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吹箭、手弩、毒药,无所不用其极,这等刺客间的厮杀,绝非是寻常士卒能够插手干涉其中的。
期间,其实不乏有一队队的太平军士卒接到命令帮助己方的广陵刺客,然后结果却是,就算是太平军主力军的士卒,在这等刺客间的厮杀中亦起不到丝毫帮助。一队士卒整整二十人,转眼工夫便被一队刺客杀死,手法利索甚至刺客们连身影都不曾暴露。
而这便是谢安之前几番考虑要东岭众刺客以及金陵众刺客随军的理由,相比较寻常士卒而言,刺客们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王者,尤其像漠飞这位几乎已是天下第一刺客的凶人。
“唰唰唰——”
十几道在漆黑的夜里肉眼难见的细线从漠飞手中射出,噔噔几声射入了街道两旁的建筑墙壁,样子酷似一张巨型的蛛网。
这便是漠飞当初为了狙杀梁丘皓而从金铃儿手中学到地压箱底绝技,尽管因为某些变故不曾在梁丘皓面前展现彻底,但是这回,这招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在占据了绝对地利优势的情况下,漠飞独自一人应战二十来名广陵刺客丝毫不怵,反观那些广陵刺客,却因为害怕被那些坚韧如铁丝的细线割伤,惶惶而不敢擅自移动,结果却被漠飞逐一杀尽。
[不堪一击…]
尽管漠飞从始至终不曾说话,那他冷漠的眼眸中所表露的神色,却瞒不过旁人。
忽然,漠飞眼神一凛,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小巷内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冷哼一声,漠飞神乎其神地飞越檐壁,悄然来到那人身后,手中的匕首反向探向来人的脖子,只待他稍稍一拉扯,那人显然便要毙命当场。
而就在这时,漠飞忽然停下了手中动作,因为,他发现来人手中反手亦握着一柄利刃,剑刃尖端紧紧贴着他的前胸。
“要杀我么?漠都尉?”来人低声轻笑道。
那熟悉的声音,让漠飞波澜不惊的眼眸中不禁露出几许异色。
“小舅爷?”
第三十八章 图谋
——大周景治五年五月十二日卯时,广陵城外周军主力师大营帅帐——
暮春时节的卯时,天色已然大亮,周军中的士卒们早已起来继续劳作,忙碌于打造井阑、冲车等众多大型攻城器械,以应付即将到来的广陵之战,而在军中帅帐内,身为一军主帅的谢安也已起身,面色古怪地向帐下心腹大刺客漠飞询问着一些事。
“哦?你是说,枯羊主动与你联系,是么漠飞?”
从旁,八贤王李贤端着茶盏瞥了一眼谢安,他很明显地看出了谢安脸上的古怪表情,但却并非说破,一副雍容华贵姿态地品着杯中的茶水。瞧他那看似颇为享受的神态,恐怕没有几个人能猜到他手中的仅仅只是一杯普通的白水罢了。
“是的,大人!”抱了抱拳,漠飞简单明了地说道。
“这可真是…意外!”还不待谢安有所表示,李贤摇摇头发出一句感慨,旋即转头对谢安身旁的苟贡微笑问道,“苟少卿,你的私藏中当真就没什么香茶了么?”
“这个…”苟贡歉意地望着李贤,摊了摊手。
“这可真是…可惜!”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李贤将手中的茶盏放置在一旁的桌案上,旋即转头望向谢安,似笑非笑地问道,“谢尚书怎么说?”
“殿下不是已经替本府说了么?”谢安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李贤。
不得不说,枯羊主动与漠飞联络一事,非但李贤感到意外,就连谢安亦不禁诧异。尽管谢安早已预料到枯羊在失去魏虎后必定无法在太平军内久呆,但是即便如此,漠飞带回来的消息亦有些叫他难以抉择。
“里应外合…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谢安负背着双手在帐内来回踱步,摇头苦笑道,“满满的莫名即视感呐…”
帐内众人闻言疑惑地望向谢安,多半是琢磨不透谢安所说的这个词的含义。
见此,谢安摇了摇头,正色说道,“不,没什么。——诸位觉得,这件事可信么?漠飞,你先说!”
漠飞闻言愣了愣,旋即低头说道,“卑职不知!——诸事,一切听从大人论断!”
