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初,姐。”时笛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挂着一点笑容,“今天就是元宵了,我们去挂灯笼吧?”
“挂灯笼?好啊。”
慕千初露出一抹微笑,站起来将时小念抱起。
时小念没有抗拒,她累,她乏,她也不想动,她把自己当成一句已经腐朽的尸体。
“…”
时笛看着他们,眼里闪过一抹哀伤。
慕千初将时小念抱到一旁的轮椅上,推着她走出房门。
岛上万物茂盛,风景独好,下人们多是意大利人,几乎都没见过灯笼,一个个充满新奇,他们将灯笼挂下来,那大红的颜色冲淡席氏夫妇逝世的阴影。
可他们离世并没有过去多久。
那一幕幕时小念都记得特别清楚。
她坐在轮椅上,没有去看灯笼。
“那个像螃蟹的灯笼挂低一点,不要那么高。”
慕千初站在轮椅旁边,一手握住时小念的手,紧紧握住。
“…”
时小念没有去看,半闭着眼睛似睡未睡,睫毛极长而垂着。
“别闭上眼睛。”慕千初晃了晃她,紧紧握住她的手,“你看,这些灯漂不漂亮?等到了晚上,把灯一开,会更美。”
“…”
时小念仍然垂着眼皮,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太阳很暖和很舒服。
真想就这样睡过去。
忽然,一阵匆匆的步伐声从小道上传来,有席家的属下一路狂奔冲来,满脸惊色,“慕少,不太对劲,有好几架直升机在附近盘旋,一开始我们以为只是经过,但现在离这边岛越来越近了。”
属下的话音刚落,就有直升机的噪音远远地传来。
所有人都往天上望去。
一向木然无话的时小念也仰起头往天上望去,只见几架直升飞机正往岛这边飞来,不像是经过的样子,而是来回盘旋,还不断降低高度。
慕千初的目光变冷,“警告他们,这里是私人岛屿,未经允许不得登录。”
“已经警告过好几次了,所以我们才觉得不太对劲。”
那属下立刻说道。
慕千初的脸色沉下来,“通知所有人准备好,来者不善。”
“是,慕少。”
慕千初抬起脚要走,低眸看向时小念,用自己的双手搓着她的手,直到把她的手搓热,“出来这么久,你的手都凉了,进去吧。”
“…”
时小念没有声音。
慕千初转眸看向时笛,“时笛,推你姐姐进去,没我吩咐不要出来。”
“千初,不会有事吧?”时笛有些害怕地抓住慕千初的手臂。
“没事。”
慕千初推开她的手就往外走去。
时小念望着他的背影,高瘦的身影走在路上,离她越来越远。
“姐,我们进去。”
时笛推着时小念往里走去,几个仆人帮忙将她的轮椅搬上台阶。
时小念转头望着明媚的天空,那直升飞机一直在天上盘旋,来者不善,那会是谁呢?
好像,也不是很难猜。
时小念的睫毛轻颤了颤,望着慕千初的身影,他应该也预料到了吧,只是他不会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时小念被时笛推进房,时笛将她推到窗口,她就一直望着天上,看着那盘旋不走的直升飞机。
“姐,你说那是什么?”
时笛也望着天上,声音中充满胆怯。
“…”
时小念沉默地坐在那里。
复仇者。
比她狠的复仇角色。
时笛害怕地看着她,抓住骨瘦如柴的时小念,“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快告诉我啊,快点告诉我!”
随着这一声,外面响起枪响。
“啊——”
时笛吓得立刻抱头蹲到地上,瑟瑟发抖,“姐,我好怕,我们该怎么办?千初呢,千初会不会受伤,我得去找千初,我去找他!”
