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里,这位子钱家可能想到了心痛处,居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第一零九章 官样文章
杀人,其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人不是禽兽,在面对和自己一样的血肉之躯的时候,杀戮是有相当大的心理压力的。
特别是冷兵器时代,用利刃刺杀、砍割别人的身体,看到血肉崩裂、血水喷涌,对人心理的冲击是极为恐怖的。
兔死尚且狐悲呢,更不要说人了。
云琅坐在一个包厢里,俯视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场自相残杀,就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平台上,正有无数狂热的汉人在为竞死者呐喊助威。
两辆被装饰的极为华丽的战车正在场中盘旋,追赶,驭者在不断地变幻战车的行驶方向,拦截,追赶,撞击…
战车上没有甲胄的持戈武士在用丈二长,鸡蛋粗细的长戈相互绞杀,拖拽…
两辆战车并行的时候,长长的铁质车轴相互撞击,不时爆出刺耳的尖鸣。
云琅将视线从正在战斗的奴隶身上挪开,瞅着躺在锦榻上的曹襄道:“很无趣。”
曹襄笑道:“想起你在草原上驾驭战车长驱敌阵的场面了?”
云琅道:“没有,只觉得无趣。”
霍去病笑道:“这二人算是不错,上了战场也算是猛士。”
李敢道:“我更看好那两个驭者,不论是驾车的本事,还是机变都是上上之选。”
云琅道:“打斗的很热闹,只是不肯下死手,看来这两个匈奴人还有几分同族之义。”
曹襄慢悠悠的道:“去病这种一出手就杀人夺命的人上了这个场子没人爱看,只有这种懂得掌控这群看热闹人想法的人,才是最好的斗者。两个斗者打的旗鼓相当,难分难解,才能让看的激昂起来,据大秦国人说,最喜欢看这种场面的其实是妇人。只是,在我大汉不允许。”
几人正七嘴八舌说的热闹的时候,场子里却响起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云琅转头看过去,却发现那个原本被另一个匈奴人压着打的家伙,居然满身是血的站在地上,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在他身后,是两辆被撞的乱七八糟的战车,还有两个趴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驭者。
“以弱胜强,不错!”曹襄朝护卫头子摆摆手,曹氏护卫就端着一盘子云钱,用力的泼洒了下去,还大吼道:“侯爷说不错,看赏!”
正提着人头朝四面至意的匈奴人立刻就丢下人头,单膝跪倒朝曹襄所在地跪拜一下,然后就快活的捡拾起地上的云钱。
霍去病叹口气道:“刚才说错了,这他娘的不是猛士,就该是奴隶。”
一场看罢,云琅起身要走,曹襄笑道:“难得清闲一日,为何不继续看,接下来可是六人战阵,很有些看头。”
云琅摇头道:“要去桑弘羊府上,全大汉的子钱家都视云氏如眼中钉,不是托大的时候,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的,总是把官府当傻瓜的人,最后一定会发现他才是大傻瓜。”
霍去病道:“你去吧,我们一起去桑弘羊会以为我们是去抄家的。”
云琅又朝李敢拱拱手,就在褚狼的陪伴下离开了这座长安城最大的斗场。
来到马车上,张安世已经等候好久了。
“学生试探了一下,积怨很深,没有和解的可能。”
云琅刚刚坐下,张安世立刻说明了情况。
“预料之中的事情,就现在而言,云氏进入子钱行业,其实是在毁掉子钱行业。
就这一点,那些子钱家看的很清楚,拼了命也会跟我们死战到底的。
说起来,这场争斗恐怕不比斗场里面的拼杀仁慈多少。
不过,子钱确实不是他们那种玩法,竭泽而渔的做法要不得,商业的本质就是互通有无,子钱也是如此,取一分太少,取两分则两利,取三分则独利…取十分就是勒索了。
这样做,只会让百姓,让商家,更加的困顿,对于国朝也没有半点好处。
虽说能取一时之利,却害在千秋。”
“桑弘羊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吗?”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只不过他眼中只有陛下,一心只考虑陛下的利益得失,他忘记了,皇帝的利益却在百姓,从百姓手里巧取豪夺供养皇帝,不过是剜肉补疮之举。终有一天会深受其害。”
张安世点头表示记下了。
褚狼驱赶着马车离开了斗场,云琅听得很清楚,里面的欢呼呐喊之声直冲云霄。
他摇摇头,瞅着斗场高大的围墙觉得类似斯巴达克斯角斗士造反的时间应该不远了。
桑弘羊疲惫的将身体丢上软塌,整整一上午,所有的子钱家都在哀求他管管云氏,还在话里话外威胁他,说什么一旦云氏不除,今年的十万金未必能按时缴纳。
桑弘羊相信到了最后时刻,给少府监的十万金一定不会少一个子,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有些恼怒。
放贷子钱的利益丰厚,十万金对这些人算不了什么,而云氏并没有大规模的进入这些人的商业领地。
而放贷的目标也不同,云氏放贷的目标是农户,是小作坊,是手艺人,是饲养牛羊猪,鸡鸭鹅的人。
跟子钱家放贷的主要目标是商贾,这有很大的区别,只能说云氏目前是这些人的威胁,却不算是毁灭性的。
这也是陛下以及他桑弘羊要达到的目的,那就是相互约束。
高利贷自古以来就受人诟病,但凡是有些名誉的人家都不会把这行当当做家中的主业。
只有不在乎名誉的人才会投入全部身家去放高利贷。
皇帝本来想要控制高利贷,最终,因为国库空虚的原因,不得不成了子钱家最大的后盾。
目前的状况跟皇帝的期望相去甚远,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云氏抛出两成利这个杀手锏,才让皇帝同意云氏可以以勋贵的身份,参与到子钱行业里来。
“家主,永安侯来访!”