正如漠飞的性格,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单明了,毕竟他乃执行者、暗杀者,至于什么计谋、策略,向来就不是他所热衷的。
“你啊…”谢安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要知道他询问漠飞的本意,本来是想让漠飞结合他所看到的情报作以判断,但遗憾的是,漠飞是纯粹的执行者,他不善于谋划、也不喜欢这种劳心劳神的事。于是乎,谢安只好将原先的问题询问地更加仔细。
“唔…以你的性子,按理也不至于枯羊说什么就信什么吧?——可曾盯梢?”
漠飞点点头,低声说道,“与小舅爷告别后,卑职悄悄跟了他一路,一直跟到小舅爷入住的宅子,不过,并未发现有丝毫的异相。”
“不曾被察觉到吧?”谢安紧声问道。要知道虽说漠飞乃天下屈指可数的潜行追踪的好手,但这并不表示他能够在任何人眼皮底下来来去去,但凡是直觉过人的武将,都能察觉到漠飞的存在,比如说廖立。
用廖立的话说,就算漠飞悄然无声潜伏在黑夜里,就算可以遮盖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与肃杀之气,也无法屏蔽他身上那种仿佛致命野兽般的压迫力,那种会叫人不禁毛骨悚然的莫名恐惧。而这种匪夷所思的压迫力,使得漠飞在廖立的感官中犹如黑夜的巨大篝火那样显眼。
当然了,廖立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拥有着超常的野性直觉,比之梁丘皓、梁丘舞、阵雷那些天下的大豪杰亦不逊几分的直觉,并不表示周军内的其余将领们能够办到,哪怕是费国与马聃。
“小舅爷眼下应该还不具备廖将军那般的才能!”摇了摇头,漠飞平静说道。尽管昨夜他因为大意险些被枯羊反偷袭得手,但那只不过是他的大意而已,只不过是他漠飞错将枯羊当成了寻常的广陵刺客罢了。不像在廖立面前,至少稍稍露出几分气息,哪怕是呼吸沉重些,都会被廖立在一瞬间捕捉到藏身的位置。
若用一句话来表示,那就是两者间的等级不同。破而后立的廖立,绝对是梁丘舞之下直觉感官最强烈的武将,凌驾于费国之上,酷似半年前让周军几度感觉束手无策的秦王李慎麾下白水军总大将阵雷。
“你确定?”谢安正色问道。
“是,大人!”漠飞点头应道。
见此,谢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要知道漠飞可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刺客,既然他说得这般笃定,谢安自然也没有必要怀疑,毕竟漠飞的忠诚谢安还是相当肯定的。
“怎么说?”谢安将头转向八贤王李贤与其幕僚季竑。
李贤依旧端着他那盏茶品着,闻言与谢安对视了一眼,看得出来,他并不是很相信枯羊的主动投诚,更别说枯羊还提议里应外合夺下广陵。
寻常城池也就罢了,要知道广陵城那可是城墙高达六七丈的重城,万一此事有诈,作为先锋的周军士卒一旦贸然闯入城内,那可是绝对再也难以逃出来的。
这招请君入瓮之计,向来就是给守城一城为了有效歼灭城外攻城势力而设,就连谢安也屡次施展,在不出差错的情况下,效果地好的无以伦比。
究竟是好意还是歹意?
究竟是真心归降还是诈降诱敌之计?
帐内众人低头思索着。
“六成吧,小王以为…”思忖了半响,李贤终于回答了谢安之前的问话,不过看他神色,却感觉他依旧有些犹豫不决。
而话音刚落,他对坐的席位中传来一声冷言冷语。
“八成!——本军师以为!”天上姬刘晴斜眼观瞧着李贤,一副愤愤不平的神色,不过在谢安、苟贡、季竑等人看来,却颇似赌气的孩童。
“八成…么?刘军师何以这般肯定?”李贤轻笑着望向刘晴,他自然瞧见了刘晴眼神中那份针对他的不满,但是他的表情却依旧平和而温柔,丝毫不为刘晴眼中的敌意所动。
“无他!——出自本军师的直觉罢了!”瞥了一眼李贤,刘晴带着浓浓嘲讽意味说道,“智者的直觉…跟贤王殿下当初觉得本军师有可能会再度倒向太平军的直觉可是截然不同的!”