听着连绵不绝的枪声,时笛颤着声音说道,壮着胆子往外跑去。
“…”
时小念的眉头蹙了眉,转头看向时笛。
时笛怕归怕,但还是毅然冲了出去,嘴中尖叫连连,却没有后退。
时笛是真的爱慕千初。
如果她当初能早点明白这一点,不去纠缠在慕千初和时笛中间,会不会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
结果,一切都错了。
“砰。砰。砰。”
枪声接连不断。
有玻璃窗被子弹射穿的声响在隔壁传来。
时小念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后退,人还坐在轮椅上,她等着哪一颗子弹射穿玻璃落在她的身上。
外面仆人们的尖叫声不断响起。
大家在落荒而逃,却不知道该往哪逃,时小念安静地听着那些声音。
天色在枪声中渐渐暗了下来。
第492章 席小姐,管家来了
有脚步声传来,是接近这边的。
时小念回过头,见到了眉疤医生。
“…”
他是个一等一的功夫高手,居然没留在慕千初的身边。
“大小姐,这个岛不能呆了,慕少命我马上带你转移!”眉疤医生朝着时小念走去,拉开她的轮椅。
轮椅滑过门口的时候。
时小念抬起手抓住门框,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轮椅不能往前。
眉疤医生皱眉,“大小姐,你不能再这么任性,我不想伤害你。”
现在的时小念骨瘦如柴,他蛮力一掌下去,恐怕会直接报销了她的命。
“…”
时小念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她抓着门框,就是不松手。
“大小姐!”眉疤医生气结,“慕少还在等着我们,等不到你,他不会走的!”
这座岛只是个居住的地方,席家真正的权力中心在别处,不是那么容易攻进的。
一定要离开。
“…”
闻言,时小念的眼中掠过一抹光芒,更加不愿放手了。
“你!”眉疤医生见状拿时小念无可奈何,“大小姐,你还想害死慕少吗,你知不知道慕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
时小念沉默不言。
眉疤医生抬起手就想朝她的手劈去,但一看那细得可怕的手臂,他真担心一掌下去,把她手给劈废了。
枪声不绝于耳。
“大小姐,你听听看,这座岛真的不能再呆了!”
眉疤医生烦躁地直抓头发,“我知道你心里恨慕少,但慕少心里的苦你又知道多少?这个岛不安全,你以为慕少不知道吗,可他偏说这里空气好环境好,能让你好好养身体,所以他一直不走!他都是为了照顾你!他做什么都是在奢望还有机会和你在一起!”
结果弄成今天这个地步。
“…”
时小念目光黯淡。
见她还是这个不死不活的样子,眉疤医生终于还是狠了狠心,一掌劈下她的手,快速推着她离开。
每经过一道门,时小念就伸手去抓。
每经过可以抓的东西,时小念就去拿。
她不肯和他走。
时间被她一点一点耽误,她的手被眉疤医生劈红攥红,情急之下,他也找不到东西去捆绑她。
手上全是一道道摩擦出的红色伤口。
终于,还是在最后一道大门前,有十几个武装人员持抢冲了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枪口对准眉疤医生。
在枪口之下,眉疤医生很快被擒住。
没人对时小念怎么样。
她就还是坐在轮椅上,听着外面响个不停的枪声。
外面已经是一片夜色,不知道谁碰了开关,大门前的灯亮了起来,无数的灯笼连着一盏盏亮起,染起一抹别样的颜色。
红得那么纯粹透彻。
渲染了元宵的气氛。
鱼灯笼、花灯笼每一盏都做得致,栩栩如生。
在那样的灯光中,一个身影踏声枪声而来。
一身定制的管家服饰,黑色纹络,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衣服上一点褶皱都没有,胸前佩戴着一款老旧的怀表,链子被擦得如新。
是封德。
封德从外面的小路上走过来,他仰头望着那长如海洋的灯笼,一低眸,就望见大门中央坐在轮椅上的时小念。
她被武装人员包围在中间,神色淡然,没有一点害怕。
她平静地坐在那里,腿上盖着一条毯子,一双伤痕累累的手交叠着搁在腿上。