谒者轻声在桑弘羊耳边说了一句话,就弓着腰等候家主给出指令。
桑弘羊睁开眼睛笑道:“猜猜也该来了,先是派一个小孩子大闹一场,威慑一下,然后再亲自来缓颊,一张一弛果然是云琅的手段。既然来了,当然要请进来。”
云琅坐在中庭喝了一口茶水,瞅着大门外的一棵巨大的槐树愣神。
就听里间一声咳嗽声,桑弘羊衣衫整齐的站在里间门口,未语先笑,拱手道:“劳动云侯大驾,桑弘羊惶恐,惶恐。”
云琅站起身笑道:“如果大夫真的惶恐,在大门口就该见到大夫了,而不是枯坐中庭。”
桑弘羊笑道:“今日被一群子钱家喧扰了半天,回来就睡着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云琅大笑道:“惶恐的该是云琅啊,有求于人,就算这座宅院的门槛再高些,云某也不得不滚进来。”
张安世笑眯眯的提起雨过天青色的茶壶,给另一个同样颜色的杯子倒满茶水。
桑弘羊理所当然的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道:“喝茶这种事情,到了你云氏手里总是显得更加的雅致一些。”
云琅笑道:“如果大夫没有整日里忙碌公务,也会琢磨些意境出来。”
桑弘羊拱手道:“某家愚钝不堪,怎及云侯灵秀,不知云侯屈尊寒舍,有何教诲?”
云琅叹口气道:“两成利很好了,为何一定要十成利呢?再这样下去,但凡是手中有闲钱者都会参与进来,百姓会越发的穷困,百姓穷困了,为了度过一时之灾厄,就会借子钱,最终就会形成一个怪圈。最后的结果就是百姓卖儿卖女以求不至饿死,贫者愈贫,富者愈富。最可怕的不是贫富相差太大,而是贫者多,富者少,一旦贫者无立锥之地,就会揭竿而起…那个时候,富者想要活命,恐怕都成了奢望。桑公乃是当世智者,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桑弘羊大笑道:“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云侯多虑了。”
云琅瞅着桑弘羊那张虚伪的面孔,很想一拳砸过去,想了一下,到底没有这么干。
而是对张安世道:“为了不让桑大夫为难,从明日起,我云氏钱庄放贷,也遵循十分利的规矩。”
第一一零章 货通天下的雏形
张安世没有动弹,依旧笑眯眯的给先生跟桑弘羊斟茶水。
桑弘羊也没有动弹,且笑眯眯的。
云琅优雅的取过杯子,轻轻地啜饮了一口,然后就放下杯子,瞅着桑弘羊笑。
过了良久,桑弘羊咳嗽一声道:“云氏不能另辟蹊径。”
云琅笑道:“如果人人都针对我,那就不要怪我。”
桑弘羊苦笑道:“你云氏不会为了赚钱连脸面都不要了吧?”
“某家还欠陛下六万金,云氏钱庄利率又低,何年何月才能凑足这些钱?”
桑弘羊仰天长叹道:“讲讲道理啊…”
云琅将左腿搭在右腿上,在这把云氏出品的椅子上坐的稳稳地。
“云氏历来以理服人!”
“你真的要把子钱家都赶尽杀绝?”
“没有啊,只要求他们少赚一点,大家都变成两分利,岂不是天下太平?”
“讲讲道理啊…你云氏铸造云钱就有三成利,南货西钱,西货南钱又有两分利,而且是两头赚,蜀中已经有人开始囤聚云钱,你从受降城弄来的铜顺流而下又便宜,某家已经算不清楚你云氏的利益数额了。怎么还叫屈?”
桑弘羊有些眼红,今天跟那么多的子钱家细数了云氏赚钱之法,算了一个大概之后,他就不想往下算了。
“这是给他们时间改邪归正呢,要不然我会把子钱之利定在一分利上。”
“五铢钱是陛下诏命官造的铜钱,你不能丢进炉子里烧掉!”
“云钱其实也是五铢钱的模样啊,只是五铢钱太轻,不方便交易,云钱为了遵循朝廷旨意,放弃了原先制造的铜钱模样,用了五铢钱的式样。
只是加厚加大了一些,别忘了朝廷铸造五铢钱的母钱,都是我云氏铸造的。
一枚云钱兑换五枚五铢钱,已经很利于朝廷了,而且兑换云钱最多的就是桑大夫管理的少府监!
