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故意往严重了说,就是想勾起胤的同情心。他是打从胤登基就跟着李德全在其身边侍候的,论起资历来,比苏培盛还是老上几分。而且他向来机灵,善于察言观色,对于胤颇有几分了解。晓得这位皇帝看着比先帝爷严厉,但其内心仍不失善良,否则他不会对十四爷一忍再忍,也不会虽明知太后偏坦十四爷,乃至对自己误会重得,依然善待太后。
若非有这样的认识,莫儿来找他时,哪怕他心里不反对菜户,甚至是同情三福与翡翠,也绝对不敢答应帮熹妃的,毕竟这种事一个不好就会掉脑袋。
在四喜话音落下后,养心殿一直处于沉寂之中,唯有远从西洋而来的自鸣钟发出“嘀嗒”“嘀嗒”的轻响。
胤闭目许久,古井无波的面容看不出他的什么意思,凌若紧张的手心出汗,今日之事,她是冒了很大风险的,一旦不能说服胤,那么三福两人保不住姑且不说,她自己也会因cha手管坤宁宫的事,在胤心里留下一个越权的印象。
毕竟自己只是一介嫔妃,哪怕执掌后宫大权,也改变不了嫔妃的事实,历朝历代,除了像万贵妃那样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之外,又有哪个嫔妃敢管皇后的事。
在这样近乎煎熬的等待中,胤终于睁开了眼眸,道:“三福现在何处?”
凌若赶紧道:“回皇上的话,臣妾见他不敢回坤宁宫,便让他留在臣妾宫中,可要现在召他来?”
胤抬手道:“朕还要上朝,没那么多时间见他。”如此顿了一会儿又有些神色复杂地道:“若儿,你可知自己今日逾越在前,欺君在后?”
第八百七十九章 天理人欲

听得胤禛改了称呼,凌若心中一松,虽然胤禛指出她所犯的错,但想必不会重罚,“臣妾知错,请皇上责罚。”
胤禛微微点头,道:“姑念你是出于善意,朕不重罚你,回去后眷抄《金刚经》三遍,以示惩戒。”
刚刚松驰下去的心,因这一句话再次繃了起来,她自己自是无碍,可是三福那边,胤禛却没有明言,忍不住道:“皇上,还请您赐三福与翡翠一个恩典,阖宫上下定然会感念皇上仁德。”
胤禛起身,抚着戴在腕上佛珠漠然一叹,道:“孟子曾曰:养心莫善于寡欲,他们既不愿安安份份做奴才该做的事,那么就快受罚。所以三福他们的事就交由皇后自己去处理吧。天理…与人欲始终是不能并存的,若放纵了人欲,那么天理就会被压制,朕不能做这样的事。”
凌若一听,心中顿时为之大急,既是顾惜两条性命,也是不愿再助长那拉氏气焰,何况若能收归了三福两人,对她来说是一个极好的助力,实在不愿轻言放弃,在紧张地思索了一下后仰头一字一句道:“皇上,天理人欲从来都是并存的,若灭了人欲,那么天理也就不复存在了。”
“熹妃!”这两个字胤禛带上了警告的意味,凌若听出来了,却仍是接下去道:“天理人欲其实只在一念之间,只要人能克制住自己无谓的欲望,那么他身上就存在着天理。昔日孔圣人一生奔波,难道他就没私吗?不,臣妾恰恰认为他同样存在着私心,奔波列国之中,无非是为一个官字。可孔圣人的私欲是为了天下百姓,所以,这既是欲也是理。并不能一棒子将之打死,认为凡人欲者皆是该扼杀。”
本已站起准备过去用膳的胤禛听得这话停住了脚步,低头迎着凌若坦然的目光,好一会儿方不带感情地道:“你将三福他们两个奴才拿来与孔圣人相提并论,不觉得过于荒谬了吗?”
孔子是天下儒学的代表,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就连皇帝都要拜孔子,以示尊崇儒学。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记得孔圣人曾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而改之。”凌若抑制住心底的紧张,在胤禛的bi视下从容道:“也就是说,在孔圣人心中,世人都是平等的,并无高低贵jian之分,不过是身份不同罢了,或为主子或为奴才,然归根结底,都是人!”
