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胆!”卫子夫怒道。
刘彻笑道:“不大胆,不大胆,这才是臣子与君王博弈的正当手段。据儿既然想用霍光,那就先降服他!朕最喜与这样的臣子斗智斗力,一旦可以降服,他必然是追随皇帝一生的肱股之臣!”
卫子夫轻声道:“据儿没有陛下这样的雄才大略!”
刘彻笑道:“慢慢来,慢慢来,就像朕对付云琅一般,据儿也可以慢慢来!”
卫子夫低头道:“霍光只是师承云氏,怎能冠以云氏之名?”
刘彻哼了一声道:“你见过还有比云琅与霍光关系更加亲密的师徒吗?”
卫子夫惊叫道:“这不可能,云氏已经有长子云哲!”
刘彻继续冷笑道:“长子继承家业,长徒继承文脉,想来这就是他西北理工学问为何如此精粹的原因。”
卫子夫连忙道:“您是说西北理工从来没有爷传子,子传孙之说,只看门下弟子的才能,且不看出身?”
刘彻道:“想来是这样的,即便是现在也能看的出来,云琅在极力栽培霍光,将来把人口凋零的西北理工传给霍光发扬光大应该是预料中的事情。”
卫子夫猛地咬咬牙,拜服于地凄声道:“陛下,臣妾斗胆恳请陛下立据儿为皇太子,让他名正言顺的留在京师,免得为别人笑话!”
刘彻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道:“两年前朕就有这样的心思,只是担心所托非人,据儿既然自认为是皇太子的不二人选,那就拿出皇太子该有的魄力给朕瞧瞧!他该用自己的能力向朕索取,而不是依靠母亲的眼泪!”
刘彻见卫子夫怓哭不已,再次叹口气道:“着什么急啊,朕身体康健,再等几年,现在就让他成为皇太子,不是在帮他,而是在害他,还记得我有过一位当皇太子的兄长吧?”
第七十五章 命不好的狄山
霍光不得不承认,刘据这个皇长子在少年人中还是很有些威望的。
自他出现在人群前,汹涌的少年人群,就开始了排山倒海一般的朝拜。
这让刘据欢喜的几乎语无伦次,若不是他身边还有一个矮小的黑衣博士在不断地鼓励他,他甚至会当场痛哭流涕。
不知为什么,刘据选拔少年人的规则极为简单——先到鸿台者为上宾!
刘据的话音刚落,宫门大开…
霍光一马当先大喊大叫着要勇夺第一,拔腿向西狂奔…
跑了半截就藏在一颗石头后面,等一群人轰隆隆的朝西跑了,他才从石头后面出来,整整衣衫,走了回来,朝站在宫门口目瞪口呆的刘据拱拱手,然后就跟慢慢悠悠走进皇宫的张安世一起向东边的走。
“刚才有几个人在大喊跑错了。”
“哦?是谁啊?”
“张氏,曹氏的几个。”
“不奇怪,他们应该知道路,只是他们为什么不走正确的路?”
“犹豫了一阵子,最后还是跟着大队人马跑了。”
霍光叹口气道:“都是一些盲从之辈,在大汉想要找几个特立独行之人何其难哉!”
刘据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被他的一番话刺激的如同蛮牛一般的少年人冲向向宫中处罚罪囚的掖庭宫,不由得目瞪口呆。
见到刚才率先跑错路的霍光又回来了,匆匆追上来怒道:“霍光你在干什么?”
霍光回首笑道:“帮皇长子挑选可用之才!”
“你让他们误入歧途了,还怎么挑选?”
霍光笑道:“那就证明他们不是人才,而是蠢材!殿下刚才说的很清楚,以到达鸿台先后次序安排座次,鸿台就在东边,他们偏偏要往西边跑,这就愚蠢的让人难以置信了。”
刘据身边的黑衣博士结结巴巴的张嘴道:“殿下…仁慈,要给所有人…一个目睹天颜…之机。尔黄口孺子…坏殿下大事矣!”
听这个黑衣博士如此说话,张安世淡淡一笑,他不相信这个世上居然有这种人存在,敢拿皇帝的脸面当人情来邀买人心,真是不知死活。
霍光抓着刘据的胳膊道:“殿下,把这家伙活埋了吧!”
刘据阴沉着脸道:“该是你被活埋!”
霍光笑道:“活埋了我后果严重,我师傅,兄长可能会发疯,您可能扛不住,不如活埋这个人!”
刘据见霍光越说越不像话,恼怒的挥挥袖子,立刻安排黄门骑马去追那些跑错路的少年人。
对霍光则气咻咻的,眼中满是恼怒之意。
霍光叹口气道:“殿下,最后有幸目睹天颜之人不宜超过一手之数,最好不要超过三个…”
刘据傲然道:“这里是未央宫,我也是这里的主人翁,不劳你操心。”
霍光苦苦劝谏道:“既然殿下不准备活埋这个人,又不准备限制觐见陛下的人数,那么,恳请殿下,一定要把我的这些话告知皇后陛下,请皇后陛下定夺。”
刘据大怒,指着霍光道:“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当做好友,邀请你来未央宫!”
