洞里,满耳都是胡颜的话——我必弃他!
十年了。他曾为了杀她,暗中观察她,却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渴望她、想要拥抱她、占有她!那些纠缠了他多年的梦魇,不再是族人被屠杀的血腥,而是她转身后不再回头的背影。他怕,她弃他,可她,终究还是不要他了……
族人不要他,胡颜不要他……
他是谁?
不知道。
他也不要自己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为司韶,放狗命

司韶困顿在地狱里出不来,以此他不知道,胡颜并没有在说完狠话后就离开,而是等着琥米给自己一个解释。
果不其然。
琥米目露凶光,恶狠狠地道:“你有何资格弃他?你以为自己是谁?!你且看看,他为你都做了什么!”一甩披风,露出残缺的身体。
琥米指着自己的右肩,吼道:“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这是他干得好事儿!”
胡颜的眸光闪了闪,心里终于舒服了几分,于是她说:“干得好。”
若司韶此时清醒,一定会被胡颜气吐血的。
你一会儿一个样,这不是诚心逼人疯吗?!
胡颜这个人,大气到可以饶了自己的仇敌,小气到锱铢必较、睚眦必报。谁也摸不准她什么时候大气什么时候小气,简直怪得可以。前一刻,她还想着饶过琥米;这一刻,她却突然发难,信手一劈,一道由真气化作的利刃,只在黑夜里闪现出一道半尺长的虚光,便突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