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柔花看着眼前跪倒的大一片人,眼睛有些湿润,探手摸着最前面的李巧的脑袋道:“你们虽然不是我所出,多年母子恩义,与亲子无异。母亲愿你们各个能够长命百岁,幸福安康,只愿你们个个壮志得酬,不负此生!”
李巧接话道:“孩儿等人生有大好头颅,如何能够空活一世,母亲尽管放心,孩儿等一定尽心竭力的协助源哥儿成就万世伟业!”
王柔花眼中泛着泪花,重重的点点头,站起来抚摸着阿大阿二的脑袋叹息一声道:“苦了你了,我只愿你从今往后可以快意的生活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也不用戴那个劳什子!”
阿大,阿二叩首道:“孩儿遵命。”
王柔花又转过头看着铁一六人道:“从今往后,只要有我母子的一口吃食,定不会教你们挨饿!”
铁一笑的很是开心,在沙盘上快速的写了一个大大的汉字——家!
王柔花抹掉眼泪,笑着对孟元直道:“老妇一时不能自抑,让孟先生见笑了。”
第三十六章 我想吃了你
孟元直同样仰头看着烟花,身边簇拥着很多人,老妻儿子在欢笑,他却感到无比的孤独。
王柔花接受了几乎所有人的膜拜,唯独对自己非常的客气,在这样的场景下,客气,就表示着疏离。
一杯加了冰块的葡萄酿送到了孟元直的手中,铁心源笑道:“你的本事,和你的身份注定了你成不了我们家的人,所以,没什么好遗憾的。”
孟元直向外走了两步同样压低了声音道:“只有我是外人!”
“现在只有你一个,等到王家把人送来之后,你就不会是唯一的外臣了。”
“你的意思是要壮大外臣队伍?”孟元直皱眉问道,他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
“这是没法子的事情,我读书无数,发现家天下最后的结果都不太好,也做不大。”
“这么说,我是被故意疏离的?”
“没错,偌大的清香城需要一个众矢之的的目标而已,如果全是自家人,我到时候拿什么来整肃纪律?”
“也就是说我是你竖立起来的娃样子,到时候背黑锅的最佳人选?”
“不是,你是我整肃家人的理由!”
“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老孟,陪我走一遭吧。”
孟元直嘿嘿笑道:“去辽国西京自然没问题,去大宋东京问题就大了,那座城里有一半的人认识我。”
铁心源从怀里掏出一枚乌漆墨黑的狰狞面具递给孟元直道:“戴上昆仑奴面具就没人能认出来了。”
“这不是儿戏…”
“我也会戴上昆仑奴面具,我也没打算在东京露面,在那座城里,认识我的人更多。”
“我能戴着面具去揍铁狮子吗?当日就是被铁狮子的锤子砸断了铁枪,才不得已接受人家要挟的。”
“铁狮子说是他放走了你。”
“放屁,当初捉拿老子的时候,他最卖力!”
“那就没问题了,我也鄙视这种人。”
孟元直斜着眼睛瞅了铁心源一眼道:“你和他根本就是一路货色,落井下石从不人后!”