霍光挑挑大拇指道:“这是殿下做出的最英明的决断,不得不说殿下真是洪福齐天。”
刘据愤怒至极,戟指霍光道:“你——无礼!”
霍光笑道:“半个时辰之后殿下就该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刘据拂袖而走,跳上一辆马车就急匆匆的向未央宫狂奔,他看的很清楚,就在刚才霍光说话的时候,一个宫娥匆匆的离开,那是母后的侍婢。
刘据走了,黑衣博士也走了,临走时看霍光的眼神极为不友善。
顷刻间,偌大的甬道里,就剩下霍光跟张安世了。
张安世笑道:“明知道他比较傻,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说?总是欺负他做什么?你说,他见到了皇后会不会挨揍?”
霍光冷哼一声道:“他要是有胆子活埋了那个黑衣博士,我自然会跟他讲清楚其中的道理,也会真正的佩服他。可是他没有这个胆子!我霍光凭什么要受这个腌臜气?”
张安世皱眉道:“你的杀心怎么这么重?”
霍光摇头道:“不是我杀心重,而是这个黑衣博士留在他身边会活活害死他。
陛下是什么人?
他在用儒家,他是儒家的主人!
而刘据在干什么?
他在学儒家,
他是儒家的门徒!
儒家现在施行的学说,对陛下是有利的,所以,陛下才会为儒家张目。
如果有一天儒家不再有利于大汉,陛下一定会弃之若敝履,在陛下眼中,各门各派的学说都是他可以利用的工具。
人,是使用工具的人,而不是被工具使唤。
安世兄,如果有一天你被一头牛举着鞭子驱赶着犁地,你是什么感觉?”
张安世笑道:“我喜欢吃牛肉,不喜欢犁地!”
霍光冷笑道:“刚才那人就是赫赫有名的五经博士狄山,虽然有口吃的毛病,却做得一手好文章,且专攻《连山易》,乃是博士中的佼佼者。我在太学曾经听过此人授课,讲的是‘知天命,畏天命,顺天命’,虽然一堂课业讲的磕磕巴巴,但是,颇有深意,我很喜欢。这样的人,只适合留在太学授课,不适合出现在太子身边。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他的下场应该不好。”
张安世笑道:“当陛下的太子可是一桩苦差事啊,刘据还不是太子呢,就早早地想笼络人手,如果是三五个,陛下一定会大为欣慰,如果是百十个…呵呵!”
两人正说话呢,就听身后传来轰隆隆的跑步声,气势很大,霍光,张安世连忙让开大路,靠在甬道的边上,免得被大队人马踩伤。
“就是这个家伙让我们跑错路!”
“不为人子!”
“卑鄙,无耻!”
“小人哉!”
“彼其娘之!”
纷乱的喝骂声不绝于耳,霍光呲着大白牙笑嘻嘻的看着这群傻蛋,不等这些人骂完,就高声道:“殿下说在鸿台下面汇合,可不是鸿台上面!一定要记住了!”
“狗贼,又想瞒哄于我!”
“待这边事了,耶耶要弄死你!”
“大家听好了,我等一定要攀上鸿台,莫要让贼人得逞!”
一大群人又轰隆隆的跑远了。
张安世瞅着霍光道:“你又欺负他们做什么,一个个养尊处优的跑了这么久,又去爬鸿台,一旦腿软滚下来,还有命留下吗?”
霍光道:“我只是想看看我大汉的官宦子弟们到底会有多傻!”
张安世笑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走快点,到时候落到最后,颜面不好看。”
霍光道:“你放心,他们刚才跑了一炷香的时间,体力早就消耗了一半还多,现在就靠一口气撑着,等他们跑到鸿台,我们兄弟走路过去也不比他们慢。”
张安世抬头看看酷烈的日头,点点头,取出背后的伞,两人撑着伞安步当车向鸿台走去。
饭食之后,刘彻有小睡片刻的习惯,当宫娥乘车抵达未央宫,匆匆的找到给刘彻摇扇子伺候午睡的皇后,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吵醒了皇帝睡觉,后果极其严重。
卫皇后等刘彻呼吸平稳了,就垂下帐幕,轻手轻脚的退了出来。
来到殿外,卫氏问道:“什么事?”