你们都不喜欢用的钱,凭什么逼迫天下人都用呢?
难道大夫没有发现,现在市面上的荚钱,邓通钱,片甲钱已经越来越少了吗?
而且,以前被人当宝贝囤积起来的秦半两也大量的出现在市面上了,大夫以为这代表着什么?”
桑弘羊脖子上的青筋暴跳,半晌才恨恨的道:“民间的藏钱开始流通了。”
云琅大笑道:“大汉国铜钱历来奇缺,民间以物易物为常事,以丝绸,麻布,粮食为钱更是惯例。以前铜钱价格虚高,以至于让荚钱,邓通钱大行于道,不但让邓通变得富可敌国,还让大汉国内商税减少了两成。这也是邓通日后被先帝追夺所有封赏,最后贫病交加,饿死街头的原因所在。某家如今做的,只是让铜钱恢复交易等值物这个本来的面目,让交易变得更加快捷,方便。如果,陛下觉得云氏铸钱不妥,云氏可以交出母钱,由官府大匠铸造就是了。”
桑弘羊摇摇头道:“官府用云氏母钱铸造铜钱会亏本的,不可取啊。”
“云氏可以派人去教。”
“又不是没有教过…算了,好多东西交付官府,就会变得不一样了…某家至今都没有弄清楚其中的道理。”
云琅喝了一口茶水,站起身道:“如此说来,云氏一切照旧?”
桑弘羊叹息一声道:“请天子圣裁吧。”
云琅朝桑弘羊拱手道:“大夫如果有空,去上林苑走走,看看冬日里的上林苑,会发现不一样的景致。”
桑弘羊看着云琅的眼睛认真的道:“还请云侯手下留情,去除子钱高利贷非一蹴即就的事情。陛下也深知皇家取子钱之利不过是饮鸩止渴之举,还需慢慢作为。”
“大汉朝为何不自设钱庄呢?”张安世笑吟吟的提醒桑弘羊。
桑弘羊摇摇头道:“这些年朝堂上风云激荡,多少人死于是,多少人飞黄腾达,变化奇多,不利于朝廷稳定,且安稳一阵子吧。”
事情已经办妥,该给桑弘羊的礼物已经留下了,该让桑弘羊跟皇帝递上去的话,已经说了,该安排的局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日后发生作用。
云琅认为此行颇丰,就告辞了桑弘羊,乘坐着马车离去。
桑弘羊觉得自己更加疲惫了,瘫倒在椅子上,拿着一只空茶碗把玩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
没有达成勒索云氏的目的,让他很有挫败感。
阿娇的长门宫如今是大汉国最大的物资屯聚地,也是大汉最大的物资生产地,没人能计算的清楚长门宫到底有多少钱,有多少物资。
就今年河东旱灾,陛下没有动用国库刚刚留存的底子,由长门宫拨付出来的粮食就有四十万担,布帛六万匹,盐四万斤。
如此,还不算随李蔡一同奔赴河东的医者携带的巨量药材…
已经有官员联合民间长者上书皇帝,恳求皇帝让阿娇重归后位,却被阿娇严词拒绝,声称今日之功,不足以补偿昔日之错,而翻遍大汉律法,从未有将功折罪之说。
功过两分,只求百年之后能有脸葬入皇陵,就再无所求。
面对阿娇这些大义凛然的话语,即便是桑弘羊这种从骨子里怀疑阿娇目的人,也不得不低首叹服。
入秋以来,大汉国国库空虚的窘态终于得到了缓解,局面大好之下没人愿意再生波澜。
也就是在这样的大局面下,许莫负误判云琅,在许莫负自戕而亡之后,就没有人愿意再继续追究。
在大家都能过的去的情况下,保持原状是最好的选择。
刘彻保持了一贯的沉默…
或许他此刻又站在未央宫的楼台上,俯视着他的帝国,注意着这个帝国每一个细小的变化。
张安世等了三天,就在长安城开了一家钱庄,放贷的目标依旧是农夫,手艺人,以及遍布长安的小作坊…
与此同时,大汉国的第一子钱家韩泽做出了一个痛苦的抉择,将放贷出去子钱利息下降了一半,为五分!
同时,他们也学云氏钱庄的模样,开始联合除云氏之外的所有子钱家,也开设了无数钱庄,也开始为商贾开设了异地存取银钱的事务。
就这一点上,刚刚开始接触子钱生意的云氏,还比不过他们。
“您到底还是要让张安世入仕?”
霍光听张安世讲完去长安办事的过程之后,就来到师傅的书房直接问道。
云琅笑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什么,要的是货通天下,至于是谁弄通的这并不重要。怎么,舍不得钱庄带来的丰厚利益?”
