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不出五十年,大宋田赋将收无可收,诸位,竭泽而渔的时候,难道就顾头不顾尾吗?”
云峥耸耸肩膀道:“别看我,云家刚刚被你查了一个底掉,我老婆卖了陪嫁首饰才补交了足够的赋税…”
韩琦睁开眼睛瞅着云峥道:“你是怎么想的?”
云峥知道韩琦这时候有些迷糊了,像自己这样满世界拉仇恨的人确实让人看不透,发现不了真实的目的。
见韩琦终于忍不住发问,就嘿嘿笑着道:“其实都是闲的无聊,再加上最近家里什么都不顺心,所以看谁都不顺眼。”
狄青忍不住笑出声来,云峥这样泼皮似的说话方式,自从寇准死了之后再也没人这样说过话。
朝堂地下吵翻了,《市易法》和《方田均税》这两道法令一旦被掀开之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穿着朝服,躺在龙椅上的赵祯似乎睡着了,邹同小心的摇晃着蒲扇为皇帝扇凉,太子赵旭坐在一张矮几后面两手托着下巴,失神的看着吵成一团的群臣。
这这样的场景,其实就是大宋朝堂的常态,在赵旭的身后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间,那里垂着珠帘,珠帘后面坐着盛装的皇后…
外面的天空响晴响晴的,太阳毒辣辣的照射着大地,还未到中午,大殿里的冰盆子就已经换了两回,云峥从怀里拉出来一截芦苇管子,含在嘴里吸了一大口,刚刚和别人吵完架,有一口冰凉的酸梅汤喝确实沁人心脾。
其实没人指望能从朝堂上获得一个真正的决定,哪怕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令出多门之后,什么命令都会变成狗屁,皇帝的命令会被打几个折扣之后执行,因为皇帝已经没有精力去管那么多的细节。
皇后的命令有时候能够被执行,有时候没有人理睬,执行不执行的那就要看负责执行的官员是不是和皇后蹲一个战壕的。
至于中枢的命令,普遍会被执行,不过效果也不好,因为中枢的命令往往和皇后的懿旨有冲突。
到了这个时候,封疆大吏的职权反而是最重的,因此几个势力方正在如火如荼的争夺那些封疆大吏,希望能够获得他们的支持。
吵了一早上的架之后,大朝会终于结束了,不是那一个人下令结束的,而是因为午时的钟鼓声传来了。
邹同面无表情的和八个太监扛着皇帝的龙椅离开了大殿,紧接着太子也跟着他父亲走了,至于珠帘后面盛装的皇后早就不见了踪影。
种諤拿勿板扇着风指指大殿道:“你们就是这样进行朝仪的?”
云峥松开嘴里的芦苇管子笑道:“是啊,国家大事就是这样制定出来的,你是外臣没见过吧?”
种諤皱眉道:“那你能告诉我你们今天激烈的辩论了一个上午,到底弄明白什么事情了,还是下达了什么有用的命令了?”
狄青和云峥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大笑道:“什么都没解决,什么都没发生。”
种諤若有所思的道:“在环州我最大,如果我不理睬什么徐禧,沈括之类的小人物,把环州储备资财用来修建横山城,你们说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云峥想了一下道:“朝廷会大怒!”
种諤点点头道:“大怒之后呢?”
狄青笑着看看种諤道:“还是大怒!”
“就这么一直大怒下去?”
