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合县的关口外,曲南一调转马头,看向六合县里的热闹。展壕与搜侯扮演着随同,尾随在曲南一的身后。
夕阳西下,六合县的一影一物皆映在曲南一的眼中,如此清晰,却又如此遥远,成了无法触及的距离。
寒风吹起他的发丝,就像那抛之不去的万千烦恼,随风飘荡、萦绕,扯不下,抛不了。
曲南一暗道:阿颜,这一次,是我先丢了你。你且看看,谁先舍了六合县,谁先舍弃了你!
调转马头,策马狂奔,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展壕与搜侯赶着一辆马车,装作路人,紧随其侧。
展壕对搜侯道:“这六合县,眼瞧着要乱上一段时间了。”
搜侯道:“确实。但愿下一位县令,是位狠角色,能明察秋毫,压得住动乱。”
曲南一放慢马速,问:“什么情况?”
展壕道:“回公子,属下这几日混迹市井,听闻有个什么红莲教,正在到处勾搭人。”
曲南一眯了眯眼睛:“红莲教?”
搜侯道:“是的,他们口口声声说,红莲尊主大能,要在地狱打开之前,带领众人修魔成佛,远离凡尘,仙骨常在。”
展壕道:“哦,对了,他们还有一句诗。”
曲南一淡淡道:“说来听听。”
展壕轻咳一声,道:“红莲烈火焚九朵,血涂往生地狱开。修魔成神枯骨埋,灵渡仙山青常在。”
曲南一蹙眉,沉思。
苏玥影、苏家、百骨枯门、九十九朵红莲、红莲教、红莲尊主、花如颜、还有那个所谓的“神”。
每一个名字,都仿佛一只冷箭,射向胡颜。
曲南一突然打了个冷颤,仿佛那个被万箭穿心的人是他,而非胡颜。
是啊,他是一个男人,他应该挡在自己心爱的女人身前,哪怕……是死。她弃他,他还是他。
曲南一突然勒停了马,对展壕和搜侯道:“是否还有‘裂土’?”
第四百七十四章:司韶见琥米
屋外月挂中天,正是子时。
司韶的房间里漆黑一片。
司韶缓缓睁开双眼,透光窗口,望向月亮,见时辰正好,便从袖兜里掏出一截小巧的竹节,扭开,将一只金红色的小虫子倒在自己的伤口上。
那金红色的蛊虫煽动着小翅膀,兴奋地钻进了司韶的肚子里,缓缓地爬动着。
司韶眉头微皱,闭上眼睛,紧抿着唇,看样子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那只金红色的小虫子又爬出了司韶的体外,司韶用食指在竹节上敲了敲,它便乖巧地爬了进去。
这只金色的小虫子,看起来毫无威胁,还能帮司韶修补受损的内脏,实在却危险至极。这种金色的小虫子名叫金馋蛊。生性凶猛,喜欢吃肉,睡竹子,颇有点儿名士的调调儿。平时,它在吃肉的时候,口中会分泌出一种毒素,麻痹人的感官,让人不知道痛。它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钻入人体,将人一点点儿掏空。人在不知不觉中瘦下来,尚未来得及窃喜几天,便会轰然倒地不起。金馋蛊唯有在子时,想要进行交配之时,才会在主人的引道下,一边啃咬受伤的内脏,一边口吐粘液,将受损的内脏黏合好。实则,它的这种粘液,是用来诱惑雌性,意图求偶的。
司韶用这个金馋蛊,也着实有些铤而走险。一些厉害的蛊,会反噬主人。他现在散尽驭鬼之术,力量薄弱了很多。所幸,今晚没出差头。
司韶收起金馋蛊后,在自己的外伤口处倒了些金疮药,然后用布条重新包扎好伤口,站起身,一件件穿上里衣和外袍,在腰间缠上了银鞭,放出一只软塌塌的小虫子在手背上。那小虫子长得就像青虫,但通体却是白玉的颜色,额上还长了两只长长的触角,赫然就是引路蛊。
司韶走出房间,就像一只影子,悄然无声地走向大门口。
突然,叮当蹿了出来,挡在司韶面前,道:“主子,你要去哪儿?叮当给你带路呀。”
司韶道:“回屋睡觉。”
叮当喜笑颜开:“好啊好啊,主子这边走,大晚上的就不要出去了,多危险呐。”
司韶道:“你回屋睡觉。”
叮当立刻噘起嘴巴,可怜巴巴地唤道:“主子……”
司韶不搭理它,径直向前走去。
叮当一眼看见司韶手臂上的虫子,当即咋呼道:“虫子!”伸手,就要去捏虫子。
司韶微微用力,打了一下叮当的手。
叮当痛呼一声,捂着手,退到了一边,嘟囔道:“主子,有虫子。”
司韶径直走向大门,拉开门栓,走了出去。
叮当大声道:“哎……主子大半夜的出去,多不安全呐!”她这话,是说给胡颜听的。她希望胡颜能拦下司韶。
胡颜没有动静,就像睡着了一样。
叮当只得走向窗口,再次大声道:“主子出去了,小姐不管管吗?”