“…”李贤闻言哭笑不得,连连摇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也难怪,毕竟当初在历阳横江水域时,确实是李贤怀疑刘晴有可能再次倒向太平军,因而执意不带上刘晴先一步前来这广陵,而如今,刘晴依然是好端端地坐在周军主帅帐内参与着对付太平军的军事会议。这件事就算不提,李贤亦感觉面上无光、尴尬不已,又何况是刘晴三番两次地提及故意戳他肺管子。
好在李贤性格温文尔雅,倒也不在意刘晴故意为之的奚落与嘲讽,然而很是诚恳地道歉道,“好好好,前番确实是小王量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刘军师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王如何?”
李贤说得确实是诚恳,只可惜刘晴丝毫不买账,冷哼一声便撇开了头,弄得李贤很是尴尬,只得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谢安。
见此,谢安微微摇了摇头,没好气说道,“还得理不饶人了?——怎么对坑人…不,贤王殿下说话的?适可而止啊,小晴。”
起初李贤在又听到那个哭笑不得的绰号时摇头不已,旋即,当他注意到谢安对刘晴的称呼的改变时,他愣了愣,颇有些惊愕地望向刘晴。
可能是注意到了八贤王李贤的目光,刘晴的一张俏脸顿时变得通通红。
她当然有注意到谢安对她的称呼的改变,从起初泾渭分明的刘晴、刘军师变成了如今听起来就颇为亲近的小晴。倒不是说谢安对她有什么企图,这只是谢安为了向刘晴感激她曾替他挡了诈降的太平军将领徐乐一刀而已。
尽管当时有漠飞在,谢安不觉得徐乐能够伤到他,但即便如此,刘晴舍命保护他的举动也让他感到极为感动,哪怕刘晴想救下他的心意中亦掺杂着某些小心思。
不过话说回来,当谢安第一次用小晴来称呼刘晴时,刘晴着实是吃了一惊,心口处砰砰直跳,还以为谢安突然间对她产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欲望。直到她转念一想,这才明白那仅仅只是谢安针对她救他而做出的亲近举动罢了。
而匪夷所思,当想明白了这件事后,刘晴虽说心安了许多,但隐隐地竟亦有些失落。
[莫非是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了这个混账家伙?]
刘晴心中坚决不承认这一点,哪怕她热衷于谢安时而鼓捣出来的新奇事物,哪怕她颇为迷恋与谢安在一起时那种仿佛亲情般的温馨感觉。
但是不可否认,最近刘晴一瞧见谢安的目光,哪怕只是最最寻常的目光,亦会不直觉地脸红。
[真是强悍呐,谢大人…某种意义上…]
帐内但凡是注意到刘晴面红耳赤模样的人,心中不禁跃起一个莫名的想法。
也难怪,毕竟从梁丘舞到长孙湘雨,从金铃儿到秦可儿,再到如今的刘晴,这些位丝毫不比男子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红颜英豪,仿佛上天早有安排般,纷纷聚拢在谢安身旁,非常地,不可思议。
“命耶?运耶?”早已成为大周朝廷吏部尚书的季竑摇摇头玩笑般地说了句,话虽听着玄玄,可也不难推断,他这是在揶揄谢安的强运罢了。
眼瞅着帐内众人脸上那诡兮兮的笑容,谢安倍感无语,挥挥手当即岔开话题道,“行了行了,莫要再打岔了,眼下当务之急,是要验证清楚枯羊是否是真心实意投诚于朝廷!——漠飞,你想办法再去趟广陵,尽量监视枯羊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
不得不说,即便是谢安,亦不敢在这种事上疏忽,毕竟身为主帅的他一旦做出了错误的抉择,无疑将会葬送数以万计的周军士卒性命。
或许有人会觉得,既然谢安等人这般猜忌枯羊,那就直接将枯羊的话忽略不就得了?但是事实上,抓住每一个可给己方带来胜算的机会,那才是身为主帅的职责。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谢安对枯羊的怀疑确实是没有必要,毕竟后者这次确实是真心实意地想归降周军,或者说,结束这场战事。
——与此同时——
就在谢安、李贤等一干人针对枯羊是否真心实意投诚于大周朝廷而做以议论、推断时,在广陵城内枯羊的居所密室中,枯羊亦与王建、徐常这两位心腹爱将商议着。
“…情况就是这样,我昨夜已与东岭众的漠飞顺利接触,将我欲投靠我姐夫的意思告诉了他,托他转告于我姐夫…而眼下的问题是,我等如何想想办法,到时候放周军入城!”
