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闻言惊疑不定,不知凌若从什么地方寻到了他们一直找不见踪影的芳巧,但仍是依言走到其身边,虽然那个宫女极力扭头,还是被他们看清了容貌,安禄激动地大叫道:“对!对!就是她,她就是芳巧!”
海棠也是用力点头,很肯定地道:“虽然装扮有些不一样,但那张脸就是烧成了灰奴婢也认得。”
“很好。”漫漫秋阳下,那丝笑容渐渐变得可见与真切,不等众人明白她这丝笑容的真意,便听到她轻喝道:“你们俩个让所有人看看这个芳巧的真面目。”
“!”杨海大声答应着,然后用力去扯芳巧的头发,虽然芳巧极力护着,但架不住他们两个人,很快那头发便被连根扯了下来,刘氏在旁边看得惊呼一声赶紧闭上了眼,唯恐看到血淋淋的场景,待过了一会儿后方才小心地睁开眼,意想中的一幕并没有看到,甚至连一丝血都没有,因为那是假发,而在假发底下是锃亮的脑门还有一根油光水滑的辫子。
随后杨海跟小郑子合力扒掉“芳巧”的衣服,抹掉她脸上的胭脂水粉,很快,一个太监呈现在众人眼前,这个太监并不是旁人,正是刚刚被带下去的小邓子。
看到这里,众人皆已是明白过来,敢情芳巧根本就是小邓子假扮的,怪不得找遍整个延禧宫也没找到芳巧的踪影,也难怪安禄会觉得小邓子与芳巧像,因为他们根本就是一个人。
海棠忽地大叫道:“奴婢想起来了,他当时故意将领子竖了起来,说是怕冷,实际上根本就是为了遮喉结,以免被人发现他不是个女的。”
凌若盯着面色青紫,浑身皆在颤抖的温如倾道:“温贵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臣妾…”温如倾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设下的计策竟然会被凌若识破,这完全打乱了她的算盘,令她心头一团乱,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刘氏痛恨温如倾对自己加害之余,也浮起一丝后怕,幸好这事被发现,否则由着温如倾害下去,她的孩子尽早会不保。
那拉氏在一旁连连叹息,最后更站起来走到温如倾跟前,痛心疾首地道:“温贵人,你怎可以如此狠心加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温如倾骤然抬起眼,死死盯着那拉氏,这一切都是那拉氏授意,甚至于连炖盅也是她给的,可东窗事发之时,她却在那里装好人,实在可恨。哼,既是如此,那干脆一拍两散,她固然是死,那拉氏也休想讨到好。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耳边已经响起细如蚊呐的声音,“你若想活命,就管好自己的嘴,否则本宫也救不了你。”
这句话顿时将温如倾想要将皇后给抖出来的心思给打消了,在生与死之间,她自然是选择前者。
那厢,胤已是一脸铁青,青筋在额头突突跳着,犹如在皮肤下游动的青蛇,良久,他重重一掌拍在扶手上,暴喝道:“温如倾,朕这般厚待于你,你竟然害朕的孩子,好恶毒的女人!”
“臣妾知罪!”温如倾瑟瑟发抖地伏在地上,痛哭道:“臣妾只是痛恨刘氏比臣妾先怀上龙胎,一时糊涂这才做下错事,其实臣妾这些日子一直受到良心的谴责,后悔不已!”
胤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缓缓说出三个字来,“后悔吗?”
听见胤这么问,温如倾连忙再度磕头,泣声道:“是,臣妾真的很后…”她话还没说完,胸口便挨了胤重重一脚,还未缓过气来,下颌已是被胤狠狠捏住,“你若真后悔,就不会一边害着润玉,一边还将罪名嫁祸到如言身上,她可是你亲姐姐啊,温如倾,你可真够狠心的!”
“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是一时糊涂,求皇上明鉴!”虽然皇后说过会保她的命,可温如倾还是感觉到无比的害怕,她从未见过胤这么可怕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一般。
“一时糊涂?”凌若冷冷望着她道:“若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温贵人就不会在谦贵人平日里滤药的纱布上动手脚。”
温如倾因她的话瞳孔猛地一缩,她心里恨死了彩燕,不必说,这件事肯定是彩燕向熹妃通风报信。
刘氏与金姑几人则是面面相觑,之后更是颤声道:“娘娘,她在臣妾滤药的纱布上动了什么手脚?”
