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
“是的,这是他的自称!”
“自在道人?”
“是的,此人自喻窥破天机,知晓无上奥妙,陛下与之清谈三日,留他在宫中供奉,此人说,‘泥潭中的乌龟可以在烂泥中拖着尾巴爬行,吃腐烂之物为生,却自由自在。供奉在宫中的乌龟虽然日日光鲜,供奉者只看龟壳,不管龟壳里的生命,迟早会焦渴而死。他只愿在泥潭中拖着尾巴爬行,吃腐烂之物,也不愿意变成一个光彩夺目的龟壳,受人膜拜。’陛下不愿意破坏此人的修行,就放他离开了。”
云琅摇头道:“窥得天道?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风无人扇而自动,水无人推而自流,草木无人种而自生,不呼吸而自呼吸,不心跳而自心跳,这些天道他了解了几何?敢妄自称为道人!”
曹襄啃着羊腿含含糊糊的道:“你这是嫉妒了?”
云琅摇头道:“没有嫉妒,我恨不得这天下人都变成智者,问题是我知道修道之人一旦到达了‘太上忘情’的地步,就真的糟糕了。要知道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这样的人我们一般把他们称之为圣人。圣人眼中人与草木一般,与禽兽无异,再不会因为死亡而悲苦,也不会因为生命诞生而欢喜,这一切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天道,是自然,再无怜悯之心,再无爱欲之念,他们追求的是大爱,是大欢喜。”
曹襄吃惊的放下手里的羊腿,摸摸云琅的额头道:“我舅舅要干什么事情我们逆转不了,你说这么一大堆话做什么?”
云琅叹口气道:“陛下现在做的事情未必就没有受这位自在道人的影响。”
曹襄瞅瞅钟离远道:“要不,你派人把这个自在道人弄死?”
钟离远摇头道:“此人已然不知所踪。”
“一击而中,即刻远遁千里,确实很符合高人的做派,我以前就想做一个这样的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云里雾里的让世人测度我的高妙之处。”
曹襄不喜欢听云琅说这些他听不懂的话,钟离远也听不明白,云琅叹了口气又道:“如果董仲舒听到我这一番话,一定会赞叹三声的。”
“董公如今就在宫外的马车里,求见陛下而不可得,没有离开,看样子今晚准备夜宿宫外了。”
钟离远听云琅提到了董仲舒,连忙插嘴,想要多泄露一点外面的消息让云琅听。
曹襄吃吃地笑道:“吕步舒最终还是没有逃出陛下的手掌心,就是不知道陛下这次买不买董仲舒的面子。”
钟离远笑道:“已经下到廷尉府大狱了,听去探消息的宦官回来说,大刑之下,该招的已经招了,现在就等陛下定罪了,而且这一次事件,陛下不许罪囚用钱财赎罪。”
“如此说来,吕步舒死定了。”
钟离远再偷偷看看云琅没有表情的脸,小声道:“吕步舒的大弟子梁凯,在听闻吕步舒被捉拿之后,就跪在陛下寝宫外边请罪,声言吕步舒所犯之罪,是替他代过,求陛下治他的罪,放还吕步舒。”
听钟离远说起梁凯,云琅第一次追问道:“替他代过,为什么?”
“吕步舒用太子的空白诏令,想为梁凯谋一个御史中丞的位置。”
“陛下同意了吗?”
“没有,派侍卫将梁凯丢出了皇宫,没有治罪,连呵斥一声这样的事情都没有,进宫的腰牌也没有没收。看样子,陛下对梁凯还是很喜欢的。”
曹襄探头瞅瞅外边乌云密布的天空对云琅道:“你说董仲舒会不会在今晚受了风寒?”
云琅摇头道:“不可能,以董仲舒的见识,他自然知道现在不是生病死亡的时候,他一定会更加的注意身体的。”
“那就很无趣了。”
说完这句话,曹襄脸色也变了,一把捉住钟离远道:“陛下没说几时放我们兄弟出宫?”
钟离远摇头道:“陛下没有说时间。”
曹襄瞅着窗外的乌云道:“拿些毯子来,已经入秋了,晚上冷啊。”
云琅没有理睬曹襄跟钟离远的互动,打开窗户迎着风道:“但愿陛下心中还有悲悯之意…”
“咔嚓嚓…”
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一道叉子状的闪电划破阴沉沉的天空。
阿娇停下正要甩出去的牌,转头看了一下被狂风吹开的窗户,见宫娥赶紧关好了窗户,点起了蜡烛,就继续将手里的牌丢了出去。
蓝田翻开母亲的牌看了看,没发现有夹带,就瞅着云哲道:“我有一张7,你不准顶住我。”
于是,云哲很听话的丢出一张6,蓝田满意的丢下一张7然后看着母亲道:“您倒是快出啊!”
阿娇摇摇头道:“你要出炸了,我不要!云哲也不许要!憋死你。”
蓝田瞅着云哲道:“你有一张2是不是?快出!”
