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承川深知她的心,忙道:“我们悄悄儿回去,事先再打发人去报个信,自然也就不会人仰马翻了,至于孩子,月份都这么大了,我再一直陪着你,能有什么万一?就这么定了,今晚回去,我待会儿就让冬至安排去!”
顾蕴心里是着实想回去,见宇文承川坚持,也就收了泪,由他安排去了。
到了晚间,宇文承川果真带着顾蕴,轻车简从的出了宫,直奔平府而去。
不想恰恰就赶上平老太太弥留,平二太太与平大奶奶双双在松鹤居外迎了顾蕴下车,还未及行礼,眼泪已是忍不住落了下来,片刻还是平二太太哽声说了一句:“娘一直念叨着娘娘呢,没想到竟真将娘娘给念来了,总算她老人家可以走得了无遗憾了…”
顾蕴哪里还顾得上理会平二太太平大奶奶等,由宇文承川扶着便直奔平老太太的内室而去。
平老太太这几年身体本就一日不如一日,好时尚且看着气色不大好呢,何况如今病了这么久,更是瘦弱憔悴不堪,躺在床上,眼睛似闭非闭,没有光亮与焦距,只余浑浊。
顾蕴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握住平老太太干枯苍老的手,只叫了一声:“外祖母…”便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原本守在平老太太床前的平二老爷见状,忙嘶声吩咐平讼兄弟几个去抬了圈椅来请顾蕴和宇文承川坐。
平大太太则红着眼睛安慰顾蕴:“娘娘且不必太伤心,娘方才清醒时,还说让我们都别伤心,她这是寿终正寝,百个人里也找不出一个有她这样的福气来,便遗憾没能最终见娘娘一面,如今也把娘娘给盼来了。”
说完凑到平老太太耳边,小声唤起老人家来:“娘,娘,您醒醒,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回来看您了…”
良久,平老太太才艰难的睁开了眼睛,瞧得守在自己床前的果然是顾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几不可闻的叫了一声:“蕴姐儿,外祖母终于等到你了,真好…如此外祖母也能走得安心了…”
顾蕴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索性也不擦了,任它尽情流淌,只哽声道:“外祖母说的什么话,我还等着您长命百岁,看我生儿育女,母仪天下,儿孙满堂呢,如今您连您的曾外孙都没见到,怎么能泄气,您一定要坚强起来,养好身体,早年那么多大风大浪您都熬过来了,这次您也一定可以的。”
平老太太虚弱的笑了一下,声若蚊蚋道:“傻孩子,人迟早都有这么一天的,你哭什么…能看见你与殿下和和美美,能看见你终身有靠,没有重蹈你娘的覆辙,外祖母已经很满足了,外祖母陪了你们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去那边陪陪你外祖父和你娘了,他们父女一定等我等很久了,我再不去,他们都要忘记我长什么样儿了,何况我也累了…”
此言一出,不止顾蕴,后面的平大太太平二老爷等人也都忍不住泣不成声了,宇文承川亦是红了眼圈,怕顾蕴伤心过度,顾不得众目睽睽之下,忙握住了她的手。
顾蕴确已哭得不能自已,片刻方又听得平老太太微弱道:“只可惜见不到老大和老三两口子,还有几个丫头最后一面了…殿下,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不知道您能满足我吗?”
宇文承川闻言,忙道:“外祖母您说,我听着呢,只要我能办好,决不推诿。”
平老太太便说道:“他大舅这一去,虽说近来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到底他人还没能平安回来,我委实放心不下,怕他有个好歹,他也是那么大年纪的人了…”
宇文承川忙接道:“外祖母放心,我一定会保大舅舅平安无事的,我也会谨记自己当初的承诺,这辈子都把蕴蕴,还有我们的孩子,当自己的命一样来珍惜,只要有我一日,他们母子便是我掌中的宝,平家也定会长盛不衰!”