封德呆呆地望着时小念。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时小念,她瘦得一张脸还没有手大,身形消疲,他怀疑她现在都没有80斤,也许更少。
“…”
封德站在那里望着她,眼泪一下子淌落下来,淌过脸上的皱纹。
这孩子是受了多大的苦,怎么会被折磨成这个样子。
封德走向前,在时小念面前蹲下来,一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哽咽着道,“席小姐,管家来了,别怕。”
“…”
时小念坐在轮椅上,低眸看着他脸上的泪水,目光黯然无神。
她没有声音,没有表情,甚至没有眼泪。
她就像具冰冷的尸体一般,冷漠得令人发指。
封德将时小念推进厨房里,时小念仍然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厚厚的衣服,盖着毯子。
餐桌中央放着一个彩色的鲤鱼灯笼。
封德一边站在流理台忙着处理食材,一边道,“本来是想和席小姐你商量的,可突然断了你的消息,监听也听不到任何东西,我就知道坏了,绝对是出事了,所以,我就向夫人禀告少爷可能被慕千初抓走的消息。”
然后,宫家就攻击白沙群岛了。
时小念并不意外,宫爵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当初宫彧车祸去世,宫爵便将和宫彧有关的所有人处置了。
现下听到宫欧可能也出了意外,宫爵怎么可能饶过仇人。
慕千初估计也想到了,只是他没想到,宫家会这么快找上来,肯定以为怎么也要多一段时间才能把手伸长,所以他没有特别在白沙群岛加派太多人手。
可她知道,当初为了控制她,宫家就一直关注着席家,这么长时间了,席家更深的底宫家挖不到,攻个岛却是轻而易举。
“那慕千初真不是人,怎么把你折磨成这个样子,少爷看到得多心疼。”
封德看一眼时小念便是多一份心疼。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被折磨得人不人的,慕千初简直就是个心理变态。
“…”
少爷。
听到这两个字,时小念的睫毛颤栗了多次。
封德草草煮了一碗粥朝时小念走过来,语重心长地道,“来,席小姐,赶紧把这碗粥喝了,让胃舒服一点。”
时小念摇头。
她不喝了。
这一切都结束了,她不用再喝任何东西。
“席小姐,你不能这样,一定要吃点东西,不然身子会垮的。”封德慈祥地劝说着她,“你就当是为我好,喝一些,少爷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还不得打死我这把老骨头。”
时小念看着封德脸上的皱纹,嘴巴张了张,却是说不出话来。
她闭了太久的喉咙,开口变得异常艰难。
“席小姐,你想说什么?慢一点,没事。”封德道。
时小念转眸望向门口,那里站着两个武装人员,封德捧着粥碗站起来朝他们道,“这边不用你们护卫,去看看主屋里还有没有人。”
“是,封德管。”
两个人离开。
时小念想要说话,有些用力地咳了一声,才终于发出声音,“封管家。”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般。
“是,我在呢,你说。”听到她终于开口,封德有些欣慰。
时小念盯着他的几缕白发,有些艰难地动了动唇,不知道怎么把这消息说出来。
“席小姐?”
封德等待着。
“你走吧,封管家,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中国或者英国。”时小念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小得厉害。
“为什么?”
封德不解。
时小念动着干涩的嘴唇,艰难地说道,“因为这样,你就不用走宫欧哥哥的那个管家一样的路了。”
宫彧的管家在宫彧死后,被宫爵处置了。
封德是何等聪明,一听这话瞬间明白过来,手中的粥碗翻落,掉在地上。
“你是说,少爷已经…”封德说不下去,连连往后退了几步,“不会,席小姐,你查清楚了吗?这不是开玩笑的!”
“时笛偷听到的,慕千初亲口承认的。”
时小念说道。
封德难以接受地站在那里,嘴巴张得特别大,手扶住额头,“不、不、不,我不相信,慕千初他怎么敢?”
“那他又有什么理由放过宫欧?”