云哲像是没有听见蓝田的声音,眼睛瞅着牌,在愣神。
阿娇丢下手里的牌,对云哲道:“你父亲没有事情,就是被陛下留在皇宫了,等事情过去,就会放出来,这对你父亲来说不是坏事。外边的那些勋贵们正在串联,准备跟陛下斗法呢,他们不知道,如果乖乖认罪,只会死一个,如果继续串联,可能会死一窝。”
云哲也丢下手里的牌道:“陛下这样做不对!”
阿娇笑眯眯的看着云哲道:“我们是皇族,如果站在皇族的立场上,陛下没有做错。身为皇族,就一定要不断地削弱勋贵们的力量,壮大皇族的力量。你现在还没有一个身为皇族的自觉。”
坐在角落里看书的刘髆忽然道:“母亲,您认为父皇所作所为是对的?”
阿娇点点头道:“没错,皇帝是孤独的,权力需要独享,所以以前诸侯王自称寡人,太子会自称为孤,你父皇不喜欢这两个自称,所以永远都自称为朕!
始皇帝统一六国后,丞相李斯建议‘朕’为皇帝专有,取‘天下皆朕、皇权独尊’之义。
后来到了秦二世,赵高为郎中令,所杀及报私怨众多,恐大臣入朝奏事毁恶之,乃说二世曰:‘天子所以贵者,但以闻声,群臣莫得见其面,故号曰‘朕’。’
你父皇当年说,赵高说的对,如果想要让臣子敬畏,皇帝少见臣子才是对的,所以,他很喜欢这个朕。
很多时候啊,你父皇的诏令都像是从半空里落下来的,就像眼前的这道惊雷,没人知晓这道惊雷会劈在谁的头上,从而惶恐,继而对你父皇产生强烈的敬畏感。
你以后登基了,最好学你父皇的手段,虽然他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不过,就做皇帝这件事上,比他高明的不多。”
刘髆笑着点头,坐在云哲身边,将散乱的牌合起来,一边洗牌一边对对撅着嘴巴的蓝田道:“哲哥儿无心陪姐姐打牌,我来!我是一个很好的牌架子!”
蓝田嗤了一声道:“你好好的研究将来怎么做皇帝,我们全指望你当上皇帝有好日子过。”
刘髆轻笑道:“姐姐会帮助刘髆吗?”
蓝田一把推开刘髆靠近的脑袋恨恨的道:“除了你,我们还能帮谁去?”
第三十三章 趋利避害是本能
被皇帝关在皇宫里,对云琅来说是最好的一种逃避方式,或许,刘彻也知道云琅希望他这样做。
用生命,或者用自己的全部身家去维护这个世界,云琅自问做不到。
这一点上,他远不如霍去病,李敢,即便是胆小的曹襄有时候也会干出一些脑袋一热的事情,唯有云琅一直冷静的令人发指。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云琅虽然不算是一个好人,却对生他养他的世界充满了感情,到了大汉之后,他就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他虽然曾经努力的作战过,努力的为这个世界添砖加瓦过,可是,碰到真正需要选择的时候,他总是会迟疑一步。
这是一个强大的如火如荼世界。
大汉国视线所及之地,无敌手。
大汉国皇帝旨意到达之处,无人敢不顿首。
西边的戈壁上跑着大汉国的牛羊,北边的高山上长着大汉国的人参,东边的海洋里满是大汉国的鱼群在游来游去,南边火热的土地上,属于大汉国的甘蔗长得密密麻麻。
如此强大的一个帝国,云琅以为有没有自己的那点力量都不重要。
可是,在霍去病,李敢,曹襄的面前,云琅总能找到躲在皮袍下的自己。
他跟曹襄居住的偏殿距离正殿的距离并不远,甚至能听到朝堂上那些大臣们声嘶力竭的辩护声,也能听到大臣们被侍卫拖走发出的绝望的嚎叫声。
刘彻的威严不可动摇,那些被拖走的大臣们,似乎知道自己的末日即将来临,那一声声绝望的悲号即便是瓢泼大雨也不能阻绝。
“太多了…”曹襄面色惨白。
哆哆嗦嗦的推开偏殿大门,冒着被刘彻殴打致死的危险,跌跌撞撞的一头闯进了大雨中。
云琅想了一下巫蛊之祸后刘彻执行的大清洗,将手攀在门框上,青筋暴跳,眼看曹襄摔倒在雨水中,就松开了抓着门框的手,跑进雨中,将曹襄搀扶起来。
曹襄抓着云琅的手臂道:“不能坐视不理啊。”
云琅瞅着湿漉漉的曹襄道:“你一个人跑不地道。”
曹襄脸上全是水,也不知道是眼泪,亦或是汗水,混合着雨水溪水般的向下流淌。
“我们是兄弟!”
