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池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犹豫半晌,终于对着虎威伸出的手一击掌,大声道:“好!”
当下双方议定,由义渠人押着芈月等人进咸阳,一方面是方便当场交割,另一方面也可以作为芈姝争位的助力。
次日,秦军和义渠人的兵马押着马车,长长的马队穿过草原,直驰向咸阳。
咸阳殿。
芈月戴着铁链,在义渠王和乐池的押送下,一步步走上台阶,走进殿中。
芈姝和魏颐分坐于上首两端,看着芈月一步步走进来,站到阶下。
芈姝掩盖不住发自内心的愉悦,大笑起来:“好妹妹,你终于回来了,我可等了你很久啊。这阶下囚的滋味如何?”
芈月抬头,看到脸色惨白的魏颐,看着得意扬扬的芈姝,笑了一笑道:“看来,惠文后您已经制服魏王后了。”
芈姝得意地摸了摸魏颐的脸,故作慈爱地道:“我们本是一家人,她还怀着我的嫡亲孙子,就算是有什么争执,真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们还是会联手的。”
魏颐躲了一下没躲开,脸色更是难看,她捂着肚子敌意地看着芈姝,却不敢说话。
芈月却笑道:“是吗?那魏夫人呢?公子华呢?还有公子奂、公子池、公子雍、公子繇等许多其他公子呢?”
芈姝挥挥手不在意地道:“只要咸阳在我手中,只要我儿能够登基,其他人的势力,弹指之间,就会灰飞烟灭。”她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芈月面前,道:“只要你儿子死了,只要遗诏没有了,那我就不怕任何人了。”
芈月讽刺地道:“阿姊想得太天真了,以为把咸阳城一闭,就可以自己称王了吗?”
芈姝咯咯大笑起来:“妹妹可知,你已经被押进咸阳好几日了,为何我今日才见你吗?”
芈月淡淡笑道:“自然是为了与义渠人交接五个城池之事了。”
芈姝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捂住了肚子,喘不过气来:“可怜啊可怜,世间最可怜的人,莫过于妹妹这样已经身处悲剧,却不自知的人。”说着她直起身来拍了拍掌,便命缪乙送上来一个木盒,指着木盒恶意地道:“妹妹可知,这盒中是什么东西?”
芈月不动声色,问道:“是什么?”
芈姝道:“这是今天早上才送过来的,好教妹妹得知,蒙骜将军前天破了你弟弟魏冉的营帐,魏冉兵败逃走,可是你的宝贝儿子却…”
芈月脸色一变道:“子稷…子稷怎么样了?”她转向缪乙手中的木盒道:“难道是…”
芈姝拖长了声音道:“缪乙,将这心肝宝贝,还给他的母亲吧。”
缪乙端着木盒走到芈月面前,掀开盒盖,赫然现出一颗少年的头颅。芈月只看了一眼,立刻脸色惨白,转过头去扶柱而吐。
芈姝冷笑一声,得意地道:“妹妹怎么了,是不是后悔了?就凭你,也想跟我争?从小时候争父王,到争先王,到争儿子的位分,你哪样都输给我,不是吗?”
芈月抬起头来,看着芈姝,眼中既有悲愤也有怜悯,道:“你把别人的儿子杀了,还拿孩子的人头给母亲看,做这样残忍的事,有没有将心比心地想过?”
芈姝冷笑一声:“成王败寇,夫复何言?”
芈月却忽然道:“那么,你有没有看过,这人头究竟是谁?”
芈姝一惊,急冲上来,一看人头,脸色立刻变了,尖叫起来:“缪乙,这人头是谁,我叫你拿的人头呢?”
殿后忽然传来一声讽刺的笑声。魏琰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身后的侍女采萍也捧着一个木盒。
魏琰一指道:“把这个送过去吧。这个,才是公子稷的人头。”
采萍端着木盒,走到芈月面前,将木盒放到芈月面前的地上,打开盒子,道:“芈八子不必着急,这才是你要看的人头。”又抬头对芈姝笑道:“好教惠后得知,公子壮如今正在我们营中,与公子华兄弟友爱,必无大恙。”
芈月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被眼前的事情打击到还未回过神来。
芈姝却已经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我的子壮…我的子壮如何会到了你们手中?”
