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城门拿下了!”
一名士卒走到李承身边,淡淡说了句,言语中丝毫没有所谓的恭敬。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反而是李承朝那名士卒抱了抱拳,客气而恭敬地说道,“辛苦诸位兄长了!”
看得出来,李承并没有因为对方对他不恭敬而气愤,因为他很清楚,在这支军队中,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因为他皇子的身份而对他心存恭敬,因为,军中每一个成员,皆是大周李氏皇族历代的皇子,或者是那些皇子的后嗣。
换而言之,在这支军队中的成员,皆曾是差一步就能将大周天子之位揽入怀中的夺嫡失败者,就跟他李承一样。硬要说这其中有什么区别,恐怕也只有一点,他李承,是主动放弃了皇位,借此向胞兄李炜赎罪。
“呵!”那名士卒笑了笑,摘下了头盔,露出一副年轻的面容,在瞥了一眼李承后,轻笑说道,“每当看见你这幅模样,我等就不免想到,要是当初没教训你,你会不会变得比现下有趣些呢?——似你这般毕恭毕敬,我等就算要教训你也找不到借口啊…”
李承闻言苦笑一声,他不禁回忆起了刚到皇陵时的时候。
那个时候,尽管他已被削去皇子的身份,甚至于,就连他自己也已放弃,但这并不表示他心中就失去了傲气。
于是乎,当皇陵内的一名龙奴卫安排他去干杂活时,他忍不住透露了自己的身份,结果,龙奴卫上下数千人竟无一人买账,反过来狠狠教训了他一番。
也就是从那时候李承才明白,他并非是唯一的夺嫡失败者,也并非是唯一的皇子身份。
“陈年往事,就莫要再提了吧…”舔了舔嘴唇,李承有些尴尬地说道。
“呵!为兄只是说说而已!”那名士卒拍了拍李承肩膀。
李承苦笑一声,毕竟他知道,他身边这位的身份可了不得,那可是他父亲李暨的兄弟的儿子,即是他堂兄,李延,曾经是最针对他李承的一人。
也难怪,毕竟他李承的生父李暨,可是打败了他的兄弟、即李延的父亲,才坐上了大周天子的位置,并且将李延父子关入了终日不见天日的皇陵,可想而知李承为了这段恩怨承受了多少不公平的待遇。
但正是这番磨练,让李承真正成长起来,慢慢地取得了众皇陵龙奴卫士卒的信任,包括他身边这位堂兄李延。
深深望了一眼李承,李延发自肺腑地说道,“现在的你,绝对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站地越高,跌得越痛,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那样,在被贬入皇陵那座监牢内,犹发愤图强,钻研经文、兵法,苦练武艺…记得为兄与父亲当时,可是消沉了好一阵子,为兄大概是三年左右吧,父亲嘛…”
一想起皇陵中那位至今犹用带着恨意瞅自己的老卒,李承苦笑一声,平心而论,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有兴趣么?”李延举起拳头,继而缓缓伸出食指,指向明朗的天空,不难猜测他话外的深意究竟是什么。
“没兴趣!”摇了摇头,李承淡淡说道,“自那一宿在皇宫,我主动放弃了皇位后,我就从未去想过…那个位置,是属于我的亲兄,而不是我…”
“你小子!”一把揽住了李承的脖子,李延故作凶狠地说道,“不显摆就会死是吧?明明都是落败者,每次说起非要强调你乃主动放弃是么?——你还纳闷陵内那些老家伙们为何那般看你不爽?”他口中的老卒,指的皆是李承的堂叔堂伯,只不过是三代以内或者三代以外的区别罢了。
“说的是…”李承苦笑地点了点头,毕竟李延所言不虚,每当提起他李承是主动放弃了皇位时,皇陵中就有不少人虎视眈眈地瞅着他,尤其是像李延的父辈那样当时距离皇位仅一步之遥的老人们。
“不过…”嘴角扬起几分笑容,李延压低声音说道,“正因为如此,哥几个佩服你!——做了错事,为了向亲兄赎罪,连皇位也甘愿放弃,只有这一点,你比皇陵内任何一人都出色…那些老家伙们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心里却是认可你的!——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等会帮你!”
“多谢延堂兄!”
“不必了!帮你只是一方面而已,另外一方面嘛…”抬头望了一眼远处正在激烈厮杀的王宫宫门,李延冷冷说道,“皇陵内的兄弟们,早就对这帮藩王心里不爽了…皇帝也就算了,终归是成王败寇,不过这群墙头草,竟然还有脸受封国主,每日花天酒地、无所事事…真是不爽啊!”
眼瞅着李延眼中的怒意,李承暗暗咽了咽唾沫,他再次体会到,龙奴卫对于现今的皇帝以及藩王们,究竟怀着何等的怨怒。
这也难怪,毕竟龙奴卫在皇陵中过的日子相当艰苦,说得难听点好比是地下的老鼠,终生难以得见天日,不出意外的话,一辈子都无法再离开皇陵一步。
曾经力争皇位的皇子们落到这般下场,反而藩王们依旧活着那般滋润,也难怪包括李延在内的许多龙奴卫心里不平衡。
“轰——!!”王宫的宫门被攻破了。
“呵,哥几个很卖力啊!——去瞅瞅,鲁阳王李彬,究竟长怎样一副嘴脸!”拍了拍李承的肩膀,李延套上了头盔。
龙奴卫…很强!