平老太太就又虚弱的笑了一下:“有殿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蕴姐儿这孩子打小儿就苦,我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总算她如今一切都美满,我也有脸去见她娘了…”
声音越说越小,呼吸也越来越微弱,直至彻底没有…
良久,还是平二老爷最先跪下痛哭失声:“娘,大哥就快回来了,三弟三弟妹也已在赶回来的路上了,您怎么能就怎么走了,您还没有享到您孙子曾孙子们的福啊,娘…”
才让其他人也跟着跪下,哭了出来。
事到临头,顾蕴反倒忽然间流不出泪来了,只是靠在宇文承川肩膀上,觉得自己整个身体甚至灵魂都被掏空了一般。
十几年前,她因为占了重生的便宜,总算保住了外祖母的性命,让她老人家多活了这十几年,可到头来,这生离死别的痛,她还是避免不了,果然这便是人生,有些疼痛与残酷,是怎么避免也避免不了的吗?
平大太太哭了一阵,想起顾蕴与宇文承川还在,尤其顾蕴还临盆在即,忙强忍住悲痛拭了泪,起身上前小声说道:“娘娘如今怀着小殿下,万事当以小殿下为要才是,切不可伤心太过,不然娘便是走也不能走得安心…我这就让人收拾屋子,再准备点热汤热菜来,娘娘与殿下多少用些可好?”
宇文承川哪里吃得下去,也知道顾蕴定是吃不下去的,因说道:“大舅母不必麻烦了,且忙你们的罢,外祖母这是喜丧,明儿各处报了丧,事情传开以后,还不定有多少人会来吊唁呢,你们必定会忙得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就不必管我和蕴蕴了,待会儿我便带她回宫了。”
平大太太闻言,还待再说,顾蕴也木木的睁着眼睛,哑声说道:“大舅母就不必管我们了,且先替外祖母装裹罢,其他该预备的,也得预备起来了…”
“那我们就不与殿下和娘娘客气了,好在该准备的东西,早提前准备好了。”平大太太便不好再坚持了,只得让平讼和平大奶奶服侍二人去了外面歇息,然后领着平二太太等人,忍泪给平老太太装裹起来,又吩咐人去敲响了云板。
平府的确早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的,不过大半个时辰,满府便都挂了白,自上而下也都换过了孝服,打发前往各府和外地的亲朋本家各处报信的人也安排妥了,只待天明便分头出门。
顾蕴听得一切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才疲惫的向宇文承川道:“我们回去罢,留下来也于事无补…”
宇文承川忙应了:“那我这就让冬至准备去。”
如今宇文承川是顾蕴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怕她伤心过度,伤了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只是二人还未及动身,祁夫人已闻讯连夜赶了过来,——顾准如今在宫里的时间比先前更多了,自然宫里的动静越发瞒不过他的耳目。
瞧得祁夫人过来,顾蕴才叫了一声:“大伯母。”眼泪便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急得祁夫人忙拉了她的手,红着眼圈柔声说道:“我知道娘娘伤心,可老太太虽去了,已算得是高寿了,早年虽受了不少苦,晚年却是后福无穷,又瞧得儿孙后人都出息了,才闭的眼,便一万人里,也找不出一个有这么好福气的了,娘娘这会儿该越发仔细身子才是,娘娘与小殿下好了,老太太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不是?”
好说歹说劝了顾蕴一回,才与平大太太等人,送了她和宇文承川上车,自己则留了下来帮忙,平家虽人丁还算兴旺,到底不是盛京人士,本家族人都不在盛京,这种时候,又正是最需要人手的时候,祁夫人自然是当仁不让。
马车才一出了平府,宇文承川便将顾蕴抱到了自己腿上,让她整个靠在自己身上,柔声说道:“不管怎么说,好歹见到外祖母最后一面了,我知道你伤心,但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所以,答应我,尽快振作起来好不好,便是外祖母在天有灵,也只会愿意看到你开开心心,而不是看见你哀毁过度,你说呢?”
顾蕴恹恹的道:“我心里都明白,可就是没办法不伤心…你也别担心,我会很快好起来的,你也说了,我如今有你,还有我们的孩子,便为了你们,我也会尽快振作起来的。”
话语刚落,忽然感觉到肚子动了一下,顾蕴忙把手覆了上去,腹中的孩子便又是一动,似是在为她证明,方才那一下不是她的错觉。
顾蕴的心一下子软得能滴出水来,柔声说道:“宝宝,你是在安慰娘吗?若是,你就再动一下好不好?”
肚子应声又是一动,这下连宇文承川都看到那个凸起的弧度了,与顾蕴一样,他的心也是瞬间软成了一滩水,轻声道:“看罢,连宝宝都在安慰你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伤心呢?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会比现下过得更好,更开心的,我答应你,至少我至死都不会与你分开,好不好?”
