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铜虽然是个市侩小人,可是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啊,宁愿折损掉宝贵的半成份子给公孙度,宁愿这些天守在印书作坊里让公孙度当牛马使唤,这样的人,你觉得董仲舒会跟他一般见识?
人家跟陈铜多说一句话都吃亏啊。
所以说,人家一开始的目的就不在陈铜身上,就在他郭解的身上。
他一个奴隶贩子,满身都是可以攻击的地方,是我们唯一的缺点跟漏洞。
公孙弘早在郭解还是游侠的时候就想弄死他了,后来,郭解被我们几个玩闹性的给弄成了好人,一个大好人,公孙弘也只好作罢。
这家伙前两次侥幸逃脱,却不知道珍惜,现在好了,又好死不死的参与进了夺宫,天啊,他以为他是谁?
普天之下敢劝陛下立储的人只有阿娇!
因为立储对阿娇没有半点好处!
郭解却耿着脖子一定要给刘据送去钱财,武器,悍卒,天啊——还跟我一张嘴就要三千甲士!
灭一个滇国,夜郎国,跟一群野人打仗,用的到三千正规甲士吗?
有三千装备精良的正规甲士,我敢带着他们跟三万匈奴骑兵在草原作战,还能保证在正面击败他们。
他们这不是要去灭滇国跟夜郎国,而是要跟陛下对着干!
这时候,他不死谁死?”
第八十五章 和睦总是没错的
马蹄踏碎了青草,碎裂的草叶被马蹄带起,而后被重重的踩踏进了松软的泥土里,一只,两只…无数只马蹄踏过之后,逐渐发黄的青草地没了枝叶随风招展的模样,只剩下一片平坦的荒地。
一杆黑龙旗从远处飞过来,旗帜上的黑龙张牙舞爪似乎要择人而噬,粗大的旗杆直直的钉进了一棵巨松,旗杆抖动,黑龙旗下垂,而后就随风招展。
“弓弩手上前一步,跪射,三连发!”
一段粗豪的关中之音刚刚落下,飞蝗一般的弩箭就嗡的一声腾空而起,飞到极致,就迅捷落下化作一阵箭雨。
如此三番,一群手握长剑的甲士就缓缓的自小山背后转出来,盔羽如林,长剑如山…漫步在弩箭组成的草地上,就像走在自家花园一般轻松…自如。
一声鼓响,铁骑迸出,战马强劲的肌肉一瞬间绷紧,身体电射而出,红衣披风骑士手中的长枪齐齐前指,在战马的带动下如同一座可以移动的刺林。
随着甲士头领一声大喝,背在甲士背后的圆盾立刻被扯出,面对枪林,看似不疾不徐,实则一瞬间就组成了一座由圆盾组成的钢铁三角锥,顶着枪林发一声喊,反倒发起了冲锋。
长枪在圆盾上划出一道道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钢铁三角锥下却弹出无数木质长剑,虚虚的从战马腿上划过,留下一道道白色印痕。
两方接战,一瞬即逝,马腿上有白色痕迹的战马退出军阵,其余骑士兜转战马,再次向甲士发起进攻,开始军阵混乱,奔跑了二十丈之后,又一座锋矢阵已经成型,而对面甲士的三角锥军阵已经变成一座圆阵,寂静无声,严阵以待!
“奥哈!”
一个布满尖刺的流星锤随着哗啦啦的铁链子响声,落在地上,被战马拖拽的在地上蹦跳不休,很快就有无数个同样的锤子在地上蹦跳…
甲士圆阵之后突然爆起一片箭雨,骑士低下头单手遮住面颊,任凭弩箭在身上乱撞,眼看就要到圆阵面前了,链子锤凌空而起,如同无数只铁锤砸向圆阵。
那座圆阵忽然散开了,持盾甲士在前,高举圆盾迎向链子锤,链子锤砸在铁盾上却没有发出什么巨响,而是被斜斜举起的圆盾卸掉了力道,重重的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公孙敖瞅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刘据,再看看霍光那张激动地红扑扑的脸蛋,傲然一笑,摆摆手,军司马就吹响了号角,在刘据渴盼的目光中,那些刚才还厮杀不休的将士们,就已经缓缓退出了战场。
“这就是我大汉雄兵?”刘据失礼的抓着公孙敖的大手问道。
公孙敖冷笑一声道:“雄兵?这些只是羽林军中的猴崽子,还没资格成为雄兵!”
刘据长吸一口气道:“真正的雄兵是怎样的?”
公孙敖笑道:“真正的雄兵,殿下不上战场见不到,除却陛下,也没有人有资格让他们相互做戏任人检阅。”
刘据激动地结结巴巴,继续问道:“公孙将军,如果我有三千甲兵,能否灭掉滇国?”
公孙敖愣住了,然后警惕的瞅着霍光道:“你师傅没有告诉你什么是甲兵吗?”
霍光上前施礼道:“家师说,以他的能力,如果能统御三千甲兵,可以横行天下。”
公孙敖点头道:“虽然在说大话,不过,还算有几分道理,既然如此,你来告诉殿下,何谓大汉甲兵!”