宫娥的记性极好,当场就把霍光跟刘据以及狄山之间的对话学了一遍,甚至连语气都不差分毫。
卫氏听完,眼前金星乱冒,扶住柱子才没有摔倒,喘息了片刻正要吩咐宫娥传话给刘据,却看见刘据气咻咻的从台阶下走了上来。
不等他说话,卫氏一记耳光就狠狠地抽在刘据的脸上,将刘据刚刚要说的话生生的打了回去。
第七十六章 十步之内必有芳草
“脱掉他们的衣裳,放在阴凉处降温,在给他们饮用一分糖,一分盐混合后的盐糖水,如果有冰最好。”
霍光毫不客气的扒开一个中暑昏倒的少年人衣裳,把他交给了手忙脚乱的黄门。
然后就继续向前走。
越往后走,倒在路上的少年人就越多,有些人即便是摔倒了,也咬着牙向前爬,看的霍光满腹心酸。
都是勋贵子弟,霍光很理解这些人的心思,这些人都不是家中的嫡长子,都是从无数个庶出兄弟中拼杀出来才有机会亲近一下皇长子殿下,希望能混个脸熟,最后捞个一官半职的好过日子。
想必来的时候,家中长辈可能叮嘱过无数遍,希望他们能够好好地表现,最终被皇长子殿下看中,成为皇长子的玩伴。
不指望他们能成为汲黯,桑弘羊,一类的存在,哪怕是成为韩嫣一般的存在也能光宗耀祖了。
一群少年人中,如同霍光一般从小就文武兼修的能有几个?拖着孱弱的身体在烈日下死命的奔跑,中暑是必然,不中暑才是侥幸。
张安世瞅瞅前面跑的比走路还慢的少年人,一股子悲壮的情绪突然升起,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去世的父亲。
他第一次开始问自己,为了皇家给的一点荣华富贵,到底值不值把身家性命全部押上去。
霍光走在一个艰难向前挪动的肥胖少年人身边道:“别坚持了,坚持下去也没有,他们都跑远了。”
肥胖的少年人不理睬霍光,依旧艰难的向前挪动双脚。
霍光瞅着少年人缺少了一只鞋的脚道:“你在流血耶!”
少年人眼中的泪水横流,却怒视霍光咆哮道:“滚开!”
霍光笑呵呵的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辛苦…”
“滚开啊…”
肥胖少年人眼睛里涌出来的泪水更多了,混合着脑袋上流下来的汗水,将脸上的尘土冲刷出一道道的印子。
对于坚持的人,霍光总是多一份怜惜的,从腰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肥胖少年人道:“喝口果子露,里面加了冰!”
肥胖少年人狐疑的看看霍光,他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接受霍光的好意,手却不由自主的伸出去了。
一口气喝光了果子露,少年人看着霍光道:“你若害我,我们至死方休!”
霍光吧嗒一下嘴巴道:“没害你,真的。”
少年人喝了一点果子露,似乎又来了精神,继续迈动粗壮的双腿咚咚咚的向前跑。
霍光瞅瞅地上留下的血脚印,敲敲脑袋脱下自己的一只鞋子丢给肥胖少年人道:“穿上吧,记住,到了鸿台就成了,我以祖宗之名起誓!”
胖子蹲下来穿上鞋子,虽然小了一些,却比没有要好得多,胡乱抹一把脸上的泪水朝霍光拱拱手,就绕开一个昏倒在地的少年人,继续狂奔。
霍光从哪个昏倒的少年人脚上扒下一只鞋子穿脚上,然后瞅着远去的少年人对张安世道:“你说这个胖子是傻,还是心地良善?”
“你是指这家伙宁愿光着脚跑路,也不愿意扒下别人的鞋子?”
霍光点点头道:“我看他好久了,一开始他的鞋子就被踩掉了。”
“所以你就奖赏了他一瓶水,一只鞋子?”
霍光笑道:“师傅说过,只要在别人身上发现一点人性的闪光点,就要加以赞扬,加以鼓励,加以奖赏,如此,人身上的闪光点才会越来越多。”
张安世笑道:“你好像很喜欢这个胖子?”
霍光大笑道:“那是当然,我们家就是聪明人太多了,傻子太少了,尤其是这种意志坚强的傻子,更是一个都没有。师傅有时候总是叹息,说,这世间的好多事情聪明人都能办成,唯独一些需要毅力,需要执着的事情聪明人办不了。而这些事情往往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我这人比较贪心,什么样的好处都不想放过。”
张安世笑道:“既然看中,为何不问他的名字?”
霍光摇头道:“不用问,不用问,他会来找我的。”
张安世追问道:“如果他不来呢?”
“就说明他没有我想的那么好,不值得我一顾。”
“你这次算是把这些少年人都得罪光了。”
霍光笑道:“刘据有的问题,我也有,刘据还能选择三五人为友,我一个都不能有…刘据是傻子,可是他有一个可怕的父亲!”
张安世抬头看看不远处的鸿台道:“刘据该挨揍了吧?”
霍光笑道:“如果他先见到了他父亲,就不会挨揍,如果先见到他母亲,一个耳光可能逃不掉。”
刘据的耳朵嗡嗡作响,鼻血一滴一滴的掉在石板地上,他的心中委屈极了。
耳边传来母亲阴沉的声音:“进入大殿觐见你父皇的人不能超过三个,其中必须有霍光!”
刘据抬起头,他忽然发现,母亲的眼神居然跟狼一样,发出幽幽的寒光,他不由得后退一步,靠在狄山身上。
狄山扶住刘据,拱手道:“皇后…陛下,只留三五人…恐浪费了…这大好…时机…错过这次…以后再想收拢人手…会很难!”
