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亲王身份尊辈分高,圣眷还隆,本身又是个谈正事时比谁都正经,混不吝起来连皇上都得让三分的主儿,何况身份本就比他低的文武百官?见他直接把话挑明了,不由都有些讪讪的,先前他们还可以以宇文策的确打了败仗为由据理力争,如今宇文策已经转败为胜,而且胜得那般漂亮,便挂帅的永嘉侯,也未必能做得这般好,那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一个不小心让荣亲王给瞄上了,做了杀鸡给猴儿看的那只鸡,可就不只是老脸丢尽的问题了,指不定官爵乃至身家性命都得一并赔上,届时还能指望谁出面捞他们不成,还是趁早抽身为妙,反正法不责众,大家都不肯出这个头,总不能将所有人都怪上罢?
便都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看荣亲王一眼,更别说接荣亲王的话了。
荣亲王这才冷哼一声,满意的收回了视线,看向宇文承川笑道:“还要多亏太子殿下那般信任你十一哥,数度为他据理力争,不然他也没有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等他凯旋归来,皇上为他摆庆功酒时,本王一定让他好生敬太子殿下一杯。”
宇文承川忙笑道:“荣王叔言重了,孤不过就是就事论事罢了,关键还得父皇慧眼识珠,十一哥有真才实干,否则孤便是说干了口水,说哑了嗓子,父皇不肯再给十一哥机会,或是十一哥只是纸上谈兵,也不可能有今日的大胜。”
对这场胜仗,皇上与荣亲王已够喜悦和庆幸了,但比起宇文承川来,依然还要差上那么一二分。
本来宇文承川都已在想着,再过几日还没有好消息传回盛京的话,他就不得不让十一哥出动床弩硬行攻打广宁三城了,届时纵然他们取得了梦寐以求的胜利,床弩却也曝光了,那他们的胜利自然也将大打折扣,于以后朝堂的形式会产生什么影响,就更是不可估量,虽不至于到饮鸩止渴的地步,却也让人高兴不起来就是了。
万万没想到,十一哥竟这么快便反败为胜了,真是太漂亮,也太及时了,如今东征军必定士气大涨,那取到最终的大胜,也不过只是时间的早晚问题而已!
以致稍后回到东宫,宇文承川脸上的笑都还一直挂着,看得东宫上下是齐齐松了一口气,总算太子殿下心情好转,雨过天晴了,他再这样除了在太子妃娘娘面前以外,在谁面前都黑着脸,他们晚间都要做噩梦了。
顾蕴自然也已收到好消息了,一看宇文承川满面春风的进来,便笑道:“看罢,我就说十一哥一定能打胜仗的,殿下早前还不信呢,如今总相信了罢?”
宇文承川笑道:“我哪里不相信了,对十一哥的能力和本事,我可是从来没怀疑过的,我只是不知道胜利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也怕其他人暗地里拖他的后腿罢了…行行行,我没你眼光好,没你慧眼识珠,太子妃娘娘看人眼光最准了,这总行了罢?”
顾蕴娇嗔道:“什么叫这总行了罢,说得多勉强似的,本来就是事实嘛。也不知道十一哥是不是收到十一嫂有喜的消息后,才有如神助打了这场胜仗的?只可惜十一嫂才刚有喜,离生产怎么都还得七八个月,不然听到自己有儿子了,十一哥必定更高兴,一高兴之下,将瓦剌赶回老巢算什么,灭绝了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宇文承川闻言,笑容反而淡了几分,道:“十一嫂离生产虽还得七八个月,未必她生产时,十一哥就回来了。此番瓦剌是吃了亏,到底如今守城的是他们攻城的是我们,自古都是守城容易攻城难,十一哥此番除了有战报送回盛京,还私下给我送了信,说形式仍不乐观,瓦剌的二王子着实是个厉害的,遇袭的次日一早,便着人往城墙上浇水,当地本就比盛京冷得多,十一哥率兵偷袭当日,还下鹅毛大雪呢,连滚水浇到墙上尚且立刻就要结冰,何况冷水?简直等同于将广宁三城给罩了一层大冰壳子,便是我们出动床弩,墙上滑溜溜的,怕也攻不上去。”
“竟还有这样的事?”顾蕴闻言,也笑不出来了,“那那位二王子倒真是个人物,怎么早前我们的将士就没谁想出这个法子来呢,不然也不至于破城了,如今竟是生生要等到天气暖和了,再攻城不成?”