凝视着两员心腹爱将,枯羊压低声音说道。
“放周军入城…”王建与徐常对视一眼,一缕忧愁攀上了他们的眉宇。
要知道,广陵城虽说有诸多大小城门,数量甚至有七八个之多,但是这其中却没有一个归牛渚军、或者说天枢军守卫。换句话说,就算枯羊此刻就呆在广陵城内,但是要私下放周军入城,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伍衡可不比魏虎,守卫城门的虽说不是像卫庄、赵涉、杜芳、张洪这样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但亦并非寻常之辈,要知道广陵城内所屯扎的军队,那可是太平军的主力师,就算守卫城门的太平军将领拥有着比拟魏虎的武艺,枯羊亦不会感到多少诧异。
“不如就故技重施?”望了一眼皱眉沉思的枯羊,王建压低声音说道,“前些日子在金陵,我与徐常还有张奉亦是骤然发难,带兵抢夺金陵西城门,魏虎大帅麾下的金陵天权军仓促应战,难挡我军攻势,顷刻之间便被我等夺了城门…这次可以再试一回!”
“不可!”枯羊闻言摇头说道,“广陵城内乃太平军主力,军中精锐之士皆被伍衡抽调到此,实力与我等以及阿虎相比层次相差颇多…你若是带兵攻城门,彼派一员将领一支兵,十有八九就将你堵在城墙下,到时候再来一支兵攻你身后,你是进不得进,退不得退…”
王建闻言颇为懊恼地叹了口气,从旁徐常低声说道,“大帅的意思是,不采用力夺,而采用巧取么?”
“不错!——我等只有一次机会,力夺不见得能打赢太平军的主力师,唯有采用巧取,想办法骗来一处城门的控制,放周兵入城…”
“这可不易!”徐常皱眉说道,“别的暂且不说,关键是,我等与那些守城门的将军,平日里实在没有什么交情可言啊,若是贸贸然上前搭建关系,这反而显得有些惹人怀疑吧?——万一被伍衡怀疑,其派广陵刺客监视我等…”
说到这里,徐常面色微微变了变。
仿佛是猜到了徐常心中所想,枯羊摆了摆手,低声说道,“放心,这间密室的隔音效果颇佳,要不然,本帅也不会在此与你等商量这般大事…”
听闻此言,徐常这才释然般松了口气,紧接着方才的话题说道,“大帅,不知伍衡派遣守卫此广陵各处城门的将领名字,大帅可曾打探到?”
“有列名单在此!”枯羊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平铺于桌案上,低声说道,“这是我这两日借巡查各处城门名义打探所得,其中大部分将领我也曾见到过…”
“不会惹人怀疑吧?”徐常紧声问道。
“不至于!”枯羊闻言摇了摇头,颇有些自负地说道,“伍衡至今还未撤我的职,我枯羊好歹还是六神将的天枢神将,与那五方天将平起平坐,如何不能上城楼查探守卫情况?”
“这倒是…”徐常信服地点了点头,眯着眼睛观瞧着名单上的将领名字,想从中挑一个比较好诓骗的下手。但是,因为不了解这些将领的性格以及生平,这使得徐常有些犹豫不决。
而就在这时,忽听王建发出一声轻呼。
“咦?王…亮?”
枯羊与徐常闻言对视一眼,下意识地将头转向王建。
“怎么了,王建?——你认得此事?”枯羊压低声音问道。
只见王建脸上泛起几许莫名的古怪之色,舔舔嘴唇喃喃说道,“不是认得与不认得的事…王亮,那是末将堂兄…”
枯羊闻言一愣,继而万分欣喜地说道,“当真?!”
“千真万确…”
“好!”大喜过望的枯羊忍不住露出几许笑容,然而待他细细一瞅那份名单后,这份欣喜顿时升级,只见他强忍着喜悦连声说道,“南城门,竟然是南城门…王建,你的堂兄竟然守南城门!——太好了,太好了!”
