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西海是我自己选的,不会抱怨。”
“你儿子已经为你叫过冤屈了!”
“我差点打断他的腿,你也看见了。”
“不是那么回事,有怀疑才是正常的,信任需要时间来加深,突发事件也是考验信任的一个重要因素。既然我闲着没事,为什么就不能跟你一起来?至少会省略掉那些无聊的猜测。信任这东西最受不得猜测带来的伤害了,能少考验一次就少考验一次。”
孟元直看着被风卷起来的黄土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铁心源摇摇头道:“不知道,说不上来,就是在你准备来西海之前,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后背上痒得厉害,就像是有一个带着麦芒的麦穗在背上爬。”
孟元直再次看看眼前的这条土沟,手一挥,立刻就有一小队斥候跳下马,顺着土沟松软的边缘溜进土沟,端着弩弓,谨慎的前进。
斥候向前搜索了两里地,没有发现问题,孟元直就跳下战马,也准备徒步进入土沟。
“你留在上面,如果真有什么不对…”
“我会立刻逃跑!”
“这就对了,立刻逃跑,不过,你要记得把我的宝马带上,不能丢了。”
“我会骑着汗血马跑,这样快一些。”
“好主意,等我干死敌人之后会去找你的。”
孟元直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之后就带着三百名武士下了土沟,只留下铁心源和五十位武士守在帮他们警戒。
前面又是一道断梁,一道土沟变成了两条,一道向西,一道向南,铁心源没有法子再跟着孟元直的队伍前行,就只好守在这个土沟的三角地带等候孟元直归来。
风停了,天空中的尘土簌簌的往下落,不一会,铁心源一群人就成了土人。
太阳惨白,惨白的。
铁心源身边的武士们开始解开水袋给那些焦渴的战马喂水,铁心源自己也快吧一袋子水喝光了。
不为灰尘所动的人只有铁六一个,他单膝跪在黄土上,谨慎的朝土沟里面瞭望。
因为灰尘的缘故,看的其实并不远。
铁心源再一次吐掉嘴里的尘土,叹息一声,这里其实并不适合人类居住,西域这么大,一片云为什么会把一支最精悍的马贼安置在这里?
以马贼的纪律性,在这样的环境里生存,没有跑掉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除非,这里有什么东西,牢牢的拴着马贼的心,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在西海居住几十年而不想着换地方,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他们呢?
黄金?
不可能,想要从泥土里取出黄金,需要大量的水,水在哈密不值钱,很普通,但是在西海,水在某些时候恐怕比黄金还要值钱。
玛瑙?
更不可能,那东西其实是石头,是矿产,乱石滩,火山地才是它们存在的地方,玛瑙绝对不可能存在于黄土之中。
这里厚厚的黄土层都来自戈壁,是风把他们从戈壁带到这里来的,日积月累才成了黄土层。
而黄土层里,最贫乏的就是矿产。
铁心源并不清楚,在西域,人类最大的可以媲美长城的壮举,就是坎儿井!
西海地处天山风口的沉积地带,大风从戈壁上带来的尘土,因为不远处祁连山余脉的阻隔,缓缓地落在西海平原上,最终形成了这片奇特的地貌。
就在他的脚下,就有一条高大,宽阔的足矣让马车通行的坎儿井从这里通过。
发源自祁连山余脉宗务隆山的泉水淙淙的在这条巨大的坎儿井里奔流,水流清澈,纤尘不染。
清澈的水流最终离开了坎儿井,汇集到了一个巨大的山谷中。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山谷,即便是冬日,这里的苍松依旧青翠喜人,不像天山上的松柏,早就变得干巴巴的。
偌大的山谷里,阡陌交通纵横,土地平整,秋日收割后的麦秸依旧完整的保留在地面上。
高大的山岩上布满了山洞,有无数的人正在从山洞里进进出出,取水的妇人背着高大的木桶,装满水之后就蹒跚的爬上陡峭的石阶。
一些衣衫破烂的男子正在身穿皮袄的马贼鞭子下,努力的开凿石洞。
在石壁的最下方,有一个非常大的洞口,阳光从洞口射进山洞,落在一张巨大的床铺上面。
一个浑身包裹着麻布的男子躺在床上,不时痛苦的大吼两声,污言秽语暴雨般的从嘴里喷出。
两个身着熊皮的壮汉皱眉看着床上的男子,对于床上受伤男子的污言秽语并不在意,只是眼神中充满了不耐。
“赛义德,乙马,我知道你们讨厌我,不论你们如何的讨厌我,我依旧是我父亲的儿子,我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一阵恐怖的疼痛过后,床上的男子似乎清醒了一些,总算是说出一段有意义的话语。
为首的一个壮汉道:“乎鲁努尔,你说王已经战死了,这一点你能确定吗?”