宇文承川皱眉道:“暂时看来只能如此了,不过据十一哥说来,那位二王子与其兄大王子很是不合,一个野心太大,一个草木皆兵,甚至到了在瓦剌可汗面前,都不遮掩的地步,指不定能找到可乘之机分化他们兄弟,再个个击破也未可知,且如今看似他们守城占了先机,其时却不然,那么多张嘴要吃要喝,城里连抢都没得抢,城外的粮草又被烧了大半,只要断了他们的供给,他们又还能撑多久?你也不必忧心,总之如今局势于我们怎么也比于瓦剌有利了,取得最终的胜利,不过是时间的早晚问题而已。”
顿了顿,又展颜笑道:“这话我也就与你说说,与别人是一个字都没说的,你也仔细别说漏了嘴,在人前也记得高高兴兴的。本来打了胜仗就是高兴的事,时时都在好了还想更好,人也趁早别活了,你不是常说一句话,知足才能长乐吗,虽然用在这里有点不那么应景儿,意思却是那么个意思。”
顾蕴一想,可不是这样吗,若此番宇文策仍战败了,他们一样得过日子,何况如今他还胜了,那他们更该高高兴兴的过了,不然宇文策在前方拼死拼活又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他们这些自己人能过得更好吗?
于是笑道:“那我听你的,人前人后都高高兴兴的,反正愁眉苦脸十一哥需要时间才能彻底胜利,高高兴兴也需要时间,那我们何不高高兴兴的过日子?暗香,暗香,晚膳得了吗?加几个菜,再烫一壶酒来,殿下今儿要好生喝两杯。”
宇文承川忙扬声补充道:“记得加一个桂花糖藕。”
换来顾蕴娇嗔的一瞪:“前儿才吃了这道菜呢,怎么今儿又吃,王太医可说了,甜食吃多了不好了,你忘记以往牙疼时,你都说什么了?”
说得宇文承川讪讪的:“这不是今儿高兴吗,今儿吃了,这几日,不是,这个月都不吃了,这总行了罢?”
“这个月本就只有二十八天,而且今儿都二十号了,又还剩几天呢…”
夫妻两个讨价还价起来,说着没有营养而琐碎的话,屋里的气氛却越来越温馨了…
这边厢宇文承川与顾蕴夫妻两个倒是一派的柔情蜜意,彼时永嘉侯府内,永嘉侯与二皇子甥舅两个对坐着,脸色就要难看得多了。
“…谁能想来他宇文策竟真有这个本事,这么快便以一场胜仗证明了自己,如今不但军心大涨,将士信服,朝中也再没人敢质疑他呢?他也未免忒好命了,真是可恶!”二皇子方才见到永嘉侯时,已经说过这番话了,如今再说起来,依然忍不住咬牙切齿。
说完见永嘉侯不说话,又恨声道:“更可恶的是,他竟一早就与那个婢生子打得火热了,可恨我们竟一直到如今才发现,若是一早发现,一早便结果了他,又怎么会有今日的糟心?”
永嘉侯心里比二皇子还要难受,但到底养气功夫比二皇子到家,还能平缓的说道:“殿下如今再来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须知这世上最不可能有的就是如果,还是好生想想以后该怎么办罢!”
二皇子在自己的臣下面前,倒还勉强能时时保持一副英明睿智的样子,在永嘉侯面前,他却跟个刚学步的孩子似的,每往前挪出一小步,都得先看大人的意思,也是因为他如今已完全六神无主,再不想自己拿主意,只想有得人靠,就先靠着了,闻言忙道:“不知舅舅有何高见?我都听舅舅的。”
永嘉侯听得这话,着实想没好气的回二皇子一句,如今是我还在,你可以事事都问我的意思,等我哪日不在了,你怎么办,又该问谁的意思去,难道你一辈子都这样不成?
可到底这个外甥不是普通的外甥,他不能想自己儿子似的,想怎么骂,就怎么骂,何况这事儿也不是一蹴能就的,还是等以后慢慢再说他罢。
遂沉声道:“如今我想要起复,怕是再没有任何机会了,本来瓦剌就不是大邺的对手,这场仗换谁挂帅去打,取得胜利都是必然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伤亡和损失大小的问题罢了。我一开始就没想过宇文策能一败到底,我想的只是趁他刚到辽东之初,还没站稳脚跟,多打几场败仗,便不能让我起复挂帅,能让我去做个副帅也是好的,那我就有法子将那一万人慢慢过了明路,而且既已起复了我,打完仗后再想将我搁置不用,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只可惜宇文策果然是个人物,竟这么快便打了胜仗,也难怪当初他敢毛遂自荐,太子又敢那样力保他,原来是知道自己有金刚钻,才敢揽着瓷器活儿啊!”