卫皇后挤出一个笑容道:“狄山博士以后只需教皇长子学问,如何行事还是交给本宫来亲自教!”
狄山俯身拱手呐呐不能言。
卫皇后掏出手帕擦干净儿子鼻子上流出来的血,瞅瞅儿子脸上的指痕,不由得叹口气,让宫娥取来胭脂白粉,亲自给儿子敷上遮掩伤痕。
感受到母亲冰凉的指尖在脸上滑动,刘据泪如雨下,哽咽着道:“孩儿又做错了?”
卫皇后轻声道:“现在母亲没有时间告诉你你那里做的不对,你如果还有疑惑,就去问霍光,他未必肯说缘由,你就说是为娘要他一定说!”
“可是,他在破坏孩儿的好事!”
“好事是有度的,不是无限的,快去吧,那些孩子已经在翻越鸿台了,千万不敢出人命!”
刘据愕然回首,跳着脚道:“我说过到鸿台即刻,他们爬鸿台做什么?啊——一定又是霍光——啊!我要杀了他!”
刘据连蹦带跳的下了未央宫,他真的很害怕,如果这些被他召来的少年要是摔死了几个,他如何跟少年人的家里交代。
卫皇后瞅着蚂蚁一般翻越鸿台的少年人,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样很好,如果摔死几个更好,不如此,不能彰显皇家的高不可攀。
不知什么时候,刘彻也出现在宫门口,饶有兴趣的瞅着那些艰苦攀爬的少年人对卫皇后道:“皇后以为最后能到未央宫者能有几人?”
卫皇后笑道:“妾身以为一手之数最多了。”
刘彻笑了,指着鸿台上的少年人道:“取三人吧!”
卫氏笑着施礼道:“多谢陛下恩赐,臣妾贪心,还想要霍光!”
刘彻点点头道:“随你。看到这一幕,朕才觉得据儿终于有了几分朕的风骨!”
卫氏叹息一声道:“臣妾就是担心这样遴选会造成伤亡,已经有很多孩子中暑了。”
刘彻冷笑道:“真以为我皇家的恩典唾手可得吗?”
说完,就转身进了大殿,心情不好也不坏。
肥胖的少年终于跑到了鸿台之下,抬头看着高不可攀的鸿台,绝望的大叫一声就摔倒在鸿台下。
这样高的鸿台,他自忖没有爬上去的力气…仰面朝天看着湛蓝的天空,心如死灰。
一个敷着白粉的少年出现在他的头顶,胖子吃力的翻着眼睛瞅着这个少年人。
刘据同样看着这个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胖子轻声问道:“姓氏名谁?”
“已故节侯申屠嘉之后申屠良见过殿下。”
刘据叹口气道:“留下吧,算你一个!”
申屠良摇头道:“我不是最佳,不敢尸位其上,更不敢破坏规矩,请殿下择优录用。”
说完话,就闭上了眼睛,泪水再一次涔涔而下。
第七十七章 谁是受益人?
“是个…守规矩的人。”
狄山涨红了脸,终于挤出来一句话。
刘据瞅着那群艰难的在鸿台上攀爬的少年,对狄山道:“剩余两位就从他们中间挑选。”
狄山摇头道:“皇后陛下…”
刘据自嘲地笑道:“我不喜欢霍光,跟他在一起总是让我感到羞愧,有时候我还会生出嫉妒之心来,他真的很聪明,是我见过的少年人中最聪慧的一个…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哪怕他做出来的事情全是正确的,我做出来的决定全是错的,我也不想要他!毕竟,我才是大汉国的皇长子!”
狄山笑着拍拍刘据的肩膀道:“你…一定会是一个仁慈的帝王!”
刘据抬起头看看蓝天,舒展一下双臂道:“等一会母亲可能还会打我,你莫要阻拦。”
狄山欣慰的点头道:“尽孝…而已。”
霍光跟张安世走过来的时候,鸿台上已经有人下来了,尽管两条腿抖得如同琵琶一般,他们还是努力站直,接受刘据的检阅。
“前五名出来!”
刘据笑吟吟的道。
立刻就有五个少年人向前跨出一步。
刘据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按一下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随我去觐见陛下,这是你们该得的。”
五个少年人激动至极,单膝跪倒道:“愿誓死效忠殿下!”
刘据接受了他们的大礼,然后对其余少年人道:“我本想让大家都有机会得睹天颜,给每个人一个为国效忠的机会,只可惜,做不到。只希望诸君莫要因为此次失利就自暴自弃,更不要因为没有选上就伤心自责。在我看来,大家都是好样的,都是我大汉的好男儿,迟早有一天,我们还会在一起来庇护我大汉的百姓!”
刘据的话说的慷慨激昂,对失利的少年人却没有多少激励的作用,他们该哭泣的哭泣,该垂头丧气的垂头丧气。
刘据却没有再做什么,带着五个获胜的少年人直奔未央宫,路过霍光的时候,刘据还用指头在霍光的胸口点了两下道:“我就是不要你!”