乎鲁努尔尖笑道:“我父亲带走的一千人消失的无影无踪,紧接着我宿营的山谷就被人攻击,我差点死在一个叫做拉赫曼的射雕手的羽箭之下。
不等我整军备战,偌大的一座山谷就在一瞬间变成了火海,如果我不是切开一头骆驼的肚子藏在里面,早就被烧成灰烬了。
即便是如此,我醒过来的时候,潭水已经是滚烫的,而骆驼外面的肉都熟了,如果不是大火融化了山顶的冰雪,山洪把骆驼冲走。
我估计也会被闷熟在骆驼肚子里,就像烤全驼,骆驼肚子里的那只羊。”
赛义德摇摇头道:“没听说过有一个叫做拉赫曼的射雕手,他告诉你名字了?你知道他的首领是谁吗?”
乎鲁努尔从床铺上找出一枝粗大的半截羽箭丢给赛义德道:“他的箭上写着名字呢。”
乙马接过羽箭,看了一眼之后道:“少见的雕翎箭,这样直的箭杆,一百枝羽箭中都找不出一根,看样子真的是属于射雕手的羽箭。只是拉赫曼这个名字从未听说过,在西域,任何一位射雕手都是大名鼎鼎的。我们没有听过的就更少了。”
赛义德问道:“乎鲁努尔,按照你说的,王带着红魔的千人队和自己的一百名亲卫去攻打一座小小的山寨。
最后战死在城下,这根本就不可能,红魔的攻城战力是我们中最强大的,王带着山魈,没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
你想要现在就接受咀末城是不可能的。
既然你都能逃回来,王,没道理跑不出来,我们只要再等一段时间,王一定会回归的。”
乎鲁努尔大笑道:“赛义德,咀末城不是你的,是我父亲发现并且重新让它焕发生机的。仅仅是开凿坎儿井,死掉的奴隶就不下一万人,你想坐享其成吗?”
赛义德摇头道:“没人敢背叛王,我是王的属下,曾经发过誓要为他守卫好咀末城。如今,不过是在遵守我的誓言而已。”
乎鲁努尔再一次大笑起来,搬动了一下自己手边的床沿,赛义德和乙马的脚下一虚,地上的地砖向两边裂开,在两声惊呼中,赛义德和乙马消失在黑黝黝的洞口。
地砖很快就合上了,乎鲁努尔吃力的倒在床上,就这一个很小的动作,就让汗水浸透了麻布。
汗水浸湿了烧伤的地方,乎鲁努尔再一次痛苦的大声吼叫起来。
第三十九章 为老首领复仇
傍晚的时候,空中的灰尘终于落的差不多了,除了土腥味非常重之外,天空已经变得清澈多了。
孟元直带着部下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身体回来了,他们的搜索徒劳无功。
孟元直摘掉铁盔放在身边,一口气喝掉半水囊的清水出了口气道:“从没见过这样的鬼地方,一条山沟会变成两条,四条,八条,最后天知道成了多少条。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分兵,走了不到十里地,我身边的人就分的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了。再分下去,就会被人家一点点的给蚕食掉,所以我就退回来了。”
铁心源瞅着孟元直满身的尘土道:“你们到底没有找到水源?”
孟元直摇头道:“没有,我一路向回走,一路收兵,已经问过其余的兄弟了,他们同样没有找到水源。源哥儿,是不是这里根本就没有马贼?尤其是那张《马贼图》上描述的有五千人之多。这么多的人生活在西海,没有水源根本就没办法生存,哪怕是水少点都不成。”
铁心源摇头道:“不可能,一片云的《马贼图》制作精细,不说别的,光是那张地图就是难得的宝物,整副绢帛还用蜡细细的涂过,蜡上面又封了一层采自羊皮最里层的薄膜,而且制作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不是临时起意才制作的,所以,可信度很高。”
孟元直叹口气道:“三百人想要把这片地域全部搜索一遍,没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根本就做不到。”
铁心源笑道:“其实没必要找那么多的人,找水源这种事情,牲畜要比人强的太多了。我们用做军粮的那十几只黄羊,今天一天我都没有喂水,等到明天早上,这些羊一定焦渴难耐。这些黄羊都是我们才驯化不久的野羊,它们的生存能力极强,只要附近有水,它们一定会找到的。”
孟元直看着铁心源道:“你还真有办法啊。”
铁心源笑道:“我的职责就是想办法,至于怎么执行是你们的事情,我现在就担心,要是一下子涌出四五千马贼,我们三百人怎么应付?”