魏颐木然坐在上首,看着芈姝,表情尽是讽刺。
芈姝看到魏颐的表情,似明白了什么,忽然站起来,直冲向魏颐道:“是你,是你这贱人——”
她没有冲到魏颐身边,就被缪乙拉住了。
芈姝不能置信地看着缪乙道:“你…你这狗奴才,你竟然背叛我——”
芈月冷笑一声:“看来,缪乙你出卖主子,一次比一次熟练了。”
芈姝忽然明白过来,指着缪乙颤声道:“你,莫不是你出卖了我的子壮?”
魏琰纵声大笑起来,指着缪乙笑道:“惠后啊惠后,你能予他的,不过是富贵;可是富贵之外,这个人贪求的可多呢。”
缪乙亦恭敬道:“惠后,大王已去,公子壮亦是难以扶植。不如魏夫人有公子华,魏王后怀着先王子嗣。您大势已去,何不颐养天年?”原来这个滑头的内宦,却是心里早有算计。他毕竟投靠芈姝已迟,虽然惠文王宾天前后,芈姝倚仗他的地方甚多,可是自芈姝与魏王后相争以来,屡屡怪他不够得力,甚至已经准备叫人替换他。他到这份上,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得不另作打算了。
且他捏在魏夫人手中的短处甚多,而公子华与魏王后等也私下给他不少利益,更兼他与公子壮身边的心腹寺人缉不和,若是公子壮上位,他便要看寺人缉这个后辈的脸色,他又岂肯甘心?因此魏夫人拉拢之下,他就果断地出卖了公子壮,顺便拿寺人缉的人头来出出气。
方才送上来的,便是寺人缉的人头罢了。
魏琰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登上主位,走到魏颐身边坐下,慈爱地抚着她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魏颐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芈姝看到魏琰,忽然从疯狂中冷静下来,尖叫一声道:“来人——”
随着她这一声呼唤,从殿外冲进一大队武士,举着刀枪剑戟围了上来。
魏琰身后,也拥出一大队武士,双方形成对峙。
芈姝忽然转身一掌打在拉着她的缪乙脸上,又重重地啐了一口。缪乙嘿嘿冷笑,抹去脸上的浓痰,却放开芈姝,恭敬地朝魏琰行了一礼,退后。
芈姝披头散发,拔出剑来喝道:“你以为这点人马就能跟我斗吗?义渠君,将这两个贱人拖下去乱刀分尸。”
魏琰却笑吟吟地搂住了魏颐道:“惠后啊惠后,你还是这种老脾气,遇事只顾撒气,却不思后路。”
芈姝脸色铁青地问道:“什么后路?”
魏琰的手轻抚着魏颐的肚子,笑道:“惠后,先王虽然死了,可你还有孙子,你照样是最尊贵的惠文王后。你也别怪我,我和王后这么做,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魏颐虽然不由自主地卷入王位争夺,但本性的直率还是让她厌恶地拂开魏琰的手,道:“杀人的是你,别扯上我。”
魏琰笑吟吟地道:“惠后,太医说了,王后这一胎必是男的,再过一两个月,我们的新王可就要出世了,如何?”
芈姝木然坐下,愤然道:“你…你好狠毒的心!”
魏琰的神情掠过一丝悲凉,转眼即逝,笑道:“惠后,是你步步紧逼,我也是不得不为。子华被你派的杀手所伤,如今生死不知。你毒死蜀侯恽,又派人去魏冉军中劫杀公子稷,甚至你若不是顾忌我,只怕连阿颐母子都不想留下来吧。你这么疯狂地杀人,都只是为了给你儿子公子壮继位铺平道路吧。我若不控制住子壮,你又如何会停止杀人?”
芈姝用含恨的眼神,看向魏颐的肚子。魏琰暗自心惊,连忙提醒道:“王后腹中,可是先王之子,您的孙子。如今公子壮不愿意继承王位,若再没有这个孩子,您打算让子华继位吗?”
芈姝疯狂大笑,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好、好,魏氏,你够狠。你挟持子壮,想让我无路可走;你挟持着怀孕的王后,又让我投鼠忌器,不得不听你摆布…”
魏琰冷笑道:“你不也是一样吗?你挟持着阿颐,用来克制魏国;你派人暗杀子华,也是为了断我后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谁也别说谁。”
芈姝看向魏颐,冷笑道:“好,王后,你也不是个软弱的女子,也不用摆出这样一副任人摆布的样子。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儿子,你为了他也得刚强起来。”
魏颐瞪大眼睛看向芈姝道:“你说什么?”
