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大帅说的不错,只能智取,不可强夺!]
王建暗自点了点头。
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自己身前方传来一声充斥着惊喜的呼声。
“小福?”
措不及防之下,王建被自己口中唾沫给呛住了,连连咳嗽不已,毕竟那个叫他尴尬不已的称呼,正是他的小名。
抬头观瞧,王建无奈地望着远处那位小跑着朝他而来的将领,即他的堂兄王亮。
“不是叫你莫要那般称呼我么…亮堂兄!”
正所谓血浓于水,尽管王建起初的话中满是抱怨的语气,但是最后一声称呼,却充满了亲人间的关切。
“哈哈哈!”王建的堂兄,那位看起来比他高了半个脑袋的汉子爽朗地笑了笑,一把将堂弟仅仅抱在怀中。
足足过了数息,这对堂兄弟二人这才松开拥抱,身为堂兄的王亮上下打量着王建,笑着揶揄道,“我听说了哦,你们牛渚军被周军打的颇为凄惨,灰溜溜地逃回了广陵,哥哥还以为你小子没脸来见我呢!”
“放屁!”王建闻言翻了翻白眼,没好气说道,“我家将军当初可是将周国的八贤王李贤都打赢过,那时在横江,李贤几次强渡长江都被我家将军给打回去了!”
“那怎么逃到广陵来了?”
“什么逃?这叫有计划的撤退,懂不?不做无意义的厮杀!”王建辩解道。看得出来,他的确对枯羊忠心耿耿,不许任何人说枯羊的不是。
“哈哈哈!”王亮闻言哈哈一笑,继而重重一拍堂弟的肩膀,语气沉重而诚恳地说道,“无论如何,能活下来就好!——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走,你我上城楼再细说!”
“好!”
点了点头,王建跟着王亮上了南城门的城楼。这次因为有王亮这位守城将领亲自带领,因此,没有任何一名守兵站出来阻拦。
不多时,王亮便领着王建来到了南城门城楼上的一个房间,在抬手请王建入座后,王亮从桌上翻出两个杯子,摸了摸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了,兄弟,哥哥这边不让饮酒…以茶代酒如何?”
王建闻言诡异地笑了笑,在王亮目瞪口呆之余从怀中摸出两壶酒水,摆在桌案上。
“酒?”王亮面色一喜,急忙上前拿起一壶,嘴对着壶嘴连灌了足足好几大口,这才心满意足地长长吐了口气,坐在王建对面抱怨道,“不满兄弟你说,哥哥这两日可算是遭了罪了,以往在后军时,哥几个聚在一起吃吃小酒那不叫事,眼下好了,城门守将不得沾酒!”
“呵呵呵…”王建轻笑一声,抬手拿起一壶酒,替堂兄王亮斟了一杯,期间不动声色地问道,“说起来,亮堂兄何以变成守城门的将领了?——我记得亮堂兄以往是负责监督粮谷储备的呀…”
“这不是眼下缺人么?”举杯一饮而尽,王亮小声说道,“想必你也知道了,伍帅麾下五方天将,左军天将卫庄传言密谋取代伍帅,因此遭伍帅下放,对,就是下放到你们牛渚去了…前些日子听说他死了,对吧?”
“唔!”王建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那贼子挑唆我牛渚军与魏虎将军的金陵军互相残杀,事败被枯羊大帅所杀!”
“好端端的一员天将大人呐…”王亮微微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撇开已死的卫庄不谈,广陵此间还有四位天将大人,分别是中军天将赵涉,右军天将杜芳,前军天将穆广,与后军天将张洪…哦,对了,哥哥我便是隶属于后军天将张洪将军麾下!如何?”说到这里,王亮不禁眉开眼笑,好似扬眉吐气般说道,“当初见你被六神将的天枢神将枯羊将军提拔,哥哥我可是羡慕了好一阵子,如今哥哥我也算是追上兄弟你了吧?”
“呵呵呵!”王建轻笑不语。
终归是年逾未见,王亮、王建堂兄弟二人趁着这来之不易的时间畅聊着,以至于两壶酒水在不知不觉中便被二人饮尽,而即便如此,二人仍然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话说,”摸了摸沾着几分酒渍的下巴,王亮笑着说道,“你小子怎么突然想起来看哥哥我了?”
“那不是听说亮堂兄高升为守城门的大将,因此前来祝贺嘛!”