曹襄再一次抓紧了云琅的胳膊大声道:“见到陛下你来说,我跟随,你知道的,见到陛下我就说不出话来。”
“有可能跟着一起倒霉。”
“一起倒霉也好过袖手旁观,最后被千夫所指。”
“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
两人结伴冒着大雨向喧闹的建章宫走去,云琅走在前边,脚步坚定,曹襄跟在后面,依旧哆哆嗦嗦的。
向自己敬畏的舅舅发起挑战,此时的曹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何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才走了几步路,两人的衣衫已经湿透了,高大的建章宫矗立在雨水中如同一只食人的猛兽,青灰色的青砖被雨水濡湿之后就变得有些蓝,让这头食人猛兽似乎活过来了。
两人来到大殿门口,云琅远远瞅了一眼坐在王座上似笑非笑一脸嘲讽的刘彻,趁着没被刘彻发现,就果断的拉着曹襄离开了大殿。
“要进去啊…”
曹襄颤抖着道。
“我们两个是罪人,你别忘了,我们也拿到了那份文书,我们还是去找那些被侍卫拖走的人,一起等陛下裁决。”
“要是刽子手连我们一起砍了呢?”
“那就跑…”
“好吧,你做主,要机灵一点啊,我腿软,到时候拖着我…”
刑场很好找,就在建章宫不远处的广场上,那里已经树立起来了几十根柱子,已经有十几个人被绑在柱子上了。
“陛下,冤枉啊…”
“陛下,臣有罪,请陛下惩处微臣一人啊…”
“陛下,开恩啊…”
“陛下,微臣愿意交纳赎罪金…”
“陛下,微臣首告,还有人手里有太子文书…”
“陛下啊…微臣是一时糊涂啊!”
“陛下,云琅,曹襄,霍去病,李敢也与太子文书有染…”
刚刚找了两根最边上的柱子,准备把自己绑起来的云琅,曹襄齐齐的瞅着那个要首告他们的家伙。
仔细辨别之后,才发现居然是李广利!
云琅松开绑绳,来到李广利面前,一通猛揍之后,觉得身体暖和了一点,这才重新回到柱子边上,随便把绳子套上,看看抱着柱子依旧在发抖的曹襄,挺挺腰肢,想让自己站的直一点,总要跟这些胆小鬼有差别才成。
没了双腿的张连被跌坐在雨水里,一样被绳子绑在柱子上,见云琅,曹襄也过来了,遂大吼一声道:“完蛋了,彻底完蛋了,曹侯,云侯,你们怎么也被抓来了?完蛋了,彻底完蛋了。从此之后,大汉国将不再有世家勋爵!”
曹襄抬起手擦一把脸上的雨水冲着张连道:“周鸿呢?”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在这呢,咱们兄弟除过去病,李敢,一个都没跑掉。娘的,刘据这个王八蛋害死人啊!”
曹襄大吼道:“你拿那个倒霉东西做什么?怎么就不长点脑子?”
周鸿怒道:“你不是也来了吗?”
“耶耶来是为了救你们,我们在得到那东西的第一时间就交给阿娇贵人处置了,陛下也没有怪罪我们,是我们见不得你们被砍头,用这法子求陛下饶恕你们。”
张连仰天大笑一声道:“好啊,好啊,总算是见到两个够朋友的人,云侯,无论如何求你转告陛下,张连有用那份文书谋利益的想法,至于御史弹劾我们,说我们准备调三千东宫护卫谋逆的事情,打死我也不敢啊。”
张连一发话,别的勋贵们也一起喊冤,说法与张连的辩解一般无二。
云琅充耳不闻,豆大的雨点子打在身上生疼,铺了青石板的广场上不一会就成了一座小湖,雨水甚至漫过脚面。
很快,云琅就发现脚下的水变得有些发红,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连忙问道:“谁被杀了?”
按照那道明显的血水痕迹,云琅很快就看到有一堆无头的尸体堆在广场边上,没看见头颅,估计被送到朝堂上给刘彻欣赏了。
被云琅殴打的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李广利有气无力的道:“六个商贾,薛氏的赘婿,还有一个百工坊的大匠。我们是第二波,吕步舒等文臣是第三波。”
云琅抬头瞅瞅高大的建章宫,吐了一口灌进嘴里的雨水道:“陛下现在应该知道我跟曹襄自缚刑场的消息了吧?”
“你刚才打我的时候,有两个官员跑了,应该是去给陛下禀报了。”
总有雨水往眼睛里面灌,云琅闭上眼睛道:“能不能活就看陛下给不给颜面了。如果一会行刑的时候,我们兄弟两跑了,你们莫要怪罪。”
官员中或许会有好人,而勋贵中间绝对没有一个好人,不管谁被杀了,都算不得冤枉。
这一点是云琅从云氏的发展道路上总结出来的道理,他已经算是极为克制了,即便如此,在凉州,当地豪族在提及云琅的名字的时候依旧会打哆嗦。
陪这些人一起送命,云琅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曹襄肥胖的脸被雨水浇的发白,看他不断哆嗦的样子,云琅很是担心,这家伙身体本来就差,万一被雨水浇坏了,说不定真的会死掉。
瞅瞅那群躲在棚子底下躲雨的监刑官,云琅再一次解开绑绳,从一个官员身上解下蓑衣,回来披在曹襄身上,虽然衣服湿透了,至少不再忍受雨打之苦。
监刑官向皇帝禀报云琅,曹襄自动去了刑场的事情,刘彻愣了一下,然后就无所谓的摇摇头道:“自投罗网!”