“南城门好么?”徐常不解地问道。
枯羊一脸喜色地解释道,“周军在广陵西侧偏南立营,是故,伍衡对西城门的守卫最为上心,一般情况下我等绝对没有机会。而撇开西城门不谈,南城门是距离周兵所立营寨最近的城门…”
“原来如此!”徐常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枯羊兴奋地搓着双手,当即抬头对王建说道,“王建,试着与你那位堂兄接触看看,如能策反最好,若是不能,我等便按照计划,设计巧取城门…”
“是!”王建点了点头,眼中不禁露出几许不解之色。
[堂兄武艺与我相仿,此前只知他一直在后军督粮,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变成守城门的大将了?奇怪了…]
第三十九章 图谋(二)
心中谨记着临行前枯羊所叮嘱的,王建揣着两壶美酒来到了广陵城的南城门,见到了他那个已有年逾不曾见面的堂兄,王亮。
在王建的印象中,他的堂兄王亮虽说有幸被编入太平军主力师,但一直以来在后军忙碌。何为后军?说得好听是后续军队,是当前军以及左右两营受创严重时需要挺身而出力挽狂澜的军中最后力量,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后军说白了就是负责后勤的编制。
当前营以及左右两营士卒在战场上与敌军浴血奋战时,后军士卒却负责着粮草的储备、押运,甚至是筹备全军所需的食材。一军之中掌管伙食的火头兵,编制亦隶属于后军之中。
毫不客气地说,任何一支军队在不是特殊情况下,那是绝对不会动用后军将士的,毕竟后军将士明日里忙碌的是军中包括全军将士伙食在内的繁琐事物,几乎没有上过几次战场,将这样一支军队推上前线,简直就是叫他们去送死。
而王建的堂兄王亮,便是后军诸多位掌管着米粮的将领之一,虽然职位不低,但因为甚少参与沙场厮杀的原因,难免在平日里遭人看轻,甚至于,有些时候王建对比自己这对堂兄弟二人的处境,亦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我要见王亮将军,麻烦这位兄弟上去通报一声。”
在广陵南城门的城门口底下,王建朝着那些守卫城门地段的素不相识的太平军士卒打着招呼。
“伍帅吩咐,近期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任何一处城门!——不知这位将军隶属于何军?来自城门重地又所为何事?”
守卫城门地段的士卒不留情面地说道,若不是看在王建身背后亦披着将职专属的披风,或许这些士卒早已将王建逐退。
“几位兄弟通融一下嘛…”脸上堆着笑,王建走上前几步,在朝着四下望了望后,趁人不注意将几块碎银子塞入那士卒手中,低声说道,“我亦知城门重地不可擅闯,不过你们王亮将军乃我年逾不曾见面的堂兄…按理来说我不该在此时与堂兄相见,不过,过些日子周军大肆攻城,刀剑无眼,实在说不好我堂兄弟二人是否还有再相见的机会,是故…”
“王亮将军乃将军堂兄?”那士卒吃了一惊。虽说隶属于太平军主力师的他不属王建管辖,是故也没有必要跟王建客气,但是,倘若王建与他家将军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那就不是他可以得罪的了。
想到这里,他慌忙将手中的银子推还给王建,但却被王建一把握住了手。
“拜托几位兄弟了!——小小意思,兄弟且留着吃酒…”王建压低声音笑道。
见王建态度诚恳,那名士卒心中大喜,瞧瞧左右压低声音说道,“将军少歇,待小的上去禀告!”
“有劳。”
“不敢!”
眼瞅着那名士卒噔噔噔跑上城墙通知王亮,王建不动声色地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四下观瞧着,打探着南城门的守备情况。
仅仅扫了几眼,王建便意识到他家大帅枯羊所言不需,单单他视线所及之处,便有成百上千的太平军士卒守卫,这还不包括城墙上的士兵。
[两千人…三千人…不,还要多!]
心中估算着南城门守卫的数量,王建不禁皱了皱眉。在他看来,城门上的众多守卫尚在其次,关键在于,城内到处都是来来回回巡逻的卫队,一旦哪一处城门有任何异动,那些卫队能够在短短一炷香内陆陆续续赶来援助,这才是最为棘手的。
甚至于王建还听说,那位唯一留在广陵城内的五方天将之一,后军天将张洪,便亲自领兵一日十二个时辰在城内巡逻,巡查各个城门的守备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王建他们牛渚天枢军有胆量倒戈反叛,恐怕还不等他们攻下一处城门放周军入城,十有八九便会被后军天将张洪前后堵死,活活歼灭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