“什么大将!”王亮笑着摆了摆手,自嘲说道,“临时升任的守将罢了,待日后有了合适的,我多半还是要回到后军去…哥哥可不比你小子,受枯羊将军器重!”
“呵…”王建闻言不由笑了笑,旋即,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说实话,亮堂兄,小弟这次来,是有事要拜托你…”
“哦?”王亮眼眸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异色,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屋内的屏风,朗笑说道,“说什么拜托,这也太见外了!——究竟是什么事啊,倘若是借钱,哥哥丑话说在前头,哥哥手上可没几个闲钱!”
“瞧你说的!”王建闻言翻了翻白眼,旋即压低声音正色说道,“亮堂兄,你我兄弟一场,小子也不瞒着你!——观我太平军近况,伍衡所作所为,我家将军甚是心寒…”
“伍衡…兄弟,慎言!”王亮面色一紧,低声提醒道,同时眼眸中不由闪过一丝焦急之色。
眼角余光瞥向屋内那面屏风,王亮自然清楚那面屏风后究竟藏着哪位大人物,那便是他们后军的直属大将,后军天将张洪。
记得在一刻辰之前,后军天将张洪突然造访他王亮所值守的南城门,当时王亮一头雾水,但是眼下,他隐隐已经猜到了张洪来此、并且故意藏身在屏风之后的用意。
[小福这小子,莫非要从六神将的天枢神将枯羊一起造反?!]
王亮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作为主力军的将领之一,王亮知道的显然要比堂弟王建更多,包括左军天将卫庄为何会心生反意,欲取伍衡而自代。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南唐刘氏十三殿下,刘言。
这位明明身具南唐皇室血脉、却无意于问鼎九五的皇储爷,曾在一次酒宴中有意无意地表露,太平军中何人日后功勋最高,他便以刘氏子嗣的名义支持该人成为南唐皇帝,这使得当时在场许多大将心生遐想。
毫不客气地说,不单单只是卫庄,事实上,这段时日内,太平军主力师内不乏有人心怀二意,甚至有人去暗杀伍衡,只不过,伍衡比那些人更有心计、更有城府罢了。
[莫非枯羊是另一个卫庄?]
王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堂弟王建,平心而论,枯羊如何如何与他无关,但牵扯到王建这位唯一的堂弟,这就容不得王亮置身事外了。
“亮堂兄,可否待与周军战时,开启城门,放其入城?”王建压低声音说道。
“周军?”王亮愣了愣,他原以为枯羊不过是想效仿卫庄,却不想竟是与周军搭了上线。忽然,他猛地想起直属上司后军天将张洪还躲在屋内屏风后,故作动怒地低声斥道,“放周军入城?小福,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亮堂兄稍安勿躁,容小弟徐徐相告!”说着,王建便将枯羊对伍衡的不满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堂兄王亮,包括枯羊已与周军东岭众的漠飞接触之事。
“魏虎将军才死便打散其麾下掌军…”王亮闻言微微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他也觉得伍衡此举颇为叫他们一干部将心寒,可摆着后军天将张洪尚在屋内屏风后,他又如何好表露心声?
他不是没想过提醒王建,终归王建是他唯一的堂弟。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越是危机四伏的地方,就愈发需要可以信任的人支持,然而,还有什么关系比血浓于水的亲情更加坚固牢不可破?
但是,他不敢。
天知道那位后军天将张洪此时是否在屏风的缝隙观瞧着他们这对堂兄弟,虽说瞧不见他王亮的举动,但是王建他却是瞧得清清楚楚,一旦堂弟王建露出丝毫异样,只要一声令下,埋伏在屋外的士卒就会一拥而入,将王建作为叛徒扣押。倘若王建胆敢反抗,那更是不堪设想。
而这些,是王亮所不敢想象的。
遗憾的是,王建却不知堂兄王亮心中的诸多矛盾想法,犹压低声音滔滔不绝地说道,“亮堂兄恐怕不知,周军主帅谢安,乃我家将军的亲姐夫,因此,丝毫不需担忧周军是否会过河拆桥!——而据漠飞那个大刺客所说,周军最想要的,只是伍衡以及那个刘言殿下,至于五方天将,可恕可不恕,就看那四人如何看待此事。而至于我等…小卒罢了,周军岂会费心费力去计较?”