芈姝道:“我答应你,可以等你儿子出世,立他为新王。你能活,你儿子也能活,但是,魏琰不能活。”
她忽然扯下腰间悬的玉佩,往地上用力一摔,帐后侍卫尽出。
魏颐身边的侍女忽然出刀,魏琰向后仰去,她身后的侍卫连忙挡住。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魏颐的侍女已经挟持魏颐站到芈姝身后,而缪乙也被另一名侍女重重踢下台阶,迅速被芈姝的侍卫制住。
芈姝和魏颐站在一起,魏琰站在另一边,双方护卫迅速交起手来,直杀得血流遍地。
魏琰且战且退,忽然间一指芈月道:“把她抓起来!”
魏琰身边的侍卫就想去抓芈月,义渠王上前挡住,冷笑道:“这人还是我的,你们却动不得。”
魏琰急红了眼,叫道:“义渠君,孟芈许你什么,我便加倍许你!”
义渠王呵呵一笑:“只可惜,她许我的,却是你不能许我的。”说着挥剑一砍,便将芈月身上的锁链砍断,又递了一把剑给芈月。
义渠兵亦是应声而上,将芈姝和魏琰的人马逼到了角落。
忽然间外面一声断喝:“大王到——”
芈姝与魏琰惊诧地回头,却见殿外拥入一队武士,拥着樗里疾、甘茂、庸芮、司马错等人率文武群臣走上殿来。
芈姝扔下长剑,放开魏琰,竭力做出威严的神态来,道:“樗里子、甘相,你们为何而来?”
樗里疾手中捧着锦盒道:“臣奉惠文王遗诏,迎新君继位。”
芈姝望向魏颐,脱口道:“新君尚未出世,哪来的新君?”
樗里疾却转向殿外,率众鞠躬道:“臣等恭迎大王登殿。”
咸阳殿外武士如海潮般分开,魏冉、唐姑梁拥着身着玄衣燻裳、头戴冕旒的嬴稷一步步登上台阶,走进咸阳大殿。
群臣朝着嬴稷一起行礼,道:“臣等参见大王。”
芈姝和魏琰的表情都如同见了鬼一样。
芈姝失声惊叫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说着,不由得看向芈月脚边的木盒。
芈月却冷笑一声,此刻已经有两名宫女,为她披上了锦袍。
嬴稷走到高高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芈姝、魏琰等人下令道:“送惠文后、先王后、魏琰回宫。”
芈姝满脸不甘,却只能眼睁睁怒视嬴稷,绝望地挣扎着叫道:“你们放开我,我是惠文后,魏王后腹中的才是储君,才是储君…我绝不承认,绝不承认…甘茂、甘相,你们都哑巴了吗…”
甘茂一脸无奈地看着芈姝,拱手道:“惠文后,大势已去,您就回宫去吧!”
芈姝脚一软,就要倒下,被身边两名兵士扶住。
芈姝、魏琰等被押下。
芈月亦退到侧殿之中,卫良人率众宫女迅速为芈月披上翟衣,插上副笄六珈。
当芈月走出侧殿,准备登殿之时,宫殿的另一则,侍卫们押着芈姝、魏琰、魏颐等出来。
芈月与芈姝的眼光遥遥相遇,芈月微笑颔首,芈姝咬牙切齿,满心不甘地被带走了。
芈月与嬴稷端坐于大殿之上,接受群臣参拜。
樗里疾率群臣跪拜行礼道:“臣等参见夫人,参见大王——”
天气越来越冷了,雪花开始飘落。
内侍和宫女们拥着芈月的车驾经过宫巷。
此时,在一间宫室内,芈姝和魏琰披头散发,各据宫室的一端,如野兽守护着地盘般互相恶狠狠地看着。
半晌,魏琰忽然大笑起来:“想不到啊想不到,你我争了大半辈子,最终,却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芈姝冷笑道:“那也是我楚国女人赢了,你们魏国输了。”
魏琰讽刺地道:“是吗?那你如何和我一样,也成了囚徒?”
芈姝强撑着气势道:“哼,那又如何?我才是嫡出正室,就算她儿子登上王位,也要奉我为嫡母…”
魏琰嘲笑道:“真是难得。”
芈姝虽然知道她必说不出好话来,仍然不禁问道:“难得什么?”