两人正说着话,一脸乌黑的火儿从外面走了进来,浑身都是非常浓重的硝烟味道。
咣当一声把怀里抱着的铁管子丢在地上,对铁心源抱怨道:“这都是些什么破东西啊,只发射个烟花,就能从中间炸开,要不是老子跑的快,就会变烤猪。”
李巧捡起铁管子挠挠头发道:“卯的不结实,焊锡也会被高温融掉。”
火儿鄙夷的道:“还四处漏气,原本可以打十五丈高的烟花,现在只能飞到十一二丈,还有两枚大烟花,甚至就是在十丈高的地方炸开的,你看看我的脸就知道当时有多凶险了。”
铁心源在一边很不讲道理的道:“在清香城出麻烦不要紧,在东京城里可不能出麻烦。我答应婉婉,在她过生日的时候要给她看烟火的,到时候烟火要是被你们弄的乱七八糟的,你们小心婉婉来到清香城之后找你们的麻烦。”
火儿冷哼了一声道:“你现在满肚子都是婉婉,我已经看到婉婉从你的喉咙里冒头了。看在你马上要娶亲的份上不和你计较,去东京还有几天,我和巧哥会弄好的。不过啊,你最好还是出去看看,城里的那些没见过烟花的野人们已经疯了,捶着大门要求继续放烟花,萨迦上师还问我能不能弄出一尊普贤菩萨骑白象的烟花,他愿意出高价购买。”
烟花是昂贵的,除夕夜那群野人不喜欢留家里守岁,全部挤在街市上跳舞。
烟花绽放之后,他们就疯了,却不知道一枚烟花就值一枚金币,还是成色最好的那种金币。
一晚上放了九十九颗,这些人还不满意。
铁心源叹口气,这时候谁出去和野人说烟花没了,谁就会倒霉,这些一根筋的家伙只要遇到自己钟爱的事物,不弄到呕吐是不会结束的。
就好像跳舞这回事,从小年跳到现在,依旧看不到有任何停息的迹象。
城主府的大门很厚,他们砸不开,但是城主府的围墙一点都不高,他们不敢翻墙进来,只会骑在墙头眼巴巴的瞅着城主府灯火辉煌的大厅。
铁心源瞅瞅汹涌的人潮,回头问火儿:“你说萨迦大师愿意承担费用?”
火儿嘿嘿笑道:“人家只愿意承担有普贤菩萨坐像的烟花费用。”
就在铁心源左右为难的时候,除夕夜的钟声响起来了,新年的子时将要来临。
钟声平息了喧闹的人群,人们开始缓缓地散去,向钟声响起的地方前进。
上师们今年会为所有留在清香城的人祈福,为他们诵念平安经。
最重要的是,寺庙里的上师们今年施舍的粥饭里面,可能会有金币和银币,在谁的碗里,就归谁。
有金银币可以拿,人们立刻就舍弃了吝啬的城主府,全部涌向狼穴边上的小山谷。
萨迦上师,仁宝上师将在这里开启自己的大法会。
人群散去了,城主府里迎新年的饺子就端了上来,羊肉馅的,个头很大,铁心源吃了三个就饱了。
四处张望,看不见嘎嘎和尉迟文。
平日里这两个孩子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饺子,这个时候还没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一片云开始说话了。
食盒里面装了两大碗饺子,铁心源准备去看看他们,狐狸跟在他的身后,一前一后的出了初具规模的城主府。
道路两边的水沟里倒着很多人,铁心源上前探查一下,发现全是醉鬼。
好在他们都穿着厚厚的老羊皮袄,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鼾声如雷。
从未有过这样开心时刻的野人们,高兴过头实在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劳累了一年,这是他们应得的快乐。
城头传来军卒报号的吼声,铁一正在城头巡逻,给王柔花拜年之后,他就来到了城墙上,重新担负起自己清香城守将的职责。
走进狼穴,卫兵们一个个蹑手蹑脚的,探头看看小屋子里的铁二,铁心源才明白卫兵们为何是这幅模样了。
向来严谨的铁二正在屋子里自斟自饮,他以前因为教规的缘故,从来都不喝酒,现在,能够这样自得其乐,估计是他最喜欢的一种休闲方式。
这种休闲方式最可贵之处,就在于一个人,铁心源没有打搅,学着卫兵的样子,也蹑手蹑脚的路过铁二的小房子,沿着螺旋状的楼梯,下到了第二层。
“白马族的哈利买就是我留在天山南边最大的马贼首领,咳,咳,给我一碗水。”
一片云沙哑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
“说完了再给你水,快说,影响老子吃饺子。”嘎嘎故作凶狠的训斥一片云。
“休息一会吧,不急于一时。”铁心源推开门走了进去,将食盒递给了尉迟文。
地牢里的气味非常的难闻,遍地都是羊粪,而一片云的身上也污秽不堪,这些天以来,嘎嘎和尉迟文根本就没有把他从台子上解下来过。
见嘎嘎掀开食盒就要拿脏手去抓饺子,铁心源一巴掌打掉嘎嘎的脏手道:“去外面吃,记得洗手。”
嘎嘎和尉迟文出去了,铁心源就用木勺舀了一勺子清水给一片云喂了下去。
然后就静静的坐在油灯下仔细地看尉迟文的记录。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片云粗重的喘息声,满是污秽的白发从案子上垂下来,滴答,滴答的向下滴着水。
“你会杀了我是吗?”一片云想要抬起头又颓然倒下,他已经没有力气这样做了,连日来的大笑,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
“是的!”铁心源小心的翻着记录,轻声回答。
“我投降,认输!”