“枯羊将军竟搭上了周军这条线么?”王亮似乎显得很吃惊,右手一移不慎将桌上的杯子推到了桌外,只听啪嗒一声,那只陶瓷的杯子当即摔碎。
“我来我来!”见王建准备帮忙,王亮抢先一步弯腰将碎片都拾了起来,一脸惊色地说道,“小福,你疯了么?竟然勾结周军?”
“亮堂兄,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觉得太平军能打得过周军么?——当初在横江水域的小舟上,小弟与枯羊大帅会见了他那位亲姐夫,即周军主帅谢安,此人明确地告诉我等,我太平军之所以眼下能与其斗地平分秋色,那不过是因为北疆有燕王李茂在罢了!正是因为有那头北方的猛虎在幽州虎视眈眈,这才使得冀京四镇不敢擅动,像梁丘舞那般天下无双的周国战力亦不敢擅自离开京师…否则,不需冀京四镇齐至,单单是梁丘舞亲率东军神武营南下,我太平军如何抵挡?——当年覆灭我南唐的东路周军,一日内连克三城,三月内破四十余大小城县的前东镇侯梁丘恭,以及二十年前追歼我初代太平军,在芜湖逼死初代大帅薛仁的后东镇侯梁丘敬,可正是梁丘舞的伯父与生父呐!”
“…”王亮闻言默然不语。
不得不说,梁丘恭、梁丘敬兄弟二人,在江南人尤其是太平军士卒心中的地位确实是犹如恶虎般的存在,毕竟二人前后分别以不及弱冠的年龄闯下赫赫威名。在其父梁丘公的帐下,这对兄弟一位参与了覆灭南唐的盛事,一位则亲手险些将初代太平军全盘葬送在芜湖。以至于至今江南还有不少人将这对堪称天下大豪杰的兄弟当成门神供奉,用以震慑妖邪。
“说什么周国残害我江南百姓,那只是伍衡故意放出的话罢了,亮堂兄难道没瞧见,金陵、广陵等诸多城县,其百姓在周国治下也是安居乐业么?何以非要再起兵祸?——助我等一臂之力吧,亮堂兄!”王建低声恳求道。
王亮闻言沉思了半响,忽而一咬牙骂道,“从小到大,你小子就是这般叫人不省心!”
听着那熟悉的话,王建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喜色,抱拳说道,“多谢亮堂兄了!”
“你啊…”摇了摇头,王亮站起身来,说道,“我送送你吧…”说着,他拉住了王建的袖子。
“不必不必…”王建连连摆手。
见此,王亮也不坚持,目送着王建走远。
而就在这时,后军天将张洪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将军!”王亮抱拳唤道。
“做得好!”张洪点了点头,旋即微笑说道,“不出伍帅意料,那枯羊果然准备瞄准南城门下手…不枉费本将军提拔你!”
“…”王亮默然不语。
“怎么?因为是堂兄弟是故下不了手么?”张洪冷笑说道。
“不!——末将对太平军忠心耿耿!”王亮低着头说道,然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频频望向桌上那一小堆碎瓷。
“那就好!”张洪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挥挥手颇为随意说道,“你先下去吧!——既然你已是此城门的守将,就应当忠于职守,谨记不时到城头上查看,莫要叫枯羊察觉出不对劲…那小子可狡猾得很!”
“是!末将告退!”再次望了一眼那一小堆碎瓷,王亮抱拳而退。
瞥了一眼王亮离去的背影,张洪冷哼一声,用手拨着桌上的碎瓷,将其再次拼成茶杯的形状。但是,他发现那些碎瓷中却不知为何少了一块。
“忠心耿耿…嘿!”随手将那些碎瓷拨到一起,恢复最初的样子,张洪冷笑一声,拂袖离开了屋子。
而与此同时,已步下城楼的王建望了望左右,缓缓摊开右手,在其右手手心处,竟有一小片茶杯的碎瓷。
王建记得,那是他堂兄王亮在送别时偷偷塞到他手心的。
眯了眯眼,王建仔细观瞧,却那片碎瓷上潦草地刻着一个字。
[诈!]
第四十章 图谋(三)
[好险好险…]
在自己居所的密室内,枯羊聚精会神地瞧着面前桌案上所摆放的那片瓷杯的碎片,瞅着瓷杯碎片内侧那个潦草而模糊的“诈”字。
诈者,诡计也!