霍光瞅着刘据道:“殿下,我早就说过,大汉甲兵乃是国之利器,非皇命不可轻动,一旦动用,非擒王杀将之功不能酬。一个兵卒斩首一级可得皮甲,斩首两级可获铁盔,军功三转方披重铠…北军之中,什长可为甲士,细柳营中,百夫长方为甲士,骠骑将军三万大军中,只有甲士百二,余者皆为骑军。据家师言,河曲大战之时,若无百二甲士襄助稳住阵脚,骠骑将军无力凿穿敌阵,收获擒王之功。军中士卒一旦成为甲士,便是我大汉爵位的拥有者,一曰:上造,功勋卓著者名曰:簪袅,年过四十依旧为国效命者名曰:不更!离开军中,甲士变为亭长,校尉,又成我大汉地方肱骨…三千甲士…恐怕只有在司马大将军军中能找到。”
公孙敖看着刘据道:“殿下听见了吧,云琅此人虽然卑鄙无耻,见识却是有的,教徒弟也知道好歹,就是不死,总是让老夫倍觉遗憾。”
刘据才要发话,就听霍光在一边幽幽的道:“家师常常对光曰:要快些长大,要快些为国立功,否则就赶不上合骑侯这个宝贵的关内侯爵位的封赏了。”
公孙敖大怒,一把抓着霍光的胸口,把他高高的举起来,作势要往地上掼,刘据大惊,连忙拉住公孙敖的胳膊道:“合骑侯息怒!”
霍光被人家高举在手上却不慌不忙的道:“殿下休要惊慌,我师傅以前就说过,合骑侯看似粗鄙,实际上最是一个顺应时事之人,哪里会摔死我,是跟我闹着玩的。我大哥当初嫌我瘦小,也经常抓着我玩耍,不过,我大哥力气大一些,估计把合骑侯抓起来玩耍也不是难事!”
公孙敖脸色数变,最终将霍光放下来,悲伤地摆摆手,转身就走了,连刘据都没有理睬。
刘据看着霍光道:“你又坏我大事!”
霍光掸掸衣袖上的尘土,然后指着远去的公孙敖道:“这是人家的借口好不好,合骑侯根本就投靠殿下的打算,要不然他也不会出言不逊的当着我的面咒我师傅死。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回骂,人家才好顺理成章的脱身,我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回骂的,要是逼着他表态,殿下想跟他维系一点表面功夫都不可能了。你在宫中居住的时间太长了,多出来走走,看看,听听,就会明白这些人情世故了。”
狄山在一边连连点头道:“不…错,是这个…理!”
刘据仔细想了一遍跟公孙敖打交道的过程,不得不承认,人家就当他是一个小孩子,逗他玩呢。
“我年纪太小了,总是不能让别人看重。”
说着话就蹲在地上,双手托腮愁容满面。
霍光陪刘据蹲在地上笑眯眯的道:“年龄小,有年龄小的优点,至少,哪怕是把事情办砸了,长辈们也只会付之一笑,认为这是小儿辈胡闹,还会认为我们会吃一堑长一智。如果我们侥幸把事情办成了,在长辈那里就能获得更多的赞誉,以后也会有更多的考验留给我们。前提是,我们不能去试探长辈的容忍程度。”
刘据有些担心的道:“郭解说要帮我,我没有拒绝…”
霍光笑道:“郭解这种人污点满身,就像是一个夜壶,尿急的时候用一下无妨,平日里谁会没事干抱着一个夜壶到处乱走呢?你不用担心我师傅,我家早就不用夜壶了。”
刘据嘿嘿笑道:“董师傅也是这么说的…”
狄山笑道:“这一次我…们没有可用的…人手…殿下勉为其难…一下,等功成之后…再招揽一些…良家子弟…奴隶贩子的…名头…殿下不能…沾。”
刘据见狄山说话艰难,就拉着狄山的手道:“狄师傅说话不方便,能不说就不说。小光给您造了一本空白书,跟一只炭笔,您以后只需把要说的话写在空白书上就好。”
跟随刘据的宦官,立刻从匣子里取出一个由白纸订成的本子,跟一枝炭笔,连匣子一起交给了狄山。
狄山拿来之后,立刻笨拙的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冲着霍光笑了一下,表示感谢。
“这炭笔用起来最是方便,家师总觉得毛笔书写太慢,就用这东西代替,很方便,开始的时候可能用不习惯,时间长了,书写起来不比说话慢多少。”
刘据看着霍光跟狄山言归于好,非常的欣慰,他觉得这样的霍光才是他的好臣子。
第八十六章 强梁之国
云琅靠在窗边,瞅着家里两个健壮的仆妇正在斗殴…原因无从问起,可能是一时口角,也有可能是别的事情。
总之,她们处理事情的方式就是斗殴。
云琅眼看着那个壮硕如山的妇人高高的跃起,将自己庞大的身躯砸在另一个同样胖大的妇人身上,他就不忍心的闭上眼睛,接下来,惨叫声是不可避免的。
结果,他只听到了一声闷哼,受到重创的妇人并没有如云琅想象的那样惨叫,然后嚎啕大哭,相反,她在反抗,趁着那个妇人压在她身上,一把抓住妇人的头发,用力的摇晃…
她摇的如此用力,以至于云琅以为会把那个妇人的脖子摇断…
等他再看了一会书,发现外面的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头发散乱鼻青脸肿的两个妇人,对坐在一起,一人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笸箩…看来,她们今天要是不把一担陈米中的碎石头捡出来,可能会没有饭吃。
虽然云氏妇人,已经没有人在乎一顿或者几顿饭了,可是,每日里齐齐的来到饭堂吃一份属于自己的免费餐食,已经超越食物本身了,只有把这顿饭痛痛快快的吃下去,她们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价值,也清楚,明日还有这样的饭食可以继续吃下去。
惩罚暴怒的妇人在一起干捡米这种细发活计,一看就是出自宋乔之手。
这也是宋乔管理家业时的无奈之举。
秋收结束后,吃饱喝足加上无所事事,又不愿意把自己嫁掉的云氏妇人,正在向男人的方向进化。
汉人脾性暴烈,且不论男女,能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时候,他们一般不会考虑别的方法。
不听话?
