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承还是没回答。上官夫人凑到了他面前去,盯着他的眼睛看,似乎一定要将他看穿了一样。宁承避开了,上官夫人直接捧住他的脸,逼他同她对视,“对不对?”
宁承硬是转头,看向一旁。上官夫人使劲地把他的脑袋扳过来,宁承猛地拉下她的手,霸道地将她的闹得摁到怀里去。上官夫人要挣扎,却已经来不及了。
“对不对?你我都老夫老妻了,难不成你还害羞?”
“喂,你想我陪你就直说嘛!”
“那,我给你机会,你要认了,我从此以后再也不催你生孩子!你要是不认,从明儿开始,我就天天闹里,非得给你生一打不可!”

马车远去,上官夫人半玩笑半严肃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了。十多日后,宁远从上官堡回玄空商会,接管了整个玄空商会。宁承和上官夫人秘密离开,除了宁远,任何人都不知晓他们的行踪。当然,这是后话了。
宁承和上官夫人都远去了,顾七少还站在冰海岸边。直到背后传来一声“师父”,他才转身。是的,他在等百里明川。
师父两人站在一块,一个红衣妖冶,一个紫衣奢华,一个风华绝美,一个邪惑狂狷,都成了冰海岸边的一幅画,美得不真实。
百里明川无话,要跪,顾七少却一脚踹过去,逼着他只能站直回去。师父二人的误会,早已解开,以他们的性子也不会废话。百里明川这一跪,不是认错,是谢恩,然而,顾七少并不需要。
顾七少问道:“打算去哪?”
百里明川道:“不知道。”
顾七少不悦了,“实话!”
百里明川答道:“真不知道!”
顾七少挑眉看去,都还未问,百里明川就招了,“找小燕儿!”
顾七少看了他半晌,最后呵呵笑了起来,“你高兴就好!”
百里明川是来告别的,听了这话,他遂大喜,“谢师父!”
他并不指望师父支持他。只要师父不阻止他,他就满足了。
百里明川离开后,顾七少也准备启程了。这个时候,仆人送来了云空宁州的密函。顾七少打开一看,立马就愣住了。许久之后,他猛地将信函狠狠摔地上,怒骂:“顾北月你这个混账东西!混账!”
他气得脸色都苍白了,仆人见状也不敢安慰,连忙上前要捡密函。顾七少却一脚踩住,自己捡起了,狠狠扬上半空,那密函便成碎片纷纷而落。他怒声道:“备马,我要上北疆!快!”
第980章 谢谢
顾七少之所以如此气愤和心急,正是因为顾北月告知了他真相,且要他帮忙找到君子泽,将君子泽安全送到宁州城去。顾七少之后,怕是再没有人被会告知真相了。
顾七少独自一人,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北疆,来到梦族遗址。他还未靠近永生结界的入口,就听到匆匆逃走的脚步声,他绕道追上去,很快就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迎面而来。而黑衣蒙面人见他,立马掉头要走。他箭步追上,轻易将人逮住,狠狠扯下了蒙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芒仲!
顾七少知晓真相,一点儿都不震惊,芒仲却目光闪躲起来。顾七少见他这样子,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就又冒出来,他就揪住芒仲的衣领,将芒仲抵到墙上去,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怒声质问:“你为何在这里?君子泽呢?”
芒仲居然闭上眼睛,道:“既殿下输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要我供出皇上的下落,休想!”
顾七少眯起眼来,冷不丁抡起一拳头狠狠砸向芒仲,眼看要砸中的时候却还是砸到了墙上去。他怒声:“装!继续装!你再装一句,老子一定杀了你!”
芒仲立马睁眼,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顾七少掐住他的脖子,真真恨不得掐死他,“顾北月那个铁石心肠的混账东西不心疼影子,你们也跟着不心疼是吧?你们,你们…你们他娘的至少提前跟老子说一声啊!现在才说…现在才说有什么用?他倒不如不说!让老子当一辈子的傻子,那也,那也…”
顾七少说着说着,手缓缓落下,声音都哽咽了,“那也好过老子心痛一辈子呀!可是…”
他别过头去,又是一拳头砸在墙上,喃喃道:“可是…可是也不能让老子怨恨那孩子一辈子呀!”
知道真相,心疼;不知道真相,怨恨!都是痛!