这些话已经越出了凌若该说的底线,然已经说到这份上,断无再回头之理,继续道:“那么,既然孔圣人的欲成了一桩好事;那么,皇上为何一意认定三福与翡翠的欲便是坏事呢?而且臣妾相信,皇上乃是心怀仁慈的有德明君,善待天下百姓,否则皇上当初也不会废除jian籍,让那些乐户、民户,可以读书科考,不必再一世卑jian。”
不等胤禛说话,她长长磕下头去,任由锦衣在身后铺展如天边朝霞,绚烂锦绣,“所以臣妾再一次斗胆,请皇上网开一面,放三福与翡翠这两个皇上的子民一条生路,合宫上下必将感念皇上恩德,为皇上祈福于天。”
三福在一旁咬咬牙,也跟着磕下头去,“求皇上网开一面,放三福与翡翠一条生路!”
在他之后,水秀等人亦跪了下去,随后是其他宫人,片刻功夫,除了胤禛与苏培盛之外,其余人都跪在地上。
看着这一幕,胤禛默不作声,刚才凌若那些话,着实有些打动他,天理人欲,看似对立,其实相依相持,若真要灭人欲,那么人将不人,国亦将不国。
凌若静静等候着胤禛开口,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已经说了,所以这一次胤禛若依然坚持宫规,不恕三福两人的话,她将不再有任何办法。
这一次,胤禛思索了许久,直至天边渐露出一丝曙光时,方才道:“罢了,起来吧。”
“皇上…”凌若紧张地凝视着他,生怕听到自己最害怕的答案,她这副模样,令得胤禛哑然失笑,伸手拉起她道:“瞧你这样,倒是比皇后还要关心这两人的生死,既如此,倒不如让他们做你的宫人得了。”
凌若心中大喜,胤禛虽不曾挑明,但意思已是再明白不过,他终归还是松口了,愿意留三福两人一条性命,这般想着,顿时有了心思开玩笑,“若皇上愿意将这两人送给臣妾,臣妾当然是求之不得,只怕皇后娘娘不舍。”
看着那双染笑的眼眸,胤禛赦然摇头,然拉着凌若的手却没有松开,“朕随口一说,你倒是当了真。若真想要,你自己向皇后讨要去。”这般说着,睇视凌若一眼道:“不过你也是,之前替涵烟求情,这次又替三福求情,倒像是求情上了瘾,就不怕朕再像上次那样罚你吗?”
凌若极是肯定地道:“静悦公主与三福不同,当时皇上是迫于无奈,才令公主远嫁,但在皇上心中,其实是不愿的。可是三福生死只在皇上一念之间,以皇上的仁慈,一定会放他们一条生路。”
“你啊,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尽了。”胤禛摇摇头没有接下去,而是拉着她来到桌前,“来,陪朕一道用早膳,说起来朕平常都是一人用,难道今日有你相陪。”
凌若坐在胤禛身侧,笑道:“皇上若喜欢,臣妾往后天天来陪您用早膳。”
“就因为朕今日答应了你的请求?”胤禛亲手舀了一碗小米粥至凌若面前。
凌若掩嘴一笑道:“臣妾可不是那种人,皇上莫要冤枉臣妾。臣妾不过是看皇上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上朝,辛苦得很,所以才想要来陪陪皇上。”
好话人人都会说,可不知为何,从凌若嘴里说出来就让胤禛觉得很舒服,轻笑道:“还是算了,朕要上朝没办法,你却是可以多睡一会儿,否则白日里可要没精神了。”
第八百八十章 喧哗

凌若知道他是关心自己,心底里淌过涓涓暖流,笑意亦愈发明媚。在一道用过早膳后,胤禛道:“晚些你去一趟皇后宫里,就说是朕的意思,恕了三福与翡翠的罪,让他们结为菜户,晚些朕再亲自下旨,正式赐他们为菜户。”说到这里,他又一阵摇头,带着几分无奈道:“朕本是最反对菜户的,想不到竟有一日破了例。”
听得胤禛这般说,凌若心中大定,忙自起身垂首道:“谢皇上恩典。”
她话音刚落,便听得四喜亦满面笑容地道:“奴才代三福与翡翠谢过皇上大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禛心情甚好,听得他这话,虚虚踢了一脚,笑骂道:“你这奴才,谢恩倒是谢得快,又不是赐你,你笑个什么劲。”
彼时,正好殿门开了,一道轻风吹拂在诸人身上,带着一丝晨间的凉爽,凌若捋一捋耳边的碎发似无意地道:“难不成福公公心底也有了喜欢的人,若真这样,趁着皇上现在心情好,赶紧求一求,指不定便成了。”
站在后面的莫儿脸庞一红,赶紧低下头,她猜到了主子这么说的用意,既是有心替她试喜公公,也是想趁机求个恩典,过了这次,往后可不知有没有机会了。