“嗯。”顾蕴哽声应了,这回却不是伤心的泪,而是喜悦与欣慰的泪,此生有夫如此有子如此,她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对外祖母逝去的悲伤,终于因新生命温柔的抚摸和安慰,而淡去了不少…
平老太太平级虽不高,只得从二品的诰命,却是东宫太子妃的外祖母,此番平大老爷去西南抚夷又立了大功,所以她的死讯一传开,不但盛京内外各大府邸都亲去了人吊唁致哀,便连皇上也赏了祭银和祭礼,还追封了平老太太为正一品的诰命,并派了何福海亲自前往致奠。
如此一来,平老太太的身后事自是办得极尽哀荣。
顾蕴虽不方便再出宫了,听得外面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传进来,什么三舅舅三舅母已经赶回来了,大舅舅也已在赶回来的路上,丧事一切都井井有条等,心里虽仍伤心,也是放心不少。
倒是宇文承川怕她是在强颜欢笑,又怕她因为伤心以致伤身,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发作,每日晚间临睡前,都是如临大敌,对众服侍之人也是耳提面命,一定要服侍好太子妃,但有动静,立刻去回禀他,再立刻去请太医稳婆云云。
弄得东宫上下都跟着紧张不已,顾蕴却在几日后察觉到自己发作时,不动声色的指挥锦瑟白兰等人服侍自己洗了个澡,又洗个头,还吃了不少东西,才说自己肚子痛,让立刻打发人回太子殿下,再请太医和稳婆去。
------题外话------
明天蕴蕴就生了哦,是生男还是生女,生一个还是两个,就全看亲们的票票给力不给力了,o(n_n)o~
☆、第二百七十回 生子(包子求票来了)
双十一剁的手还没长出来,今天又忍不住想剁了,肿么破?估计亲们也跟我有一样的冲动,可千万要忍住啊,不然又得哭瞎一回了,还是看文比较安全,当然,看文的同时表忘了投票哦,男包子已经有了,女包子还会远吗?o(n_n)o~
------题外话------
顾蕴咬着牙,按照稳婆的指示,使了最后一把劲儿,然后累极的她便在稳婆们的欢呼声:“是位小殿下呢,快去向太子殿下报喜!”中,陷入了昏迷当中…
就听得稳婆欢欣的声音:“娘娘,头已经出来了,再加把劲,再加最后一把劲!”
“啊…”顾蕴大叫一声,使劲一用力,只觉一股热流夹杂着什么东西“哗”的一下子就冲出了体外,让她整个人都轻松了大半。
这样忍啊忍啊,忍到顾蕴都觉得又过了一辈子似的,她终于迷迷糊糊的听见稳婆说:“娘娘加把劲,孩子的头应该马上就可以出来了,只要头出来了就好了…”
顾蕴实在痛得狠了,见四公主坚持,也就不再抽回自己的手,只咬牙又忍起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疼痛来。
却被四公主一把握住了,含泪道:“大皇嫂,你就让我为你尽点力罢,我如今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心里更满满都是庆幸,幸好她已嫁过人了,这才能不用避忌的出入产房,不然这会儿她便只能跟大皇兄一样,在外面心痛着急得恨不能痛的是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顾蕴下意识抓住了四公主的手,恨不能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可想起四公主身体也不好,哪里承受得起自己现下的力气,忙又将手抽了回去。
四公主在一旁瞧得她痛得一次又一次的去抓床单,又因为床单太薄让她抓不踏实,缓解不了疼痛,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起自己的手怎么也比床单好抓一些,因忙上前握住了顾蕴的手:“大皇嫂,你抓住我的手,抓住我的手你能好受一些。”
可她除了忍,除了听稳婆的话,什么都做不了。
顾蕴的哭声又渐渐大了起来,呻吟声也比方才更凄惨更让人揪心了,她这才知道,原来稳婆说的都是对的,先前的那些痛算什么,现在整个人都要被撕裂的痛,才是真正的痛,而且完全不知道这痛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宇文承川哪里有心情,只沉声说了一句:“我不饿。”便竖耳继续听起屋里的动静来。
冬至尽管知道他这会儿绝不会有什么胃口,依然壮着胆子上前小声劝道:“殿下,要不您先吃点儿东西罢,您打从回来以后,连一滴水都不曾喝过呢。”
彼时天已快黑透了,冬至忙指挥人将廊下的灯笼都点了起来,宇文承川脸上的焦灼与不安就越发一览无余了。
陈淑妃见他总算冷静下来了,松了一口长气,应了一声:“那我就先进去了,殿下只管放心。”转身回了产房去。
宇文承川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脸上总算怒色稍减,向陈淑妃道:“孤不进去,也不发出声音了便是,淑妃娘娘这便进去罢,光有稳婆们在,孤委实不能放心。”
看来她知道没有人心疼自己,没有人可以撒娇了,便真的坚强起来,硬气起来了。
宇文承川忍怒竖耳一听,果然顾蕴的哭声小了许多,还能隐约听见稳婆的声音:“娘娘这样就对了,您跟着奴婢的节奏,奴婢让您吸气您就吸,奴婢让您吐出您再吐出,这样能稍稍缓解些痛苦…”
一直在耳房待命的王坦也赶了过来,闻言帮腔道:“是啊殿下,您这样真的对娘娘没有半点帮助,不信您自己听,娘娘这会儿的声音是不是小多了?”