“熹妃,你还知道些什么?”胤脸色铁青地问,在他身后的那拉氏则低头不语,她没想到钮祜禄氏连这件事也知道了,本想着就算温如倾被定罪,只要那些煮过红花的纱布继续用下去,刘氏的孩子依然会保不住。
第九百五十六章 罪责难逃

凌若叹了口气道:“皇上有所不知,彩燕根本没有犯错,是她对温如倾令人发指的行径看不下去,不愿再做温如倾害人的工具,这才遭到温如倾的报复。当时她将蜂蜜涂满了彩燕全身,引蚂蚁爬到她身上,若非惠妃及时赶到,只怕彩燕如今还在受万蚁噬身之苦。彩燕逃走后,误打误撞来到臣妾宫中,臣妾就是从她口中得知原来温如倾连谦贵人平素用来滤药的沙布都换了,如今那些纱布全是用红花煮过的,用来滤药,无疑是将红花虑进安胎药中。”
素云听到这个,惊呼一声道:“奴婢想起来了,温贵人曾派人来说敷脸的细纱布没了,当时主子还派奴婢去取了好多来。”
凌若立即吩咐道:“来人,立刻去御膳房取谦贵人平素滤药的细纱布来。”
宫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便取来了,在经太医检验,里面果然有红花成份。
“你!”胤气得说不出,狠狠一掌甩在温如倾脸上,“事到如今,你是否还想说自己是一时糊涂?!”温如倾不敢答话,只捂着自己的脸哀哀痛哭,胤捏一捏手压抑住心头的愤怒,厉声道:“朕再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朕!”
凌若隐约猜到了胤想问什么,心中涌起无限的悲伤,瓜尔佳氏轻叹一声,拉着凌若的手小声道:“别难过了,总算皇上心里还有姐姐,姐姐走也会走得开心一些。”
在这样的言语中,胤问道:“如言是不是发现了你的事,所以才被你杀死的?”
“臣妾没有!”温如倾慌忙否认,不管她如今在胤心里是如何的不堪,至少只有谋害皇嗣这一条罪名,可若是承认了自己杀温如言,那么是两条罪名,除非她疯了才会主动承认,她道:“姐姐当时确实知道了臣妾的事,她很生气,责问臣妾为什么要这样做,臣妾跟她说已经知道错了,以后也不会再做,可姐姐始终不肯听,一直追着打臣妾,还说要杀了臣妾,花瓶就是在那时候打碎的,后来姐姐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被瓷片刺破了后背。臣妾一看到就立刻去命人去请太医了,试问若是臣妾真的要害姐姐,又怎会这么做呢?”
胤气得不愿再理她,明明是嫡亲姐妹,怎得品xing差了这么一个,一个温良贤淑,另一个却恶毒狠辣,连自己姐姐都可以拿来陷害利用,且表面上还装得天真无邪,连他也被蒙在鼓里。
温如倾爬到他脚边,扯着他明黄色的袍角哀求道:“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求您再给臣妾一次机会。”
胤低头,盯着那双曾经让他一度生怜的眼睛,如今只有痛恨与厌恶,“江山易改,本xing难移!”
听到这句话,温如倾整个身子都凉了,但她仍不愿放弃,伏在胤脚下苦苦哀求,她想尽办法入宫,为的就是成为权倾后宫的人上人,怎甘心就此放弃。
彼时,凌若走上前,漠然道:“温如倾,本宫问你,你做了这么多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有人指使?”
这句话,令那拉氏目光倏然一厉,盯着温如倾,警告之意不言而喻,温如倾在迟疑了许久后,终是咬牙道:“没有人主使臣妾,所有事均是臣妾一人所为。”
凌若飞快地与瓜尔佳氏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可惜,这一次温如倾固然是难逃罪责,但皇后却是扯不进来了,她与这些事撇得干干净净,一点联系也没有,温如倾又不肯指证她。
胤咬牙对四喜道:“依宫规,温如倾所犯的罪该如何处置?”
四喜忙躬身道:“回皇上的话,应该废除位份之后乱棍打死!”
一听到死字,温如倾顿时慌乱不已,磕头哀求,“求皇上饶命,求皇后娘娘饶命!”