时小念问,声音苍白无力。
“…”
封德答不上来,人一直推开餐桌前,手撑着桌子才没倒下。
其实来之前他也有一点这样荒唐的想法,可是得不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就是不相信少爷已经遇害。
“封管家,宫家抓到慕千初和他的助手肯定会进行审问,这事包不住多久,你赶紧走吧,离开这里。”时小念不想封德会被迁怒。
宫家连失两个儿子,宫爵恐怕会更疯狂,牵连更多的人。
封德是那么好的人,他不能有事。
“不,我不走。”封德摇头,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站在时小念面前说道,“席小姐,我是少爷的管家,我要终其一生为他服务,我得找到他,不管是活人还是遗体。”
都得找到。
“宫欧不会愿意让你这么做。”时小念说道,声音木然地哀求,“我求你,立刻离开这里。”
别等到宫家知晓宫欧已经不在了。
“席小姐,我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还怕什么。”封德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完全不想离开,他低眸看向时小念,“倒是席小姐,你得离开,你还年轻。”
话落,封德看着时小念蹙了蹙眉。
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恐怕什么交通工具都坐不了,她想离开都无法离开。
“我不想活了,封管家。”
时小念诚实地说道,没有任何的废话。
封德的眼睛红了,心疼地看着她,“席小姐,你太年轻了,不可以这么想。”
时小念没有声音,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不想活了,仅仅如此。
第493章 从今天起,我们恩断义绝
“叩叩叩。”
门被敲了几下。
“进来。”封德迅速眨了几下眼睛,将泪意眨掉,扬声喊道。
门被人从外推进来。
一个全副武装的人从外面推门进来,朝封德禀告道,“封管家,天色晚了,抓到的人已经全部赶到院中,您要清点一下吗?”
“好。”封德点头,“慕千初也在其中?”
“我们粗扫一眼,没有看到慕千初。”
那人答道。
“该死!不会逃了吧!”
封德立刻说道,匆匆往外走去。
这一次的攻击是出其不意,要是被慕千初逃到席家神秘的核心地方,再要抓就难了。
“…”
时小念一个人坐在轮椅上,转眸看向一旁的餐桌上,餐桌上的灯笼散发着幽幽的光亮,照着彩色的纱网,宛如一条彩色鲣鱼在游。
元宵。
她和宫欧之间终究是连一个新年和一个元宵都无法一起度过。

夜深。
岛上一片长长的红光,整个岛屿仿佛变成红色的海洋,无数的灯笼被点亮。
枪声渐渐不那么密集了,也逐渐没了。
时小念一个人躺在床上,屋子里暖气打着,厚厚的被子盖在她身上,她却只感觉到沉重,感觉不到温暖。
她抬起手将灯关掉,她看着屋子里变成一片漆黑,她闭上眼睛睡去。
多希望永远可以不醒,那是最美好的事了。
忽然。
有细小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
时小念睁开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没有一点意外,下一秒,她被人连被子一把抱住,有温热的呼吸拂在她的脸颊边。
一个吻落在她的脸上。
“小念,跟我走。”
慕千初躺在床上抱住她,气息有些粗重。
时小念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她启唇,声若蚊蝇,“我知道你没逃。”
她猜到他可能没逃,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
“你肯和我说话了?”黑暗中,慕千初低沉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欣喜,仿佛完全看不到自己的处境。
这外面都是宫家派来的人。
“你逃出去就是荣华富贵,你居然选择回来。”
时小念嗓音低哑地说道。
“因为我想你跟我走。”慕千初抱着她说道,连带着被子将她抱坐起来,黑暗中,他盯着她的眼睛,“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和我走,我们立刻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时小念被迫地坐在床上,声音有气无力,“我现在的身体任何的颠簸都会要了我的命。”
“你留下来宫家也会要了你的命,他们可不是你的守护神!他们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慕千初说道,声音刻意压低,呼吸喷薄在她的脸上。
两人靠得极近。
她和他在一起才有活命的机会。
“我本来就不想活了。”时小念说,她现在连讲话都吃力,咬字困难,“告诉我,宫欧的遗体在哪里。”
“你和我走,我就告诉你。”
慕千初道,说着就掀开被子就要抱起她离开。
“你带着我只有死路一条,你以为你那个最重要的助手是怎么被抓住的。”
眉疤医生为了完成他的任务要带她走,被她硬生生给拖累才抓住的。
她想,他应该清楚。
他现在要她走,她还是会选择拖累他。
闻言,慕千初苦笑一声,“说的不错,我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我会死得很惨,宫家为报丧子之仇会将我千刀万剐。那又怎样,我今天非要带你走不可,如果你要我落得那个下场,我认了。”
“认了?”