被冬至忙忙跪下死活抱住了腿,恳声道:“殿下,您真不能再进去了,不然稳婆们都没办法做事了,您可以不顾旁的,难道也不顾娘娘和小殿下的安危不成?您就先试试,不进去也不出声,看娘娘能不能生得顺些,若仍没有好转,您再进去也不迟啊…”
到底是从一品的四妃之一,如今又代掌六宫,宇文承川多少还是要给陈淑妃留几分面子,这才没有直接翻脸,只冷冷对冬至说了一句:“回头自己领罚去!”便又要折回产房去。
感受到宇文承川瘆人的目光立刻落到了自己身上,陈淑妃心里一哆嗦,嘴上已小声又急又快的说道起来,末了吞了吞口水,“…总之,殿下不能再进去了,便是留在外面,也最好不要再发出声音了,如此太子妃娘娘自然也就坚强起来,硬气起来了!”
急得冬至忙上前拦住了,在他杀人般的目光中,赔笑着小心翼翼道:“殿下,其实不是皇上召您,而是淑妃娘娘有话与您说。”
才总算是让宇文承川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出去了,也不知道皇上这会儿叫他到底什么事,不是说了,让他今儿都不必过去了吗?还“君无戏言”呢,哪有他这样的…一边怒气冲冲的想着,一边大踏步的直接往外走。
好说歹说,甚至动了怒:“你再不出去,以后我都不见你了,反正我这么丑的样子都让你看见了,我以后也没脸见你了!”
所幸冬至没有失望,里面顾蕴虽痛得简直恨不能立时死过去才好,听得外面冬至的话后,依然忍痛含泪劝起宇文承川来:“正事要紧,殿下留下除了看着我痛,除了让自己更揪心以外,也帮不上什么忙,且去瞧瞧皇上到底找你什么事罢,殿下可别忘了,皇上先是君后才是父,容不得你任性与恣意。”
以期太子妃听到后,能劝一劝太子殿下。
冬至就苦着脸看了陈淑妃一眼,他就知道,殿下会这么说,得亏淑妃娘娘也算自己人,不然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可就糟糕了…只得越发拔高了声音叫道:“殿下,皇上真立等着见您呢,指不定是辽东或是西南有什么最新的战报呢,您还是去一趟罢。”
叫完半晌不见宇文承川应答,只得又叫了一遍,才终于听到他不耐烦的声音自里面传来:“说孤没空!”
冬至忙点头应了,扬声叫起宇文承川来:“殿下,方才皇上跟前儿的何公公打发人过来传话,皇上有十分要紧之事等着您前去商议,请您即刻过去呢!”