正在颤巍巍的向皇帝说辞的董仲舒暗自松了一口气,重新拱手道:“不教而诛已经是帝王的过错,引诱臣子犯错,不是人主的正途。”
刘彻淡淡的道:“心存不轨,本就是死罪。”
董仲舒再次拱手道:“老臣只听说过小惩大诫,未曾听说过有小错大惩,老臣担保,吕步舒绝无谋反的心思,更欠缺谋反的胆量。”
刘彻笑了,指指董仲舒道:“大不敬之罪,董公如何为他脱罪呢?”
“微臣愿意以一万金为吕步舒赎罪。”
刘彻道:“朕说过,此次事件不允许拿钱赎罪。”
董仲舒大声道:“陛下如此作为,就不怕给后世留下一个不好的开端吗?”
刘彻大笑道:“谁敢书写呢?”
皇帝话音未落,一个低级官员就从殿门口出班启奏道:“启奏陛下,微臣刚刚已然将陛下与董公的奏对写入了史书。”
所有人包括刘彻齐齐的将目光落在史官司马迁的身上。
“朕刚刚将你调任史官,你就如此报答朕?”
司马迁跪倒在地将身子挺直抱着笏板道:“微臣永远感念陛下大恩,只是,史书不可曲!”
刘彻沉思片刻道:“你长年为云琅部曲,可是为了云琅?”
司马迁沉声道:“云侯智计百出,如果他不愿意获罪,他就能避开陛下的陷阱,既然是他自投罗网,微臣就认为是云侯自愿。既然是自愿,也就谈不到救赎,微臣此举,并非是为了云侯,也不是那些勋贵,是为了陛下自己。吾皇天威赫赫,建下不世之功勋,必将光耀千秋,为后世帝王之楷模。不可因一些小事,便迁怒臣子,殊为不智!”
第三十三章 丑态百出的勋贵们
大雨没完没了的下着,云琅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了,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身体根本就来不及制造更多的热量。
很多人已经昏死过去了,耷拉着脑袋任凭雨水冲刷。
云琅摸摸自己的脉搏,觉得自己还能忍受半个时辰,超过这个时间,不用刘彻动手,自己就已经完蛋了。
即便是现在,云琅相信,已经有完蛋的勋贵。
曹襄靠在柱子上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一样,翕张着嘴巴,只要没有雨水继续落在身上,他那一身肥肉起到了很好地保暖作用。
云琅相信,曹襄现在一定很不舒服。
论到娇生惯养,没人能超越曹襄,假如不是少年时期发了那么一场大病,让他对痛苦有了一定的认知,他一定坚持不到现在的。
尽管曹襄冲着他在笑,云琅还是为曹襄担心。
一柄伞出现在云琅的头顶,转头望去,只见霍去病站在大雨中为他撑伞,曹襄那一边,也有李敢帮着撑伞。
一口烈酒灌下去,曹襄立刻就回魂了,无力地瞅瞅李敢道:“再来一口。”
于是,李敢又喂了他一口。
“不要给多了,喝酒只会加速热量流失。”
“给我喝一口…”
不大的一壶酒,就被众人分了,每个人脸上都流露出幸福的表情,似乎已经忘记了天上跌落的这些要命的雨水。
很早以前,云琅就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个人被老虎追,好不容易来到一个悬崖边上,抱住了一颗凸出来的树,正在他庆幸得以摆脱老虎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不高的悬崖底下是一个水潭,水潭里全是鳄鱼。
鳄鱼张大了嘴巴等待这人掉下来好美餐一顿,这个人就更加抱紧了这棵树,想要等悬崖上的老虎离开之后再走。
就在他喘息未定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有一群毒蛇正在迅速地向这棵树爬来…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危在旦夕的时候,他发现了一颗红艳艳的树莓就在他嘴边。
于是,他就忘记了悬崖上的老虎,水潭里的鳄鱼,以及近在咫尺的毒蛇,用自己全部身心去品尝这颗刚刚成熟的树莓…
这一壶酒,对这里的人来说,就是那颗甜美的树莓。
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多人平日里都是决定别人生死的人,如今轮到自己了,虽然有些不甘心,眼看着申诉一点效果都没有,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
现在,这些人只求莫要牵连到自己的家人。
“耶耶才弄了两个小…”
张连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雨水堵回去了。
李广利冲着云琅大喊道:“耶耶是活不下去了,云侯,你如果能活,记得帮帮你的学生,这些年来,你对那个孩子不闻不问,有负舍妹所托。”
云琅怒道:“你知道个屁啊,如果不是你总是在刘髆耳边灌输你那一通愚蠢到极点的主意,那孩子还能更加的聪慧一些。”
“聪慧有什么用,我要刘髆成为大汉的君主!”