只要宇文策再多打一两场败仗,或是再等上几日十来日的才将好消息传回盛京,再加上舆论的导向,他起复的事便能板上钉钉,便主帅不可能,副帅的可能性也是大大的。
奈何时不待他,连几日十来日的时间都不肯给他,果然宇文承川是天命所归吗?不,他绝不承认,宁死也不会承认!
永嘉侯说完,沉默了片刻,才道:“我已决定,明日便暗中离京,悄悄联络我昔日的至交下属去,如今看来,我们已是彻底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了,可总要找个最合适的时机,且仅靠那一万人,也是成不了事的,拼着我这张老脸,应当还是能替我们再拉些人马来的。何况殿下不是说,已查到韩卓的确有家眷,而且家眷应当在凌云峰吗,也不知道这事儿与枯竹大师有没有牵连?换了别人去,我也不放心,就由我亲自走一趟罢。”
二皇子闻言,又是紧张又是欣喜,如今这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日日都活在忐忑不安里的日子,他是一日都不想再过了,因忙说道:“只要有舅舅在,我便没什么可怕的,舅舅怎么说,我便怎么做。只是也不能全让舅舅一个人劳累,我也多少要做点儿什么,才能心安哪。”
永嘉侯闻言,想了想,道:“殿下明面上只须维持现状即可,暗地里却要与四皇子加紧研制改良那火药火器了,便不能改良到预期的威力,也要做出一些成品来,好歹聊胜于无,届时没准儿便能派上大用场。”
二皇子忙点头应了:“舅舅放心,我理会得的。”
永嘉侯便又道:“殿下还得让皇子妃先讨得老萧的一句准话才是,所幸如今有了琅哥儿,老萧便不为殿下,只为自己的外孙,应当也会全心全意支持殿下的。”
二皇子妃于二月上旬为二皇子生下了嫡长子,便是永嘉侯口中的‘琅哥儿’了,二皇子有多喜悦与庆幸,可想而知,如今听舅舅提到儿子,眼角眉梢都不自觉溢满了笑意:“舅舅放心,我岳父他一定会全心全意支持我的。”
当下甥舅二人又低语了一阵,二皇子才趁夜离了永嘉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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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九回 伤逝 临产(求票)
接下来的时间里,前方的战局果然如宇文承川所说的那样,再没有大的新的进展,不过只小打小闹了几场而已,大邺与瓦剌双方都没讨到什么便宜,当然,也都没有太大的损失,战事一度胶着住了。
一开始,朝廷自上而下还十分期盼着前方能尽快再传好消息回来,后来便只能安慰自己,没有坏消息便是好消息,何况如今盛京的天气一日暖和胜一日,到四月下旬时,更是不能以暖和,而该以热来形容了,便辽东一带常年比盛京冷些,到五月时,也该彻底的冰消雪融了,到时候看瓦剌还怎么守得住广宁三城!
唯一庆幸的,就是再没有人敢公然质疑宇文策这个主帅,也没有谁再敢公然提起起复永嘉侯的话。
再就是西南那边,自进了四月,便频频有好消息传回来,什么苗夷十三部的土司们都同意了谈判,毕竟真与大邺全面开战,他们也没有那个底气和实力,什么土司们同意改为大邺的州府县府建制,他们都愿意兼任朝廷命官,什么土司们的儿子都十分向往天朝文化,愿意进京求学…总之这一世,西南苗夷与大邺再不用打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生灵涂炭了!