芒仲这才明白,原来是顾太傅告诉顾七少真相了。他靠在墙上,眼眶红红的,许久才说:“至少,至少还有人知道真相,殿下就不算冤枉。值了!”
顾七少也靠在墙上,半晌都不说话。
芒仲平静下来,问道:“是顾太傅让豫王殿下来寻皇上的吧?属下一直寻不到皇上,只能在这里等。如今豫王殿下来了也好,豫王殿下守在这儿,属下再出去找一找。顾七少这才缓过神来,问道:“君子泽还没来?”
芒仲道:“按道理早该到了,可是属下守了几日都没等到他。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这些日子支撑芒仲保持冷静的便是寻找到小皇帝了。他相信皇上不会辜负殿下的嘱托,无论多伤心,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定会来的。而他撑到现在的信念,亦是不辜负殿下的嘱托呀!
顾七少急了,道“真气恢复,如今玄空乱着!你待着,我出去找!”
玄空是乱了,除了有玄空商会和韩家堡、上官堡震着的南境是小乱之外,其他地方可谓大乱。一来,各大武学世家,恢复了实力,不再甘心臣服天炎皇族;二来,君九辰死在冰海的事情虽然瞒住了,但是他和君子泽迟迟没有回晋阳城,各种猜测、谣言越传越离谱,无论的北疆,万晋还是百楚,都有大家族势力或单独,或联手都在抓紧时间争夺地盘,希望成为一方霸主。顾七少亲自去找了十日,都没找到君子泽的下落。他都着急了。与此同时,孤飞燕也令人到处在寻找君子泽。顾七少不敢暴露,只能令人暗中盯着孤飞燕那边的进展。顾七少找不到人,都快让顾北月亲自来了。幸好,数日后,君子泽出现在梦族地宫了。
顾七少和芒仲一见着君子泽都大喜,数日不见笑颜的他们,都笑了。可是,这笑却比哭还难受。比如对待芒仲的粗暴,顾七少站在君子泽面前,俯看他,眼眸里全是心疼。
君子泽抬头看来,异常平静,问道:“你也知道了?”
顾七少没说话,蹲下了,轻轻将阿泽拥入怀中,“知道,一定要知道的!”
半晌,君子泽才道了一句,“谢谢。”
一听这话,顾七少的身子就僵了,心上泛起了一股浓浓的酸楚感。他想质问君子泽为何如此生疏说谢,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他突然觉得这不是生疏,因为,如果再有人知晓真相,或许他也会说这样的话。
顾七少和芒仲都还伤心着,君子泽却安慰起他们来。他的小手轻轻捋着顾七少的后背,道:“七叔,不难过了。皇兄没有走太远,他是夜空里的星辰,天黑了就回来了。”
君子泽这么一说,顾七少和芒仲越发难过。顾七少放开了他,问道:“你去哪了?”
君子泽没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转移了话题,“这是孤云远的血,我来完成皇兄…皇兄的托付。”
已是遗愿,可是,他却固执地不说这二字。
顾七少没追问,他拿来瓷瓶,打开一闻便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他认真道:“走,七叔跟你进去!”
他们三人一道跳入密室。瓷瓶里的血不少,但是他们只用了一滴,永生结界便开启了。不过恍惚了片刻,缓过神来,他们便发现周遭的一切全都变了。
这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静谧幽宁,他们就在竹林深处。如果不是君九辰有交代,到了这样的环境,他们必定会立马心生戒备的。顾七少观察了一番,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去找梦夏住的竹屋。他索性大喊,“梦夏!梦夏!梦夏!”
他就喊了三声,很快背后就袭来一道气势汹汹的杀气。顾七少猛地推开身旁的君子泽,转身扬剑去挡住。惊险之际,他的剑挡住了迎面而来的剑刃,两剑剑尖相抵,很快就错位,袭向对方。又是惊险之际,顾七少偏头,剑刃从他脸刺过去,而与此同时,梦夏也偏头,剑刃亦从他脸边刺过。至此,两剑才都停了下来。
顾七少抬眼看去,只见持剑者是个女子,明艳动人,芳泽无加,一袭红裙是同他身上的红一样绝美妖冶。最惹人注意的便是她的唇,大红色的口脂配上她的明眸皓齿,有种说不出的性感、惊艳之美。
顾七少问道,“你就是梦夏?”