陈淑妃别无他法,也顾不得去想冬至所谓的‘非常手段’是什么手段了,点头道:“那你快叫殿下罢。”
至于殿下事后会怎么收拾他,如今他也是顾不得了。
冬至犹豫了半晌,才下定决心般说道:“淑妃娘娘,那奴才先试试,说皇上急召,看不能将殿下弄出来,若能弄出来,您便与他讲讲道理,他若能听进去,当然就最好了,他若听不进去,奴才少不得只能以下犯上,用点儿非常手段了…”
冬至闻言,急得抓耳挠腮,他哪有法子将殿下弄出来啊,能弄出来方才就不会让他进去了,这会儿别说皇上急召了,便是皇上亲临了,怕也叫不出殿下来…可淑妃娘娘的话也有道理,如今万事都该以太子妃娘娘和小殿下的安危为要才是。
示意产婆上前继续服侍顾蕴后,趁宇文承川不注意,去了外面,叫了冬至上前,小声道:“有没有法子把太子殿下弄出来,不然就说皇上急召?殿下在里面,太子妃本来只有五分痛的,不自觉也放大到了十分,这会儿天已快要黑了,再这样下去,只怕到明儿天亮以后,太子妃都未必能顺利生下孩子。”
思忖片刻,陈淑妃小声道:“你说得有道理,本宫这便设法儿将太子殿下弄走,不然回头太子妃与小殿下有个好歹,倒霉的还是本宫与你们。”
倒是四公主,其实留不留下区别并不大,让她留下也没什么,反正她就算哭也哭得很小声,关键是太子殿下。
可不是,太子殿下实在太宠爱太子妃了,宠得太子妃竟敢直呼他的名讳不说,还敢大骂他‘混蛋’,虽说她也生过孩子,知道痛到了极点,什么失去理智的事都做得出来,算是情有可原,依然太大逆不道了,偏太子殿下听见了不但不生气,反倒更心痛太子妃了似的,真再让他留下去,太子妃这孩子还生不生了?
陈淑妃听得这话,也皱起了眉头。
可这些话稳婆们哪敢说出来,只能面面相觑一阵后,公推了她们中的一个为代表,上前悄悄儿与陈淑妃商议去:“淑妃娘娘您也看见了,太子殿下这般爱重太子妃娘娘,可现下分明还不到最痛的时候,若太子殿下再留下去,到了后面最痛的时候…太子妃娘娘才真是要吃大苦头了,便是小殿下,也难保不会有个什么好歹啊…还有四公主,最好也请出去,省得奴婢们分心。”
还有四公主也是,一直围着太子妃娘娘打转,急得随时一副快晕倒的样子,本以为她到底经过见过一些事,能比以前持重些了,没想到还是跟以前一样,素日接生她们只需要安慰产妇即可,如今倒好,还要连四公主一道安慰,果然亲兄妹就是亲兄妹,连裹起乱来也是一样?
万万没想到,太子妃娘娘会有这么娇气的时候,明明先前太子殿下还没回来,直至他回来之初,太子妃都还一直很坚强很正常啊,说来说去,都怪太子殿下,他就不能少宠爱少在乎太子妃一点吗?让她们后面的事到底还做不做了!
既在崇庆殿住过两个月了,便得了严令等闲不能出门,多少还是有几分了解顾蕴的脾性了,知道太子妃是个杀伐决断,巾帼不让须眉的,太子殿下又是真的爱重,所以大多数时候,太子妃娘娘的话儿,在东宫都比太子殿下的还更好使。
这几个稳婆都是宇文承川亲自去内务府挑的,进东宫之前,便将她们祖上几代都查到了底儿朝天,确定没有半点异常后,才于两个月以前,住进了崇庆殿。
她们接生过那么多妇人,虽比太子妃娘娘尊贵的几乎没有,却也是个个儿非富即贵,有几个似太子妃娘娘这般娇气的,明明现在就还不到痛得无法忍受的地步,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知道男人在外面,心疼自己,所以不知不觉的就将疼痛放大了数倍,觉得无法忍受。
若不是太子殿下一直在外面守着,时不时的来一句‘蕴蕴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痛就喊出来,喊出来就好受多了’,太子妃娘娘何至于这般娇气?
气得几个稳婆都是一阵黑脸。
一直心急如焚在外面守着的宇文承川听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心痛,在冬至等人惊慌的声音:“殿下,您如今不能进去,真不能进去…”中,“砰”的一脚便踹开了产房的门,几乎是一阵风般掠到了顾蕴床前,语无伦次的道:“蕴蕴,我在这里,我们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顾蕴已经痛得快要彻底失去理智了,不听这话还好,一听便立时崩溃般的大哭起来:“可我真的好痛,真的好痛啊…我不要生了,不要生了,宇文承川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让我受这样的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