“然后好让你飞黄腾达,权势熏天?”
“你难道没有这样想过?”
“云氏如果想,不用帮刘髆,直接帮刘据就好了。”
“刘据看不上你们!”
“那是他愚蠢…”
云琅并非想跟李广利斗嘴,而是发现当自己开始跟人斗嘴之后,身体上的痛苦就会减轻许多,甚至感受不到寒冷。
很快,发现这个秘密的人越来越多,相互咒骂的声音越来越大,最终变得闹哄哄的。
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人们不惜拿出心底里隐藏的别人的隐私相互攻击,听得云琅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周鸿居然跟张连…彭万里为了一个优伶居然活活的掐死了自己老婆…
曹襄多哆哆嗦嗦得对云琅道:“活该这些王八蛋落到现在的下场,真他娘的恶心啊…什么时候扒灰都算是轻的了?”
云琅勉强笑道:“喜欢听就多听一会,这是这些人自知不能逃脱,在死亡的威胁下,做出得最后发泄,这时候的他们已经算不上是人了。”
霍去病怒道:“大丈夫死则死耳,说这些做什么,羞于这些人为伍!”
李敢正听得津津有味,忽然听到云琅,霍去病都在鞭挞这些人,立刻收起了淫猥的表情,变得一脸刚毅。
人声大过暴雨的声音,这些被刘彻罩在网中的人,似乎变得更加奔放,趁着还有那么一点生命,话语变得更加肆无遮拦。
“冠军侯,给兄弟弄把伞如何?”
一个机灵的家伙终于发现霍去病,李敢好像是自由人这件事,立即开口求助。
霍去病冷哼一声不为所动,如果没有听见这家伙跟父亲的小妾有染的话,霍去病说不定会帮忙,现在,只想让这个污秽的家伙快点去死。
那人见霍去病不肯帮忙,也不在意,仰天哈哈大笑一声道:“耶耶这辈子够本了!”
司马迁的出场方式与众不同,别人都是被拖来的,只有他是被四个侍卫呈大字型从建章宫里举出来的。
霍去病见云琅在看他,就叹口气道:“陛下刚刚问谁敢书写今日之事,司马就站出来了,说他已经写了。”
云琅痛苦的呻吟一声…
司马迁被绑在柱子上的时候却毫不在意,虽然雨水已经把他的胡须跟头发浇的缠绕在一起,兀自向云琅大声道:“我死了,还会有人继续书写,且一字不差。”
云琅耷拉着脑袋不想理睬这个疯子,自己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总想救他一下,没想到他依旧没有逃脱。
公平的来说,云琅认为这一次真的不怪刘彻,按照霍去病描述的场面,只要是个人就受不了司马迁如此伤他的颜面,更不要说刘彻这种把颜面看的比天还要大的人。
虽然绑在柱子上,云琅还是相信,自己跟曹襄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事情,可是呢,司马迁就很难说了…
或许是司马迁刚烈的行为感动了上苍,瓢泼大雨很快就变成了濛濛细雨,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竟然雨过天晴,一道七彩的彩虹挂在东边,绚烂异常。
云琅衣衫上的水滴答,滴答的掉在脚下的小小湖泊里,泛起一圈圈涟漪,打烂了倒映在水中的虹。
这一次,云琅想要脱离绑绳也不可能了,因为,他又被侍卫们重新绑了一遍,算是真正的与这群人为伍了。
一群宦官开始用大扫帚清扫广场上的积水,看来,皇帝就要来了。
大部分人都清醒过来了,还是有一些白发苍苍的脑袋垂在胸前,看样子,已经没了生气。
这时候,就连最疯狂的人,也说不出一个字。
皇帝出来的时候,云琅很奇怪的看到了刘据…
准确的说,他看到的是一具行尸走肉,此时的刘据不仅仅没有半点生气,就连走路的时候也需要宦官搀扶。
皇帝并没有看广场上的那群待宰的羔羊,而是直接穿过广场,登上了辇车,沿着建章宫与长乐宫之间的甬道疾驰而去。
皇帝走了,这群人就被侍卫从木头柱子上解下来,装进一个个漆黑的马车里,不知道驶向何方。
马车里有干爽的衣衫,云琅换上之后才发现居然是一件囚衣,胸口上写着硕大的一个“罪”字。
等云琅再次见到天光的时候,已经到了廷尉府大狱。
曹襄被泡在木桶里,不把寒气全部拔出来,云琅没打算让他离开木桶,哪怕他被热水烫的支里哇啦的乱叫。
只有被寒雨浇过的人,才知晓一件干爽的衣衫对人是多么的重要。
监牢的房檐还在滴水,显得格外静谧,那些被大雨折腾过的勋贵们终于安静下来了,有些抱着头倒在干草上呼呼大睡,有的双手抓着栏杆,青筋暴跳,恨不得撕开监牢,获得重生。
曹襄泡澡泡的满头大汗,这才从木桶里出来,通体舒泰的裹着厚厚的毯子瞅着桌子上丰盛的饭食道:“陛下派人送的?”