梦夏迎上他狭长好看的桃花眼,却突然怔住了,“你…”
第981章 你笑起来真好看
梦夏一直都盼着某一个清晨醒来,便能同以往每一个清晨那样,看着这样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带着宠溺的笑意看着她,同她说,“该起了。”然而,自从君九辰告诉她永生结界的真相后,她就绝望了,再也没有期盼过。她一直等着的便是梦族被灭的真相。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看到这双熟悉的桃花眼。可是,就只有这双桃花眼是熟悉的而已,她非常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并非她的梦冬。
明明知道不是,她却还是看愣了。仿佛她等来的不是别人,就是他!
若非先前对梦夏还是有点了解,顾七少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怕是要黑脸了,此时,他心下只有疑惑。他的剑冷不丁刺到梦夏面前,故作玩笑,笑吟吟地问:“看什么?老子很好看吗?”
梦夏心下微怔,没想到这人的性子同梦冬也那么像。一时间所有情愫全都堵在心口上,她突然避开顾七少的剑箭步上前,近距离看顾七少的眼睛,回答道:“太好看了,让老娘多看几眼吧!”
老娘?
顾七少乐了。这个女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就样貌年纪上都比他显小,居然自称老娘。不过,以她千年的年纪来说,自称老娘倒是很合适。顾七少凑过去,逼近梦夏,笑着问,“那你打算看几眼呢?”
梦夏的表情越发痴愣,她喃喃问道:“告诉我,你是谁?”
顾七少狭眸微眯,笑着特别邪惑,也特别好看,他轻声问道:“知道老子是谁?你想怎样?”
梦夏装不下去了,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臭小子,调戏老年一个千岁的女人,你就不怕要负责吗?”
“怕怕怕!”顾七少伸手遮住了梦夏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前辈,把魂收回去吧,别看了。”
梦夏心下顿时有些怅然,但是,她很快就缓过神来,狠狠拽下了顾七少的手,没好气地问道:“君九辰比你赏心悦目多了!老娘想看他,他人呢?你们又是什么人?还有,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君九辰上次进这个结界是偶然,他们只弄清楚这是永生结界,却没有找到开启结界的原因。她放君九辰离开,就盼着君九辰能找到真相,盼着他能寻到进来的办法。如今这一下进来三个人,还知道她的名字,无疑他们是君九辰的人。
一提到君九辰,顾七少的笑容就慢慢消失了。他回头看了君子泽一眼,也没说话,就走到一旁去,双臂环抱,倚靠在一根大竹上,等着。
梦夏见状,忍不住扑哧笑出声,道:“怎么,这么小七,对比一下你就不高兴了?”
顾七少挑眉看了她一眼,仍旧不语。这时候,君子泽走了上前,彬彬有礼地对梦夏作了个揖,做了自我介绍,又介绍了顾七少和芒仲,而后才道:“我皇兄他…他不能亲自来见你。在此,我代他同您陪个不是。”
他的声音还是带着一两分稚嫩气,然而,表情却认真严肃,完全不似这个年龄的孩子。梦夏上下打量了君子泽一番,视线回到他的面具上,“你是他亲弟弟?”
君子泽点了点头,“是,同父同母,亲弟弟。”
梦夏又问:“他什么事耽搁了?”
“皇兄修得乾冥之力最高境界人剑合一,灭了地煞之力,已归鸿蒙…”君子泽顿了下,才继续道:“所以,他来不了。”
梦夏震惊了,“你说什么?”
君子泽平静的眼神有些黯淡,但还是将原话又说了一遍。梦夏不敢相信,急急问:“到底怎么回事?那你嫂嫂呢?她怎么办?”
顾七少忍不住上前走,将君子泽拉到身后。他道:“我来说吧。”
君子泽却挣脱开他的手,认真道:“不,这事是皇兄嘱咐我的,我来。”
顾七少见君子泽那平静如水的眼睛,心头堵堵的,但是还是站到一旁,随他了。君子泽特别平静地将所有事情都说了来,包括他们所了解的千年前的一切,包括不久前冰海的那场大战。一切都讲完了,梦夏一句话都没打断,却早已蹲了下去,潸然泪下,既为梦冬,也为孤云远,君九辰。
她抬头朝君子泽看去,见君子泽平静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孩子,你不伤心吗?”