云峥点点头道:“是啊,会一直大怒下去,直到我们大家全部对你这件事厌烦之后,才会重新换一个大怒的目标。”
种諤点点头朝云峥和狄青拱手道:“我这就赶回环州去修建横山城,您二位多在朝中帮我分解一二。”
狄青道:“我们之所以会被留在京中,陛下的意思就是要把我们陷入到无休止的扯皮之中,让我们没有精力去干别的事情,你在外面能干事就赶紧多干点事情,莫要管朝中的事情,短时间内,没有人会去理睬你的。”
种諤苦笑道:“等我修建完横山城之后,恐怕也逃不掉回京扯皮的命运,两位现在就可以为我占一个好位置了,到时候我们去大宋的金殿上扯皮。”
云峥只是哈哈大笑,狄青的脸却黑的像是一块煤炭,种諤懒得再说什么事情,今日被云峥和狄青强拖着来参加了一次大宋的大朝会,他就立刻明白这两个人对自己修建横山城到底抱一个什么态度了。
西城门送走了一刻都不愿意停留的种諤,云峥因为在大热天喝了几杯酒的缘故浑身燥热只想回家好好的洗个澡,然后在一个阴凉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在薄荷水里洗过澡之后全身清凉,胡乱给身上裹了一条长衫就准备去花厅睡觉,内宅花厅的时候发现花厅里有很多的人,陆轻盈穿着全套的诰命服端坐在椅子上,一板一眼的对花厅里站着的妇人说着官话。
第六章事情总是出乎人们预料的
“夫人,小六子成亲原本麻烦不到主家头上,可是那个该死的王婆硬是看不上妇人我送去的铜钱,说什么她家王婆惜从小是当大家闺秀养的,两手不沾阳春水不说,还学得一手好好琵琶,原本是要送进富贵人家里执役的,全家就指望王婆惜去富贵人家里弄点钱财养老,结果被小六子看中之后翻墙给祸祸了。”
陆轻盈面前坐着一个青衣打扮的利索妇人,虽然身份底下,但是在陆轻盈面前并没有多少猥琐之态,几句话就把事情说了一个清楚明白。
陆轻盈笑道:“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傻不愣登的都以为东京的女儿家好,岂不知那些小户人家养了一个漂亮闺女就等着长大之后换钱呢,小六子这是坏了人家的赚钱大计,人家岂能与你干休。
不过啊,好歹只是钱财上说话而已,多给点钱也就是了,按理说你家不缺钱啊,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钱财不够就去找廖管家那里拿。”
青衣妇人笑道:“原本打搅不到夫人您这里,妇人也知晓那王婆是准备拿闺女换钱,买人的那点钱家里不缺,如果不是小六子死心眼,妇人就当是给家里买一个丫鬟回来算不得大事。
可是那王婆不知从哪里得知小六子乃是大将军麾下的精英斥候,还是进攻过大理国的豪杰,说我们家里一定有来自大理国的佛宝,要妇人拿佛宝去换人家闺女,不要钱。”
陆轻盈咯咯笑道:“这还是一个难缠的,你就没告诉她,小六子确实是前军斥候,也确实是进了大理皇家宝库,但是私自拿宝库里的东西却是要砍头的?”
妇人笑道:“这就是一个眼皮子浅。还贪财的夯货,小六子进宝库的功劳都换成钱钞发下来了,那里有私藏的东西这回事。
好话说尽了,妇人也把彩礼加到了两百贯,按理说这在东京城也不算少了,可是那个王婆就是不松口。妇人这是没法子了才到府上和夫人商议一下。”
陆轻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道:“说说,有什么短处被人家拿捏住了?要不然以你周婆的刚烈性子,哪里会受这种窝囊气。”
周婆拍了一下手恨恨的道:“夫人明见万里啊,老妇人确实是被人家拿捏的死死地,就算是要我的这条老命,老夫人也只能乖乖地送上去,要不然就对不起周家的列祖列宗。”
陆轻盈不屑的笑道:“小六子是将军麾下的猛将,那个什么王婆吃熊心豹子胆了敢来勒索?”
周婆苦笑道:“还真的没法子,那个该死的王婆惜怀孕了。人家不但扣着大的,还同样扣着小的。
大的那个老妇人不在乎,敢勾引小六子等她来到家里就把腿打折,让她好好的学几天妇人之道,可是肚子里的那个,不论男女老妇人那是眼馋的不成,卖了房子也必须把孩子要回来。”
陆轻盈听周婆这么说,笑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事情如果成了这个样子,即便是云家除了抢人之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怪不得一向刚硬的周婆会求到府上来。
“人家其实就是打算要点宝贝,既然如此,就拿这个掐丝金镯子去吧,这东西也是出自大理东京城可见不着。”
陆轻盈说着话从小虫胳膊上撸下来一个精致的镯子让丫鬟递给周婆,如果王婆要是还不满意,那就不识抬举了。
周婆千恩万谢的被小虫给送走了。另外一个丫鬟就拿起金击子敲击一下桌子上放的一个金钟,站在园子口上的婆子张嘴就喊:“梁家的,夫人唤你进去…”
今天是陆轻盈这个当家主母处理家事的日子,说白了和皇帝大朝会是一样的,都是初一十五召开。但凡是家里的大事小情,都会集中在这一天处理,云峥一壶茶都没有喝完,陆轻盈已经处理了三四件事情。
陆轻盈打了两个人的板子,奖励了一个人,帮着两家人解决了事情,很是辛苦,尤其是在这么热的天气里穿着朝服处理事情。
被打板子的惨叫连天,被奖励的喜笑颜开,解决了纠纷的更是松了一口气。
大半天的时间,就把所有积累的家事都处理完毕了,非常的有效率,至少比云峥混的朝堂有效率的太多了。
至少云峥还知道:“去年青塘守军需要过冬的棉衣到现在还没有发送,再不发送,估计今年那些人还要冻一年。
小虫殷勤的帮着云峥捶腿,猴子在一边看的满脸黑线,看着自己老婆嗲声嗲气的向另外一个男人撒娇,实在是让他有些汗颜无地,偏偏他老婆还没有那种自觉,说着话眼泪都快下来了。
“好了,你现在干捶腿的活计不合适,停下来,再捶下去猴子就该捶我了,多大点事啊,至于流眼泪吗?