曹襄撕下一只鸡腿一边吃一边道:“我发现你真的很聪明,早早地就把门下弟子安排的哪里都是,监牢里都有,以后,曹氏应该学。”
第三十四章 强人的心
昔日刘太公尝言,刘季不如他的大哥会积攒家业。
多年以后,刘季变成了大汉国的皇帝,就在酒宴上对自己的父亲道:“昔日父亲说我不擅长治家业,不如大哥甚多,如今,又如何呢?”
满座大臣,包括睿智的萧何,聪慧的张良,暴虐的樊哙,神武的韩信,没有一人对这句满含家天下的话有任何意见,齐齐的起身为自己的君王贺。
云琅读书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就已经明白,大汉国属于刘氏私产,并非天下人之天下!
当全世界的人都变成刘氏仆从的时候,说道理,讲律法,就成了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昔日吕后暴虐如同女奴隶主对待奴隶一般肆意残杀勋贵大臣,无人敢应对的时候,云琅觉得这很正常。
毕竟,这些被杀的人,已经自认是刘氏的奴仆了,于是,被杀的时候也就要有身为奴隶的自觉。
时代在慢慢的进步,大汉国历史上出现过一些舍身求法的人,也出现过一些强项令,然而,进程是如此的缓慢,经常让云琅急躁不堪。
大汉时代的旧人是颓废的,是注定要被历史大潮淹没的一群人,云琅想要看到一个新时代,就必须依靠新人,还必须是自己亲自教导出来的。
西北理工是一个向往自由的组织,是一个崇尚良知与尊重的组织。
云琅用极为宽松的教学方式,让这些孩子品尝到了平等,自由的滋味。
而这种滋味就像婴儿品尝了第一口母乳之后,便永远都不会忘记母乳的香甜味道。
在这种心境的指导下,霍光出现了,梁赞,梁凯,以及很多云氏弟子出现了,他们如今就像埋在土地下面的种子,才开始发芽,还没有顶破泥土。
说起来,云氏弟子才是大汉国最大的叛逆。
刘彻以无与伦比的敏锐感觉,察觉了这股力量,却不知道这股力量到底在哪里。
于是,一场场的杀戮就会莫名其妙的降临…他想用“宁杀错,莫放过”的心态来安慰自己的不安。
同时,刘彻又是自信的,他坚信只要自己活着,这天下就翻不了。
可是,刘据太弱了…
他其余的儿子也太弱小了…
因此,他就变态般的对云哲好,这是他将自己对儿子们所有的不满,全部变成幻想,投射在了云哲的身上。
当刘彻在纸上写下——万年青三个大字的时候,云哲用丝绵沾去了多余的墨汁,心中也是极为感慨的。
这是一位想把一百年活成一万年的皇帝。
他知道皇帝的心思,阿娇贵人曾经告诉过他,如果父亲不能把刘髆培养的如同皇帝期望的一般强大,皇帝就会把大汉国内的重臣弄得跟刘据一般无能。
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人能够逃脱,越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受到的迫害就会越重。
刘彻写完字之后愣愣的看了良久,直到开始咳嗽了,就离开书桌,喝了一大口参汤。
“陛下,弟子想把这幅字送给父亲,让他了解陛下的苦心。”
云哲伺候刘彻喝完参汤,就小声道。
刘彻止住了咳嗽,见云哲将参汤碗拿的远远地,就摇摇头道:“朕也直到参汤不宜多喝,只是最近身体疲倦的厉害,不喝参汤便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应对天下纷杂的事物。”
云哲道:“家母说过,是药三分毒,人参虽然是好东西,却不可滥用,否则,后果严重。”
刘彻挥挥手道:“朕知道,朕知道,昔日我的母后就是因为我敬献了太多的参汤才离世的,朕什么都知道,可是呢,事实比人强,由不得朕。也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朕会少用人参的。你想去廷尉大狱看望你的父亲,去吧,这是孝道不可拒,把这一幅字拿给你父亲看,让他看透,看明白,装在心里,落在行动上。”
云哲应答一声,就卷起那一幅字,临走前犹豫的瞅着皇帝道:“陛下应该用一些清凉败火的汤。”
刘彻冷笑一声道:“朕的心头才燃起大火,如何能轻易地被扑灭!有些该死之人就该死掉,休要多言!”
走出长乐宫的云哲,长出了一口气,不论是谁,在跟皇帝共处一室之后,都会感受到强大的压力。
刘据跪在门外,整个人如同死掉一般。
云哲就来到刘据身边,坐在地上,平视着刘据道:“殿下,没用的,陛下这次不肯饶过任何人。”
刘据怪笑一声道:“我的母亲至今还在东宫不停地杀人,从我的妻妾斩杀到我的门客,我的父亲对我的要求不理不睬,反而斥责我豢养了太多的废物。云哲,我的兄弟,你告诉我,我堂堂的大汉太子此时应该是个什么心情?”