“你已经投降认输了,没必要说第二次!”
“我该说的全说了,对你没有威胁了,如今,我就是一个老人,你就不能放过我?”
铁心源摇摇头道:“老人如果都是你这样子,这世上哪里还会有活人啊。看看你干的事情,吃人这种事情在短短的三年里,你干了六次,男人,妇人,孩子,你都吃过,告诉我,味道怎么样?”
“吃人只是一种手段,人肉不如牛羊肉好吃,甚至连骆驼肉都比不上,这是一种让别人恐惧的方式。”
铁心源点点头道:“这样的话倒是能够理解,不过,原谅你是天神的事情,惩罚你才是我要干的事情。另外,你的儿子已经被我的部将烧成了灰烬,他没有可能来救你了。”
一片云歪过头,死鱼一样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铁心源看,没有任何的情感。
“你看,你儿子死了你就会伤心难过,别人家的儿子被你给吃了,别人就不伤心难过?他们是木头吗?
别这样看着我,我承认,我也杀人,杀了很多人,和你一样都是屠夫一样人物。
我杀人是有目的的杀人,就像狼群盯上羊群一样,而你杀人,纯粹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不过,我们同样身为屠夫,如果我落到你这样的境地,就不会有半点的怨言,能逃则逃,不能逃就认命,你到现在为什么还不认命呢?”
“我想吃了你!”一片云用最后一丝力气怒吼道。
第三十七章 马贼图
看了一片云的供述,铁心源才知道自己真的小看了这个大盗。
如果不是这个大盗轻敌,自以为一千人就能攻破清香城,让自己在城下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让一片云来到戈壁上,以他出神入化的骑术,想要在一望无垠的戈壁上捉到他,比登天还难。
老马贼在三十几年间,一直在做积累。
当一个人把积累这种事情坚持不懈的干了三十五年,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丰硕的成果。
他的成果就是遍布西域的大大小小的马贼。
他有力量能够聚拢起一支数万人的马贼大军,却没有能力把这数万人的肚皮全部都喂饱。
因此,每当他的马贼群大到一定程度,他就会将自己的队伍肢解,只留下最强悍的马贼,然后把那些相对较弱的马贼分到别的地方去。
同样都是因为资源问题,一个地区不可能聚居太多的马贼,到时候要是出现一个地方全是马贼,而没有商贾和百姓的时候,对马贼来说也是一场灾难。
当一片云供述出西域马贼分布的详细状况的时候,铁心源才知道自己能够在哈密附近站稳脚跟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如果不是阿萨兰这个好人,自己很可能会在来到哈密的第一时间,就和一片云死磕。
那样的话,活命都来不及呢,哪来时间建设?
就在自己的身边,就埋伏着六支之多的秘密盗匪,如果在人数上一片云没有吹牛的话,四千多人的盗匪群,在戈壁上应该是近乎无敌的存在。
如今马上就要到各处商贾云集哈密的重要时刻,身边还有这么多的马贼,这让铁心源出了一身的冷汗。
看到记录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铁心源心头一凛。
不对,自己已经是好记性的典范,可是看了这么长时间的供述,依旧觉得一头雾水。
以一片云这个粗通文字的老粗,没有可能在心里装这么多的事情。
而且他的记忆力也不是很超群,每一次问讯结果对比就能看出来无数的马脚和错误,这绝对不是一个记忆力超群的人干出来的事情。
既然如此,他是如何来记住这些东西的呢?