霍光笑了,朝刘据拱手道:“殿下英明,霍光无才无徳确实不值得殿下看中。”
刘据嘿嘿笑了一声,就扬长而去。
张安世笑道:“你用力过猛了。”
霍光笑道:“我讨厌跟小屁孩斗气,他还分不清什么才是他想要的。少年人一起厮混,很容易生出情分,也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有情感纠葛,等他这股子少年豪气消退了,可以好好说话了,我们再论及其他。”
张安世很想学着云琅的样子去摸摸霍光的头,虽然这对身高超过七尺的他来说很容易,可是,看到霍光眼中的寒芒,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做法。
这家伙虽然是一个小孩子,可是,真正了解他的人,谁又敢拿他当小孩子来看呢?
张安世一直弄不明白,云氏为什么会把大部分的生意交给霍光来处置,现在他明白了,这家伙已经有足够的能力执掌云氏那些奇奇怪怪的生意了。
没有获得刘据的欢心,张安世,霍光两人就准备出宫了,胖子申屠良跟了上来。
他们三个走的非常突兀,不像别的孩子,还留在原地,希望能够获得皇帝的召见。
“我欠你一双鞋子,还有一瓶果子露,出宫之后就还你。”
霍光笑道:“不着急,一点小事也值得挂在嘴边吗?”
申屠良摇头道:“不是这样的,欠了别人的,一定要还,这是我申屠氏的家训。一只鞋子,一瓶果子露虽然小,却不能忘记。”
霍光烦躁的摆摆手道:“随你的便。”
张安世在后面笑而不语。
今天,对霍光来说并不是顺利的一天,很多事情都没有按照他预料的方式进行,这让他有些挫败感。
刘彻笑眯眯的看了一遍眼前的五个少年郎,很满意。
这五个人虽然早就精疲力竭了,在他面前依旧把胸脯挺得高高的,虽然是少年人,却只有一股子飒爽之意。
这是刘彻最喜欢看到的风景之一,看的有些唏嘘,几年前,霍去病,云琅,李敢,这群人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接受他的检阅。
“不错,都是我大汉的好儿郎,只盼你们能够对朕忠瑾,对皇长子有益,来日,只要奋发,自有大好前程等着你们。”
刘据大喜,带着五个少年人朝拜了皇帝,而后就退出了未央宫。
刘彻见卫皇后有些愣神就笑道:“没有看到霍光,有些失望吗?”
卫皇后施礼道:“妾身嘱咐过据儿,希望他能把霍光带进来,结果,没有!”
刘彻点头道:“看来据儿不喜欢霍光,不过呢,这样也没错,少年人争强好胜之心强悍,据儿觉得霍光在他身边不利于他树立权威,朕深以为然。一个皇子,而且还是皇长子,胸中自然就该有一股子傲气!这普天下的人才都是为我皇家准备的,不用霍光,用别人也是一样的,没有谁是皇家不可缺少的人才,一个皇子有这样的想法是对的。太倚重一个人或者某一方,是皇家大忌!”
“妾身记下了,陛下,这一番话您就不能跟据儿说吗?您是他的父亲,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需要父亲亲自教才能记得住。妾身一介妇人,把这么一番有道理的话转述出来,就没了男人的那股子气势。”
刘彻摆摆手道:“十二岁以后才轮得到朕来教训他,那时候,他犯了错,可不是一记耳光,一顿训诫能过的去的。”
卫皇后叹口气道:“您的性情狷介,有砭清击浊之能,少年时就已经以聪慧扬名天下,据儿差您多矣。”
刘彻道:“朕少年之时极为贪玩…只可惜当时局面不容我贪玩,动辄就有覆亡之祸,加上父皇并不是太喜欢我,如果不是粟姬昏招迭出,朕也难有今日。据儿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加上没有人可以争夺他的储位,这就让他有些不思进取了。且容他松快两年,两年后,他也该跟朕展现一下他的才能了。”
“陛下,臣妾希望能给据儿换一个五经博士。”
“怎么,狄山不成?此人虽然有口吃的毛病,却是真正的学富五车之辈啊!”
“妾身对狄山博士的学问才情不质疑,只是觉得此人太过迂腐,长久的陪伴在据儿身边不是好事。”
“你觉得谁合适?云琅?算了吧,那就是一只能把天捅破的皮猴子。狄山放在据儿身边,朕能想得到他到时候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把云琅放在据儿的身边,朕就想不出他会把朕的儿子教成一个怎样的人。不论好坏,都不是朕所希望的,毕竟,惊喜这东西,是我皇家最不需要的东西!”
卫皇后轻轻叹口气就不再说什么了,跟了皇帝这么多年,对他的性情还是了解的。
皇帝的掌控欲望极强,他会本能的排斥不受他掌控的人与物,他希望整个世界都随着他的意志而运转。
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霍光跟张安世才走出皇宫,就听见云音在大喊大叫,一脸寒霜的霍光一瞬间就变得眉花眼笑,丢下张安世跟胖子就跑了过去。
申屠良瞅瞅云音,问张安世:“这家伙连婆娘都有了?”