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能想到,这显然王建的堂兄王亮为了提醒并且警告王建而偷偷塞给他的。
深思了片刻,枯羊举起那片瓷杯碎片把玩着,摇头说道,“王建,你堂兄可是个机警而聪明的人呢!”
王建闻言一愣,疑惑问道,“大帅莫非已经参透末将堂兄在瓷杯碎片上所刻之字的含义?”
听闻此言,枯羊摇头说道,“无非就是报警讯于我等罢了,还有何含义可言?——多亏了王亮乃你堂兄,你二人堂兄弟之情坚不可摧,否则,此番我等必死无疑!”
“…”王建与徐常面面相觑,面露不解之色。
“此番可真是大意了!”缓缓站起身来,枯羊负背双手在密室内踱步,口中冷冷说道,“真是想不到啊,我原以为可设计助周军一臂之力,铲除伍衡结束这场战事,却没想到,那伍衡竟然早已预料到此事…等等!”说到这里,枯羊面色微微一变,眯了眯眼继续说道,“如此说来,伍衡之所以要拆散阿虎的金陵天权军,全是因为我枯羊么?——那个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信任我,将我留在帐下听用!”
与徐常对视一眼,王建一脸不解地说道,“大帅,末将越听越糊涂了,伍衡何以变成要加害大帅了?——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伍衡确实是给我牛渚天枢军扩编到了两万人,这难道不是伍衡想拉拢大帅的举措么?”
“拉拢我?他巴不得我死!”冷笑一声,枯羊压低声音说道,“自从我与姐夫谢安的关系暴露,伍衡那厮便不再信任我,全赖阿虎从中周旋,几番恳求那厮,甚至用他自己项上首级为我担保,这才叫我得以避免被闲置…如今阿虎已故,伍衡又岂会再信任我?——他巴不得我死,但是他不敢贸然杀我!”
“因为大帅乃名门公羊家后裔?”徐常试探着说道。
“不错!”冷笑一声,枯羊摇头说道,“赖我公羊家祖辈阴泽,我公羊家乃南唐旧臣,先父更是力助初代太平军总帅薛仁大帅攻克金陵,虽最后落得个满门皆被诛的凄惨下场,但也因此获得赫赫贤名。陈帅与公主殿下尚在时,伍衡之所以招揽我,无非也就是想借我公羊家贤名助涨声势罢了…而眼下他羽翼已丰、爪牙齐备,自然不再需要我公羊家的声望…”
“过河拆桥么?还真是附和那家伙的作风!”徐常在一旁低声骂道。
“过河拆桥也好,鸟尽弓藏也罢,他伍衡要杀我,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瞥了一眼徐常与王建二人,枯羊低声说道,“你二人以为我何以有胆量来这广陵?——来此之前,我断定伍衡十有八九不敢杀我,牛渚之败非战败之过,而金陵又非因我而失陷,若伍衡一意孤行要杀我,势必会叫手底下的人寒心…杨姓的杨峪、卫氏的卫绉,太平军初代时延续至今的有名望的老卒血脉,如今早已战死七七八八。因此,若无重大罪名,伍衡绝不敢杀我,哪怕他心中清楚我枯羊有意投向周朝!”
“哦哦,原来如此…”王建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话音刚落他面色微微一变,惊声说道,“什么?大帅的意思是,伍衡那厮已知我等有意要投诚于周军?”
“啊,他心知肚明!”眯了眯一双虎目,枯羊似笑非笑地说道,“我总算是想明白了…早前伍衡那般宠信阿虎,可为何阿虎死后我在广陵替他办身后事时,他却连来都不来一下。——原来他是故意做给我看的,为的就是叫我枯羊对他寒心,一怒之下投向周军…他这是在逼我投向周军啊!”
“这…”王建闻言面色微惊,诧异说道,“恕末将难以理解。——伍衡下令扩编我天枢军,又几番盛情厚意对待大帅,何以不是拉拢反而是逼迫大帅离开太平军而投向周军?”
“这便是伍衡做事的高明之处!”点点头轻赞一声,枯羊冷哼说道,“那家伙看样子已摸透了我枯羊性子,知我不在乎权柄而重情义,因此故意薄情亏待阿虎,叫我心中愤懑…”
“即便如此还是有些说不通啊…”徐常诧异问道,“若伍衡当真要逼反大帅,何以还要扩编我天枢军,在我等手中多塞兵力呢?——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脚么?”