如此进入五月,顾蕴的肚子已经大得她站着时,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脚尖了,据王坦说来,不是这个月月底,便是下个月月初临盆了,倒还好,没等到最热的七月去生产,不然届时坐月子于顾蕴来说,一定是煎熬。
因为如今才五月初的天儿,她便已觉得热得不得了了,活了两辈子,前所未有的热,偏她因为怀了孩子,后期胃口好了许多,人也丰腴了不少,且孕妇的体温本就比常人高,就越发的怕热,还不敢用冰,只能在中午最热的时候,用盆子盛了小冰山放在角落里,拉上窗帘,屋里暗沉沉的,方能觉得凉爽一些。
她是稍稍一动便汗淋淋,宇文承川却是怎么动也不会觉得热似的,连顶着大日头在外面走了一圈回来,也不过脸稍稍红些而已,看得顾蕴大是不平衡,因忿忿的说他:“‘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这样的话,不是用来形容女子的吗,男人天生就该臭才对,不然怎么会有‘臭男人’这样的说法,如今我们家却掉了个个儿,你冰肌玉骨清凉无汗,我成臭女人了,老天爷可真是太不公平了!”
彼时宇文承川正靠在榻上翻书给孩子定名字,这项工作过去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都在做,甚至从顾蕴胎像稳了以后,他便一直在脑中想着了,却是怎么想都觉得不满意,怎么想都觉得他的孩子配得上更好的名字,以致如今也没拿定主意。
听得顾蕴这话,他不由忍俊不禁,抬头笑道:“王坦不是说了,你如今怕热只是暂时的,等生下孩子以后,便不会这样了吗,再说你哪里臭了,我觉得挺香的啊,香得我都快要忍不住了…”
可不是吗,顾蕴本就生得白,如今又添了几分莹润,更是螓首蛾眉,美目流盼,还有几分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母性,她自己或许不觉得,身为男人的宇文承川却看得分明,她如今恰是一生里最美好的时候,天知道他得怎么拼命的克制自己,才能让自己不兽性大发,立时扑上去将她拆吃入腹。
顾蕴娇嗔的白了他一眼:“每次跟你说正事,你总是能扯到不正经上面去,我懒得跟你说了。你不是一直给宝宝起名字吗,到底定下来没有?总不能宝宝都生下来了,还一直‘宝宝’、‘宝宝’的叫罢?”
说到这个,宇文承川苦恼起来:“就是拿不定主意么,总觉得哪个名字都配不上我们的孩子,好在如今还有一段时间他才出来,我还有时间再想更好的。”
适逢锦瑟进来回话,听得这话,笑着接道:“其实殿下与娘娘不必着急,咱们小殿下可是皇太孙,一生下来便比所有的皇孙都尊贵,皇上必定会亲自赐名的,连二月初二皇子家的小世子出世时皇上都赐了名的不是吗?指不定如今殿下与娘娘烦恼得头发掉了不知道多少,届时想的名字根本派不上用场呢?”
顾蕴一听这话,也笑了起来,点头道:“可不是,皇上势必会亲自赐名的,殿下还是别自寻烦恼了。”
二月上旬,二皇子妃萧氏为二皇子生下了嫡长子,二皇子与宫里林贵嫔有多高兴,不言而喻,便是皇上,闻讯后也是龙颜大悦,到底嫡孙远非庶孙能比,不但赏了二皇子妃和新得的孙子不少东西,还亲自为那孩子赐名为‘琅’。
连这一年来圣眷大不如前的二皇子都能有这样的待遇了,宇文承川还是皇太子,皇上若不为他的嫡长子赐名,便是宗人府与文武百官都不可能答应,何况皇上如今颇倚重宇文承川,又怎么可能不给他的长子赐名,所以锦瑟有此一说。
宇文承川却道:“皇上赐不赐名是他的事,我给不给我的孩子起名是我的事,再说了,大名他能赐,小名也会一道赐下不成?便他肯,我还不肯呢,我定会给我们宝宝想个举世无双的好名字!”
好罢,你爱做无用功就尽管做去,我可不奉陪了…顾蕴腹诽着,问锦瑟道:“不是说有事禀报吗,什么事?”
锦瑟忙笑道:“瞧奴婢,一说起话儿来,倒把正事给忘记了,王太医给娘娘请平安脉来了。”
顾蕴闻言,忙道:“那快请进来罢。”
锦瑟于是应声而去,很快便引了王坦进来,给宇文承川见过礼给顾蕴请过脉后,笑道:“娘娘脉象平稳,一切都好,就是切记一点,这最后一个月,是孩子长得最快的时候,娘娘怕是得稍稍克制一下自己的食欲才好,不然生产时,怕是要吃苦头。”
说得顾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果然她已胖得不能见人了吗?又忍不住苦恼:“本宫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可本宫老是觉得饿,控制不住自己啊,怎么办?”