霍光摇头道:“不是舍得舍不得的问题,而是弟子现在就张安世一个帮手。”
云琅大笑道:“你高看陛下的魄力了,他如果不看三年,再等两年,是不会把张安世安插到朝廷开办的钱庄里任职的,毕竟,将来所有的税赋都要走钱庄,他不会轻易就把国之重器交给别人的。你开春之后就要陪刘据去蜀中,可曾安排好了人手?”
霍光点头道:“狗子跟我去蜀中,蜀中云氏人手的名单褚狼已经交给我了,同时,卓姬也给了一份名单,说是可靠的人,弟子觉得还需要一一查验。”
云琅摇头道:“不要去查验,你必须一直活在别人的视线中才好,这一次之所以让褚狼给你安排人手,就是担心你的安全,我们没有别的想法,你只要帮助刘据完成滇国,夜郎之行就好。有事多多的使用陛下交付给刘据的五百甲士,不用过多的调用我们的人手。”
“郭解的人手呢?”
“他们都是冲锋陷阵用的死士!”
“弟子明白了。”
第一一一章 财富的本质
只要劳动就会有进步,所有的生产力都是在劳动过程中被逐渐解放的。
更好,更快,跟多,这就是劳动者们孜孜以求的目标。
白雪皑皑的世界里,万籁俱寂,只有冲天的烟柱在向老天爷证明,大地上的生命依旧在顽强的活着。
云氏的轻便马车在石子路上轻快的奔驰,拉车的两匹骏马整齐的抬起前蹄,而后又用力的踩踏在大地上,充满了韵律感。
云琅坐在马车里瞅着外边绵延不绝的作坊,心中感慨万千,这样的景致才是大汉帝国雄踞世界之林的根本。
一座砖窑出现在云琅的视野中,它是如此之巨大,一条从骊山探向平原的山脊,组成了一座硕大无朋的砖窑。
蜿蜒上升的山脊上,有一条随地势一起上升的烟囱,而山脊的尽头被切割的整整齐齐,一座山崖组成了一座砖窑的大门。
别的山头都被白雪覆盖,唯有这座山脊,不见一丝白色,反而有一丝丝的绿色间杂其中。
靠近砖窑,这里别是一重天,寒冷的风吹到这里就会被砖窑散发出来的高热变成和煦的春风。
马车停在了砖窑前,不等车门打开,一个精瘦的老者就匆匆披上外裳,搓着一双满是胶泥的手恭敬地等候在贵人。
霍光跳下马车,等师傅也下了车,就朝精瘦老者拱手道:“阿爷年岁几何?”
精瘦老者连连摆手道:“不敢当小郎君敬称,小老儿裴连子,今年已经五十七了。”
云琅背着手抬头看看这座宏伟的砖窑,笑着问道:“老人家这一窑可出多少青砖?”
裴连子搓着手局促的道:“回贵人的话,小老儿的这孔砖窑乃是隧道窑,借了山势的便宜,一窑可出一万三千砖。”
云琅闻言笑了,见广阔的砖场上堆满了清一色的青砖,就对霍光道:“一窑烧得几百砖,一娘养的不一般,这是我以前听过的谚语,看样子在裴老这里不合适啊。一窑上万块砖,却品相如一,难得啊。”
裴连子的脸色变得很快,刚开始还以为有贵人来照顾自家生意,现在听贵人的话,觉得不对劲,他觉得这位贵人是来谋算他家秘方的。
霍光笑道:“阿爷莫慌,我师傅只是想看看乡亲们今年冬日里的活路都有哪些,并无歹意。”
听到云琅师徒二人不是来买砖头的,裴连子就没了跟权贵打交道的心思,贫家小户在勋贵人家身上没便宜好赚。
“如此,贵人们就自便,小老儿正在打砖。”
霍光见裴连子转身走了,就有些恼怒的道:“这老儿太无礼了。”
云琅笑道:“这才算是人啊,见了勋贵就膝盖发软的人也干不了这么大的事情,以后也不会有太大的出息。”
霍光摇头道:“恐怕不是这人有志气,而是他家的砖窑正在给富贵城供应砖瓦,估计是仗了长门宫的势,才这么跋扈。”
云琅在青砖跺里穿行,一边查看青砖一边对霍光道:“这本来就是一个狗仗人势,狐假虎威的世界,说起来,我们跟这个裴连子没什么差别。不过,终究有一天,我们可以不靠任何势力,自己独立的成为可以左右这个世界的力量。说实话,我也希望这个裴连子也是如此。”
砖窑虽然很大,一个时辰也足够转完的。
从和泥,到醒泥再到制胚,阴干,这师徒两看了一个遍,他们甚至专门观看了工匠装窑。
裴连子就站在一边冷冷的看着他们,他相信,就这点东西这两个勋贵还看不出名堂来。
烧砖,烧砖,重点自然是烧的过程。
其余工序知道的人太多了。
云琅最后在砖窑前停下脚步,指着正在装窑的窑口对霍光道:“看看,这就是工效提高的原因,一座烟囱,两座砖窑,一窑烧制,一窑制备,人马不停工效四倍。烧窑七日,淋水封窑降温三日…”
裴连子已经非常肯定云琅就是来偷技艺的,胸中怒火高涨,这些贪婪的贵人,连烧砖这种粗鄙的活路都想劫夺,真是无耻之尤。
尽管愤怒,他还是不敢发作,站在不远处的云氏家将,人人手里按着刀柄,只要发现不对,就会冲过来砍杀。
“师傅,您是怎么知晓这么多匠人技艺的?”