枯羊闻言摇了摇头,忽然正色问道,“平心而论,你二人觉得究竟有多少人肯跟我等一同归降周军?”
“这个…”与王建对视一眼,徐常迟疑说道,“大概…不,至少也得有个三五成的吧?”
枯羊轻笑着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正色说道,“投靠周军仅仅只是你我三人的想法罢了,再有就是加上牺牲的张奉,以及你我身边一干亲信护卫,至于底下的将士们…他们应该还是认为自己乃一名太平军士卒。按我的估计,跟随我等者超过三成这已经是了不得了…”
王建闻言皱眉说道,“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抬手打断了王建的话,枯羊低声说道,“此事与在金陵那夜,那是截然不同的!——当时麾下将士们云从,那只是因为阿虎设计扣押了我,又传言要接管我天枢军,因此我军的将士们心中气愤,故而反了阿虎。听清楚了,是反了阿虎,而不是反了太平军!”
“…”王建、徐常闻言一脸恍然大悟之色,信服地点了点头。
“多给我等一万兵在伍衡看来无大所谓,因为只要他给我等冠上密谋造反的罪名,保不定最先向我等亮出兵刃的,相反还是我等麾下的将士们…只要我等在谋事失败后无法逃离这广陵,我等手中的兵力,最终还不是得落到他手中?——不可否认,伍衡确实乃心机深重之辈!”
面面相觑之余,王建与徐常只听得心惊胆战。待半响之后,王建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照大帅这么说,伍衡那厮岂不是希望我等反叛?——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莫大好处!”轻笑一声,枯羊颇为笃定地说道,“我若是有意要谋反,则必定会设法联络城外的姐夫谢安。旁人暂且不提,若我枯羊真心实意要归降周军,姐夫势必深信不疑,而这,便是伍衡所希望的!——他希望借我枯羊的手将周军引入城内,一举歼灭!到那时他再以勾结周军的罪名将我枯羊收监处斩,保管没有一个人会提出异议!——于是乎,周军除掉了,我枯羊也除掉了,我等手中的兵力,最终还是落到他手上!”
“嘶…”徐常闻言惊地倒抽一口凉意,喃喃说道,“亏我等还沾沾自喜,自以为伍衡不知我等密谋之事,没想到…”
“因此我才说,此番多亏了王亮!——不,应该是多亏了王建,若不是王建,王亮又岂会暗报我等如此机密之事?”枯羊赞许地望着王建说道。
“不敢不敢…”瞧着枯羊心中的赞许,王建心中欢喜,忽然,他愣了愣,疑惑问道,“等等…若此事当真如大帅所言,那堂兄何以不明确告诉我?”
枯羊闻言诡异一笑,压低声音说道,“那是因为,当时屋内多半还有外人…而且还是一个身份了不得的家伙!——是故你堂兄不敢明说,只能通过这种办法警告你!”说到这里,枯羊想了想,冷笑着继续说道,“依我看来,若不是伍衡本人亲临,那就是五方天将之后军天将张洪!——应该是张洪!若伍衡亲临南城门,则城门上的将士们势必会雀跃不止,如此一来极有可能被我等看出不对劲;而若是后军天将张洪…张洪本来就负责着整个广陵的城防,你堂兄王亮亦是他麾下将领,他亲临南城门,理所应当,不至于横生枝节!”
不得不说,枯羊虽然才智比不过长孙湘雨、李贤、刘晴那等堪称妖孽的世间奇才,但绝对称得上是心智聪敏之辈,稍稍一想,便推断出了当时躲藏在屋内的人乃后军天将张洪。也难怪谢安曾说,此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当时屋内并无外…”说了半截,王建面色微微一变,他忽然想起当时堂兄王亮在与自己交谈时曾几次用眼瞥向屋内的屏风,神色亦有些不自然。
“屏风!——那张洪躲在屏风之后!”明白过来的王建惊声说道,“怪不得我劝说堂兄与我等一同投诚周军期间,堂兄曾几次打断我的话,当时我还以为是他不想听,原来是屋内有外人!”说到这里,王建懊恼说道,“可堂兄为何不提醒我呢?若早知道屋内有那张洪在,我也不至于将大帅的计划全盘暴露…这下好了!大帅的计划被那张洪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