孟元直道:“自然是游而击之。这一次跟随我们过来的武士,全部都是一人双骑,装备了弩弓的人就有两百人之多,弩弓和弓箭相比最大的好处就是单手就能击发,如果那些马贼想要追击我们,正好让他们尝尝我们在马上射击弩弓的技巧。”
“要是人家缩回去呢?”
“好办,这样更舒坦,只要把火油弹丢进他们的老巢,我们的军务就算完成了一大半。我就不信,在烈焰滔天的情况下,他们还能躲起来不出面!”
铁心源点头认可了孟元直的说法,火油弹和火药的出现让这个时代的战争变得简单和直接。
铁心源最讨厌的就是什么攻城战,什么攻坚战,这两种作战的方式最让他不能接受的一点就是,自己人会死很多。
这个时代的攻城战,其实就是在靠人命填,一座城池只有在吞噬了足够多的生命当祭品,才会打开自己的大门。
用火油和火药,攻城就变得简单多了,这两样东西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对敌人造成最大的杀伤。
红魔当初时进攻清香城的时候,才是这个时代最正统的攻城方式,他想依靠无畏的勇气和高明的武技让清香谷投降,结果,遇到了石灰瓶…
双目被生石灰和清水灼瞎之后,一个武技高强的悍匪,只能在战场上无助的奔跑,希望能有一枝流矢来结束自己的性命,最后终于如愿以偿。
西海的晚上寒冷无比,即便是最强壮的武士也用皮袄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身体弱一些的则把那些焦渴的咩咩叫的黄羊搂在怀里取暖。
战马们肚皮上裹着皮毛也紧紧地挤在一起共同对抗西海的寒风。
看到族长和将军待在温暖的土洞里,一个个才如梦初醒,早先族长大人在挖土洞的时候,大家还非常的不解,现在看到他们窝在土洞里,烤着火,愉快的喝着酒,这才如梦初醒。
这里到处都是厚厚的黄土层,挖一个能容下两个人的土洞也仅仅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在孟元直麾下队正的指挥下,三百多人,不一会就挖了很多的土洞,即便是战马都能分到一个暂时的容身之所。
“你的部下傻了吧唧的。”
铁心源吐掉嘴里的羊骨头对孟元直道。
孟元直郁闷的瞅着自己忙手忙脚的部下道:“李巧本身就是将作监的匠师,会一些奇巧之术不算什么,如果这一次我的副将铁火也来的话,他会告诉军卒们该如何避寒的。不会像你这样自己不声不响的干完之后躲在一边看笑话。”
铁心源美美的喝了一口滚烫的羊汤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该我干的事情我不推辞,不该我干的事情,我如果干了,就是在夺你们的权力。这一点可比我教会他们挖土洞重要一千倍。”
“你总是有道理的。”
“所以我是首领啊,言出法随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孟元直见自己的部下全部进了土洞,心情好了很多,大笑道:“我算是看来了,这个世上所有的王其实都是在把自己行事的方式当作律法来执行的。用自己的爱憎来规定人们要爱什么,要憎什么,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那句——楚王好细腰,后宫多饿死的诗句的真正含义。你今年才十八岁,要是让你当上五十年的王,我觉得以后我们清香族随便拉出一个人来,估计都会是你的模样,即便是模样不同,做事的方式一定是相同的。”
铁心源笑道:“那样多好了,满清香族都是老虎一样的猛士。”
“错,是满清香族都是一群群的狐狸在奔跑,清香城会变成一个著名的狐狸洞,全天下的好人都会避而远之!”