夫人撸走了你的金镯子?那你就去问她要啊,你不是不知道在这个家里她就是最大的强盗。在她身边就要做好被她抢劫的准备。”
“那是我夫君给我的…”
小虫抓着云峥的胳膊不断地摇晃。
陆轻盈处理完了事情,穿着一身宫装站在太阳底下就像是一尊佛,每月这个时候的陆轻盈招惹不得,刚才下令打人的煞气还没有散尽,只是用那双杏核眼瞅了小虫一眼,小虫嗷了一声就飞快的钻进后花园,再也不提那只掐丝金镯子的事情了。
“去把衣服换掉,看到这副模样的你我总有一种跪拜的冲动,早上刚刚和别人吵了一早上的嘴,现在不想吵架了。”
陆轻盈笑了一声就回到后宅去换衣衫,不大功夫就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纱衣走了出来,隔着纱衣能明显的看到她大红色的胸围子,和白皙的脖颈,云峥不用看都知道刚才还守在葡萄架边上的猴子现在一定是跑的没影了。
“二叔去了皇宫,您为何不在那里帮他一把,急着回家所为何事?种諤也回西北去了,您和狄帅为何不好好的与老友畅饮一番,妾身派人送去的美酒和一些饭食,原封不动的拿回来所谓何事?
另外啊,李常已经来家里三遍了,你总躲着不见人家不是个办法,说到底他是你朝中不多的同盟者。
再者,您如今依然是太子太保,为何不守卫在东宫,时时鞭策太子,总是这样偷懒…”
不论云峥把脑袋转到那边,陆轻盈都能绕过软榻定定的看着丈夫的眼睛,话里话外的总是催促他起来干活。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躲进小楼成一统吗?你干嘛总是催我干活?”云峥无奈的把老婆的脑袋强行推到一边无奈的道。
陆轻盈摇摇头叹口气道:“知道您不喜欢做这些事,可是您看看哪一件事不是和云家息息相关的大事?
二叔进皇宫去见郭氏,没有皇帝和皇后的谕令这本身就是违规的,即便是有薄太妃的邀请,一个外臣私自去见一个被废黜的皇后,这样导致的后果您想过吗?这是要犯天条的。”
云峥无奈的道:“陈琳说…”
“皇宫里什么时候轮到陈琳来发号施令了?您就没想过二叔在皇宫里会出差错?明知道皇家都是些无情无义之辈,您的心也太大了吧?指望一个太监…”
云峥无奈的苦笑道:“你不知道啊,陈琳的意思其实就是皇帝的意思,我在家等着人家陈琳来提条件呢,云二的事情不用多操心。”
“什么?二叔的事情不操心,妾身还操心什么?云家现在就你们兄弟俩…”
“噗通”一声云峥直接就跳进了荷花池子…
陆轻盈站在池子边上瞅着一圈圈的水波涟漪发愣,云家的荷花池子只有一半有荷花,另外一半根本就没荷花,因为水很深,云峥跳下去之后好半天没有冒头。
当云峥的脑袋从水里冒出来之后,陆轻盈的腿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溺水一般的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大哭起来,刚才云峥的举动确实把她吓坏了。
“你以后要是再敢唠叨,我保证一头闷下去再也不上来了。”云峥一面往上爬,一面警告陆轻盈。
回过神来的陆轻盈抱着云峥的胳膊就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吃晚饭的时候云二两口子依旧没有回来,陆轻盈吃一口东西就瞅瞅花园门口,基本上没什么心情吃饭。
云峥今天上午喝了很多的酒,饭却没有吃上几口,这时候端着老大的一个盘子吃凉面,也就是大宋土著所说的冷淘。
云家的凉面和冷淘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小青瓜、红萝卜切成很细很细的丝,芫荽和葱切得细细的。