魏琰冷笑道:“人年轻时一时愚蠢不打紧,能蠢上一辈子,才叫难得。若有谁敢像你待芈八子一半的手段对我,我都恨不得咬死她,你怎么如此天真,以为谁活该一辈子对你屈膝低头、逆来顺受?”
芈姝大怒道:“哼,我怎么样不用你来操心,我却是知道,你是死定了的。”
魏琰反讽道:“未必,我的子华还活着,我就还有机会。况且魏国兵马在函谷关外,我便是魏国的人质,这个时候的秦国,可没胆子跟魏国撕破脸。倒是你,楚国只要有一个人在秦国代表楚国的利益就够了,既然芈八子已经上位,你就没有再活着的必要了。”
芈姝被激怒,扑上去与魏琰厮打起来,一边骂道:“你这贱妇,胡说八道,我先杀了你这贱妇!”
魏琰也还手与芈姝厮打,叫道:“你这恶妇,如此愚蠢,居然还能压在我的头上,我忍了你这蠢货大半辈子了,现在不需要再忍了。”
两人正滚成一团,门忽然开了,芈月站在门口,看着两人。
两人同时停住。
魏琰轻轻推开芈姝坐正,忽然笑了起来:“芈八子,看着我们这样狼狈,是不是觉得很开心啊?”
芈月走进来,看了身边的侍女一眼,两名侍女上前,扶起芈姝和魏琰。
芈姝推开侍女,走到自己刚才坐的锦垫上,坐直,气势汹汹地看着芈月。
魏琰也推开侍女,如芈姝一样坐直看着芈月。
芈月挥手令侍女退下。
薜荔不放心地看了芈姝和魏琰一眼。
芈月道:“退下。”
众侍女退出后,芈月也坐了下来,与芈姝、魏琰形成三角之势。
芈姝忽然问:“我不明白,我明明已经杀了你的儿子…”
芈月摇头道:“子稷从来就不在魏冉的军营之中,因为我知道,军营之中虽然人多,但是如今诸公子争位,封臣林立,军营中还是鱼龙混杂,不可信任。子稷一直在墨门,在唐姑梁的保护之下。那个你杀死的人,只不过是魏冉找的一个替身罢了。”
芈姝愤然道:“我才是王后,我才是王荡之母,唐姑梁脑子有病吗,他为什么要助你?”
芈月淡淡地道:“你可知你杀死的唐夫人是唐姑梁的姊姊?更何况,子稷登基,会纳唐姑梁的女儿为妃。”
芈姝羞愤交加,无言以对,但终究还是心有不甘,咬了咬牙,怨道:“我只恨天道不公,我本来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你应该是卑微无助的,可为什么今天站在这儿,我们会颠倒了过来?我想问你,为什么?”
芈月冷冷地道:“一日之内有白天黑夜,一年之内有春夏秋冬,天地之间有沧海桑田,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你会收获什么,端看你自己种下什么。”
芈姝伏地恨声道:“我做错了什么?我是元后,我生下了太子,继承了王位,成了母后…为什么天地变易?为什么…为什么先王要留下这么一份遗诏?”她的话语中,充满了不甘不忿,更有对秦惠文王的无尽怨念。过了片刻,她忽然抬起头来问:“遗诏呢,遗诏在哪儿?”
芈月问芈姝:“你想看遗诏吗?”
芈姝咬牙:“是,我死也要看一眼,否则我不会甘心的。”
芈月从袖中取出遗诏递给芈姝:“这就是你一直想要找的遗诏,你为了这个,杀死了庸夫人、唐夫人以及这么多的无辜之人,现在我把它给你,你可以好好看看。”
芈姝接过遗诏,看了一眼,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她用力撕扯着,甚至用牙齿咬着,把遗诏撕得一条条的,又扔到地下用力踩着,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呜咽着:“先王,先王,你害得我好惨…”
芈月静静地看着。
芈姝意识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看着芈月含恨地问:“你赢了,你高兴了,你得意了?”
芈月反问:“赢了你,有什么值得得意的?不,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成是对手…我也并不高兴!因为这个过程中,死了太多的人。庸夫人、唐夫人、樊长使、公子恽、公子封…乃至缪监、女萝,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从函谷关走到咸阳,我所看到的都是血,都是死人…”她轻叹一声,“这一场内战,死掉的人,太多太多了。如果说,我从来没想过跟你们斗,你相不相信?”