孟元直调侃玩铁心源之后,起身就走,他需要在巡视自己的部下,并且站第一班岗,这是他孟元直在军中的方式。
找不到反击机会的铁心源呵呵一笑,就用厚厚的毛皮把自己裹严实,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就在不远处的咀末城里,乎鲁努尔趴在床上,额头的青筋暴跳,汗水涔涔的从额头流下来,两个侍女战战兢兢的用温水湿润了他身上的麻布,然后一点点的将粘在他皮肉上的麻布撕下来。
这个过程和扒皮差不多一样的疼痛,去掉麻布的地方,没了外皮的肌肉似乎都在颤抖。
仅仅去掉了后背上的麻布,乎鲁努尔的汗水就湿润了厚厚的毛毡。
而四肢上还有更多的麻布等待两位侍女继续撕扯,她们每一次撕扯,无疑就是在对乎鲁努尔上了一次酷刑。
山洞外,无数的马贼站在那里,因为乎鲁努尔说过,赛义德和乙马因为对他无礼,已经被他杀掉了,就在今夜,他准备重新遴选出两位首领。
就是这个传言,让人心惶惶的咀末城逐渐安静下来,所有自认为有能力担任首领的马贼都来到了乎鲁努尔的门前,准备在第一时间听到自己被晋升的消息。
在来到乎鲁努尔的门前之前,他们自发的除掉了赛义德和乙马的心腹,以及家人。
乎鲁努尔的门前摆着一长串的新鲜人头,这些人头血迹未干,从老人到年轻人到妇人,再到幼童都有。
两位侍女总算是将乎鲁努尔身上所有的麻布去除干净,找来两根鸡毛,蘸着亮晶晶的獾子油小心的将这个治疗烧伤的好东西涂抹在乎鲁努尔的身上。
做完这些之后,再找来干净的麻布重新把乎鲁努尔的身体包裹起来。
乎鲁努尔终于不再发出惨叫声了,闭目休憩了一会,睁开眼睛问侍女:“我全身有多少出烧伤?”
一个侍女慌忙道:“一共二十二处,大片的七处,中等的四处,小片的烫伤十一处。”
“有溃烂的地方吗?”
侍女犹豫了一下道:“脚上的两处烧伤已经溃烂了。”
乎鲁努尔点点头道:“这双脚带着我走了两百多里,不溃烂才没有道理。上面的腐肉你们切割干净了没有?”
侍女帮着乎鲁努尔擦拭一下头上的汗珠道:“全部切割干净了。”
乎鲁努尔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温柔的抚摸着两个侍女修长的脖颈道:“辛苦你们了,只是我的伤势不能为外人所知,因此…”
不等两位侍女反应过来,她们修长的脖颈就已经被乎鲁努尔那双大手给生生的折断了,脑袋歪在一边,大大的眼睛里竟然还有一丝淡淡的喜悦。
乎鲁努尔再一次搬动了床边,那块翻板再一次向下跌落,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里似乎还隐隐约约的有呻吟声传上来。
乎鲁努尔并不在意,将两个侍女的尸体丢进了黑洞,然后就面无表情的重新关上翻板。
屋子里安静极了,侍女身上香料的味道还没有散净,人却已经去了地狱。
乎鲁努尔换了一身金色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柄锋利的弯刀,打开大门看着身边密密匝匝的马贼吼道:“我的父亲已经死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马贼们稍微一愣,立刻就有一个机灵的马贼吼道:“为老首领复仇!”
其余的马贼也反应了过来,一起跟着大吼:“为老首领复仇!”