听到她叫自己,那拉氏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她实不愿留温如倾的性命,那是一个随时会出事的祸患,可若由着胤处死她,她临死前肯定会将自己咬出来的。
胤咧嘴,带着狰狞的笑意,“很好,就依宫规处置,废温氏为庶人,并且乱棍打死,即刻行刑!”
“皇上不可!”那拉氏急急劝阻,不等胤开口,瓜尔佳氏已经冷然道:“皇后娘娘这是何意,难道温如倾犯下这么多罪,还不该死吗?还是说皇后娘娘有意包庇温氏,任由她祸乱宫庭?”
“大胆!”那拉氏不悦地朝瓜尔佳氏喝斥了一句,“本宫岂是这样的人。”
说罢她朝面色不悦的胤欠一欠身道:“温氏谋害皇嗣,自然罪不可恕,但眼下皇额娘才去世不久,而皇额娘又素来信佛,这段时间宫里一直在茹素,若在持丧期间,冒然见血,只怕不好。”
不得不承认,那拉氏说得很有道理,而且又将乌雅氏给搬了出来,令犹豫不决。见此情形,瓜尔佳氏不由得微微发急,温如倾害死了姐姐,若再让她逃过性命去,她们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姐姐。
这般想着,正想说话,忽地手一紧,被人牢牢抓住,循目看去,发现抓住自己的那个人正是凌若,而后者甚至还在对她摇头。
瓜尔佳氏不可思议地看着凌若,低声道:“若儿,你…”
凌若眸中闪烁着刀锋般的寒意,“皇后与皇上夫妻三十余载,对于皇上的xing情喜好了如指掌,连弱点也是,她晓得皇上是孝子,所以搬出太后来压皇上。”
“这个我自然知道,所以才要反对,否则岂非正趁了她的意。”瓜尔佳氏急促地说着,一旦让胤开口免除温如倾的死罪,那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凌若盯着大殿中央的温如倾,一字一句道:“放心,我自有打算!”
看着她柔美之中带着凌厉杀机的侧脸,瓜尔佳氏微微点头,她很清楚,论对温如倾的恨意,凌若比她只多不少,?下这么说,肯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且说胤那边,在想了许久后森然声道:“既然是在太后持丧期间,那就先将温如倾押入冷宫,待持丧过后再做定夺。”
第九百五十七章 冷宫

温如倾悬在喉咙里的一颗心慢慢放了下来,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来,不管怎样,至少这条命还在。
看到温如倾松气的样子,凌若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胤面前,欠身道:“皇上,事情至此已经明了,一切皆是温如倾所为,与惠妃并无半分干系,还请皇上还惠妃应有的公道。”
“朕明白!”胤怜惜地看着她红肿的双眼,扬声道:“苏培盛,传朕旨意晓喻六宫,追封惠妃温氏为惠贤贵妃,以贵妃礼行丧!”
“奴才领皇上旨意!”在恭声答应之意,苏培盛快步走到延禧宫外大声道:“传皇上旨意,晓喻六宫,追封惠妃温氏为惠贤贵妃,以贵妃礼行丧!”
他这边刚说完,远处便有人接上来复述,一个接一个地传开去,直至传遍整个紫禁城。
夜色,犹如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网在其中,延禧宫为白色所覆盖,到处都是白幔与灵幡,弥漫着凄凉之意,除了低等的嫔妃之外,弘历依胤之命,为温如言披麻戴孝,以孝子身份守孝。三日后,以皇贵妃礼,移棺下葬。
一切都好像结束了,宫里再次恢复了宁静,犹如什么事都没有,胤依然整日为朝事忙碌,那拉氏高坐于坤宁宫中,刘氏则待在长明轩安心养胎,没有了红参与红花的祸害,她的龙胎一日比一日安稳,海棠在挨了一顿打后,得以继续留在刘氏身边侍候。
都结束了吗?不,还远远没有…
随着八月的过去,天气越发寒冷,尤其是早晚,宫人已经换了薄棉衣,清晨起来的时候,总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在这样的寒冷中,宫里的绿色越来越少,万木凋零的时节已经真正来临。
这日,凌若坐在院中,天色阴冷,没有一丝阳光,在凌若面前摆着一副棋盘,她已经坐了很久了,但棋盘上一颗子也没有。一阵冷风吹来,站在她身后的水秀打了个哆嗦,她揉着通红的鼻子,不无忧心地道:“主子,外面凉,不如奴婢扶您进去吧?”