张安世笑道:“他的小师妹,自小一起长大。”
“云家的大女?”
“咦?你知道?”
“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毕竟她的母亲太有名了。”
“这个评价可不怎么好!”
“我知道,我耶耶告诉我,在说不好谎话的时候,就尽量的说实话,不过呢,这件事上我倒是很佩服云侯,把妾生女举为云氏大女,这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出来的。”
“这是你想的?”
“不是,是我娘说的,毕竟我也是妾生子。”
第七十八章 资本的獠牙
卓姬看霍光的眼神就很挑剔了。
不过,挑剔也没有用,看着云音拿手帕帮霍光擦汗的样子她的心中就满是愤懑之气。
“三娘准备要多少匈奴奴隶?”
霍光一开口,卓姬更是生气的要命,她才是云琅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却偏偏被霍光称之为三娘,这是在往她的心口捅刀子。
“两千!”卓姬气咻咻的回答。
霍光笑道:“可是要运去蜀中?”
卓姬正色道:“你师傅不是不允许大量的奴隶围绕在长安周围吗?”
霍光笑道:“据我所知,蜀中卓氏的铁矿已经被官府没收,矿山上的汉奴也纷纷入籍,不知卓氏要如许多的匈奴奴隶做什么营生?”
卓姬吸了一口气道:“你师傅真的已经把云氏的这些权柄都给了你?就不怕被你弄坏了?”
霍光笑道:“师傅要我好好地玩,玩坏了,我们再从头再来!”
卓姬苦笑道:“你们还真是师徒。”
霍光拱手道:“来的时候师傅说过,卓氏万万不可再经营铁器,尤其是在深山中蓄奴更是朝廷大忌。而匈奴人粗鄙,干不来精细的活计。”
卓姬笑道:“朱砂矿!”
霍光皱眉道:“开采朱砂矿的话,两千奴隶未必够用,如果朱砂在地脉里形成水银,有多少人都不够往进填的。而且,朱砂矿历来是滇国特产,难道说,卓氏的手已经伸进了滇国?”
卓姬抬手拍了霍光一巴掌道:“疑心病也跟你师傅一模一样,反正,你只要帮着卓氏拿到奴隶,你管我们做什么用呢,就算是杀了吃肉也不关你的事。”
霍光苦笑道:“我不怕你拿着匈奴奴隶去干活,就怕你用这些奴隶去开疆拓土。滇国已经被神秘人烧杀抢掠了一次,万一你们要再来一遍怎么办?”
卓姬皱眉道:“你师傅连这样的机密都跟你说?”
霍光无奈的道:“我师傅自然是君子,答应你不说的话,自然不会跟别人说,可是,这并不妨碍我猜出来。这一次购买奴隶最凶狠,最敢出价钱的人就是蜀中人,而且指名道姓要战场上下来的奴隶。要一群杀才做什么,还不是要派去打仗,这个根本就不是秘密了。”
卓姬的眉头锁得很紧,吩咐一声,就让马夫驾车离开皇宫,在这里说这些隐秘事情毕竟不合适。
张安世跟申屠良坐在后边的马车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在皇宫里的时候,申屠良表现的痛不欲生,出了皇宫,他就变得懒懒散散的,似乎已经忘记了皇宫中发生的事情。
“你的心很宽啊。”
申屠良笑道:“我哭起来有用吗?如果有用,我不介意哭上三天三夜。”
张安世左右看看没有看见申屠良的仆人。
就听申屠良道:“我有三个哥哥,两个在洛阳做官,一个在执金吾,把他们的母亲也都接去了宦游地,家里只有我跟母亲以及两个仆人。这次进宫,我只想弄个差事,我母亲跟妹子已经三月不知肉味了。”
张安世笑道:“怪不得你不肯放弃,我要是也要管家中老小,也是不肯放弃的。不过,我听别的少年人说据皇子已经准备要你了,却被你给拒绝了这是何意?”
申屠良沉默半天,才喟叹一声道:“我耶耶告诉我,大丈夫取功名只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一旦起点不正,日后就很难继续走下去。你问了我这么多,是不是有差事准备给我?放心,我这人很可靠的。”
张安世吧嗒一下嘴巴道:“你前面的几句话说的如同巍巍君子,后面几句话又说的如同市侩小人,你叫我如何用你?”
申屠良笑道:“我本来想当君子的,可是屁股后面还有母亲跟小妹,君子不当也罢。”
“咦,你在据皇子面前表现的如同真正的君子啊。”
申屠良看看张安世道:“你一个放子钱的也有资格说君子?”
“咦?你知道我?”
“我母亲就是无盐氏的庶女,回娘家给我们兄妹讨要银钱的度日的时候,让人家拿你作伐,不但没有借到钱,还被狠狠地羞辱了一通,你说听到你的名字之后我该是什么反应?”
“你不恨我?”