第四十章 伟大的坎儿井
清晨到来了。
铁心源从土洞里钻出来之后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土洞虽然简陋,里面依旧比外面温暖了一百倍。
看着自己尿在黄土地上的尿水在瞬间变成寒冰之后,铁心源就一心想要再钻回土洞里,继续睡觉。
见焦渴的黄羊凑过来舔舐着被冻成寒冰的尿水,铁心源就只好喷出一口长长的雾气,开始今天的任务。
孟元直就像是刚从蒸笼里出来的一般,全身都缭绕着白色的雾气,豆大的汗珠子还挂在连上,咕咚咕咚和冰水的模样,让铁心源觉得更冷了。
“这样的天气里,筋骨要是不拉开,很容易受伤,我喊了你三遍,你不肯出来。”
孟元直喝完水之后就进土洞里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衫,一边系腰带一边埋怨铁心源的懒惰。
“我是什么模样,我清楚,不用你提醒,你要是再不去阻止你那些二百五部下,他们今天可能会生病。”
铁心源从来都不喜欢别人指责自己,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孟元直把那些站在寒风中显摆肌肉的二百五撵进土洞换衣服,然后才对铁心源道:“今天如果找不到马贼,我们就要回去了,这样的天气里行军作战不可太久,否则真的会有人病倒。”
铁心源笑着指指被绳子拴住的黄羊道:“我其实也是突发奇想,要是不能成功,我们就回去,了不起守在家里等马贼上门就是。”
出门在外,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吃的,能有一大碗滚烫的米粥可以用来泡干饼子就已经是奢侈了。
西海这个鬼地方,想找一把烧火的干柴似乎都是一种奢望。
已经两天没有喝水的黄羊咩咩的叫唤着,不断的用蹄子和头上的尖角去刨脚下的黄土。
如今,黄羊已经是清香城最主要的食物来源,一头成年公黄羊足足有一百四十斤重,个头大一点的头羊,甚至有一百八十斤重,即便是比较小点的母羊,体重也超过了一百斤,肉质鲜美,没有膻味,这也是王柔花在西域唯一能吃下去的羊肉。
这东西繁育快,给点草就长肉,去年抓到的第一批黄羊,已经在山谷里繁衍了一代。
孩子们在封闭的草场放牧黄羊的时候,总会找一头最肥硕的黄羊当做自己的坐骑,在草场里纵掠如飞,勇不可挡。
黄洋又被称为戈壁上的精灵,不论是在炎热的可以把人烤熟的夏日,还是在寒风刺骨,滴水成冰的严冬,生存对它们来说永远都不是问题。
“只要跟随着黄羊群,你就能活下去!”
这是西域一句非常有名的谚语,这句话非常的有道理,因为只有黄羊才知道在某些时刻,某些地点能找到水源,或者传说中的绿洲。
行走在戈壁上迷路的旅人,只要看到了黄羊,就等于看到了活着的希望。
吃过早饭之后,孟元直就牵着焦渴的黄羊下了土沟,走了不到半里地,军卒手里牵着的黄羊就发疯一般的那角去顶身边的黄土堆。
铁心源站在顶上愣了一下,然后他就发现这个土沟的草基本上都长在黄羊拿角去顶的那面土崖。
这非常的诡异,长草的这一面,并不是土沟多少有点湿气的阴面。
在铁心源的示意下,牵着羊的武士松开了自己手里的绳子,任由那些黄羊在土沟里面咩咩叫。
开始只是一只黄羊在顶,在挖,不一会,七八只黄羊都开始凶猛地向土崖发起进攻。
孟元直一声令下,所有的军卒都开始用铲子挖土崖,不一会就挖出好大一个洞。
一头凶猛的黄羊高高的跃起,重重的将脑袋顶在土崖上,只听轰隆一声,黄羊立刻就钻进了土地。
众人面前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里传来淙淙的流水声,以及黄羊愉快的叫声。
不等众人进入土洞,那些焦渴到了极点的黄羊接二连三的冲进土洞里,那个洞口也变得越发的大。
军卒们用铲子把洞口向外扩展一下,阳光照进土洞,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即便是匆匆跑下来的铁心源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暗暗心折,西海的表面上伤痕累累,谁能想到地下还有这样一处洞天。
铁心源和孟元直走进坎儿井的时候,一股湿润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这里不但湿润,还温暖。
水的流动同样把新鲜的空气从远处带进来,再把污浊的空气再从出口排出去,整座坎儿井,奇妙的就像是一件艺术珍品。
对于坎儿井,铁心源并不陌生,在来到大宋以前,他曾经喝了近三年的坎儿井井水。
这里的水甘甜,纯净,远不是河流里的水可以比拟的。
坎儿井是开发利用地下水的一种很古老式的水平集水建筑物,适用于山麓、冲积扇缘地带,主要是用于截取地下潜水来进行农田灌溉和居民引用。
春夏时节有大量积雪和雨水流下山谷,潜入戈壁滩下。人们利用山的坡度,巧妙地创造了坎儿井,引地下潜流灌溉农田。坎儿井不因炎热、狂风而使水分大量蒸发,因而流量稳定,保证了自流灌溉。
以前铁心源见到的坎儿井里非常的干净,里面不但有明亮的灯光,还有精致的椅子供人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