云琅阴郁的瞅着黑洞洞砖窑窑口道:“我要是告诉你,我曾经烧过砖,你信吗?”
霍光坚决的摇头。
云琅皱眉道:“其实我也不信!”
霍光不解师傅话中含义,见师傅不准备跟他解释,而是在看那些围绕着砖窑居住生活的妇孺,就匆匆的跟了上去。
一座砖窑,就是一个小的世界,依靠这座砖窑生活的人足足有一百余人。
男子制砖,女子和泥,老人筛土,孩童捡拾砖窑废弃的煤核,人人都非常的忙碌。
她们该是富足的,虽说身上的衣衫破烂,遮盖不住他们健康的身体,仅仅看他们润泽的脸膛以及孩童无邪的笑脸,就足以证明,他们衣食无忧。
云琅离开的时候裴连子再次走了过来,脸上不满的神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谄媚的脸。
“贵人若是也准备开办砖窑,小老儿一生浸淫此道,深谙其中妙术,若贵人将砖窑交付小老儿来打理,定能给贵人带来厚利。”
云琅哈哈大笑,对霍光道:“看见了吧,别小看小民,他们一旦进入商贾之道,并不比那些刁滑之辈差多少。刚开始的时候,这老贼一心提防我们,见我们势大,不好招惹,就准备参与他臆想中的砖窑。不过呢,他存心不良啊。”
霍光回头看看站立在砖场上看着他们的窑工,摇摇头,对裴连子道:“阿爷啊,我家不会干烧砖的买卖,尽管放心,我们更不会与你们争夺富贵城的买卖,尽管放心的去烧砖。这富贵城的城墙修建完毕了,城里面的房屋可还没有修建呢,城里的房屋修建完毕了,这上林苑里的百姓也就会富足起来,到时候砖石还是奇缺啊。小子在这里祝阿爷,财如晓日腾云起,利似春潮带雨来。”
裴连子伪装出来的谄媚面孔逐渐消失,他不认为两位贵人有心思跟他一介黔首说这样多的废话。
遂拱手道:“小老儿惭愧,惭愧。”
云琅笑着挥挥手,算是与一干窑工作别。
马车缓缓驶出大汉朝的高科技砖窑,重新回到了古道上。
直到他们的身影不见了,裴连子才大叫一声道:“都闲着干什么,装窑!”
看热闹的窑工立刻就忙碌起来,裴连子回头瞅着云琅师徒远去的古道,长叹一声,回到工棚,搬起硕大的泥块重重的砸进泥范之中…
“这样的砖窑如果能进一步规范一下工艺,再合理的安排一下人手,改进一下工具,基本上工效还能提高一倍。”
云琅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
霍光抬头看着师傅道:“他们是在创造财富是吧?”
云琅见霍光的心思不在学问上,就点头道:“没错,从无到有,每一块青砖都是财富。”
“如此说来,农夫耕种粮食,牧人放牧牛羊,妇人饲养桑蚕,织女纺织麻布,也都是在创造财富?”
云琅大笑道:“当然是如此!”
“我们家里铸造铜钱算什么?”
云琅笑道:“如果去掉铜钱代表的钱的概念,我们其实也是在创造财富。只不过我们创造的财富附加值比较高,也就是说利润比较高,比较好控制,比较能更快的获得名利。”
第一一二章 曹襄大婚
“弟子将要去滇国,夜郎国进行的抢劫行为也算是一种创造财富的过程吗?”
云琅忍不住再次笑了,拍拍霍光的脑袋道:“那叫转移财富。”
“金银如果没有百姓们种地,纺织,烧砖,架桥,盖屋这样创造出来的财富支撑,应该是毫无用处的吧?”