云哲犹豫良久才道:“我如果说父皇跟母后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会跳起来打我的。可是,除过这句话,我实在是找不出别的原因了。”
刘据笑的跟夜枭一般接着问道:“从小到大,你做过主没有?你真的那么喜欢蓝田?”
云哲抓抓头发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跟蓝田一起长大,除过她,好像也没有别的女子了。至于说做主,好像真的没有,都是我耶耶安排好的,上学,读书,游戏,吃饭…”
刘据打断云哲的废话道:“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耶耶吗?”
云哲摇摇头道:“我耶耶曾经说过,他不是黄金做不到让人人喜欢。”
“你没有发现你耶耶跟我父皇很像吗?他们都是一般的自傲,一般的固执,一般的无视他人!
他们自以为聪慧,自以为练达,自己为目光深邃,什么事情都要掺一脚,不论我们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在他们的眼中,我们的行为都是可笑的,都是不值一提的。
他们不管我们曾经为自己的事情付出了多大的心力,只要不符合他们的意愿,就会一脚踢倒…
所以,我不喜欢你耶耶,不喜欢大将军,不喜欢曹襄,他们与我父皇都是一类人,他们只想要我做他们的傀儡。
我不愿意啊…我宁愿做的不如他们做的那般好,我宁愿做错事情,只要是我自己的主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好。
谁规定他们的做法一定是正确的?
谁规定我就不能另辟蹊径,建立自己的功勋?
云哲,我是大汉国的太子,不是他们豢养的一只狗!”
云哲一把捂住了刘据的嘴巴,将他强行拖到远处,低声道:“你疯了?”
刘据瘫坐在地上咯咯笑道:“我的母亲把我最宠爱的一个西域胡姬,当着我的面用铁刺刺死…我的太子妃如今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
狄山被我母后打了整整十棍子,他有病啊…打的都吐血了。
郭解被我母亲吊起来,四个靠山妇轮番用鞭子抽…血肉横飞啊…
朱买臣没有挨打,他的帽子却被靠山妇当球一样踢出了东宫,其奇耻大辱啊…哈哈哈,瑕丘江公已经八十六岁了,被靠山妇抬着丢出东宫…
其余门客,驱赶的驱赶,杀的杀,可怜我从身毒国弄来的那些高僧,全部被我母亲付之一炬啊…
我想跑,母亲不许,还让靠山妇绷大了我的眼睛,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她羞辱我的人。
阿哲,去帮我告诉父皇,我受不了了…”
云哲拍着刘据的后背抚慰了这个可怜的家伙良久,就再一次走进了皇帝的书房。
刘彻躺在锦榻上闭目养神,云哲叹息一声跪了下来。
“告诉刘据,这都是他做错事需要付出的代价!”
“陛下,阿据…”
“他很可怜是不是?”
“你问问他,堂堂的大汉太子居然混到被别人觉得他可怜的地步,难道就不从自身上找点原因吗?”
“陛下,不能再惩罚殿下了,他快要崩溃了。”
刘彻挥挥手,示意云哲出去,翻了一个身,面靠锦榻里面,气息悠长的道:“真是让朕失望啊…”
第三十五章 第一次刺杀
云哲再次走出来的时候,手上端着一碗参汤,他觉得这个时候,刘据比皇帝更需要这东西。
“父皇赏赐的?”
刘据问了一声,立刻端起碗一饮而尽。
“陛下,什么都没说。”
云哲等刘据喝完了参汤,好心的替刘据隐瞒了一下,这样有助于提升刘据的自信心。
刘据端着碗僵住了,他觉得方才说的那一番话,父皇应该是听到了,毕竟,只有一道门相隔,没理由听不见。
“你要不要去廷尉府诏狱看看?既然事情已经出来了,不妨就把整个事件看个通透。”
“是父皇的旨意吗?”
“不是,是我的建议。”
“建议?现在谁还敢对孤提建议,那些提过建议的人现在不是被杀,就只剩下半条命了。你自己去吧,我昨日看到你父亲了,他的模样狼狈,多带些东西去,在廷尉大狱里面,恐怕没有好日子过。”
云哲坚持道:“殿下应该跟我一起去看看的。”
刘据冷笑道:“我让靠山妇用手撑开眼睛的时候,看的足够多了,来去都不过是父皇的计谋而已。”
刘据说完话,就跌坐在潮湿的青石板上,背靠着一面影壁,闭目养神,只是他的父亲在里面,他在外边。
云琅拿到儿子送来的那幅字之后,看了良久,久久不做声。
曹襄对这三个字赞叹不绝,他觉得他的皇帝舅舅的书法堪称天下第一人。
“阿琅,这幅字我拿走了,寓意是极好的。”
云琅点点头,曹襄就心安理得的卷起了字画。
云哲没有见到父亲,不过,东西倒是送进来了,加上曹襄家送来的东西,狱卒们很快就把这间宽大的牢房变成了一座舒适的书房。
彭琪已经有五年时间未曾得到升迁了,所以,至今依旧是廷尉府监狱的典狱官。
虽然他是一个根正苗红的云氏弟子,这时候也不适宜与云琅相见,对于律法,云氏子弟非常的尊敬,长安人士从未听闻过云氏子弟会犯禁。
云哲这时候就坐在彭琪的官廨里面,两人对坐着喝茶。
“陛下这一次亲手破坏了大汉国的律法,后果非常的严重。”
“陛下不会在乎的。”
“所以说,陛下才是大汉国律法的最大破坏者,立法者不能遵守律法,你让其余人如何面对律法?多少年来,我们一直致力于树立律法的威严,如今全部成了泡影。阿哲,陛下还能统治我们多久?”