宇文承川也道:“总不能让娘娘饿肚子罢,这事儿你得想个法子才是。”
王坦闻言,想了想才道:“那娘娘只能多吃水果了,就是水果,也不能吃甜的,尽量吃不甜的,臣回去后配一道药膳方子送来,希望能帮上娘娘的忙。”
“那就有劳王太医了。”顾蕴点点头,问起平老太太的病情来:“本宫的外祖母这两日身子如何,可好些了?”
平老太太自开年以来,身体便一直不好,至平大老爷离京前往西南后,她老人家嘴上不说,但母子连心,心里或许是感知到了什么,竟一病不起,已好些日子都不认人了。
这样的事情,宇文承川一开始是不打算告诉顾蕴的,可想着迟早也瞒不住,便他能管住东宫上下所有人的嘴,也没法儿管住宫里其他有心人的嘴,那与其让她自别人口中得知了,平白生气伤心,或是届时一下子听到噩耗承受不住,还不如先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缓缓的接受,遂委婉的告诉了她,所幸顾蕴担忧归担忧,却为母则强,并没有因此就消沉悲伤的损坏自己的身体,只让宇文承川派了王坦时时过去平府照应。
王坦见问,蹙了一下眉头,才摇头道:“娘娘心里头要有个准备,老太太到底年纪摆在那里了,就跟一盏灯灯芯已经燃尽了,再往里头添灯油也燃不起来了是一样的道理,怕就是这几日的事了,微臣已告诉平侍郎夫人,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起来冲一冲了…”
“好了,娘娘不过白问问,你怎么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乱说一气?”话没说完,已被一直关切看着顾蕴的宇文承川沉声喝断,“前番你不是还告诉孤,说老太太只是热风寒吗,区区一个风寒都治不好,你也好意思隔三差五的标榜自己是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孤不管你用什么法子,都必须治好老太太!”
王坦就不说话了,心里却在咆哮,平老太太都七十好几,七十好几了好吗,太子殿下您难道还想让她千秋万载不成?她已经算是高龄,已经算是喜丧了,说句不好听的,将来太子殿下你与太子妃还未必能活到这么大的年纪呢,而且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治得了病治不了命,还‘区区一个风寒’,您有本事,倒是治一个给我看哪!
倒是顾蕴在最初的打击过后,勉强自持住了,苍白着脸强笑道:“外祖母已经那么大年纪了,殿下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知道殿下也是着急,怕我有个什么不好,殿下只管放心,我受得住,何况外祖母算是寿终正寝,多少人求还求不来的好事呢,我有什么可难过的?”
命锦瑟好生送了王坦出去。
话虽如此,待王坦行礼退下后,眼泪还是忍不住簌簌的掉了下来,靠在宇文承川怀里哽声道:“以前我常跟外祖母说,等我嫁人了,不但时常回去看她老人家,还要时常接了她到我家里来颐养天年,给我看孩子,那样也不用老是待在一个地方,闷得慌了,可是,我别说接外祖母到我家小住了,外祖母唯一一次来我这里,还要打早便起来舟车劳顿,见了我还得先给我行礼,娘儿们间连饭都不能清清闲闲的吃一顿…我真是太不孝了…”
说得宇文承川心里沉甸甸的,若蕴蕴嫁的人不是自己,她的愿望又怎么可能实现不了,可她嫁的偏是自己,别说将平老太太接到家里来孝敬了,就是如寻常出嫁的孙女外孙女,隔三差五回去一趟侍疾床前都不可能,太子妃驾临,对任何府邸都不是小事,何况她如今还怀着身孕,临盆再即。
他只得低声哄她道:“不然我回头安排一下,尽快带你出去见外祖母一面,指不定她老人家一看到你,病情就减轻了呢?”
便是平老太太真去了,顾蕴也是不可能亲自回去的,连亲祖母去世了,都没有太子妃亲自回去奔丧的道理,何况平老太太与顾蕴感情纵再深,说到底也只是外祖母,那顾蕴想见她,便只能悄悄回去。
宇文承川说着,心里已在盘算回头要怎么安排马车,要带哪些人跟着了。
顾蕴却摇头轻声道:“还是算了罢,我们一回去,府里势必人仰马翻,反倒不利于外祖母养病,何况我肚子这么大了,万一…”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再是困难重重,她依然想见外祖母一面,怎么办?指不定这就是她们祖孙的最后一面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