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姝看着芈月,忽然感觉到了恐惧,本能告诉她,她不应该继续听下去,因为芈月接下来说出的话,会是很可怕的,但却无法抑制心中的渴望和好奇,还是问道:“什么秘密?”
芈月低低地道:“你知道我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吗?”
芈姝诧异道:“她不是殉了父王吗?”她这话脱口而出,说完才忽然意识到,这种说法,或者只是楚宫的官方说法而已。当日玳瑁曾经对她说过,楚威后将芈月的生母配于贱卒,要她小心,恐防芈月知道此事,会怨恨于她,对她不利。她本不以为意,如今看来,芈月果然是知道此事的。
却听得芈月道:“不,她是想殉了父王,只可惜你的母亲不肯,她把我的生母,偷天换日嫁给一个贱卒,让她活在地狱中,生不如死。我弟弟魏冉,就是她后来生的孩子。”
芈姝惊骇地看着芈月:“我以为他只是你母族的表弟,原来真的是…”说到这里,不禁气恼起来,“你、你居然把你母亲和旁人生的孩子,这般公然带在身边,简直是…简直是给父王的在天之灵抹黑啊。”
芈月冷笑:“对不起父王的人,是你的生母。我母亲一生善良,小冉更是无辜,你母女不羞愧,我们有什么可羞愧的?父王在天有灵,你说,会责罚谁?”
芈姝瑟缩了一下,又恼怒起来:“就算当日是我母后所为,可是你把这个野种带进秦宫,难道不是存了攀附王室之心吗?”
芈月不再理她,却又缓缓地道:“我十岁的时候,发现我的生母未死,我以为可以母子相逢,于是我约了母亲在南郊行宫相见。结果,你猜怎么着…”
芈姝道:“怎么…”
芈月的脸离芈姝很近,几乎是紧贴着她,低声道:“在那间小屋外,我亲眼看着你的王兄…他强暴了我的生母,然后我的生母就自尽了,我看到她全身都是血,都是血…”
芈姝惊叫一声,推开芈月,恐惧地缩到角落里颤抖不止,她忽然间就明白了:“十岁那年,十岁那年你不是遇上了黄狼,你受惊是因为这件事…亏得我还可怜你,帮着你说话,甚至不惜为你和七姊姊吵架…可是那时候的你,那时候的你就对我母后、对我王兄怀恨在心了吧。”她想到往事,越想越怕,“你、你那个时候,你那个时候对我好,对我千依百顺,原来全是假的,全是假的,原来我们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姐妹…”
芈月坐回原处,看着芈姝,点头道:“是,我们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姐妹,天底下哪有姐妹会是一个人完全满足另一个人的要求,不管有理还是无理。你只是习惯了我的退让,习惯了我的迁就。宫中庶出的姐妹这么多,你为什么就喜欢我?因为不管是谁,总有受不了你的任性和无理的时候,只有我,为了活下去,可以一直迁就你,用一种你没有发觉的方式讨好你。当你快乐嚣张地享受你的童年、你的少年时,有一个人,却因为时时活在你母亲的屠刀下,活在你的气焰下,连重重地呼吸一下都不敢。这到底是你们欠我,还是我欠你们?”
芈姝的眼泪流下,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芈月道:“是,我倚仗着你活下来了。我欠你一条命,可我还了你三次。在上庸城,我救你一命;在义渠君伏击的时候,你要我当你的替身引开追兵;在和氏璧一案中,我还你清白。我还过你三次命,我不再欠你了。”
芈姝愤怒地指着她:“你清了,可我还没有清。你夺我夫婿,与我儿子争位,难道这也是你还清的方式吗?”