打一顿就好了。
不服气?
打一顿就服气了。
只有用拳头打出来的道理,才是真正的道理…至于对错…说实话,没人理睬!
洋洋《二十四史》,唯有《汉史》可以佐酒。
而一部《汉史》就是在春秋大义熏陶下的大汉人欺凌世界的记录总成。
匈奴欺负我多年,
我强壮之后就打你。
把你打死了,
我就按着你的儿子继续打(南北匈奴)。
你家有天马不肯进贡(大宛)。
我就打你。
哪怕隔着一万里,我也要打你,直到天马养在我家后院里。
贵霜帝国?
没听说过,打过之后再认识也不晚…
即便到了强大的盛唐李二时期,《卯金刀之谶》依旧是帝国严防死守的底线之一。
刘氏当王,刘主者吉,伐武者刘…这些谶言整整伴随了大唐王朝一生。
而那个时候,刘彻已经死了六百年了。
霍去病此战拓地三千里,酒泉郡终于出现了,云琅很想问问霍去病,他是不是真的干过把酒倒进泉水里骗将士们饮酒的事情。
如果干过,云琅就很想问问,从云氏运去的六万斤酒难道都被他一个人喝光了?
看着朝廷发布的霍去病功勋表记,云琅感慨万千…很想去敦煌看看那座还没有莫高窟的山丘…然后挖一个洞,在上面留下第一面壁画…
“你少吃一点,这是你吃掉的第三个猪蹄了。”云琅放下手里的书卷,再也忍不住了。
司马迁抬头看看云琅,又狠狠地撕咬了一口最喜欢吃的猪蹄筋,眯缝着眼睛享受了良久,最后用一大口酒将肉送下肚子,这才用一块肮脏的手帕擦擦嘴巴跟胡须,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道:“这样的好东西你也没记起来给我送一点。”
云琅叹息一声道:“你要是再不修改一下你记录上的措辞,以后就只能住进你挖的那个地洞里,想要吃猪蹄,可以吃一辈子。”
司马迁很恶心的用手指掏牙缝里镶嵌的肉丝,掏完之后还顺便咀嚼两下,不浪费一点食物。
“为什么要改啊?我记录的没错啊,陛下穷疯了,然后就派绣衣使者大头目去劫掠了滇国,夜郎国。然后滇池之水变成红色,浮尸覆盖滇池水面,鱼虾都吃的漂浮在水面上,沉不下去,王后,王女之尸裸埕于烈日之下,有长虫自腹腔生…夜郎城大欢之时,有蜀地商贾敬献美酒百坛,夜郎国竹氏王以千金相酬,并邀请蜀地商贾一起欢宴,观瞧白象做戏,黄金瀑布奇观…众人饮酒之后就面目发黑…夜郎都城沉寂五日由余,等夜郎国属民进入城中,才发现,夜郎城中两千七百余口死伤殆尽,城中臭气熏天,白象,黄金不翼而飞,蜀地商贾也不见踪影…五百夜郎猛士穷追半月,却在遁水之滨遭遇黑衣甲士袭击,逃亡者不过二三。这都是陛下的丰功伟业啊,不记录下来怎么成?”
云琅吧嗒一下嘴巴道:“都是谣言,你从哪听来这么离奇的故事?”
司马迁四处张望片刻,就从云琅的书房墙壁上卸下一面精美古怪的带着朱雀图案的青铜面具丢在桌案上道:“这应该不是你云氏出品吧?”