胡颜收起玉丹,打个哈欠,道:“小姐睡了,勿扰。”
叮当气极,一跺脚,道:“明明没睡,怎说睡了?”
胡颜道:“小姐不吃不喝再不睡,那可要成仙喽。”
叮当一哽,再无言语。
胡颜觉得欺负叮当没有成就感,又想起燕归,莞尔一笑,闭目而眠。
司韶独自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四周黑漆漆的,任谁都会感觉到恐慌害怕。偏他的世界早已变得黑暗,如此融入黑暗后,反而令他觉得随意、自然。
司韶通过引路蛊的指引,一步步走向许老道曾经居住过的院子。
这里,自从许老道被抓后,便被曲南一下令封了起来。大家都传这里有冤死的女鬼,一到半夜就会呜呜哭泣,那声音简直凄厉恐怖到了极点。这样一来二去,也就没有人愿意从这院子门前走。虽说时隔不久,但无人住的屋子却瞬间荒草丛生,白天看起来就很恐怖,更别提夜里路过,简直就是骇人不已。
司韶来到大门前,摸了摸上面的封条。于是转到后门处,摸了摸形同虚设的锁头,轻轻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随着一声吱嘎声响起,惊醒了几只老鼠,在草丛间快速穿越。打眼一看,还以为杂草里有人在偷偷爬行。
司韶站了一会,待那些烦乱的声音消停下来,他才举步走进了后院,摸索着走进一间凉亭,手腕轻抖,收起手背上的引路蛊,负手,静静而立。
不多时,一个头罩帽子、身披黑色斗篷的男子,悄然无声地出现在司韶的身后,声音沙哑道:“你来了。”
司韶回过身,那双没有焦距的灰色眼眸里折射出暴戾的冷箭,直接喝问道:“是你!”如果说,司韶在来的路数尚有疑惑,但在听见琥米的声音后,却……再也无法存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里。
琥米嘎嘎怪笑着,咬着牙,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低吼道:“怎么,你是来为她报仇的?为那杀父杀母杀同族的恶妇,来寻我报仇?!”
司韶的身子突然向后退了一步,一张脸变得惨白。他强行控制着身体的颤抖,沉声道:“我说过,此事与她无关。她……她也不知会这样。”
琥米突然暴发一连串的长笑:“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噗……”一口黑红色的吐出,溅到司韶的衣摆上,竟冒起了几缕白烟。
司韶虽然看不见,但知胡颜手段了得,当即上前一步,想去搀扶琥米,口中更是关切道:“你怎么样?”
琥米直皆向后退了一步,躲开司韶的搀扶,冷笑道:“被那恶妇打伤,你说会怎样?你是来看我死没死,还是要补上一刀,让我死得更快点儿?”
司韶攥紧拳头,怒声道:“若你不是……”深吸一口气,“我必让你尸骨无存!”