时小念反问。
“对,我救你,你要我死得千疮百孔,我认了!”慕千初说道,黑暗中一双眼睛咄咄逼人地盯着她。
“慕千初,你对我是有多大的怨恨,连你的死都要让我背负。”时小念道,声音如若游丝,“你以为你死得千疮百孔,我就会原谅你么?”
他把她父母的死算在她的爱情上,把宫欧的死算在她的爱情上,现在连他的死都要算在她身上。
就这么不想让她好过么。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只要你心上刻我慕千初的一道痕迹,这就够了!”
慕千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话落,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黑暗中寒光一闪。
他的胸前有温热的液体滴淌下来,滴到手上。
血腥味浓烈。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胸前,握住匕首,顺着刀锋往上,然后摸到了时小念的双手。
她的双手紧紧握住匕首的柄。
这一刀下去,大概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在被子里藏了匕首,就在这里等着他。
“你就这么想亲手杀了我。”慕千初的脸上冷汗直冒,他苦笑一声,“可惜了,你插得偏了一点,没中心脏,要不要再来一次?”
他完全有机会逃的。
可他舍不得,他舍不得把她一个人丢下,他想带她一起走,他以为她会感动的。
原来,她根本不会动容。
她藏着匕首等着他送上门,等着亲手复仇。
时小念以为自己早已如行尸走肉一般,心如死灰,可听到他这样的声音,她的身体还是颤了颤。
寂静的夜里,外面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
那是有人在巡逻。
“慕千初。”时小念借着匕首的寒锋光亮看向慕千初惨白的脸,她的声音无力而冷,“你走吧,从这里离开,无论你接下来是千疮百孔还是荣华富贵,我们之间都两清了。”
“两清?”慕千初看着她重复着这两个字,有些嘲弄。
“从今天起,我们恩断义绝。”
时小念说出口,字字虚浮飘渺,却又那么冰冷。
冷得慕千初想打寒颤。
他握住匕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亲手刺了他一刀的女人。
见他没有动作,时小念也没再说什么,她抽离自己沾到鲜血的手,在床上躺了下来。
他们两清了。
他是走是留,都与她无关。
外面的脚步声一直存在,来来回回。
慕千初捂住伤口,下一秒,他身体僵硬地从床上下来,站在地板上,伤口的鲜血越渗越多。
时小念不理会他。
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走。
她都不再管了,现在的他活着,她懒得恨了;现在的他死了,她也不会难过。
“小念,告诉我,是光线太黑你刺不准,还是你故意刺得偏离我的心脏?”
慕千初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
时小念沉默,不再言语。
对他,她已经没有任何话好说了。
“回答我,就当是回答我的最后一个问题。”说不定下一秒他离开,就被人用枪顶住了。
“…”
时小念闭上了眼睛,嘴唇浅浅抿着,没有一点开口的浴望。
慕千初在黑暗中苦笑一声。
“看来你是准备留给我一个一辈子都解答不了的问题,呵。”慕千初苦涩地道,气息微虚,“不愧是时小念,最会照顾也最会折磨慕千初的时小念。”
“…”
时小念依然沉默,仿佛完全没听到他说的话。
“我走了,小念。”慕千初向她告别,他这个样子已经没能耐将她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