“我恨所有有钱人,不过呢,最恨的是无盐氏,他们把我母亲从屋子里推出来,摔破了脑袋。”
张安世大笑道:“正该如此,大丈夫就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如此方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我知道我得的是穷病,等我富裕了,或许就不恨有钱人了,先说好,你觉得我帮你干活,能否成为富人?”
张安世认真的看着申屠良道:“如果你不是很愚蠢的话,成为富人不难,成为豪富也有可能。”
“那就先给我一千个钱…”
回到云氏在长安的寓所,卓姬依旧有些忧心忡忡,她没有想到原本该是一件非常隐秘的事情,现在变得世人皆知了。
蜀中的商贾想往长安发展,自从被云琅狙击之后,就全力收缩,准备安心的经营蜀中。
自从滇国发生巨变之后,第一个知晓内情的就是蜀中商人,毕竟,他们跟滇国有生意往来,当滇国被一股强横的人洗劫一空之后,他们立刻就萌生出灭掉滇国的想法。
蜀中大族已经集合了五千家丁,已经抵达了滇国边境,只是忧虑战力不够,这才想着购买两千匈奴奴隶,帮他们打头阵。
这一次的行动堪称是蜀中势力的大集合,就连官府也参与其中,除过大汉军伍无令不得出动外,蜀中人全都在翘首期盼攻下滇国以后的喜人场面。
皇帝的突袭,只拿走了滇国百年积累的财富,而滇国真正值钱的是朱砂,一旦拿下朱砂矿,就能让蜀中各方出力的人都狠狠地赚一笔。
当年的寡妇清就因为占据了滇国朱砂矿,成为富甲一方的财神,即便是始皇帝都深受其惠。
这是一处长期的财源,蜀中人却知晓他们不一定就能将这处财源长期握在手中,可是呢,只要有一两年的时间,他们就能收回所有的投入。
云琅曹襄在一边喝酒,一边说话,李敢一边吞着馋涎,一边听这两个贱人说话。
喝酒的地方自然不在李广的陵墓边上,这样做太无礼了,所以选择在了一处向阳坡上。
“我其实是不反对商贾们这样做的,滇国必定是要除掉的,只是陛下现在没有精力来做这件事。洗劫滇国跟占领滇国是两回事,可以洗劫滇国的兵力却不能占领滇国,想来陛下也非常的郁闷。现在好了,商贾们要去做,那就去做,帝国最后等着收获一片国土也好。”
云琅对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商贾们看重利益是天经地义的,只要有两倍的利润就足够他们发疯了。
李敢喝了一口茶压了压口水道:“捕奴团的那群杂碎可比军中弟兄残毒啊。你们是没见过他们办事,我见过几次,捕奴团所到之处,鸡犬不留啊,一个部族,一个部族的把人家连锅端掉,牛羊,人口,一样都不放过。这群商贾要是真的攻入了滇国,我觉得滇国的下场比匈奴人好不到那里去。”
曹襄当着李敢的面挑选了一块肥糯的小排骨放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吐掉骨头之后笑道:“郭解的捕奴团也接到了蜀中商贾的邀请,准备一起去滇国做生意。郭解很想去,现如今,就想找一个靠得住的靠山,免得他在滇国做的事情被人嫉妒,无端的惹怒了陛下。阿琅,能用阿娇贵人的名义吗?”
云琅摇头道:“不成!”
曹襄点头道:“你看皇后或者据皇子如何?”
云琅摇头道:“皇后很合适,可惜她一向爱惜羽毛,不会趟这遭浑水的。据皇子心性太差,我担心他要是知道了生灵涂炭的后果,会受不了的。”
曹襄森然道:“如果不出意外,他就是我大汉国日后的君主,如何能有这样的妇人之仁?”
第七十九章 刘据的苦难岁月
“你是他亲表兄,平日里怎么不见你提点一下他?别的不说,就你厚脸皮的功夫他如果能学到一二,也受用不浅啊!”
李敢对曹襄的本事很了解。
曹襄摇头道:“不是一路人,这孩子也不知道跟了谁了,一点都不像是刘氏的人。五岁的时候他的乳娘因为偷拿了他的一方玉佩出去卖钱,被官府捉住,乳娘都招供说是偷的,他硬是说是他给乳娘的。不论皇后怎么问,他都是这个说法。那时候娘亲就说这孩子有先祖惠帝之风,将来是一个仁慈的皇帝,这才出了死力来支持他。慢慢的长大了,还真是如同娘亲所说的,宫中杀一只狗都要避开他…子不肖父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云琅笑道:“其实啊,我挺喜欢现在的据皇子,有一个仁慈的皇帝其实是百官之福,对百姓来说也好。如果陛下能在有生之年干掉匈奴,让四海膺服,这个时候就该出现一个仁慈的皇帝来安抚四海,让那些被战争折磨的妻离子散的百姓们安定生活,让整日里战战兢兢的官员可以安心王事。一张一弛才是文武之道!”