芈月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从来没有跟你抢过,如果我真心要对付你,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吗?我本以为忍让退步可以避免灾难,直到我去了燕国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想要避免灾难,只有把让你陷入灾难的那个人战胜。阿姊,我本来要离开秦宫,是你和魏琰迫使我留下,迫使我成为先王的妃子。是先王拉我入棋局,拿子稷当成磨刀石,去打磨你的儿子。可是,我是个人,终究不是个棋子。你其实最恨我的,最不能忍受的事,是因为你发现自离开楚国以后,我不再是那个生活在屠刀下不敢呼吸的小奴才,而变成自己想要展翼高飞的鲲鹏了。所以你要把我拉进来,锁在秦宫,锁在你的脚下,为你效力,任你摆布。阿姊,你是威后最娇惯的女儿,从小就习惯于俯视这个世界,所以一旦你不再占据上风的时候,你就会惊慌失措,就会怨恨交加,甚至会疯狂残暴。你跟你的母亲,其实是同一种人。”
芈姝咬牙道:“如果我的子荡还活着的话,如果我的子壮不是落在魏氏手中的话,还能有你什么…”
芈月摇头叹道:“上天给了你最好的筹码,是你自己的任性,把它一枚枚输光,你却一定要迁怒于人,认为是别人抢走了你的筹码。可是没有我,你真的能够守住你自己的筹码吗?你肆意妄为,失去了先王的信任;你娇纵儿子,让子荡胡作非为举鼎砸死了自己;你争权夺利滥开杀戒,又让人把复仇之手伸向子壮;你容不得人,让你的儿媳魏王后,也变成了你的敌人。就算今天你杀了魏夫人,可是你真的以为你能控制住魏王后吗?咸阳从繁华都城变成杀场,群臣早就厌恶怨恨你了。秦国诸公子割据一方,明眼人都能看到,它将四分五裂。你以为楚国军队驻在函谷关外是来支持你的吗?那是为了瓜分秦国而来。群臣拥护我,因为我应允将平定秦国;唐氏、卫氏拥护我,因为我应允能够让她们的儿子活下来;义渠拥护我,因为他们能够得到利益;我能让列国退兵,因为我让他们知道,继续待下去,占不了秦国的便宜。这些,你能做到吗?”
芈姝失神地看着芈月,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已经无话可说。
芈月道:“还记得你从前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媵的女儿永远都是媵,你和我都将重复我们母亲的命运,你为主,我为奴,你高高在上,我沦落尘埃。可是,时代不同了,历史不会重演,我们永远不会重复母亲那一辈的命运。我和你之间的一切,到此已经全部结束了。”
芈月走出了屋子,抬头看向天空,天空一片澄澈,万里无云。
次日,群臣齐聚大殿,举行新王登基的第一次大朝会。
芈月携着嬴稷走上咸阳殿,坐下,台阶下群臣行礼如仪。
芈月先问:“今日所议何事?”
樗里疾便上前一步,道:“先王在洛邑宾天,梓宫已经回到咸阳,却因为宫变,迟迟未曾落葬。此时当葬先王灵柩,并议谥号。”
芈月点头道:“先王荡既已正位,当葬入王陵,你们拟了何谥?”
甘茂抢上前一步奉承道:“还请惠王后示下。”
樗里疾沉声斥道:“甘茂,先前已尊一惠王后,何以又尊一惠王后?”
甘茂辩解道:“孟芈失德,当废尊位。如今大王正位,当尊圣母为正位母后,附先王谥,为惠王后,有何不可?”
庸芮上前道:“臣以为,孟芈以惠王后身份行令已经五年,为免混淆,当为季芈再拟一尊号。”
樗里疾见甘茂还要说话,已经上前一步道:“臣附议。”
魏冉上前道:“臣也附议。”
甘茂本欲与樗里疾相争,见魏冉附议,知道他既然说话,必是符合芈月之意,自己本为奉承芈月,倒不敢再说了,连忙也转过方向道:“这…庸大夫之言有理,臣也附议。”
芈月点头道:“不知诸卿拟何尊号?”
魏冉与庸芮等早有商议,当下再上前一步道:“先王以君王之尊,而效匹夫之举,因之殒身,而令得秦国大乱,此乃孟芈有失母德也。想当年周武王英年而逝,遗下成王年幼,幸有母后王姜辅佐,匡正王道,而成就周室江山数百年,至今不灭。周室三母,皆以‘太’字为尊号,称太妊、太姒、太姜,臣以为,当以‘太’字为尊号,称太后。”
庸芮亦跟着道:“‘太’者大也,也作‘泰’字,以形容未尽之意。古以‘太’字为最尊,王之储为太子,王之母当为太后。臣以为,孟芈有失母德,太后当尽母职,代王摄政以匡正王道,行古人未行之政。故臣建议,从今日起,王之母当不附前王谥号,而另行单独称太后,不知可否?”