云琅干笑道:“看着有趣,从蜀地商贾手中买来的。”
司马迁并不在意云琅的辩解,继续道:“陛下的白鹿苑里忽然多了三头白象,九头驯化好的灰象,而你云氏的炼金作坊里浓烟滚滚,一月不息,更不要说今年的秋日里的俸禄发放的极为丰盛,就算是我这个太史令,也分到了两枚赤金。”
司马迁说着话,就从怀里掏出两枚小巧的金锭丢在云琅面前道:“这东西出自滇国,还是夜郎国?质地不错。”
云琅扒拉一下金锭,没看见上面有云氏戳记,松了一口气道:“这自然是国库存金。”
“国库?春日里,大司农儿宽七十大寿,我也去了,老家伙准备的酒水简单到了一人一壶酒,一盘菜,一张饼的地步,问起来就说国库中空旷的可以跑马,还说今年秋日里的俸禄无钱支应,还要我们都要把日子过的俭朴些,老家伙估计有两年时间,我们的俸禄应该是无望发放的。结果,秋日里发放的俸禄远比往年丰盛,你跟我说这些东西都是从国库里拿出来的?”
云琅笑道:“不发放俸禄你们吃什么?”
司马迁大笑道:“这就算是承认了?”
云琅摇头道:“说我不算本事,有种的去跟陛下说。”
司马迁笑道:“你以为我没有说?起居注上我可是增补过的,陛下自然看的到,太常寺还把起居注打回来要我修改,被我痛骂一通顶回去了。
我还奇怪怎么没了下文,原来他们把差事交给了你,告诉你啊,修改起居注是没有可能的事情,陛下既然敢作,就要敢认!
劫掠这种事情对陛下来说干一次都嫌多,干的次数多了,养成习惯,那就糟糕了。
现在还有化外之民可以抢劫,一旦把周边的国家都给抢没了,到时候就会对自己的百姓下手。
那个时候,我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没关系,你们这些地主老财要小心了。
要是有一天,我拿俸禄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你的帽子,别说我这个当史官的尸位其上啊!”
司马迁说完,就重新把金锭包进手帕系好收进怀里。
云琅抽抽鼻子道:“金锭上有血腥味。”
司马迁摇头道:“罪在人,不在金子,这是我的俸禄,都是干净的。”
云琅想了一下道:“你其实是在责怪陛下的行为,而不是为滇国,夜郎国张目是吧?”
司马迁看了云琅一眼道:“我是大汉人,我只关注我的君王,化外之民愚钝不堪,不受王化,一不来朝觐,二不来纳贡,与我何干,更何况,这样的不臣之地本就在征伐之列。陛下若是起堂堂之师征伐不臣,我这个太史令还要替大军撰写祭天祷文,让苍天,祖宗保佑我大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然而陛下行强盗行径,却是万万不可取的,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你看着只要陛下的做法天下皆知之后,定会有人效仿陛下的做法,他们不敢在大汉打家劫舍,必然敢纠集一众强梁去域外劫掠,那时候,我大汉礼法尽废,就成一强梁之国矣。”
第八十七章 刘据马上就要变聪明了
要司马迁改动自己记录的历史,云琅知道没有什么可能性,这家伙在云氏吃饱喝足之后,有索要了大量礼物就问平遮要了一辆马车送他回长安。
整个过程比强盗还要过份。
平遮一点都不生气,不论司马迁要什么吃食,他都会命厨娘准备好。
只要司马迁的记录中没有云氏就好。
绣衣使者抢劫来的金沙,在云氏炼制成金锭之后,才会在大汉帝国流通。
绣衣使者抢劫来的朱砂,蓝靛,其中有一大半被长门宫收购了,剩下的一小半就落进了云氏的库房。
还有无数的青铜器也需要云氏炼金作坊融化之后,制作成帝国官方货币——五铢钱!
尽管云氏铸造的云钱,要比五铢钱精美,可是,从皇帝手里出去的货币,必须是官方的制钱——五铢钱。
五枚五铢钱兑换一枚云钱!
这是云氏在铸造五铢钱的时候制定的兑换额度,大司农对这个兑换额度很满意。
大汉缺少铜,当云钱成为一种百姓认可的辅助货币,就能节省很多的铜。这样一来,云氏的云钱,就成了大汉的一种中等面额的货币,且获得了官府的承认。
这对云氏非常的重要。
云琅最近一直在对云氏的产业做减法,去除,剥离一些无关紧要的行当,开始把一些高风险的产业跟帝国绑在一起,哪怕吃点亏,也要保证云钱这东西可以长久的存在。
至于价值…市场会自我调节,不会因为云琅说一枚云钱只能兑换五枚五铢钱,它就能兑换五枚。
皇帝,官府,朝廷,都是庞然大物,越是庞大的东西,行动就越是缓慢,云氏钱庄,一定要依靠灵活的姿态游走在这些庞然大物身边,一面要预防被他们踩死,一面还要在夹缝里寻求扩张,是一个很考验人智慧的事情。
张安世把钱庄做的很好,从夏末开始经营,到了晚秋时节,云氏钱庄已经放出云钱七千万。
最好笑的事情就是长安著名的子钱家无盐氏居然也来云氏钱庄借钱。
张安世对无盐氏借钱的事情表现出了极大的宽容心态,按照云氏贷款的最高额——一万个云钱的额度,当场就发放了贷款,不等无盐氏将云氏只能借贷一万个云钱的这个笑料传扬出去,张安世已经满关中的宣扬无盐氏跟云氏借钱的事情了。
虽然无盐氏拼命地向那些心里没底,担心无盐氏没钱的人解说,仅仅借贷了一万个钱,是想看云氏笑话,不是缺钱,然而,却没有几个人信。
无盐氏连一万个钱都需要向云氏借贷,可见,无盐氏的根本早就被掏空了,这让很多把自家资财借贷给无盐氏吃印子钱利息的勋贵们开始跟无盐氏讨要自家的本金。
无盐氏为了证明自家财雄势大,铸造了十六个巨大的黄金球立在长安街市上,告示上说的明白,只要有人可以搬走,无盐氏就会把这枚黄金球拱手相送。
告示一出,举国震动。
无数的大力士日夜兼程向长安跑,唯恐去的晚了会丧失掉平生最好的一次发财契机。
这样炫耀财富的举动,让张安世先前制造的优势顷刻间化为乌有。
“每个黄金球足有八百斤重,且没有任何抓扶之处,即便猛士有千斤之力,也休想拿走。”
张安世的手一直拍打着门框,却找到一个可以对付的好办法。
霍光摆弄着手里的木棍,笑道:“有人试过吗?”