“没错,这就是很多圣人说,金银珠玉饥不能食,渴不能饮,乃是人间废物的原因所在。”
“他们可能没有弄懂什么才是财富。”
“弄懂了,只是说的比较片面,这世界上不仅仅有有形的财富,也有无形的财富,是这两者相辅相成才让世界变成了目前的样子。这件事你不要想的太深,等你年纪再大一些,就自然会有一些感悟。”
年前,是曹襄大婚的好日子,也是云琅接走曹信的好日子。
本来应该提前接走的,可是,曹信这孩子一定要给大娘见礼之后再走,谁说都不听,曹襄只好听之任之。
儿子恭贺父亲新婚,多少有些不对头。
不过,在大汉国并不罕见。
曹襄娶当利公主,这是皇帝现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安排好的,甚至在曹襄娶牛氏的时候,天下人都知晓,曹氏的当家主妇只能是大汉公主。
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曹襄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舒坦。
这段日子,云琅很没有存在感,因此,不去参加曹襄的婚礼也无人注意。
如果今天真的是曹襄的大喜的日子,云琅喝的酩酊大醉才符合他们之间的交情。
只可惜,在云琅看来,今天是曹襄的大悲之日,他这个做兄弟的就不去雪上加霜了。
平阳侯府张灯结彩,虽然是寒冬,却热闹的如同春日,且不说挂在树上当树叶用的绫罗绸缎,仅仅是一朵直径一丈的硕大宫花,就足矣让婚礼的档次上升到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程度。
前院喧闹的厉害,门前的广场上停满了马车,不时地有达官贵人走进府邸恭贺曹襄大婚,也有家奴搀扶着有了醉意的主人踉踉跄跄的从平阳侯府出来。
云琅的马车走进长安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在城门将要关闭的一瞬间,马车进了长安城。
绕过曹氏大门,车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咯噔作响,不久,就来到了平阳侯府的后门。
一个小小的青衣少年背着一个包袱站在巷道中间,仰头看着天上逐渐出现的星空一言不发。
在曹氏后门口还站着一个青衫妇人,她的头上没有任何珠翠,与她平日里的装扮大为不同,她很想靠近那个小小的少年,只要她靠近一步,那个少年人就向前走一步,牛氏不忍儿子走出巷子丢丑,只好隔着一丈远,静静的看着儿子啜泣。
云氏马车出现在小巷子里,慢慢走近了,霍光从马车上跳下来,避开想要扑进他怀里的曹信,恭敬地向牛氏请安。
云琅也从马车上下来了,只是朝牛氏拱拱手,牛氏拜倒在地痛哭道:“一切拜托叔叔了。”
曹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抱着云琅的腿道:“耶耶不要我了。”
云琅推开曹信,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将他准确的送到牛氏面前。
然后怒道:“连为人子之礼都忘了吗?”
牛氏张开双臂抱住儿子嚎啕大哭,曹信原本僵硬的身子也软了下来,同样抱着母亲大哭。
等母子两哭得差不多了,云琅郁闷的道:“曹信拜在我门下你们不高兴吗?”
牛氏连忙止住哭泣道:“叔叔乃是大汉朝数一数二的大才,信儿拜在叔叔门下乃是他的福份。”
云琅又道:“你们知道曹襄是怎么把儿子硬塞给我的么?就差跪地哀求了。”
曹信从母亲怀里抬头瞅着云琅道:“是耶耶不要我了。”
云琅蹲下来,平视着曹信道:“曹氏上万人,能进入我门下的就你一个。”
曹信抽泣一下,同样看着云琅道:“以后也只会有我一个?”
云琅撇撇嘴道:“你一个我都嫌多。”
跟曹信说完话又对牛氏道:“你怎么教儿子的,把孩子教的眼皮子这么浅。”
牛氏低头道:“妾身出身不好,家中多是粗鄙武将,与曹氏格格不入。”
云琅嗤的笑了一声道:“你高看曹氏了,信儿我带走了,过些年还你一个少年英才。”
霍光笑着拦腰抱住曹信就给丢上了马车。
云琅朝牛氏笑道:“回去吧,好好地过日子,谁占便宜谁吃亏只有天知道。”
牛氏敛身施礼,再看了一眼从车窗中探出脑袋的曹信,擦试一把眼泪就匆匆的进门了。
云琅上了马车,对气鼓鼓的曹信道:“咦?今天居然生我的气了,我记得没少拿脚踢你啊?”
曹信愤愤的转过头不愿意理睬云琅。
霍光道:“阿信啊,你到了庄园里,跟老虎睡一起可以吗?”
曹信愤怒的样子立刻就消失了,抱住霍光道:“光哥哥,真的吗?”
霍光在曹信的脑门上敲了一下道:“如果你不担心大王用屁股坐你,绝对可以。”
“不怕!”曹信回答的非常勇敢。
觥筹交错中,曹襄已经半醉了,推开搀扶他的侍女,摇摇晃晃的来到窗前,护卫首领曹福匆匆过来,低声对曹襄道:“大公子已经被云侯接走了。”
曹襄笑的很是开心,又回到酒宴中间,举着青铜爵大吼一声道:“诸君,饮甚!”
在一片轰然应和声中将满满一尊酒一饮而尽,然后朝四方拱拱手,大笑着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某家去也!”
说罢,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就趴在一个宫女的背上,在几个宫女的簇拥下去了新房。
一座青铜灯山将偌大的中庭照耀的宛若白昼,当利披着一身大衣裳,乖乖的跪坐在一张厚厚的地毡上。
听着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当利咬咬牙,挺直了腰身,坐的更加挺拔。
喝的酩酊大醉的曹襄,进了屋子之后,立刻就站的稳稳地,在宫女们的此后下洗了脸,然后就把宫女赶了出去。
伸了一个懒腰对当利道:“装的好辛苦,好了,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你也别装了。”
当利挺拔的身姿立刻萎靡下来,丢掉手上的漆盘对曹襄道:“客人们都走了?”