“不,本宫还想再坐一会儿。”低头,一枚黑色的棋子出现在指尖。
“可是外头这样冷,主子您…”水秀还待要劝,凌若已经抬手道:“你若觉得冷,自己进去就是了。”
水秀听出她话中的不喜,不敢再劝,只静静站在后面,一直到天近黄昏,凌若方才站起身来,回头看到水秀仍站着,然道:“你没进去吗?”
“主子还在,奴婢怎敢独自进去。”这般说着,忽地打了一个喷嚏,水秀忙擦去不慎流出来的鼻水。
凌若摇摇头,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明明觉得冷,又何必委屈自己跟着本宫在这里吹冷风呢?”
凌若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水秀回答,侧目看到水秀怔怔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奇怪地道:“怎么了,本宫脸上有东西吗?”
水秀回过神来,赶紧摇头,“不是,只是奴婢很久没看到主子笑了。”见凌若神色一豫,她骤然回过神来,不安地搓着衣角,“对不起,主子…奴婢…”
“本宫没事。”凌若闭目深吸了一口气,“惠贤贵妃已经走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本宫再难过伤心,她也不会回来。”
“主子能想通最好了。”水秀大大松了一口气,自从惠贤贵妃去世后,主子一直闷闷不乐,未有展颜之时,连皇上抽空来看主子,也是这般,令皇上与他们这些做奴才的担尽了心,不知主子何时才能走出这片阴影。
彼时,杨海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天水碧色的披风,覆在凌若身上,细心地道:“主子当心着凉。”
凌若微一点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后道:“去把上次徐太医带进来的药拿上,然后你们两个随本宫去一趟冷宫。”
水秀微微一惊,道:“主子去那里做什么?难不成是…”
凌若微微一笑,看着阴沉的天色道:“是啊,她去了冷宫这么久,本宫也该去看看她了,走吧。”见凌若这般说,杨海俩人不敢怠慢,取了药赶紧跟在凌若后面离开承乾宫。
冷宫位于西六宫最偏远的角落里,自紫禁城圈禁后,那里就一用来废黜犯了错的嫔妃,凡是进到这里的人,除非死,否则绝不可能踏出一步。有些嫔妃年纪轻轻便因犯了错被废黜到这里,因为受不到冷宫的艰难与无望,而精神崩溃,整日疯疯颠颠,那些没疯的,也形同木偶,麻木地过着日子。
因为这里疯了死了太多人,所以宫里一向将冷宫视为禁忌不祥之地,没有人愿意靠近这里,越往冷宫的方向就越看不见人踪,偶尔有那么几个经过的也低头匆匆离开。
待走到冷宫的时候,只见一扇破败的朱门上挂着一把大锁,一个负责看守门宫的小太监正在门口打盹,没有查觉凌若他们的到来。
凌若瞥了水秀一眼,后者会意地走上去,推了推小太监道:“哎,别睡了,快起来。”
小太监迷迷糊糊地挥挥手道:“别吵,让我再睡会,等送饭来了再叫我。”
水秀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一笑,手上再用了几分力,同时大声道:“熹妃娘娘来了,你还睡?!”
“来了就来…”小太监本想说来了就来了呗,忽地浑身一个激灵,赶紧睁开眼来,看到凌若就在眼前,又慌又怕,赶紧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道:“奴才…奴才给熹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凌若没有与他多说什么,径直吩咐道:“把锁打开,本宫要进去。”
“!”小太监不敢多问,赶紧从怀里掏出钥匙来开锁,宫里禁止冷宫的废妃出去,可没有禁止外头的人进来,只是寻常也不会有人肯来冷宫,不晓得正当盛宠的熹妃来这里看什么人。
斑驳的冷宫门被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而着宫门的推开,里面会来一阵怪异的声响,有些像鸟类在扑愣翅膀的声音,而门开大一些的时候,凌若等人看到一片乌黑之色腾空而起,其中有一小片朝他们飞了过来,吓得水秀大叫不止,而那片乌黑就擦着她的头飞了过去。
第九百五十八章 棋子

“这是什么东西?”水秀抓着旁边杨海的手心有余悸地问。
凌若冷冷答道:“是乌鸦!”