东起契丹,南到西夏,北到嘎斯,西到大食,上百支马贼团他万万没有理由能够记住。
不要说地域特征,以及人数,仅仅是每只马贼团首领和主要头领的名字,就是一个大问题。
清香城仅仅是一个不算大的城池,铁心源想要记住都需要尉迟灼灼的文书来帮助,他不信,一片云这个糟老头会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他腾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坐起来,来到一片云的头顶,死死的看着这个表面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老家伙,目光灼灼。
一片云艰难的转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这种需要经常用的东西一片云不可能藏在别的地方,而这个家伙在进入狼穴之后,已经被武士们搜索过无数遍了,即便是如此,还是让他把绳锯和刀片带进了狼穴。
老马贼生性多疑,见识了太多的人与人之间发生的污秽事,即便是亲儿子,他也会防范几分,留有自己的心理底线,应该是老马贼这种人的生存之道。
铁心源一声令下,从门外进来四位武士,他们开始重新搜检一片云的随身物品,而铁心源依旧盯着一片云。
武士们用刀子将一片云的随身物品切的粉碎,连刀鞘都破开看了,依旧一无所获。
一片云的不由自主的握起了拳头,铁心源瞅着他青筋暴跳的手背冷冷的道:“剥除他身上所有的衣物,继续搜检。”
一片云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铁心源嘶声道:“老夫也是一方豪雄,你怎可如此羞辱与我。”
铁心源一声不吭,武士们上前,很快就把一片云身上的肮脏衣衫扒的干干净净。
没了衣衫的一片云不过是一个瘦弱的老人而已,瘦骨嶙峋的胸膛上满是横七竖八的刀疤,左肋处甚至还有一个很深的凹坑。
一片云努力的挺起胸膛道:“羞辱一个老去的豪杰,你感到快意吗?”
铁心源避开一片云的眼睛道:“你不是豪杰,也不是英雄,你不过是一个老马贼而已。你不来都没有对这个人间释放过善意,因此,这个世界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善意。”
一片云并不认可铁心源这些话,依旧恶狠狠的瞪着他,这让铁心源忽然想起自己还是太学生的时候,和同窗一起去宫门口用目光向那些大臣们抗议的场景来。
“这是什么?”一个武士从污秽的衣物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白色绢帛来…
铁心源愉快的离开了狼穴,这张《马贼图》的出现,改变了铁心源对整个西域的认知。
清香城想要愉快的修整到元夕的计划不得不立即取消,铁心源第一次彻底知道了祸福之间是如何转换的。
成功与失败之间,唯有一线而已。
嘎嘎和尉迟文的审讯效果很好,就没有必要换人,他们必须进行第三遍审讯,保证做到一片云的口供全部都能对上,一片云的审讯不难,只要多问,勤问,有埋伏的地方总会露出马脚的,现在的事情反而是如何在自己离开之前,把这些马贼全部都清剿干净。
天山山麓有无数条深谷,这些马贼就盘踞在天山里,冬天的时候分散开来躲避寒冬,开春之后再啸聚成群为祸西域。
“马贼是开拓西域商道最大的一个毒瘤,尤其是我们哈密,随着契丹人的放任自流,多年以来,这里堪称盗贼如麻,即便是用遍地烽烟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我们要建立一个国家,而国家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秩序,没有秩序国家就不可能建成。
因此,在剩下的十天时间里,我们要尽可能多的剿灭身边的盗匪,最重要的是要清剿掉距离我们最近的狼山和西海这两个地方的盗匪。
他们正好卡在南北两条重要商道的咽喉部位,不清除掉他们,我们哈密就没有办法繁荣起来。”
铁心源把一片云交代的事情给众人讲述了之后,就给这场会议定下来了要做的工作。
孟元直道:“我发现我们现在做的所有事情,都对商贾有利,而农桑,在你的眼中似乎微不足道。”
尉迟雷道:“在西域只有商人才能让那个一个地方真正的繁荣起来,农桑在西域的地位并不高,甚至比畜牧还要低,这里的气候反复无常。
有时候辛苦一年耕种的庄稼,会被一场莫名其妙的灾害毁掉。
不论是干旱,水灾,大风,沙暴,冰雹只要发生一种,对农家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就是因为这种不确定性,让西域人选择了商业和畜牧,而后才是农桑。”
孟元直得到了解释就点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对铁心源道:“西海这个地方我去过,那里有着无数的沟、壑、塬、峁、梁、壕、川,放眼望去,满眼尘土,不见一丝绿色。地形极为复杂,大军进入西海,人数不宜过多,再多连饮水都会成问题。给我三百铁甲,我去踏平西海!”