曹襄苦笑道:“人家都是送了礼物来的,不吃够本怎么会走?”
当利掩着嘴巴轻笑道:“您总是这么刻薄。”
曹襄四仰八叉的躺在当利身边道:“不是我刻薄,是今天来的客人中没有几个能让我看顺眼的。”
当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咬着嘴唇道:“你的几个兄弟都没来…”
曹襄冷哼一声道:“我是主人,没法子逃,要不然我也不来。”
当利眼中有泪水滚动。
曹襄抬手就帮当利擦干眼泪道:“这算什么婚礼,过些日子我们还要举行一次。”
当利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曹襄抬手就把一块糕饼塞进当利的嘴巴,继续道:“全是自家人的婚礼,才是好婚礼,到时候,你也不用坐在中庭等候,以新妇的身份参与到酒宴中来,这才爽利。”
当利拉住曹襄的手委屈的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曹襄叹口气道:“我要今晚要是敢不要你,你信不信,明天我就会被舅舅挂在旗杆上风干了等过年。既然咱们都没得选择,那就尽量把日子过的舒坦一点,闹别扭是最蠢的一种选择。”
“既然如此,夫君为何要把信儿匆匆送走,难道说,妾身是一个心如蛇蝎的毒妇不成?”
曹襄笑眯眯的看着当利道:“不错,不错,看样子以后有好日过了。少说废话,我们睡觉吧!”
当利抬手挡住曹襄的手道:“先说清楚,为什么会这么说?”
曹襄一边撕扯当利的衣衫,一边笑道:“知道牛氏在送信儿离开,你却没有阻拦,这就说明你还知晓我是你夫君,知道这一点,日子自然能过下去…咦?为什么这么大?”
第一一三章 莫名其妙的刺杀
天刚刚亮的时候,云琅的马车就离开了长安城。
今日,难得没有雾气,太阳还没有出来,大地就亮堂堂的让人欢喜。
云琅最近在来长安的次数比较频繁,他知道刘彻不怎么待见他,因此,只会做短暂的停留,事情办完了就快速离开,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曹氏的家仆站在城门口外不远的地方,见云琅的马车过来了,就把一个竹管递给了护卫。
云琅取过竹管打开之后瞅了一眼,轻笑一声就把纸条丢进马车里的炉子里点燃了。
霍光很想知道纸条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云琅却不准他看,也不给他机会看。
不过,从师傅猥琐的笑容来看,内容可能有失体面。
曹信很乖,一个人占据了半个车厢,在狐裘的包围下睡得香甜。
早起对于这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很艰难的。
这让霍光很是羡慕,他睡懒觉的习惯,自从进了云氏之后就被何愁有给扳过来了,他相信,曹信也会走他的老路。
没有雾气的早晨,干冷干冷的,只要看看褚狼他们胡须上的白霜就知道,马车外边绝对不是个可以让人心旷神怡的地方。
拖车的骏马已经活动开了,粗大的鼻孔向外喷吐着白色雾气,烟雾缭绕的如同猛兽一般。
新开的路取直了弯道,因此,从长安到上林苑只需要三个时辰就足够了。
不像以前,走一趟阳陵邑都要足足跑两天。
道路是富贵县县令应雪林带人修建的,而道路的规格以及修建方式是云氏出的,至于钱财,自然来自长门宫。
一条直道,将上林苑与阳陵邑,长安连成一条线,如果纵马狂奔,时间还能缩短不少。
云氏的马车向来以坚固舒适著称于世,在这样行人稀疏的早晨,自然需要全力奔跑。
曹信热的踢开了狐裘,霍光就抱着这个温暖的孩子,重新裹上狐裘,他也准备睡一会。
云琅的腿自然就成了这两个家伙的枕头,想把脑袋靠在车厢上,这是一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因为颠簸的马车会把脑袋磕碎。
于是,云琅只好低着头打盹。
“吁…”
车夫猛地拉紧了缰绳,两匹拉车的马前蹄腾空,在空中踢腾两下这才停下脚步。
云琅的脸撞在前面的车厢上生疼,两个孩子也被猛烈的撞击给弄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
云琅恼怒的问道。
褚狼满是冰雪渣子的面孔就出现在车窗边上,轻声道:“前边的路上有倒尸。”
“去看看…小心。”
褚狼点点头,就离开了马车,当先的两个护卫就骑着马小心翼翼的来到尸体边上。
仅仅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护卫就大吼道:“敌袭!”
都是久经征战的猛士,口中呼喝,手上的长刀已经狠狠地刺了下去。
褚狼立刻暴喝:“马车先走!”
抬手就给了拉车的马一鞭子,驭者放开了缰绳,拉车的马昂嘶一声就向前窜了出去。
护卫手里的长刀还没有刺到伪装成尸体的刺客身上,就被刺客用短刀荡开,护卫小腹挨了一脚,踉跄后退,而此时马车已经跑了过来。
刺客大叫一声勉强避开马车,却被马车上探出来的一把刀子割断了喉咙。
其余刺客早就跳起来,挥舞着刀子直奔马车,却被褚狼等一干侍卫给拦住,在官道上搏杀。
云琅收起短剑,侧耳凝听,没有听到弩箭,或者羽箭的破空声,就迅速对驭者下令道:“折回去!”