“试过,无数人试过,可惜啊,除过流了一身臭汗之外,一无所获,哦,还有一个用力过猛挣断肠子的,事主正在跟无盐氏打官司呢。”
“无盐氏是怎么把金球摆上去的?”
“安放在有凹槽的木架上,八个大汉抬上去的。”
霍光眨巴眨巴眼睛道:“明天去看看。”
张安世道:“你有办法?”
霍光摇头道:“赤手空拳,没人能把金球搬起来,我只是好奇,十六个金球足足有一万多斤重,我倒是不怀疑无盐氏有没有这么多的金子。我只是好奇他们是怎么铸造出八百斤重的金球来。”
张安世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皇太后入葬阳陵的时候,陛下知晓太后怕黑,就专门铸造了一座巨大的长信宫灯,重量足足有一千两百斤。”
霍光笑道:“历时七个月!”
张安世怵然一惊道:“对啊,十六个如此硕大的金球,即便是我们家的炼金作坊,也没有法子在十余天的时间内完成这样的事情。”
霍光又笑道:“就你刚才曲臂显示金球的大小也不对,你当初可是扛着百金去春风阁挥霍过的人,百金铸造成金球有多大你心里没数?”
张安世看看桌子上仆役没有来得及收走的饭碗道:“也就这么大,不能再大了。”
霍光点点头道:“你难道不觉得刚才比划的那个金球有些大了吗?”
张安世立即起身道:“我要去炼金作坊看看。”
见张安世匆匆的走了,霍光也站起身,穿过中院的花厅来到后宅,见师傅正在写字,就安心的站在桌案边上帮着研墨。
等师傅写完字了,这才问道:“师傅,寸金几何?”
云琅闻言不由得笑了,指着霍光道:“这可是咱们家发财的老根底,你也想知道?”
霍光道:“无盐氏在闹市立下十六个八百斤重的金球,用来炫耀自家资财雄厚。弟子总觉得那颗八百斤重的金球未免太大了一些,制作的也太快了一些。弟子问过金匠,想要铸造一颗八百斤重的金球,没有这个可能,没有那么大的炉子可以一次性的融化这么多的金子,只能用叠浇法,而这样一来耗费的时日就很长了。而且耗费的金子也不在少数,无盐氏不会这么做的。师傅既然能在炼金一徒上获益匪浅,定是知晓黄金奥秘之人,弟子特来请教。”
黄金的密度云琅是知道的,只是跟大汉的尺寸换算起来极为麻烦,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数据,就对霍光道:“若是纯金,寸半径的金球重约两斤(本书中的斤两全部为十进位)。”
霍光如获至宝,躬身谢过师傅就匆匆的离去了。
霍光走了,云琅摇头无奈的笑笑,这个小人精估计又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
不过无所谓。
无盐氏这一次炫耀财富的举动虽然是出于无奈,然而,这必然对贫穷的刘彻产生很大的刺激。
云氏有点钱都要快快的借贷给百姓,免得被他惦记,长门宫的钱被阿娇全部拿来购买物资了。
皇帝已经穷的恨不得去当强盗了,这时候,你无盐氏对皇帝的困境视而不见,这是何道理?
虽然皇帝还不至于下手去抢夺,对刘彻来说,坏印象种下了,就很难就一个好的未来。
除过皇家,过分有钱的人对皇帝来说就是有原罪的,就云琅看过的历史书的案例来说。
真正富可敌国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看来无盐氏并没有一个目光长远的家主,对付起来不难。
张安世与霍光再次碰面之后,两人相视一笑,颇有一些自以为得计的模样。
霍光道:“你就不要出面了,皇长子正在为手中无钱驱动滇国,夜郎国之行发愁呢。”
张安世笑道:“铁球上浇一层黄金的事情,也只有无盐氏这样的蠢蛋能干的出来。”
“为何不是铅?”霍光掏出一柄勺子笑着问张安世。
张安世没好气的夺过司南勺子道:“铅球会融化掉。”
霍光笑道:“莫声张啊,皇长子向来不以聪慧著称,这一次我定要让皇长子的聪慧之名传扬天下!”