莫儿既害怕又期待,偷偷抬起眼待要看四喜,却突然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一望之下发现竟是苏培盛,令莫儿甚是不解。
且说那厢,四喜被凌若说得一窘,当即道:“娘娘别取笑奴才了,奴才只一门心思侍候皇上,哪有喜欢什么人。”
其实在那一刻,四喜脑海里浮现出莫儿的影子,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清楚自己的身份,阉人一个,何必去拖累人家好好的一个姑娘呢,再说莫儿不见得就喜欢他。
而他的话,令莫儿心中一凉,旋即升起深深的失望,喜公公对她果然没什么心思,是她自作多情了。
凌若往莫儿的地方瞥了一眼,见她黯然低头的样子,心中颇为怜惜,只是在胤禛面前却是不好说什么,依旧带了笑道:“喜公公这样说,宫里可是会有很多人失望的。”
四喜越发窘迫,连连摆手道:“娘娘您别取笑奴才了。奴才…奴才…”
“好了,熹妃不过与你开个玩笑罢了。”这般说着,胤禛长身而起,“好了,朕该去上朝了,你也回去吧。”
“是。”凌若温顺地答应,在目送胤禛带着四喜与苏培盛离开内殿后,凌若亦带着宫人回承乾宫,她要先安抚三福,以免他焦急之下节外生枝,然后才好去坤宁宫要人。
却说刚走到承乾宫外头,便听得宫门处有吵闹声,奇怪,这一大清早,何人这么大胆在此喧哗。这般想着,凌若停下了脚步,她不走,后面的人自然也驻足不动,只仔细看着不远处宫门那里的情况。
在宫门外喧哗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宁子,昨夜三福逃出坤宁宫,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想要再立一功的小宁子自然迫不及待地挨宫挨院查了起来。
在到承乾宫之前,他已经问了好几个宫院,都说不曾见到三福,待到了承乾宫,水月同样回答说没见,但小宁子发现水月在说这话时,目光有些闪烁,顿时起了疑心,非要说进去看一眼,水月自然不肯,两边都不肯退让,自然就起了争执。
“宁公公,你虽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但也不能这样蛮不讲理,我家主子好歹是正三皇妃,如今更遵皇上旨意掌管六宫之事,主子所居的宫殿岂是你说搜就能搜的。”水月挡在小宁子面前不让。三福就在承乾宫中,一旦让小宁子进去,业然被发现,而主子那边又至今没任何消息传来,谁也不晓得皇上究竟是开恩不开恩,万一不开恩,又让皇后知道主子私藏了三福,反咬一口,会很麻烦。
小宁子皮笑肉不笑地道:“瞧水月姑娘这话说的,咱家何时说要搜宫了,不过是想进去给熹妃娘娘问个安罢了,难道连这也不许?”水月越不让他进去,他就越怀疑,且细细回想一下,这宫里,有胆子与皇后作对收留三福的,也就熹妃她们几个了。
水月一时挑不出他这话中的毛病来,只能硬梆梆的来一句,“主子不在,宁公公可以回去了。”
不在?小宁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道:“去哪里了?”
水月学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宁公公不觉得自己这话逾越了吗?娘娘去哪里难道还得跟您报备啊?怕是连身为大内总管的喜公公都不敢这样过问娘娘的行踪吧。”
“咱家也是关心娘娘,你说这天刚亮的,娘娘不在屋中睡觉,却是跑去外面,是何道理。”这般说着,小宁子又道:“咱家既是来了,那就去里面等着吧,待娘娘回来了再给她请安。”
这般说着,就要越过水月往里走,水月顿时急了眼,赶紧让一旁的小郑子几个挡住,“宁公公,你要等就在外头等,这样不由分说的往里闯算是怎么一回事。”
小宁子越发肯定三福就藏在里头,眼皮一抬,阴阳怪气地道:“水月姑娘这样紧张做什么,难不成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或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大胆!”