君子泽却反问道:“梦夏前辈,你可为梦冬前辈骄傲?”
梦夏先是一愣,随即便使劲地点了头,“当然!他为梦族族长他自是要守我梦族雪域和平。我只恨自己无能,不能同他并肩而战,却还要被他护在这永生结界里,一无所知!他,他…你说他怎么这么傻!”
君子泽喃喃道:“我皇兄也傻。”
梦夏摇了摇头,“不,不一样!你皇兄…”
梦夏说到一半,停住了,她别过头去,似哭又似无能而笑,她说:“都傻!他们都傻!最傻的不是梦冬也不是你皇兄,是孤云远。他连心上人都护不住!别人也就一生,他却炼了千年的鼎。他才是最傻的!”
见梦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君子泽抬手轻轻地帮她擦拭,“梦夏前辈,节哀。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梦夏前辈出不了这结界,但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咐。阿泽都当尽力效劳。”
梦夏看这君子泽,喃喃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好,好!你能如此坚强,你皇兄该欣慰了!孩子,你将来有何打算?还回去寻你嫂嫂吗?”
君子泽摇了摇头:“不了,嫂嫂也会坚强的。七叔会带我回云空宁州。”
梦夏点了点头,这才站起来。她跟君子泽要那小瓷瓶,道:“我什么都不需要,把这东西留给我。你们都走吧。”
君子泽不解,“可是这…”
梦夏呵呵笑了起来,道:“你们都不必来了。我一个人习惯了,自有我的安排。”
君子泽朝顾七少投去了询问的目光,顾七少犹豫了一番,也没有劝,只点了头。阿泽这才将小瓷瓶递给梦夏,道:“前辈保重。”
君子泽还想留一会儿,哪知道梦夏却赶人了,将他们送到了竹海外的一条溪流边。她说:“前面的凶险的幻境,君九辰当初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你们记住,无论如何,不要走回头路。”
她说着,朝顾七少看去,道:“小子,老娘看你身手不错。这孩子就交给你了,若是出了什么差池,老娘不会放过你的!”
顾七少没在贫嘴,认真地作了个揖,道:“前辈,保重。”
梦夏不耐烦地挥了挥后,催促他们赶紧走。三人过了小溪流,走到幻境前,芒仲在前,君子泽在中间,顾七少押后。就在顾七少要踏入幻境的时候,梦夏喊住了他,“小子,等等!”
顾七少回头看去。梦夏笑着说,“小子,你的眼睛真好看,给老娘笑一个赏心悦目的,再走吧!”
第982章 阿泽小师父
顾七少原以为梦夏之前是跟他开玩笑,可此时此刻听了梦夏的话,他就疑惑了。他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没有多问。他知道,问是徒劳,就梦夏这性情,想说的话早就说了,不想说的话永远烂在心里。
顾七少冲梦夏笑了,桃花眼微眯,特别好看。梦夏看着他,也笑了,淡淡的。顾七少笑着笑着,竟突然冲梦夏眨了右眼,明明是调戏,可坏笑里却又透出几分腼腆,无比撩人。别说小姑娘了,就是梦夏这活了千年的婆娘,都会一下子就被勾了魂。
梦夏看痴了,这一回是真的痴了!
顾七少打趣地问道:“赏心悦目不?”
梦夏这才缓过神来,她哈哈大笑起来,“赏心!悦目!”
顾七少没再多言,挥了挥手,转身而走。直到他们三人的背影消失了,梦夏都还在笑。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却也越来越凄凉。她一边笑,一年转身往竹海走。
孤云远已经离去,能从外开启结界的血被她留在结界里,换而言之,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开启这个永生结界。她倒是随时能出去,只是,这是永生结界呀,她一旦出去便会瞬间老死。她活着的意义唯有等待。
“梦冬,这算不算是你回来看过我了?”