第八十八章 父亲是谁真的很重要
皇帝吃饭的时候,一般是一个人吃三桌子菜。
有时候皇后会凑在边上,端着碗在另外一桌子一边吃一边关注皇帝到底吃了些什么,至于她自己吃了什么,味道如何一点都不重要。
刘据经常跟父亲母亲一起吃饭,只是,他只能坐在母亲下手,独自吃很简朴的餐饭。
每逢初一十五,刘彻的三个餐桌上摆着各种青铜器皿,以及漆盒,准确的说有九个,里面装着各色肉羹,菜羹,烤肉…
皇后桌子上有六个菜,至于刘据,他的桌子上就只有简单的一羹一汤一饭再加一点配料而已。
想吃好吃的,就只有等他父亲看他可怜,赏赐几道菜下来。
一般吃到最后,就会变成刘据桌面上的菜肴越来越多,刘彻跟卫皇后桌面上的菜肴越来越少。
“少年人要多吃饭!”
刘彻瞅着瘦弱的儿子叹口气,又把一道肴肉让宦官拿给儿子。
刘据起身谢过父亲,然后回到座位上开始狼吞虎咽。
卫皇后最喜欢看到他们父慈子孝的场面,端起酒杯对刘彻道:“据儿比半年前又长高了一寸。”
刘彻喝掉杯中酒道:“还是太瘦弱,唉!相当年,朕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总是觉得饿,吃起东西来就没个够,先帝经常笑话朕,说朕是一头真正的野猪!赐下的饭食转眼就没啊!”
卫皇后笑道:“如此,陛下才能身高八尺伟丽异常。”
刘据抬头看看谈话的父亲跟母亲,咬着牙继续低头吃父亲赐下的饭食,吃不完的话又会倒霉。
皇帝吃饭的时间很短,尤其是在正日,他很讨厌这些规矩,跟皇后随便闲谈两句,就起身离开。
父亲刚走,刘据就摊开四肢躺在地上吗,揉着肚皮埋怨母亲道:“给我葵羹做什么,您知道我不喜欢那味道。”
卫皇后叹息一声道:“你就不能跟你父皇禀报一声,就说想要留几样菜式拿给皇长子属官们享用吗?”
刘据摇头道:“霍光不会吃的,他从不在宫中吃饭,而云氏的餐饭要比宫中的餐饭好吃的太多了。”
卫皇后苦笑道:“初一十五这两顿饭吃的那里是饭食,吃的是规矩。
是你母亲我的规矩!
大汉典律说的很清楚,初一十五这两日,你父亲必须陪伴我们母子,这也是恩典。
这里的餐饭无论好吃不好吃,只要送出去,对别人来说就是很重的恩典。
也是我刘氏太祖高皇帝笼络淮阴侯韩信时,‘推食食之,解衣衣之’的典故来源。
霍光此子天资聪颖,出身霍氏富庶之家,长于云氏这样的权贵之门,很难被小恩小惠笼络。
可是呢?
你做这些笼络的举动,目的不一定要霍光感恩戴德,而是要让天下人知道,你刘据对霍光全心全意的好这就足够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霍光只能效忠与你,若有对不起你之处,必然会千夫所指,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证霍光只能为你所用。
一旦霍光身上有了你的标记,就很难逃脱。
这是你身为皇长子的最大优势,孩儿啊,你一定要善用自己的优势!”
刘据低头瞅瞅自己腰上的白玉佩,点头道:“今天就当着众人的面把这面我很喜欢的白玉佩赏赐给他。”
卫皇后笑道:“这倒不着急,慢慢来,要做的自然,不能有造作痕迹。去吧,你今日不是跟霍光约定要去看无盐氏金球吗?记住,莫要为那些金球所诱惑,干出不体面的事情来。”
刘据笑道:“孩儿生于皇家,些许阿堵物何足道哉!”
说完就向母亲行礼,大踏步的离开了皇宫。
霍光总觉得刘据今天的笑容很古怪。
从坐车开始,这家伙居然知道抬手拉他一把上车,这就很奇怪了,要知道,刘据以前上车之后,一般就会坐在马车正中间,至于别人怎么坐他历来是不管的。
这一次他直接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把靠门的位置留给了狄山跟霍光。
霍光不解的摇摇头,最终还是问刘据:“殿下今日可准备了百金?”
刘据笑道:“你今日要干什么花钱的事情,居然要这么多的钱?想要东西我们吩咐一声,自然有人送回去,何用带钱呢?”
霍光笑道:“我只想看看一百金跟八百金的区别在哪里,一会的时候,殿下也好好的看看。无盐氏此次炫富之举,实在是我大汉国的一场盛事,也让进京的那些土鳖们看看长安城是何等的富庶。”
“殿下…”
狄山喊了刘据一声,就把手里的本子递给了刘据,刘据瞅了一眼本子对霍光道:“狄山师傅希望我们能谨守本心,莫要为外物所惑。还说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饥不能食,渴不能饮不可为之夺志。”
霍光朝狄山拱手道:“狄师傅说的极是,不过呢,钱财对个人来说确实如此,可是呢,对国家来说,就是血脉中的血,若我们的血管中没有血,人岂能活?家师常言:国不可一日无钱!无钱,大军不能行一步,无钱,官吏不能行其命,大军,官吏不能行,则国家社稷危矣。殿下可以藐视钱财,却不能不懂得钱财的重要性,有钱,善于用钱,才算是掌握了钱财的要义。”
狄山听得连连点头,挑起拇指连声说善。
又对刘据道:“此言…大善!”