芈姝愤然道:“到了此刻你还来说这样的话,也未免太过可笑,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魏琰忽然笑了:“我信。可是我们这些人,又有谁是想着斗的?只不过进了宫,进了这个蝈蝈缸,不斗也得斗。不斗,就是死;斗,就要斗到至死方休。”
芈姝恨恨地道:“我又何尝想斗?我当年认识先王的时候,甚至不知道他是秦王,不也将终身许给了他?不是我想斗,我嫁过来就是王后,我又何必跟谁斗?是你,你——”她双目喷火,指着魏琰。芈月道:“是你们不自量力,想跟我斗。”
魏琰也尖叫起来:“我认识大王在先,你们才是后来的强盗。”
芈月却反问道:“若魏夫人这么说,那庸夫人呢,难道你们不是强盗不成?”
芈姝冷笑道:“那得怪她出身不够高。”
魏琰也冷笑道:“谁教她不够手段,拢不住男人,斗不过我阿姊。”
芈月道:“那我呢?我没有阿姊你这样的出身,我也没有魏琰你这样的诡计多端,手段毒辣。”
芈姝恨恨地道:“你不过是仗着先王的遗诏罢了…”
芈月道:“当年先王宾天的时候,遗诏已经有了,可我母子还是被逼得俱去燕国为质,差点死在天寒地冻的燕国。当年群臣对我要踏上远途视若无睹,而今天却拥立我儿登位,你想过是为了什么吗?”
芈姝不禁问:“为了什么?”
芈月道:“这个世界很不公平,有人以出身凌人,有人以诡计算人,似乎一时之间,都可以得占高位,横行无忌。但这个世界又是公平的,不管是以出身凌人,还是以诡计算人,最终决定胜负的是你自己本身有多少能力,能让多少人心甘情愿地认同你,和你站到一起,为你效命…”
魏琰轻笑道:“你说的是你?那些游走列国,从不会对任何君王忠诚的策士;那些世官世禄,坐拥兵马,连君王也拿他们没办法的封臣会认同你,为你效命?”
芈月道:“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们斗。因为…”她长吁一口气,看着窗外的天空道:“这个宅院太小,小得让我感觉很憋气。在这个院子里,赢又如何,输又如何?就算是赢家,也只能一辈子看着这四方天,数着日子等年华老去,然后让另一个女人占据你的位置,去争,去抢。”
魏琰哈地一笑,只觉得完全不能理解,甚至觉得芈月的话很可笑:“呵呵呵…你说这样的话,当真可笑,我们女人,还能走到哪里去?你又想怎么样,难道想走出去?走出去的都是失败者,你走到了燕国,落魄穷困,最终还是回到这四方天地来。”
芈月摇了摇头,肃然道:“我要斗的从来不是你们,我不屑斗,也不会斗。我一直想离开,小时候想逃离楚宫,长大了想逃离秦宫。最终我回来了,因为我领悟到,真正的自由不是逃离,而是战胜,是让自己变得强大,大到撑破这院墙,大到我的手可以伸到楚国,我的脚可以踩住秦国。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自由。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我不与你们争,我要与天下的英雄争,与这个世道争,与这个天地规矩争。”
芈姝看着芈月,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芈月看着芈姝,摇摇头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因为我要杀的人不是你。”
芈月转身欲走,芈姝忽然尖叫道:“那你要杀的人是谁,是谁?”
芈月凝视着她:“你应该知道的。”
芈姝忽然颤抖起来:“你、你,你要杀的,莫不是我的母后?!”
芈月轻轻击掌,两名侍女迅速进来,将魏琰押了出去,室内又只剩下芈月和芈姝两人。
芈姝只觉得浑身冰冷:“看来我的预感是对的。我一直觉得你不可信。你对我,并不是那种真正的姐妹之情,是不是?”
芈月凝视着芈姝,缓缓道:“我是很想把你当成姐妹,只可惜,我们注定做不成姐妹。因为你越来越像你的生母…”
芈姝忽然狂笑起来,笑得无法停住,好半日,才恨恨道:“我以前觉得,母后很没道理,现在才觉得,她所做的一切,真是太有道理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仁慈可言,心慈手软只会给自己制造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