“娘娘说的没错,乌鸦很喜欢停在院子里,每次一开门,它们就会飞走,但是过一会儿又停过来。”小太监一边领着凌若等人进去一边解释,此时,冷宫的凄寒与破败彻彻底底展露在凌若眼前。
冷宫很大,差不多有一个承乾宫那么大,但这里绝对不可能如承乾宫那样精致奢华,到处都是快要倒塌的屋子,有几间顶上的瓦片已经倾倒下来,在地上摔成好几片,就这样扔在地上,也不见有人收拾,地上随处可见鸟屎,有些形容枯槁的女子游魂一般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有一个衣衫都未扣好,露出一大片干涩的肌肤在外头,在她们眼里,凌若看不到一丝生气。
“为什么乌鸦那么喜欢呆在冷宫里?”就这么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一只乌鸦停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树上。
凌若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道:“你若知道乌鸦最喜欢吃什么,就会知道它们为何喜欢呆在冷宫中。”
见水秀还是不明白,杨海凑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尸体!”
“啊!”水秀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盯着杨海小声问道:“这是真的吗?”
杨海颔首道:“虽然乌鸦被视为神鸟,但它们确实最喜欢吃腐尸,而冷宫里随时会有人死掉,它们自然喜欢呆在这里。”
水秀本就觉得这里阴森森的,再听他这么一说,更觉得浑身发凉,赶紧往杨海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且说凌若在扫视了那些陌生的女子一眼后道:“前段时间刚被皇上废黜的温氏在哪里?”
“奴才这就带您去。”这般说着,小太监领了凌若穿过院子,来到一处看起来尚算完好的屋子前,一把推开门道:“温如倾,有人来看你了!”
背对着门坐在椅中的温如倾听到小太监的话赶紧转过身来,待看到是凌若时,眼底的喜色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与…痛恨!
是啊,她是该痛恨,若非凌若揭穿了她的事,她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在打发小太监下去后,凌若踏进了积满灰尘的屋子里,望着温如倾竟然扬眸轻笑起来,“怎么,看到是本宫,很失望吗?”
“你来这里做什么?”温如倾警惕地看着凌若。
凌若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手指划过破旧的桌子,“没什么,你好歹是惠贤贵妃的妹妹,本宫与惠贤贵妃姐妹一场,来看看你不是很正常吗?”
温如倾冷笑一声,道:“你不必在这里惺惺作态,你心里根本恨不得我死!”这样说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恍然道:“我明白了,你一定是想来看我有没有死,你想替温如言报仇,不过可惜了,我活着,活得很好。而且不止现在活着,将来也会活着,比你活得更长命!”
“是吗?”凌若并没有因她的话而动怒,手指划过破旧的桌子,激起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飞舞。
凌若这样的漫不经心落在温如倾眼里,令她越发激动,大声道:“是,就算你这次赢了又怎样,你还是没杀掉我,拿我无可奈何。你看着,终有一日我会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该死的冷宫!”
“是,你是会离开,不过是在你死后,从来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冷宫。”浮于表面的笑容骤然敛起,取代而之的是彻骨的冰冷,“你更不要妄想皇上会来看你,你害死了惠贤贵妃,又害得谦贵人差点小产,皇上不知道多恨你,又怎会原谅你,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会离开,一定会离开!”温如倾激动地挥舞着双手,“我不会输给你的,钮祜禄凌若,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杨海喝斥道:“大胆,娘娘的名讳岂是你可以叫的!”
温如倾浑不在意地道:“我偏要叫她又怎样,她敢杀我吗?如今尚在太后持丧期间,不宜见血光!”
“我不会杀你,不过…”凌若再次绽开一缕笑颜,犹如春时盛放的百花,又如夏时晴好的阳光,令人目眩神移,在这样的笑容中,她一字一句道:“我会看着皇上处死你!”
“不会!皇上不会杀我的!她…她会救我的。”温如倾犹如被人狠狠踩住尾巴地猫,张牙舞爪的说着,然她越表现的凶狠,就越显露出内心的不安。
“你口中的那个她是指皇后对吗?”凌若抚着脸一语点破温如倾心中最后那点倚仗,随即讽刺地笑道:“温如倾,你可真是天真,那日皇后怕你在皇上面前乱说,会牵连到她,这才不得不保下你的命,可眼下你已经在冷宫,不论你说什么都没人听到,她又怎会冒着危险来救你,她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看着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