刘据认真的点头道:“我记下了。”
霍光见自己要传达的消息已经传递给了刘据,就不再谈论钱财,而是说起云氏一些有趣的见闻,惹得刘据,狄山常常大笑。
“云氏的仆妇经常斗殴吗?”
刘据擦一把笑出来的眼泪问霍光。
霍光指着狄山笑道:“云氏仆妇都是遭遇过大难之人,因此彪悍非常,一言不合就动手乃是常事。师母不止一次要整肃家风,都被家师所阻,说一旦我西北理工与儒家交恶,还要用这些仆妇救命呢。”
狄山笑道:“你…西北理工也是儒门…分支!”
刘据自然不会参与西北理工与儒门之间的纠纷中,只是催促霍光快说云氏如何用彪悍的仆妇去对付儒门。
“家师说,一旦惹怒了董公,被他打上门来,就派出家里的仆妇去应战,看看董公能否在仆妇们的污言秽语中占上风!如果董公占了上风,我家的仆妇们就会解衣撒泼,看董公如何应对!”
狄山甩甩袖子笑骂道:“胡闹!”
刘据却笑得活不成了,倒在垫子上用力的拍打着车厢,几乎气绝。
一路上说说笑笑,马车就已经到了集市上。
因为刘据的到来,集市上的百姓已经早早地被驱散,原本热闹的街道空空荡荡的,两边店铺里却人头攒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大汉帝国的皇长子。
刘据下了马车,倨傲的无盐氏家主无盐詹长揖恭迎,站在他身后的无盐氏管事,家仆更是跪了一地,就连店铺两边的闲人也乱哄哄的跪在地上恭迎皇长子殿下。
此时的刘据还真的配得上温润如玉这四个字,先是给无盐氏家主还礼,而后挥挥手道:“众卿免礼!”
霍光眼看着这群人随着刘据的一举一动而动作,想起师傅以前说的话,不由得在心中道:“父亲是谁真的很重要啊。”
眼看着刘据跟无盐詹谈笑风生,被人左右簇拥,霍光感慨至极。
忽然听到一声低沉的口哨声,霍光随声望去,只见张安世正端着一个茶杯,笑吟吟的站在一座酒楼的二楼窗前看着他。
仅仅是一瞬间,张安世又退回去了。
走了一箭之地,正在跟无盐詹说话的刘据就看到了十六个巨大的金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即便是刚刚说对金钱欲望不高的刘据,也有片刻的失神。
第八十九章 金球钓龙
自从金子代表财富之后,这东西就成了人类道德领域的原罪之一。
这种原子状态极为稳定的金属,以他特有的颜色以及浴火更加明亮的本质深深的吸引着每一个人,人人都以获得黄金为荣。
刘据或者不在乎一百金,一千金,但是面对这十六个金灿灿的金球,他还是忍不住很想拥有。
无盐詹对刘据有这样的表现毫不稀奇淡淡的道:“殿下如果有拿得出来的猛士,尽管一试,只要从台子上把金球搬下来,就能拿走。”
刘据稳稳心神,回头看了一眼狄山,狄山轻轻地摇头,霍光却对刘据的护卫首领道:“将军不去试试?”
护卫首领见刘据没有阻止的意思,就卸掉甲胄,赤裸着上身来到金球跟前,先试着推动一下,发现金球纹丝不动,就双臂展开紧紧的环住金球,暴喝一声,想要把金球抱起来。
刘据眼看着武士首领脖颈上粗大的血管浮现,额头上的青筋暴跳,双臂上的肌肉坟起,牙关咬的吱吱作响,然而,金球纹丝不动。
一连试探了三次都以失败告终。
刘据有些失望,却也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勉励了武士头领两句,正要跟无盐詹说笑两句,却发现霍光走上了木头架子,他似乎也想把金球抱走。
矮小的霍光站在金球跟前,只能把金球映衬的更加粗大。
他的双臂勉强可以环住金球,想要发力完全不可能,不知为何他似乎被金球给黏住了,怎么挣扎都脱不开金球,整个人在上面手舞足蹈非常的滑稽。
刘据见霍光丢丑,拍拍额头道:“霍光,莫要闹了,快下来。”
无盐詹听说霍光之名,愣了一下,马上恢复了笑容,如同一个慈爱的长者一般瞅着霍光胡闹。
“我下不来,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刘据本来还要劝阻霍光莫要玩闹,却突然发现霍光看他的眼神很怪。
刘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不由自主的走上了木架,抓着霍光的胳膊想要把他从金球上扯下来。
霍光被刘据轻易地就从金球上扯下来了,然而,一柄漆黑的勺子却挂在金球上,一黑一黄,极为显眼。
“司南勺子?”刘据看了良久终于弄明白了那个勺子是何物。
霍光轻笑道:“慈石招铁,殿下可知?”