芈月缓缓地看向樗里疾和甘茂。
甘茂被芈月眼神一逼,连忙上前道:“臣以为,魏冉将军、庸芮大夫之言有理,臣亦附议。”
芈月看向樗里疾道:“樗里子呢?”
樗里疾隐隐觉得不对,但此刻国事艰难,他想了想,还是忍了下去,道:“臣,但遵王意。”
芈月便看向嬴稷。
嬴稷会意,开口道:“既如此,自今日起,尊圣母为太后。寡人年纪尚小,为了大秦王业,当由母后临朝称制,代掌朝政。”
魏冉率先跪下道:“臣等参见太后,愿效忠太后,凡有所命,誓死相随!”
群臣一起跪下道:“臣等参见太后,愿效忠太后,凡有所命,誓死相随!”
咸阳殿外,台阶上下,站着的朝臣武士们一起跪下,山呼道:“臣等参见太后,愿效忠太后,凡有所命,誓死相随!”
殿内殿外,形成一股极大的回声:“臣等参见太后,愿效忠太后,凡有所命,誓死相随!”
芈月庄重站起道:“愿与众卿携手,兴我大秦王业。”
众人皆高呼道:“大秦王业!大秦王业!大秦王业!”
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太后”自此而始,芈月开始了长达四十一年的执政生涯。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诗经·召南·燕燕》
——第五卷完——
芈月传6 作者:蒋胜男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5年10月
ISBN:9787533943035
所属分类:图书>青春文学>古代言情 图书>青春文学>大陆原创
编辑推荐
她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传奇女性。“太后”一词由她而来。太后专权,也自她始。
她是千古一帝秦始皇的高祖母。她沿着商鞅变法之路,奠定了日后秦国一统天下的基础。到现在都还有学者坚信,兵马俑的主人其实是她。
大争之世,群雄逐鹿,转眼成败,她是如何走向了历史**?
宫廷纷争,九死一生,又有着怎样曲折幽婉百转千回的情感纠葛?
伴随着芈月爱恨情仇、波澜壮阔一生的叙事里,《芈月传》全景再现大争之世群雄并起争霸天下的宏伟图卷,尽显芈月、楚威王、秦惠文王、赵武灵王、屈原、黄歇、张仪、苏秦、公孙衍、白起…铁血手腕、绝世才华!
内容推荐
秦王驷驾崩,嬴荡继位为王,芈姝成为至高无上的秦国母后,而芈月则跟随作为质子的儿子被芈姝发落至冰天雪地的燕国。质子生涯艰苦无比,芈月母子衣食不周,处处碰壁。芈月在低谷中求生存、博前程,纵然身处市井,仍自强不息。然而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操纵着一切,他们屡屡遇险,甚至陷入绝境,被迫铤而走险…就在芈月即将放弃宏图大志之时,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她命运的轨迹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作者简介
蒋胜男:
编剧、作家
爱生活,好旅游
喜读史,善于透过文字表象捕捉历史真实,见解独道,形诸文字则笔法犀利而情味隽永,令人玩味徘徊
兴趣广泛,小说、散文、杂文、诗词、戏曲、影视、歌曲,无不涉猎
写作博杂,历史、言情、武侠、玄幻、都市,色色齐备
尤擅用言情笔法演绎历史传奇
已出版作品:《历史的模样·夏商周》《女人天下》《凤霸九天》等10余部
第一章 群狼伺
公元前328年,秦王嬴荡举鼎身亡,诸弟争位,最后由其异母弟嬴稷继位,嬴稷母芈八子摄政,称太后。
大朝之后,太后芈月疲惫的走入内殿,便有薜荔带着两名侍女为她脱下翟衣,换上常服,坐在妆台前卸下钗笄。
芈月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叹道:“好累。”