琥米嗤笑一声,道:“不是什么?我亲爱的弟弟……你且看看,你心中那个女子,是如何对待你的亲哥哥的。”说着,伸出冒着毒包的手,取下了斗篷帽,露出那张一直深藏不漏的脸。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原本青春健康的脸庞、脖子,皆布满了大小不一的脓包。那些脓包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鼓动着。细看,才知道,那里面竟是一只只肉白色的小虫,像蛆虫,却不是。随着小虫的扭动,一股股若有若无的白色烟雾向上飘起,一滩滩恶臭的黄绿色脓液向下流淌,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道好似灼伤的痕迹,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司韶看不见,但那突然增加的恶臭,却令他禁不住皱起了眉毛。
用虫子从琥米的脸上掉落到地上,僵着身子,看样子是被烫死的。琥米便从袖兜里钻出一只新虫子,将其塞进脓包里。
琥米扭曲地一笑,神经兮兮道:“我的好弟弟,你看不到,那我便说给你听。我现在全身由内而外就像火烧。身体不停地冒着灼伤的血泡。这些血泡化成了脓,继续灼烧着我。那个恶夫,就是想将我活活儿烧死啊!若非我用蛊吸食那些脓液,我现在早已变成一个浑身冒着脓水的怪物。呵……我的好弟弟,这便是你一直守候着的恶妇,她正在要你至亲哥哥的命。”
司韶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整个人就像拉满的弓,不是发出去致命的一箭,便会自己崩碎而亡。
他说:“你去给孔落篱下毒,被白子戚伤到手臂,你对我坦言此事,我知胡颜有仇必报的性格,为保你无恙,割伤自己。纵使她怀疑我,却不曾逼问我,也不再追究此事。你却利用米虎的身份,通过白子戚之手,为胡颜提供解药。只因你知道,服用解药后会噩梦连连,而我,不忍她受苦,必然会拿出参了蛊液的香片让她安睡。如此,便中了你的奸计,将胡颜推向绝路!你从我口中得知,胡颜要回长安,临走前必会去探‘白骨枯门’,你便等在那里,看她毒发。然后,将她带走,扔进地洞,意图……意图不轨!”
司韶的灰色眼眸好似要下一场灰色的雨,沉得令人心惊,压得人无法透气,却又有着不能诉说的悲凉与苦涩:“哥,你知我心悦她,为何……非要这样?!你从未当我是亲弟弟,是也不是?!”
琥米突然靠近司韶,冲着他吼道:“你若能下得去手,杀了她,我们又怎会这样?!你忘了父母是怎么死的吗?你忘了族人是怎么死的吗?难道你想重蹈覆辙变成一个真正的瞎子吗?!你看看你,你为了她都做了什么?!你将毒逼到眼睛里,为得不就能抱她吗?!你是个孬种,你不敢的事,我来做!我不但敢撕开她的裙子,强奸了她!还敢刺瞎她的双眼,割掉她的唇色,划花她的脸,拧断她的四肢,让她像狗一眼残喘!”
司韶突然扬起手。
琥米微愣,向后退去,恨声道:“怎么?要对我动手?”
司韶缓缓放下手,沙哑道:“哥,你不要逼我。为何我说了多少遍,你都不信?!胡颜并不知道那些祭司会屠杀我们的族人。”
第四百七十五章:司韶泪
琥米嗤笑道:“为何我说了多少遍,你被她蒙蔽了双眼,你都不信?!既然你下不去手,为爹娘报仇的事,便由我来做!”
司韶颓然道:“你中了她的咒,活不过三天的。”
不想,琥米却道:“若你不来,我怕是活不过两天,但既然你来了……哈哈哈哈……便是我命不该绝!”
司韶大惊,一双无焦距的眼睛里闪烁着慌乱的光。他突然拔高了声音喊道:“哥!你又要做什么?!”
琥米诡异地一笑,脓包里的虫子便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看起来着实令人恶心。他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裹着蛆虫,带着浓浓的尸臭味,恶意地笑着。很难想象,这就是那个站在柜台旁,憨厚朴实的米虎。
他向着司韶,一步步走去。
司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手放在了长鞭上。
琥米咯咯怪笑道:“怎么?我亲爱的弟弟,你要对我动手吗?你可能忘了,父亲为了救你,让我这个不受待见之人顶替了你的位置。你可知,那些祭司对我做了什么?他们为了逼出你的所在,用刀子剐我的肉……一刀刀,一刀又一刀……那时候,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死。”
司韶攥紧了鞭把手,紧得好像要捏碎它。
琥米嘲弄道:“怎么?真想对我动手?还是你觉得,你求那个贱人放过我,我就应该感激涕零忘记过去?你不知道吗,她惺惺作态,表面上放我出去,实际上却是要杀了我!”
司韶吼道:“不!她不会!我说过,她不是那种人!她不屑!”
琥米摇头道:“你真傻,弟弟啊……你真傻。女人是什么?她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就算被男人骑在身下,也未必会说实话。更何况……那样一个歹毒的女人。我若是你,干脆要了她的身子!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男人!”