不怕麻烦的腊肉专门摊出来了很多张蛋皮,同样切丝。那些红的、绿的、黄的细丝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上,看着看着心情便荡漾起来了。
云峥根本就不信谁敢扣押云二,因此他在专心的吃凉面,刚才已经吃了一大盘子,拍拍肚子发现还有点没有吃饱,决定再来一盘子。
“不好了,不好了,二公子在皇宫被抓了…”老廖急惶惶的从外面跑进来,气都没有喘匀就朝云峥大喊。
第七章剑拔弩张
“出了什么事?”陆轻盈第一时间问道。
老廖喘匀了气道:“老奴在宫门口等候,有一个宦官出来告诉老奴说与二少爷因为擅闯后宫已经被禁卫拿下了。”
“他们好大的狗胆!”陆轻盈的声音变得尖厉了起来:“来人,备车我和侯爷这就去皇宫问个清楚明白。”
老廖答应一声就立刻就准备马车了,陆轻盈准备重新换上朝服的时候才发现云峥一动没动,依旧在那里老神在在的吃面条。
“您不去?”陆轻盈奇怪的问道。
这是大事情,必须云峥发话云家才能开始救援。
云峥咽下一口面条瞅了陆轻盈一眼道:“好好的坐下来吃饭,等到宫禁落锁之前二弟夫妇就回来了。”
“您确定?”
云峥点点头,继续开始吃自己的盘子里的面条,今天的冷牛肉煮得不好,吃一口全是渣子。
陆轻盈虽然着急,但是云峥已经发话了,她就老老实实的端起自己吃剩下的面条继续吃饭,吃了两口之后猛地丢下饭盘道:“夫君,您说说道理,要不然妾身根本就吃不下去饭。”
云峥冷冷的看了皇宫方向一眼道:“因为他们不敢!”
陆轻盈听丈夫这么说,就低下头开始吃饭,他发现丈夫开始吃第三盘子面条,她明明已经吃饱了,还是给自己的盘子里又装了一点面条继续吃。
云家的院子里响起了铠甲碰撞的声音,不过这个世间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陆轻盈抬头瞅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好铠甲赶过来的憨牛和猴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就放开心思开始吃饭。
“家里的八十一个甲士已经全副武装完毕,斩马刀,强弩已经分配。有他们开路,即便是大军堵截也会被陌刀撕成碎片。
暗街上的人手已经接到了集合令,正在集结,田庄的人手已经开始开始准备进城,在日落之前就能到达指定位置,再有一个时辰。不论是将作监,还是火药库,其中的内应就会知道行动的口令。
二夫人已经接到了手令,开始带着孩子们离开相国寺,如今已然上了船,在更换三次座舟之后就会立刻开始匿影藏形…
梁辑已经按照计划离开农庄,彭九去了南田河,星盘的引火物正在准备,丑时一到立刻就会发动…
现在除了二少爷一家三口之外。所有人员已经按照计划开始行动了,能否强攻皇宫,请将军示下。”
云峥放下空空的饭盘,摇摇头道:“不用,这一次就当是一次演习吧,事情没有糟糕到那种地步,都是在试探啊,大家如今都在试探来试探去的像一群蠢货一样。咱们家也跟着动弹一下,免得将来出事之后没有一个逃命的章法。
猴子。你说说,是不是我这几年的隐忍,让那些人忘记了我的破坏力?东京城虽然繁华,但是在祝融的威力之下又能坚持多长时间?
高大的城墙里面装着一群懦弱的人,哼,这样的城池想要破开。就像敲开一颗鸡蛋一样简单。
我对这种无休止的试探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等等吧,告诉他们全军戒备等候号令!”
听了丈夫的话之后,原本紧绷身体的陆轻盈明显的放松了身体,装了一碗蛋花汤,放到丈夫的面前。
云峥瞅瞅妻子。叹息一声道:‘按照计划,你这个时候应该遣散仆役,收拾一部分细软,带着必须离开的女眷从后门乘舟与接应的人员消失在汴河上。”
“您呢?”