薜荔一边给他按摩,一边笑道:“正朝的翟衣和钗笄都是极重的,太后身上压了这么重的东西一整天,实是辛苦。”
芈月闭目享受着薜荔的服饰,笑道:“是啊,子稷的冕冠更重,我真怕他小孩子撑不下来,还好都撑过去了。幸而除了节庆与大朝之日,平时不用穿得这么累赘。”
薜荔笑叹:“太后嫌重,可是这世上有多少人为了争这一身衣冠,血流成河呢。”
两人说笑间,就有侍女来报:“卫良人求见。”
芈月一怔:“哦?”微微一笑,“请她进来。”
秦惠文王的妃嫔们,在这几场宫变中,已经所剩寥寥。除嬴夫人在西郊行宫被杀外,唐夫人亦因为掩护芈月离开,而被芈姝所杀,其子奂此时已被封为庶长,得芈月重用。
魏氏诸姬中,夫人魏琰被囚,其子华如今潜逃在外,引兵谋逆。虢美人在秦惠文王死后,因无子嗣,昔年又多次得罪芈姝,被寻了个罪名囚禁起来,没过几个月就死了。樊长史本与魏夫人不合,芈姝初时欲拉拢于他,但因秦王荡死后诸子作乱,其幼子蜀候晖因得罪芈姝,呗芈姝以罪名毒杀,其长子封与樊长史也受牵连而被迫自杀;如今唯有卫良人因其子蜀候通早亡,所以,在后宫不太显眼,依旧活着。
楚国诸芈中,惠后芈姝被囚,孟昭氏、季昭氏早亡,景氏依附芈姝,被魏琰所杀,如今其子雍也潜逃在外。屈氏胆小低调,其子池尚未就封,听到秦王稷继位,就来投奔,亦受重用。
如今这宫中,还剩下的旧妃嫔,也只有屈氏和卫氏了。卫氏素来善于机变,如今来见芈月,要么就是受人指使,要么就是前来投效。
细思量之下,倒是前来投效的可能性更大。
芈月想到这里,不仅微微一笑,见薜荔低声问自己是否要重新梳妆,便摇摇头说不必,就这么身着休闲的便服,松松的散着头发,身子半倚着凭几,便见了卫良人。
但见卫良人带着一个内侍,袅袅走进,朝着芈月行礼道:“妾卫氏参加太后。”
芈月点点头:“卫良人免礼。”
卫良人并未就起,她身边的内侍却抢上前一步,跪下磕头道:“奴才缪辛,参见太后。”话语哽咽,不胜激动。
芈月大为震惊,还未说话,身边的薜荔已经脱口叫了出来:“缪辛,你还活着!”
那人抬起头来,眼中带泪,一边抹泪一边笑道:“女才当真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着主人。”这人虽然与过去相比显得苍老了些,清瘦了些,但却明明白白,就是缪辛。
芈月也不禁扶着薜荔的手站了起来,忘性的上前一步:“缪辛,你当真还活着?”
身边侍女见状,忙上前扶起卫良人和缪辛。却见缪辛站起来的时候,微有踉跄,脚步也似有不稳。
芈月忙问:“缪辛,你的腿怎么了?”
缪辛苦笑道:“奴才的腿伤了,没什么,只是走路有些瘸而已。能够死里逃生,已经算是命大了。”对卫良人看了一眼,再转向芈月道:“多亏卫良人把奴才从死人堆里救回来,又让人为奴才延医治伤,奴才方能或者再见到太后。”
芈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卫良人,微笑点头:“卫良人,快快请坐!”
卫良人已退到一边,见芈月坐下,方在芈月下首坐下。
侍女捧来一卮蜜水,薜荔亲手捧过奉给卫良人,满怀感激道:“卫良人请用。”
卫良人见她语出真挚,热情忘形,也不禁有些触动,接过谢道:“多谢。”转头看向芈月,“也唯有在太后身边服侍过的人,方能都这样重情重义。所以,太后方能众望所归,成就大业。”
薜荔知道自己忘形了,脸一红,看向芈月,有些不好意思。
芈月挥挥手,笑道:“好了,你们先下去慢慢叙旧吧。”
薜荔和缪辛退下后,芈月屏退左右,只留下两名侍女在旁侯侍,方笑道:“卫姊姊,多谢你救了缪辛。”
卫良人听得这样的称呼,倒惶恐起来,忙站起来逊谢道:“臣妾不敢当太后如此称呼。”
芈月随意的摆了摆手,道:“不必如此。当日在宫中真正的明白人能有几个?你我也算的惺惺相惜,如今宫中诸人,皆有去处,那也是他们自择的人生。能够留下来的,不过寥寥,都是故交,何必生分了。向我称臣的人不可胜数,能够姊妹相交的,又有几个?”