驭者闻言,在宽阔的马路上灵便的调转马头,按照云琅的吩咐,再一次向搏杀的现场冲了过去。
霍光安顿好曹信对师傅道:“我们难道不该跑路吗?”
云琅冷笑道:“敢狙杀我们的人,你以为会是无能之辈吗?这群人缠住褚狼他们,要是前边还有人用弩箭,羽箭狙杀了挽马,我们师徒三人还跑得了吗?”
霍光点头道:“那就跟褚狼一起先杀了这些人,然后再回长安。”
曹信兴奋的看见师傅师兄从马车箱壁上抽出两柄短弩,很想从角落里跑出来帮忙,却被霍光用脚踩住,动弹不得。
坐在马车左侧的驭者放开挡板,云琅前方的视线就非常开阔了。
马车狂奔而过,一个虬须大汉惨叫一声,被被一枝弩箭贯脑而过。
与褚狼纠缠的汉子躲避不及,竟然被挽马从身上踩踏了过去,而后被云氏马车的铁质车轮碾过,模样惨不忍睹。
当马车再次兜转过来,道路旁边的丘陵后响起一声唿哨,继续褚狼等护卫激战的刺客,纷纷后退。
云琅也大喊一声,不准褚狼等人追击。
当褚狼等护卫重新包围了马车,云琅问道:“看清楚是什么人了没有?”
“匈奴人。”
云琅点点头,又问道:“传讯的人可曾派出去了?”
褚狼摇摇头道:“太突然了。”
云琅叹息一声对霍光道:“这就是为何让狗子陪你走一遭蜀中的原因。褚狼心细如发,终究没有上过战场,临机应变之能不足。你看出他总共犯了几个错误吗?”
霍光焦急的道:“您现在应该立刻回长安,不该在这里教我作战吧?”
云琅笑道:“好在刺客也是一个外行,所以,我有时间教你。”
褚狼的一张脸涨的通红,单膝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云琅看一眼褚狼道:“我若要狙杀一人,必定在这一个点上倾尽全力。先用弩箭,除掉可以让马车里的人迅速离开的挽马,战马,然后再用弩箭尽量的射杀有生力量,三轮弩箭过后,才是刺客空群出动的时候,最终获得成功。”
霍光道:“这不难想到,为何他们不这么干呢?”
云琅笑道:“因为他们没有弩箭!连弓箭都没有!绊马索只能伤害领头的骑士,还不如倒在地上装作倒尸突然暴起伤人。”
霍光冷笑道:“如此一来,寻找凶手的范围就不大了。”
云琅对依旧跪在地上的褚狼道:“以后不要轻易地让你保护的人离开你的身边。身为护卫,你们才是要保护的人最坚实的依靠,不到山穷水尽,不得离开。”
褚狼羞惭的站起来,垂首无言。
云琅笑着拍拍褚狼的肩膀道:“别气馁,见识是一点点从经验中总结出来的,你的脑子比较死,不像狗子那般灵活,那就做好本职就好,不用贪图那些有的没的。”
褚狼重新抱拳施礼,就站在马车边上,看样子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马车了。
云琅检查了一遍自己带来的六个护卫,发现只有一个轻伤,其余人似乎没事,就命驭者再次调转马头朝长安走去。
“前边应该没刺客了吧?”
“有没有我们都需要找曹襄要更多的护卫再回家,这叫万无一失。”
当云琅出现在曹氏客厅里的时候,曹襄正哈欠连天的苦熬。
看得出来,云琅的到来,严重的打扰了他的睡眠。
“你知道我昨晚发现了什么?”
云琅刚刚出现,曹襄立刻就精神了。
云琅坐在椅子上皱眉道:“你说你发了,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怎么个发法!”
曹襄仰天大笑,良久才止住小声道:“此间乐不足为外人道也!”
云琅像看傻子一样的看了曹襄良久,曹襄这才止住大笑,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云琅喝了一口茶见曹襄依旧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就轻声道:“我们路上被人刺杀了。”
“什么?”曹襄弹簧一般从椅子里弹起来,一把抓住云琅吼道:“我儿子呢?”
云琅冷笑道:“我以为你沉浸在温柔乡里不可自拔呢,原来你还知道你有一个儿子?”
第一一四章 谁都有妄心
确定云琅一行人没有损伤之后,曹襄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苍白的吓人。
云琅无奈的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曹襄急迫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云琅道:“如果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早死光了。”
曹襄回想一下云琅前面说的经过,瘫软在椅子上道:“看样子跟她无关。可不敢跟她有关系啊。”
“匈奴人的尸体带回来三具,如果身上没有印章,那么,就该去找那个该死的漯阴侯算账。如果身上有印章,印章是谁家的,就找谁。所以说,弄明白这事不算难。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