水月听得这个声音,顿时放下了心中大石,赶紧与小郑子几人一道上前行礼,“奴婢给主子请安,主子万福。”
小宁子亦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心里咯噔一下,该死的,怎么偏巧这时候出现了,再晚一些,指不定他就能先一步进里面去搜查三福了。
不管心中怎么不愿,小宁子还是不得不转过身来,赔着笑脸道:“奴才给熹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凌若绛唇微勾,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眸光却是落在小宁子顶戴上的那一颗珠子,“看这顶戴,宁公公已是蒙皇后娘娘赏识,升为八品秩序,实在可喜可贺。”
第八百八十一章 发现

小宁子微露得色,垂首道:“承蒙皇后娘娘看中,奴才受之有愧。”
他刚说完话,凌若已经轻描淡写地道:“受之有愧色吗?不见得吧,本宫看宁公公刚一升了品秩便来本宫这里摆威风,训得水月他们几个连大气也不敢喘,真真是不错呢!”
小宁子从看似不经意的话中听出了机锋,连忙将身子低垂了几分,带着些许惶恐道:“娘娘千万不要误会,就算借奴才几个胆子,也不敢对您有一丝不敬,更不要说摆威风三字。”
“是吗?”凌若嗤然一笑,她当然清楚宫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习惯,若非自己正当宠,小宁子如今早已给自己脸色看了,哪还会这么恭谨,她也不深纠下去,微微侧头对扶着自己手的杨海道:“走吧。”
“嗻!”杨海答应一块,扶着凌若往正殿走去,其余宫人尽皆紧随其后,这一路过去,竟是没人理会小宁子,将他晾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跟小宁子一道来的小太监道:“宁公公,咱们要不回去吧。”
“回去做什么?”被凌若这般无视,小宁子心中不快,这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承乾宫都没进就回去,到时主子问起怎么回答?”
小太监缩了一下肩膀,为难地道:“可是您看熹妃那样子,分明是有意给宁公公您难堪,就算您去说了,她也不会让您搜宫的,倒不如如实禀告主子,请她为咱们做主。”小太监的话不无道理,始终他们只是下人,虽说宰相门人七品官,但那是对寻常人而言,真正遇上有权势的还不是照样点头哈腰。宫里也是这般,熹妃如今正是当红时,谁敢不卖她几分面子,谁又敢当着她的面搜宫。
小宁子自然明白这些,可是要他就这么空手而归,实在不甘心,想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彼时,凌若已经在正殿中坐定,捧着宫人端上来的香茗徐徐饮着,看到小宁子进来,茶盏背后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皇后身边的小太监以前她还真没怎么注意,可偏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人,将三福逼得走投无路,翡翠生死未知,真真是好本事。
这般想着,却没有正眼看小宁子,而是将茶盏往水秀手中一递道:“告诉茶房的人,下次再泡花茶,在里面放几颗枸杞。”
水秀依言接过道:“奴婢上次看到枸杞不多了,得让内务府再送一些过来。”
“嗯,记得要是宁夏那边贡上来的枸? 却什么都没有做,连一句求情的话也没有,你心里一定恨死我了对不对?”
温如倾垂头想了一会儿,低低地道:“之前看到姐姐不理会我,确实很生气,可是后来仔细一想,却又不气了。在那种情况下,就算姐姐肯帮我,熹妃也不会留情的,反而会让姐姐进退两难,再说我被熹妃作践,姐姐才是最伤心的那一个。”
她这番话,引来温如言一阵感慨,“你能想到这些,真是长大了,也让姐姐刮目相看。”
“这是自然。”温如倾得意地皱了皱笔挺的鼻子,旋即又有些担心地道:“刚才在坤宁宫,我看熹妃娘娘脸色不太好,姐姐,熹妃一直对我颇有成见,你说这一次她会不会不肯放过我?”
温如言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你都已经证明是无辜的了,熹妃就算对你再有成见,也不能拿你怎样,再说还有姐姐在呢,只要你没有犯事,她就休想动你一根手指。”
“姐姐你真好。”温如倾抱着温如言的胳膊娇笑不已,过了一会儿又道:“对了,姐姐,我想什么时候去咸福宫,亲自跟刘姐姐解释清楚这件事,省得她心里有芥蒂,到时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一切都依你,何时去了与我说一声就是了。”温如言宠溺地应了一句,“好了,回屋里去好好梳洗一番,晚些我再过去看你。”
温如倾正要答应,忽地唤起一事来,“姐姐,飘香死了,我身边宫人便缺了一个,不够使,能否让内务府再遣个人过来?”