司韶无力地垂下手臂,灰色的眼眸中氤氲上了水雾。他已经无法和琥米沟通了。那么多年啊,他在胡颜身边生活了那么多年,这些所谓的亲人,每次看见他,从不会问他过得好不好,只会让他杀了胡颜。他……如何杀得了胡颜?又怎么忍心去杀她?
琥米缓了一口气,道:“你的娘,是爹明媒正娶的娘子。我的娘与爹爹是青梅竹马,却只能当个外室!你娘抢了我娘的位置,我顶替了你的位置,却是去送死。司韶,我的好弟弟,这些,我都不怨你,你若不想帮我,那就让我在炙热的焚烧中死去吧。我已经臭不可闻,也许,死,才是解脱……”
司韶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眸子里映着琥米的恶心嘴脸。他说:“哥,我娘视你如几出,咱俩从小一起玩到大,你说这些,无外乎就是想让我愧疚,让我帮你拿到解药。”司韶是眸子轻颤,显然在极度挣扎,他最终道,“可是,我不能。”
琥米瞬间大怒,一把掐住司韶的脖子,怒吼道:“不能?!你为何不能?!”
司韶被掐得险些背过气去,却并不反抗。
琥米松开手,在司韶的脖子上留下了恶心的痕迹:“说!为何不能?!”
司韶道:“她没有给你下毒,更非蛊,哪里会有解药。”
琥米冷笑道:“我知道。她是大祭司,用得自然是那套祭祀符咒之类的东西。”
司韶点头,道:“对。你要害她,她付出一些东西,才换取了你如今这幅模样。你说,就算她有解药,她会给你吗?更何况,她没有。”
琥米啧啧道:“弟弟,不要小瞧我。我知道,虽然她没有解药,但她却是祝巫一派的传人。”靠近司韶,小声道,“只要她肯,她就能将我的病痛吸食到她的身上去。我很期待,她自食恶果的样子。”
司韶攥紧拳头,冷声道:“她不会救你。”
琥米点头道:“对,她不会救我。嘎嘎……不过,她却会救你。”
司韶的瞳孔在急剧地收缩着,突然抽出鞭子,在空中一甩,喝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琥米怪笑道:“弟弟息怒。我只是将这该死的焚烧之症,送给弟弟尝尝。有道是福祸同享,才是兄弟。再者,你小时候总说,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哥哥如今把本命蛊一分二位,送给弟弟一只本命子蛊。哥哥若死,弟弟你也就可以陪哥哥一道去了。”
司韶用手抚自己的脖子,那上面有琥米流下的腐烂脓液,以及……一个为不可察的小洞。摸起来,就像虫子在叮咬后流下的痕迹。
司韶是万万没想到琥米会突然对他下手。
他来此,本是要给胡颜一个交代,如今却要为她带去如此大的伤害。他的内心充满了无力与愤怒,以及……悔恨。是他,太顾念往日的情分,没有对琥米设防,才导致了今天的结局。
司韶的表情十分冷静。他掏出帕子,擦了擦手,然后又擦了擦脖子,然后冲着琥米淡淡道:“如此,那就一起死吧。”
琥米大惊:“什么?!你什么意思?”
司韶道:“胡颜,我可以杀了她,却不能因你的要挟而折辱了她。今天来,便是要给她一个交代。”
司韶的声音很轻,有些像自言自语,但每个字却都吐得格外清楚,就仿佛对着琥米的耳朵说着誓言。
琥米暗自警觉起来,悄然向后退出一步,道:“你想干什么?难道还要对我这个濒死之人动手?我……”
司韶不待琥米将话说完,扭着长鞭手把,扯出三棱长刺,直接刺入琥米的右肩,向下一划,直接卸下了他的一条手臂。
血,喷溅而出。
飞溅到木头柱上,竟又吱吱冒烟,显然,这血的温度有多高。
琥米捂着断肩嗷嗷直叫,不停后退,想要远离司韶这个魔鬼。
司韶扔掉琥米的手臂,淡淡道:“既然哥哥执意让司韶陪你共入黄泉,那便趁着这两日尚能动弹,买好棺椁,选块墓地吧。此事,就拜托哥哥了。”言罢,转身离去。
琥米撕心裂肺地怒吼道:“司韶!”