卫良人抿嘴一笑,道:“太后待如何,太后自便。太后若许妾身自在些,那妾身就还依旧做原来温驯退守的卫良人,不想叫自己忘形了。”
芈月笑了笑:“由你。”她沉吟一下:“你为何要救缪辛?难道你当日,就能对今日有所预料吗?”
卫良人收了笑容,垂手低声道:“妾身哪有这样的本事?这只是…妾身在宫中的一点自处之道罢了。太后当知,我是东周公所赐,无有国势家世为依仗,先是无宠,后又失子。虽不得已时要奉承着贵人,却从不曾在得意时踩低过别人。虽不敢明着相助与人,但暗地里做些小事,透个消息行个方便,悄悄对人卖个好,总还能做到。”说着幽幽一叹,“我也不晓得做这些事以后有没有用,但心中却希望,在我失势落魄的时候,别人能够瞧在我素日善心待人的份上,不要作践我罢了!”
芈月点头:“在深宫中能有此素心,确实难得。卫姊姊,你不负人,人必不负你。”
卫良人苦笑一声,叹道:“缪辛之事,确是少冒了些风险,但是如缪辛这般的忠义之士,虽属奴隶之辈,做人的骨气,却是不论尊卑的。所以我动了不忍之念,给行刑的内侍一些好处,总算能够救下他来。当时并不曾想到今天,只是今日带他来见太后,却是存了逢迎之念,未免落了市恩之嫌。”
芈月笑了:“卫姊姊自省太过了。当日救人,心存侠气,便是卫姊姊的人品了。如今你自承奉迎也罢,施恩也罢,都是人之常情。不存恶念,做了善事,难道不应该有善报吗?缪辛之事,我总是承卫姊姊的情。宫中之事,颇为复杂,卫姊姊可愿助我打理后宫诸事?”
卫良人不想它如此爽利,倒是一怔。她从前奉迎魏夫人,两人之间总是打半天机锋,一点点来回试探,不料芈月却是眼也不眨,就将人人希冀的后宫管理之权交给了她。她心中一惊,忙笑着试探道:“太后不考虑一下屈妹妹?”
芈月笑道:“她不爱出这个头的,且子池还小,让她安安静静的养孩子,于她倒是更好。”
卫良人心中石头落了地,忙退后一步,恭敬行礼道:“愿为太后效命。”
芈月没去扶她,也没有客气,直接问她:“卫氏,你是东周公所赐,想来周天子那边的情况,你当是很清楚了?”
卫良人忙道:“切身的母亲是东周公夫人的族姐,若论军中之事,妾当比不得外头的谋臣策士,但若论周天子的为人与周室内部的恩怨,却没有比妾身更清楚的了。”
芈月点了点头,变问起周室与东周公、西周公之事。而赵韩魏三国之内的,也有两公所荐妃子,卫良人虽离国甚久,但书信仆从往来,有些消息还知道一二。
说了一会儿,卫良人便辞去,缪辛放进来行礼,芈月便以他为大监,将宫中具体事务交给了她。赐了拐杖给他,叫他收几个养子以供驱使。
又问薜荔:“我见魏王后今日摔了一跤,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没事吧?”
薜荔脸色却变得很古怪:“太后…内小臣当时就请了太医去看魏王后,没想到,王后根本没有怀孕…”
芈月怔了一怔,惊诧万分:“你说什么?没有怀孕?”
薜荔忙将内情说出。原来秦王荡之死却是王后魏颐先得了消息,大惊之下,便去找魏琰商议。魏琰知道若惠后芈姝一旦得知,必是要立次子壮为王,则魏氏一系,将一败涂地。于是将心一横,索性瞒下消息,先是满宫宣传魏颐已经身怀有孕,及至芈姝听闻秦王荡伤重身死的消息后,果然欲立公子壮,魏颐便以自己怀有遗腹子为名,与芈姝争位。
芈姝不信,忙叫太医令李髃前去诊断,不料太医令李髃去了,也说魏颐已经怀孕四个月,只因他素日身体健壮,所以并不曾察觉。他这话一出,众人方才相信,魏琰又恐阻止不住芈姝要立公子壮,索性煽动诸公子一起闹事,这才导致秦国诸公子争位的“季君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