曹襄仰面朝天躺在草垫子瞅着蓝天道:“我是一个没立场的人,只要不损害到我曹氏利益,谁当皇帝我都没意见。反正啊,当皇帝的总是我表弟。”
李敢似乎偷喝了一壶酒,鼻头红红的,吐出一口浓烈的酒气道:“那就抓紧把匈奴干掉,再把南边的一群杂碎弄死,周边的小国该灭国的灭国,该羁绊的羁绊,这些年忙着对付匈奴,你看看周边的那些杂碎连朝贡都敢停了。”
云琅皱眉道:“其实,对大汉国最有害的其实是那些藩王,当年晁错就看到了这个危机,才怂恿先帝不惜一切代价先除掉藩王,只可惜,晁错人亡政息,以至于陛下多了这么多的麻烦。”
曹襄悠悠的道:“晁错跟错了皇帝,如果他是陛下的臣子,估计就不会被分尸了。陛下性情暴烈,有几点却是极好的,他从不怕臣子的功劳盖过他去,也从不怕替臣子担当责任,只要你敢立功,有本事立功,从不吝啬奖赏,从不吝啬权位。就是对犯错不能容忍,所有人在他面前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次犯错,轻者罢官夺爵,重者抄家灭族,杀起人来可是半点都不会手软。”
李敢笑道:“窃以为陛下这样做非常的公平!打了胜仗,自然拥有一切,打了败仗,且不说陛下如何处置,仅仅是让你为无辜战死的将士殉葬,都不算亏!”
云琅摆摆手道:“这些事不说也罢,谁能当太子,谁将来能当皇帝那是陛下的事情,我们少插嘴,说的,做的多了,反而会让陛下不快。去病马上就要进京了,浑邪王马上也就要来了。人家浑邪王说了,除过他本族的人马,其余的匈奴人他准备全部发卖。算起来也有三万四千六百帐匈奴人。我是没想到啊,汲黯这个家伙是怎么说动浑邪王的?还能说动浑邪王把封地要在卧虎地,他自己带着三千亲族来长安落户的?”
曹襄冷笑一声道:“入了汉地,就由不得他浑邪王做主了,他如今不容于匈奴,想要加入我大汉,出卖匈奴人就是他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云琅叹息一声道:“都他娘的是一条道走到黑的猛士啊!”
曹襄轻笑一声道:“匈奴人主力去了漠北,却派出无数的游骑骚扰大汉边关,今天破一垄,明日陷一烽燧,让边关一刻都不得安宁,来去如风的反而占据了上风。”
云琅苦笑道:“这才是骑兵作战的要义,伊秩斜跟司马大将军做堂堂正正之战,才是愚不可及的事情。我觉得这像是刘陵的做派,这也说明,匈奴人的大权可能已经落入了刘陵的掌握之中。”
李敢挥手道:“疥癣之疾罢了,刘陵的目的不过是想要拖死我们,希望我们派出大军去围剿那些小股的奴贼,去病已经上奏陛下,准备将我骑都尉拆分为百十个小队,以百人将为队首,大家在草原上,荒漠上,沼泽上,打上一场,让匈奴人知道,即便是在他们熟悉的草原上,我大汉将士依旧是他们的噩梦!”
眼看着李敢的手再次摸向酒坛子,云琅抢先一步拿走了酒坛子塞给了曹襄。
“回到刚开始的话题,郭解想要灭掉滇国,就是担心陛下会秋后算账,你们怎么看?”
曹襄就这酒坛子喝了一口酒道:“刘据!”
李敢点头道:“我们所有人都不适合参与,就刘据吧,让他也见识见识血与火的战争,看看他能把滇国之战弄成什么样子,这很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来。如果他做的不错,让他再拿实力比滇国强悍一些的夜郎国来练手,最后能不能灭掉岭南前秦余孽,就看他的手段了。如果这三场大战下来,全部都做的不错,那么,他得皇太子之位,就无人可以撼动。大汉国多的是骄兵悍将,一国太子如果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很难服众!”
云琅笑道:“他还不能消耗我大汉的国帑,这几战,只能获利不能赔本!”
曹襄冷笑道:“陛下已经把滇国,夜郎国的实力去掉了三成,他如果再做不到,就证明他不配当我们的君王,陛下的眼睛也容不得沙子,换个皇子当太子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事情谈完了,日头也已经偏西了。
李敢盛情邀请云琅曹襄跟他一起住茅屋,好抵足长谈,被两人断然拒绝,曹襄要去陪刚刚出宫住在公主府里的当利,云琅则去见卓姬,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
在李敢粗鲁的叫骂声中,两人扬长而去…孤独的李敢只好抱着两人喝剩下的酒,去父亲的陵墓前对饮。
跟卓姬谈话很累…窗外的闪电一个接一个,惊雷一声紧似一声…
尤其是谈话谈了一半,害怕雷声的云音跑进来要跟父亲,母亲一起睡这就更加的烦人了。
披散着头发的卓姬支起上半身瞅着睡在身边的云音,云琅父女两,眼神迷离,快活的几乎要昏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