李巧听孟元直这样说,遂笑道:“既然孟将军选了西海,那么,狼山就交给我。”
铁心源笑道:“速战速决为第一要素,有一片云提供的地图,和那些奴隶的口供,你们找到他们老巢应该不难,正月十八,我就必须离开清香城走一遭辽国西京,再顺便走一遭大宋东京。泽玛和铁三百,拉赫曼在二月初启程赶往东京,我们争取在三月于东京汇合。最晚不超过八月,我们就必须赶回清香城,到了那个时候,回鹘王和喀喇汗之间的战争也应该有一个定论了,我们明年要干什么,就看这场战争的胜负了。”
阿大笑道:“清香城谁主事?”
“铁一!”
“哈密谁主事?”
“你!”
“大雪山城呢?”
“铁四!”
“谁来统领军队?”
“还是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阿大摇摇头道:“没有了。”
“没有了就去办事,我回去睡一会。”
李巧就当没听见铁心源这句不负责任的话,孟元直瞅了铁心源一眼,停下外出的脚步道:“下回说话注意些,你总是这样说话,会让我觉得我们才是马贼,而不是什么官军。”
铁心源回首笑道:“老孟,不要太认真了,你如果把这一场大功业看作一场游戏,我们成功的可能性会更高。”
孟元直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着出门去了,就在一瞬间,来到戈壁上经历的那些场面走马灯一般的在他眼前浮现,他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必要把国家,权位看的过重,经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两个狼狈的宋人,来到荒凉的戈壁上,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拥有三座城池,控制五百里之地,即便是不能建国,这一样是一个大功业。
既然能心无旁骛的建成清香城,那么,也就能够心无杂念的建一个伟大的国家。
回到房间的时候,铁心源感到疲惫极了,看了一夜的一片云的供述,是一件非常劳心的事情。
如果不是从一片云的内衣里衬中找到一张写满字,画满图的绢帛,铁心源根本就无法记住那么多的强盗,到底分布在什么地方。
他很怀念从一片云衣衫里面搜出绢帛时,一片云那张青灰色的面孔,那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绝望!
绢帛被搜出来之后,一片云基本上就崩溃了,在吃了一顿饱饭,洗了一个澡之后,他就彻底的做到了有问必答。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的生气,只有一片清冷的死寂。
第三十八章 藏在骆驼肚子里的人
西海,又名魔鬼海,方圆不到百里,南北最窄处不过四十里之遥,就是这片土地,将祁连山与天山严整的分割开来,乃是自陇中进入哈密的一道天然屏障。
说是海,却见不到一滴水。
见不到一滴水,却能在西海的边缘地势低洼的地方,捡到无数的贝壳。
西海,它是一片没有海水的海洋。
这是一片充分受到大自然伤害的土地。
远远望去一片平川,唯有走近之后才会发现这里的到处都是沟壑。
夏日有暴雨,暴雨会形成山洪,山洪会肆意的切割厚厚的黄土层,数千年下来。
前唐时期,侯君集帅兵征伐高昌的时候,就是从经过的,作为后军的程咬金就是在这里因为迷路,导致接应失期被李世民贬官的。
也就是在这里,侯君集制造了骇人听闻的大屠杀,六万降俘,被一夜坑杀!
这片土地上夜鬼杀人的传闻整整流传了快两百年。
如今是寒冬,即便是生命力最顽强的风滚草也不会滚到这里来扎根。
即便是最耐活的骆驼刺,也会避开这里,去别的地方生根发芽。
这里只有刺骨的寒风和漫天的黄土。
孟元直的汗血马停在一道壕沟边上,烦躁的踢腾着脚下的黄土,嘴上的纱巾让它非常的不舒服。
“你确定就是这里?”孟元直解开脸上的蒙布,回头问身边一个捂的更加严实的人。
铁心源解开脸上的蒙布,吐掉一口带着黄土的唾沫道:“九梁十八沟,有水的就一个地方。这地方说起来隐秘,其实只要找有树木的地方,就一定是西海马贼的藏身之所。偌大的一个西海,也只有这条沟里还有一点干草。”
孟元直笑道:“说真话,你跟来做什么?”
铁心源正色道:“我感觉不太好,加上我还有点不太相信一片云,另外,在你倒霉的时候我最好和你在一起,你心里才不会有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