“好,我会命人去告诉内务府,若是你现在觉得不方便,就让素云伺候你几天。”
温如倾吐了吐粉嫩的舌头道:“素云姑姑要是侍候了我,姐姐身边不就乱套了吗?我可不敢待这个罪名,所以还是暂时忍忍吧。”
温如言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指了她光洁的额头道:“你这丫头,连姐姐的玩笑也敢开,可是皮痒了?”
“哪有。”温如倾一边笑着一边闪身避了过去,娇声道:“我不过是想让姐姐开心一些罢了,好了,我现在去梳洗,姐姐,晚些你来我屋里用晚膳好不好,我让御膳房多做几道菜。”
“你说的自然是好。”在温如倾出去后,温如言眼中的宠溺渐渐淡了下去,终至不可见…
入夜时分,温如言依言到温如倾房中用晚膳,刚吃了几口,素云便进来道:“启禀主子、温贵人,内务府的钱公公带着几个宫人过来,说是给主子与温贵人使唤的宫人。
温如倾惊讶地放下乌木筷子道:“咦,姐姐动作好快,这么快便让内务府带人过去了。”
“可不关我的事,我都还没派人去知会内务府呢。”温如言同样是惊异不已,不过人都来了,自然没有不见之理,当下道:“让他们进来吧。”
素云答应一声,下去后没多久,带令了内务府的副总管钱莫多进来,后面还跟着一溜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长得眉清目秀,很是讨喜。
钱莫多一进来便赔了笑打千,嘴里道:“奴才给惠妃娘娘请安,给温贵人请安,二位吉祥!”
“起来吧。”温如言淡淡说了一句,眸光自那些宫人身上扫过,道:“钱公公今日怎么突然带了这么多人来本宫这里?莫不是走错了地方吧?”
“娘娘说笑了。”钱莫多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笑得跟千瓣菊似的,“娘娘晋位之后,本该再拨十个宫人到娘娘宫中,可是这段时间宫里事多,内务府一直不得闲,奴才与总管公公忙得脚跟都不沾地,再加上没有新的宫人进来,所以娘娘这边的事一直拖了下来。”说到这里,他怕温如言不喜,忙又解释道:“但奴才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过。这不,刚有了一点空暇,奴才便紧赶着带人过来了,还望娘娘见谅。”目光一转,落在一脸好奇的温如倾脸上,“另外温贵人身边也少了个,正好趁着这次一道补上。
温如言颔首,这件事她心里自然清楚,不过她身边人手够用了,所以就一直没催过内务府,想不到今儿个钱莫多主动过来,还真是有些稀奇。内务府这些人除了会对正当宠的嫔妃会献些殷勤之外,余下的可都是爱理不理,很多事不催不办。
温如倾打量着钱莫多身后那些人,问道:“钱公公,这些人都是吗?”
钱莫多忙道:“回温贵人的话,都是呢,连您的在内,统共是十一个。奴才可是将内务府最好的宫人都带来了,你与惠妃瞧瞧可还满意,若觉得哪个不好,奴才再带回来重新挑人来。”
温如言一直将目光放在钱莫多身上,钱莫多有所察觉,小心地抬起眼,然在接触到温如言近乎审视的目光时,身子微微颤了一下,赶紧重新低下头。
事实上,钱莫多早就将温如言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温如言虽为惠妃,但这个妃位因何而来,宫里上上下下都清楚得很,根本没有什么恩宠,不过皇帝怜惜静悦公主远嫁,所以才晋了她额娘的位份;更不要说惠妃与熹妃又疏远了许多,再不如以前那般亲近。像这样的情况,延禧宫不催着要人,内务府自是能拖就拖,直至胤禛命惠妃协助熹妃打理后宫,内务府方才有了点重视,打算什么时候有空了将人送过来。
第九百一十六章 挑选

岂料就在今儿个中午,承乾宫的杨公公突然过来,说是让内务府赶紧把少延禧宫的宫人送去,还直接连人都给挑好了,把内务府里待选奴才当中最机灵俊秀的都给挑上了,还挨个单独训了半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