司韶走出后院,轻轻闭上眼睛,睫间有晶莹在闪烁。
第四百七十六章:胡颜成被告
花青染不见了。
司韶也不见了。
曲南一走了。
白子戚无声无息。
叮当急得乱蹦跶,几次三番要出去寻司韶,却因胡颜的原因,而不得行。
叮当站在窗口,对胡颜道:“小姐,主子彻夜未归,奴想出去寻他。”
胡颜问:“你去哪儿寻?”
叮当抿了抿唇,不语。
胡颜道:“你去做饭。”
叮当一扭头,道:“主子说了,不给你饭吃!”说完,噔噔噔地跑了。
胡颜用手挠了下被子,闭目不语。
叮当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终是按耐不住,隔着老远冲胡颜喊话道:“奴要去寻主子!”语毕,噔噔噔地跑出大门外。
司家的宅子不算大,却实打实地剩下胡颜一人。何为孤家寡人,胡颜算是深刻地感受到了。
花青染和司韶消失不见,胡颜不是不忧心。只不过,与其像无头苍蝇似的乱撞乱找,还不如等待事发,谋而后动。她相信,若有人要杀花青染和司韶,便不会留他们到明天。此刻,那二人早已成为了尸体。她不想收尸,所以不急着去寻;若他们二人无恙,只是被耽搁了,那迟早会回来。她无需去寻;若二人被俘,她现在去救,无异于以卵击石。其等她调整好身体,再谈大杀四方吧。
有时候,胡颜冷静得近乎冷血。她看得清事情的本质,也能按照最有力的方式去执行自己的计划。只不过,她这番看似不在乎的模样,若让花青染与司韶知道了,免不得再次心伤。
胡颜想:自己真是个混蛋啊!
她的伤已经开始结痂,只要修养得当,明天便可下地行走。
腹中饥肠辘辘,胡颜揉着肚子,趴在床上,就像一只饿着肚子的老猫,望着天空,希望能从天上掉下来一只肥鸟给自己打打牙祭。
垂眸,看向地上的那条草蛇。寻思着要不要把它烤着吃了。结果,却看见草蛇身上爬满了蚂蚁。得,她堂堂大祭司,总不好和一群蝼蚁抢食物吧?
呜呼哀哉,何其悲壮也!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胡颜回过神,却没有动。
敲门之人喊道:“有人吗?有人在家吗?”
胡颜仍旧置之不理。
敲门之人只好推开大门,走进院内,大声喊着:“胡姑娘?胡姑娘!”
胡颜道:“独自进来吧。”
李大壮闻声而至,独自一个人推开了胡颜的房门,走进了内室,一眼便看见胡颜慵懒地趴在床上。
李大状的脸瞬间爆红,忙转开头,一脸不自然地对胡颜道:“胡姑娘,那个……有人状告你防火行凶,你……你方便和我们走一趟不?”
胡颜披头散发地坐起身,问:“谁?”
李大壮回头看向胡颜,一脸懵逼的样子。
胡颜问:“谁审案?”
李大壮有些发晕了。这……这是什么意思?一般人不都是会先问“谁告我”“因何事”吗?怎么到了胡颜这儿,一开就是“谁审案”?这是什么道理?
李大壮心里泛着合计,却还是如何回道:“自然是曲大人呐。”
胡颜愣了愣,垂下眼眸,盯着地上的鞋子,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看样子心情不错,又问道:“他回县衙了?”
李大壮回道:“是啊,大人于昨晚子夜回的县衙,正好赶上我当值。”
胡颜唇角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
李大壮诧异道:“胡姑娘,你笑什么啊?”
胡颜反问:“有笑吗?”伸手,摸了摸嘴角。
李大壮小心翼翼地问:“用……用不用看看大夫?”
胡颜点了点头,道:“是得看看大夫,病得不轻啊。”轻言放弃的,绝不是感情,而是顾忌脸面的可怜自尊。
李大壮又蒙了。
胡颜问:“谁告我?”
李大壮垂下头,上翻着眼睛偷偷地瞄了胡颜一眼,又吞咽了一口口水,这才小声道:“是……是白坊主,白……白子戚。”
胡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占了便宜的白眼狼,还是出手了。一想到这所谓的便宜,胡颜又有些不确定了,倒是是白子戚占了她的便宜,还是她占了他的便宜。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