云哲摇摇头道:“陛下春秋鼎盛!”
彭琪揉揉面孔道:“我十五岁的时候希望可以大展拳脚,被陛下给收拾了,好好地第一名没了,我十八岁的时候想要修正大汉国的律法,结果就出了王温舒的事情,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又想有一番作为,你居然告诉我陛下春秋鼎盛。天啊,难道某家非要等到须发全白的时候才能啸傲朝堂吗?那时候都老的走不动路了,啸傲?牙齿漏风还差不多。”
云哲笑道:“我耶耶说现在的时代其实很好,慢慢来,莫要着急,等历史大潮出现我们再乘风破浪。”
在霍光的眼中,彭琪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蠢货,所以,他来到廷尉府大牢的时候,基本上很少跟彭琪接触。
他很担心,这个跟东方朔学习时间最长的混账东西,会背离西北理工的教义。
不过,就现在而言,这个混蛋除过喜欢说大话之外,一切都还好,本事还是有一些的。
刘彻写的万年青三个字很有看头。
“陛下的手在颤抖!”
霍光看了一眼皇帝的字之后,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判断。
“落笔有偏差,陛下第一笔习惯用重墨,万年青的万字开笔太粗疏,停顿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在这里形成了墨湖,应该是阿哲及时的用丝绵吸去了多余的墨汁,否则这幅字就毁掉了。”
“陛下处处追求完美,尤其是写字一途上,陛下常常以开山鼻祖自居,不会容忍有瑕疵的字流落在外。现在这幅不算好的字出现了,就说明,陛下已经是精力不济,再无严谨可言。三个字的构架也出现了问题,看似整齐,实际上很松散,另外,这三个字精气神全无。一个人写字作画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出写字作画者当时的身体,心理状况,如果师傅所言是真的,那么,陛下的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弟子以为,应该让大师娘进宫为陛下诊病。”
云琅摇头道:“这不可能,很多年前,陛下就不再用我云氏医者,准确的说,陛下信不过我们,也信不过除过御医之外的任何医者。我们也不愿意让云氏医者跟陛下有什么牵连。你大师娘,小师娘,这些年主攻的方向是妇科,儿科,故意在弱化其余门类。目的就是为了避免给陛下诊病。”
霍光点点头,见四周无人,就低声道:“师傅还记得马合罗此人么?”
云琅道:“你在灞河边上没有杀死的那个人?”
霍光道:“正是此人!”
“已然散尽家财,准备流浪天下!”
“咦?这怎么可能?”
“马合罗的两位兄长已经被皇后斩杀在了太子府,马合罗的一位叔叔,也因为掉进了陛下的陷阱里,昨日死于大雨中。”
“你是说…”
“是的,弟子以为,马合罗将会有大动作,我们需要跟进吗?”
云琅闭上眼睛,想了一下道:“你是怎么想的?”
霍光低声道:“静观其变,弟子以为应该收回监察马合罗的人,消除掉监视马合罗的印记,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云琅点点头道:“该是有一些变化的,死水也应该微澜一下。”
霍光随即离开了廷尉大牢。
每一天都有人被处死,行刑的地方就在廷尉大牢里。
只要透过栏杆,就能看到犯人是如何被处决的。
这个过程极其的漫长,于是,监牢里再一次变得热闹起来了,有哀求的,有嚎哭的,有心如死灰的,也有自己上吊的。
短短的三天时间里,云琅跟曹襄几乎看遍了人临死前的所有丑态。
张连被斩首的时候,他喝的酩酊大醉,所以,当他的脑袋滚落之后,脸上的表情是最自然的,周鸿哭泣的如同一个婴儿,涕泪交流。
吕步舒哭泣尖叫的声音彻夜不停…天亮之后,终于安静下来了,只是脸上诡异的微笑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在等待太阳升起,每当太阳升起,就会有三个犯人被处决,今天,很奇怪,久久没有宦官来宣布行刑的消息。
云琅瞅着天空中的太阳,曹襄捂着耳朵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没人说话,或许每一个人都在期盼前来行刑的宦官永远都不要来。
“烦死了,怎么还不行刑,早点杀完,耶耶好睡觉!”
曹襄一把掀开被子,坐在床榻上,朝外面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