刘据疑惑的用手扒拉一下司南勺子,见勺子沿着金球弧面滴溜溜的乱转,却没有掉下来的意思。
“你是说这颗金球里面有铁?”
霍光瞅了一眼目射寒光的无盐詹对刘据道:“殿下应该说这颗铁球里面有金子才对。”
无盐詹不露声色的从金球上摘下司南勺子对刘据道:“铸造金球之时费工繁复,难免会有金铁混入其中。”
刘据忽然笑了,他觉得无盐詹在蒙骗他。
他父亲曾经说过,蒙骗皇家其罪难恕!
“破开它!”
此时的刘据极有决断。
刚刚被羞辱了的护卫首领不等无盐詹发话,拔出长剑,就重重的劈砍在金球上。
长剑入金球三分,破口之处金光灿灿。
无盐詹笑道:“殿下还有何话说?”
刘据黑着脸道:“以巨斧破之!”
无盐詹挡在金球前朝刘据拱手道:“殿下今日来就是为了羞辱我无盐氏吗?”
刘据拍拍金球叹息一声道:“是非分明总要辩驳一个清楚,我现在就想知道,你无盐氏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蒙蔽我父皇吗?”
无盐詹听刘据提起了皇帝不敢怠慢连忙拱手道:“这不过是商家的一些小手段,殿下因何要降罪与我无盐氏呢。想当年,卫皇后入主后宫之时,无盐氏也曾殷勤道贺,一套织锦天凤袍服共用金丝三斤二两,珍珠一百零八颗,皇后陛下登临大位之时贵不可当,也有我无盐氏小小的功劳。当时啊,殿下尚在襁褓之中吧?”
刘据笑道:“我不记得母亲曾经说过亏欠无盐氏,而外臣交接内宫对你,对我母后来说都是大罪。另外,我母后登临大位之刻,自然就是母仪天下之时,你这个做臣子的难道就不该朝贺吗?这些金球有古怪,我要…”
霍光本来在一边看热闹看的起劲,刘据前面的话说的有理有据非常在理,当他听到刘据准备拿走金球,就急忙阻拦道:“殿下,万万不可,此时,我们认定金球是铁球,无盐氏认定金球是真金,如果放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自然没有问题,一旦金球过了殿下的手,到时候无盐氏再说是您把金球给调换了,那时候岂不是冤枉?”
刘据怵然一惊,刚才他的脑海中满是贪念,不知不觉的就想把金球据为己有,没有想到后果,被霍光一语揭穿,再看无盐詹那张老脸就觉得可恶至极。
自己刚才差点掉进了这个老贼的圈套。
无盐詹见刘据脸色难看,就笑呵呵的道:“金球还会在这里摆放十日,殿下若是还有兴致,可以再来观瞧。如果殿下真的喜欢,一些机巧的小玩意,赠与殿下玩耍也无妨。”
狄山无声的拉着刘据的衣袖,在看了狄山的本子之后,刘据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霍光越来越看不懂无盐氏到底要干什么了,原本以为,只要拆穿金球是铁球这个事实之后,无盐氏应该紧张才是。
可是,就无盐詹这个老贼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并不担心,甚至对金球谎言被戳穿的事情毫不在意。
张安世很着急了,就等着霍光给点提示,马上就让散布在各个店铺里的人手,将金球实际上是铁球这一消息传播出去,最后再诬陷无盐氏家中并无雄厚的实力,所作所为不过是拿着别人的钱给自家赚钱的这个骗人实质。
如果能逼迫无盐氏拿出真正的实力来更好,那样的话,一个富可敌国的集团就会暴露在刘彻的视线中。
从而借助皇帝的手铲除掉无盐氏这只攀附在百姓身体上吸血的蚂蟥。
霍光什么动作都没有,无论张安世多么的着急,霍光依旧站在刘据身边,与刘据低声交谈,什么都没做。
街道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些无盐氏仆从,他们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张安世回头对面无表情的褚狼道:“不会被认出来吧?”
褚狼冷声道:“本来就是这里的店家。”
张安世松了一口气,把身体舒服的放进椅子里,倒了杯茶对褚狼道:“看不明白啊。”
一个灰衣仆从走了进来,小声的对褚狼道:“无盐氏主妇进宫了。”
张安世笑道:“很明显了,霍光怂恿皇长子今日来看金球的消息,人家早就知道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做壁上观,看看,小光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起死回生。”
无盐氏主妇进宫的事情,狄山这个左拾遗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刘据就是看了狄山的本子,脸色才会那么看。
霍光笑呵呵的对刘据道:“殿下居然能猜出这些金球实际上是铁球,真是太出人预料了,想必陛下要是知道殿下有这样的眼光也是很高兴地。”
刘据并不傻,想拿走这些金球是不可能了,现在,只能退而求其次,落一个聪慧的名声,至于昨日里想好的发财大计,只好让他付之东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