“你来过了,我也等到了,足矣…足矣…”
“梦冬,若有来世,我去看你。”

笑声远去,梦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那郁郁葱葱的竹海中。而随着她的身影消失,风起了,竹海开始消失。先是一棵竹子一棵竹子消失,而后是一片一片消失。风不断吹来,就好似风将一切渐渐地吹散,幻灭。
顾七少还带着君子泽和芒仲在凶险的幻境里搏斗。突然,所有的幻象全都消失不见,他们回到了石室里。大家都很意外,芒仲急急道:“这是怎么…”
芒仲都还未说完,他就突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顾七少和君子泽相互看了一眼,都心中有数。顾七少摸了摸阿泽的小脑袋,突然一把将阿泽抱起了。
出了梦族遗址,寒风吹来,让他们三人都清醒了好多。结界一趟,就好似大梦了一场,回到现实,一切仿佛都不曾发生过。
顾七少望着茫茫冰原深吸了一口气,道:“走吧,我都准备好了,咱们回宁州。”
芒仲连忙点头:“顾太傅和敏夫人怕是要着急了,赶紧回去吧。”
君子泽点了点头,没说话。
是夜,他们在普明古城的客栈落脚,准备翌日一早出发。然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君子泽却趁着芒仲熟睡的时候,偷偷开门出来。他小心翼翼关了门,左右瞧了一番,见周遭没人,便偷偷往后门而去。然而,坐在屋顶晒月亮的顾七少早就发现了他,顾七少蹙了蹙眉头,并没有做声。他悄无声息追过去,一路追出了客栈。君子泽出了客栈后门,就沿着大街走,往南城门方向。顾七少基本肯定这小子要逃走。他仍旧没有做声,偷偷在后头跟着。就这样,顾七少跟着君子泽数日,一路马车换牛车,穿过城池,穿过村庄,到了深山老林的一座古庙。
这古庙和晋阳城大慈寺一样,供奉的是药佛,香火远不如大慈寺的旺。但是,虽然无香火味涤去一身红尘味,却自有一股清幽宁静,能令人心宁神静。君子泽同寺庙里的主持,和尚似乎非常熟悉,他并没有直接去佛殿,而是从绕道寮房去。
顾七少眉头越拢越紧了,但是,他仍旧偷偷跟着。只见君子泽进了寮房,自己打水沐浴更衣,一番收拾之后,在出来后已经穿上了明黄色的僧袍,像个俗家小居士。
看到这里,顾七少基本心中有数了。
这时候,有僧人过来,给阿泽送来斋食,道:“念辰,住持说让你再考虑三日,三日后若不反悔,便为你剃度。”
阿泽点了点头,回屋用膳。他被老农救了后,一直熬不过来,一句话都不说。后来老农没办法就将他送到这古庙来,每日青灯陪古佛,倒是很多事情都能想通了。他就是在佛前坚强起来的,否自,他怕是完成不了皇兄的遗愿了。
僧人离开后,顾七少就走过去了。阿泽的房门没关,他就双臂环抱靠在门边,往屋内看。只见阿泽一一将膳食摆放好,正双手合十念经。
顾七少是又气又好笑,道:“阿泽小师父,你盗用念辰小师父的法号,他可同意?”
君子泽猛地转身,见顾七少依着门对他笑,他就惊得目瞪口呆了。顾七少这才走进去,随手带上门。他在阿泽对面坐下,扫了那简单的斋菜一眼,一手支着脑袋,颇有耐性地说,“先吃吧,吃完咱们好好算个账。”
君子泽哪还有胃口呀?他可怜兮兮地看着顾七少,抿紧唇,不说话。
顾七少轻轻拍下他的脑袋,让他看斋菜,“先吃吧,出家人不能浪费。”
君子泽再次抬头看来,那双明澈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顾七少别过头去,道:“打住打住,出家人不能哭!”
君子泽打住了,却跑到顾七少身旁来扯顾七少的衣袖,“七叔,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留了一封信给芒仲,芒仲会同顾太傅和我…我娘交代的。”
顾七少斜眼看去,“这事是顾北月托我的,芒仲同他们交代没用。你跟我回去一趟,自个交代。还有,你不要你这半边脸了吗?你嫂嫂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寻到救治的办法,秦敏也琢磨出药方了。我警告你,你要不跟我回宁州,我就让你嫂嫂来找你!到时候,我看你在她面前还怎么演!”
君子泽看了他好一会儿,突然认真起来,“七叔,我皇兄的事,明辰尚不清楚吧?我娘,就算是我嫂嫂也会骗明辰,说我皇兄是个大英雄,在冰海大战里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