“我自然是大大方方的带着大军攻破朱雀门然后进入邙山,等待朝廷的大军围剿顺便制造围攻州府的动向,吸引朝廷的注意力,好让你们乘乱离开东京,在云二的带领下从登州出海。
等你们离开大陆之后,我就开始在大陆上劫掠重要物资,为我们日后的生活做准备。”
“然后大宋我们全家就去了海上成海盗了。”
“大宋呢?”
陆轻盈并没有按照云峥说的那样离开,而是问了很多的话,不但问了现在的决定,还问了以后的安排,问的很是详细,但是云峥的回答却总是非常的简单,简单的如同玩笑话一般。
他们夫妻没有动弹,但是庞大的云家却在东京翻了一个身,虽然很细微,没有泛起多少涟漪,在有心人眼中却不吝于电闪雷鸣。
这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傍晚,断鸿忙碌了一天,回到家中之后陪着妻子吃了一点饭食,说了一会家常就推门出去了。
家中热的没法子待,妻子和雇佣来的奶妈,丫鬟三个人准备解衣乘凉,他不好留在家里。准备去街坊边上的小酒馆喝上一小口酒,解解乏,消磨时间到后半夜才回去睡觉。
袖子里的牛耳尖刀贴在胳膊上,已经被体温弄得有些发烫,同样的,他的心也热的吓人,按照早就商量好的计划,他在今夜应该杀掉三个人,一人是自己的邻居,一个管辖水路第一道宵禁的水路捕头。
很长时间以来,断鸿都不愿意和这个叫做金大路的家伙交朋友,甚至刻意的疏远过这个人,但是此人的性格实在是一个四海的性格,不论自己多么的刻意疏远,在他们一家热情的邻居攻势下,到最后还是成了好朋友,至少成了能和断鸿一起喝酒的为数不多的人。
金大路最喜欢去的喝酒地方,就是紧贴着码头的冯家酒肆,酒肆算不得大,但是因为地理的原因上门的顾客很多,断鸿想要杀的第二个人就是冯家酒肆的老板冯大头,不是因为这个人做菜不好吃才杀他,而是因为冯大头本身就是密谍司的人。
这事其实不用多想,冯大头做菜做的很难吃,他的生意之所以会好,最大的原因是他这里不缺少好酒。
很多顾客进门之后只要冯家的老酒,却会让那些提着篮子卖签菜的妇人们给自己准备下酒的菜,对这一点,老冯总是笑嘻嘻的毫不反对。有时候还会卖力的给客人推荐,断鸿却晓得,那些能进入他店铺卖签菜的妇人基本上都和这家伙有一腿。
密谍司的专职就是替皇帝查访天下,收集民情,查奸究亢,闻风而动乃是帝王耳目。这样的人在东其的多。
处理掉金大路和冯大头之后,才能给云家船队抢到足够多的时间,如果在第一道关口被人家发现了云家的踪迹,后面的事情就没有办法做了,云家眷属想要平安的离开东京,唯一能走的路就剩下强攻一途了。
约好了金大路一起来到冯大头的酒馆,刚刚坐定冯大头就苦着脸搬来了一罐子酒,然后就匆匆的去了后院,对前面院子里的生意似乎不闻不问。
金大路笑骂道:“这混蛋总有一天会死在女人肚皮上。”
断鸿笑道:“各取所需倒也说得过去。”
金大路一巴掌拍开酒坛子上的泥封,小心的取下蒙布,给断鸿倒了一碗酒道:“可惜了好酒,如果有冰鱼,这样的大暑天喝起来最是畅快。”
断鸿喝了一口酒,也觉得酒温乎乎的喝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燥意,于是高喊了一声:“冰婆子可在?”
“在哪,官人是想要冰鱼?婆子这就去拿。”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婆子笑吟吟的回答一声转身就去推自己的独轮车。
独轮车上载着一个不大的木头箱子,箱子外面裹着厚厚的棉被,打开盖子之后一阵白色的雾气就飘了出来,冰婆子从箱子里取出一钵子碎冰,小心的拿给断鸿笑道:“承惠三十文钱。”
断鸿掏出一把铜子丢给冰婆子,在自己和金大路的酒碗里放了一些冰鱼,然后就一股脑的将剩下的冰鱼倒进了酒坛子免得这些珍贵的冰化掉。
“奶奶的,不掺冰酒燥气的没法喝,掺了冰,酒的味道就淡了,总之不爽气,不如冬天喝酒来的痛快。”
断鸿看着金大路一口喝干了酒碗里的酒笑道:“这世上总有些事情没法子做到两全其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