因为他们的强,一是建立在对李氏皇族夺嫡得胜者的嫉妒、愤怒下,二来,皇陵中的生活实在太过于艰苦,没有能歌善舞的美姬、也没有可供花天酒地的美酒,似李承一天唯一能做的事,除了打扫皇陵做杂活外,也就只有看书、习武,活脱脱是大狱寺监牢内的死囚。
不,比那些死囚还不自由!
正因为如此,每一名龙奴卫在闲着实在没事的情况下,都练就了一身的武艺,具备了一定的才华,这才以往,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毕竟有几个皇子,会在曾经那般奢华的日子中苦心钻研学问、练就武艺呢?
如果仇恨与寂寞当真能改变一个人,能强大一个人,那么,单兵作战,龙奴卫绝对要强于天底下任何一支军队,毕竟,军中每一名士卒,都对这天下报以极其强烈的怨恨。
终于,在王宫的大殿,李承与李彦瞧见了那位吓瘫在主位上的藩王,鲁阳王李彬。
“哟,装饰地不错嘛!——金砖铺地啊,何其奢华!”四下打量了一番,李延嘴里吐出一句讥讽。
“嘿!”旁边,一名龙奴卫盯着那黄金打造的灯台瞧了半天,眼中闪过阵阵怒意,一刀将那黄金质地的灯台砍成两截,继而回头说道,“看着心烦!——哥几个,砸了这宫殿!”
话音刚落,便有数十名龙奴卫响应,乒乒乓乓将宫殿内贵重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支军队,简直比暴匪还暴匪。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他们不抢那些金银罢了,因为金银对于他们而言根本没啥用,毕竟皇陵内可不流通什么金银。
“…”望着那一干人,李承有些头疼,但是却不好说什么,毕竟每一位龙奴卫,都是他三代内外的堂兄堂弟。
再者,对于这座王宫的奢华,李承心中不免也有些芥蒂,毕竟这座王宫要比他送给谢安的那套豪宅更加奢华。
开什么玩笑?!
我李承乃前太子胞弟,堂堂皇五子,所居住的府邸都没有这般奢华,区区一个地方藩王国主,竟然违背祖制,私自建造这般奢华的王宫…
瞥了一眼那位已经被吓瘫的鲁阳王李彬,李承心中早已对其宣判死刑。当然了,其实就算鲁阳王李彬的宫殿普普通通,李承一样会杀了他,谁叫那家伙胆敢助他的杀兄仇人、秦王李慎呢?
终于,那一帮龙奴卫砸累了,摘下头盔依在大殿的柱子旁喘气,其中一人指了指李承,又指了指鲁阳王李彬,意思就是叫李承赶紧处理完这边的事。
“诸位兄长兄弟承让!”朝着四周的龙奴卫抱了抱拳,李承缓缓走近鲁阳王李彬,冷冷说道,“不相干的人,都给本王滚!”
本来鲁阳王李彬身边还有一干太监、宫女、侍卫,但是在听到这句话后,那些人纷纷做鸟兽散,只留下鲁阳王李彬浑身颤抖地坐在那尊通体由黄金打造的座椅上,从旁,他的王妃以及妃子总共三人亦是满脸惊恐缩在自家丈夫身边。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一小两位世子,大的看上去十三四岁,小的,大概仅四五岁。
“李…安陵王李…李承?”鲁阳王李彬惊恐地望着眼前那个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龙奴卫。
缓缓摘下头盔,李承规规矩矩地朝着鲁阳王李彬行了一个皇室礼节,继而淡淡说道,“该是时候上路了,皇叔!”
按照辈分,李承得叫鲁阳王李彬一声皇叔,尽管后者看起来也很年轻。
“上…路?”鲁阳王李彬浑身一震,咽了咽唾沫恳求道,“皇侄,皇叔我在听说你在豫州的宣告后,便速速撤兵回到了封国,与秦王李慎断绝了来往…”
李承闻言淡淡一笑,俯下身轻声说道,“话是这样没错,不过你的本意不就是想帮李慎么?——要不然,你为何会起兵相助李慎呢?学另外十几路藩王他们,老老实实地呆在封国,这不就没事了么?”说着,他直起身,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你…”见李承抽出刀刃,鲁阳王李彬眼中闪过浓浓惊恐,咬牙说道,“本王…本王可是你的叔父!”
“奇怪了,你等相助秦王李慎的心意一致,怎么就连遗言也一致呢?”李承吹了吹那柄锋利的宝剑,继而瞥了一眼鲁阳王李彬,舔舔嘴唇阴笑说道,“你以为,你是本王所杀的第一个皇叔皇伯么?”
“你…”鲁阳王李彬惊恐不能言,旁边,他那位比较年长的世子按耐不住,手指李承骂道,“同室操戈,你还算是…”
话音未落,只见李承一挥剑,顿时,一颗头颅凌空飞起,脸上犹挂着难以置信。
“噗——!!”鲜血四溅,溅了李承一脸。一具无头的尸体扑通一声跪倒,继而倒在地上。
“我儿——!!”鲁阳王李彬的王妃见此一呆,继而满脸苍白,跪在地上痛哭死去的儿子,继而抬起头,用狠毒的目光死死看着李承。
“刷——!!”
再复一剑,鲁阳王李彬的王妃亦倒在血泊中,气绝毙命。
“李承——!!”鲁阳王李彬勃然大怒,冲上来想与李承拼命,却被李承一脚踹回座位,继而再复两剑,将鲁阳王李彬的两个妃子杀死。
“修儿快走!”被李承一脚踏住胸口的鲁阳王李彬,朝着自己的小儿子李修大声吼道。
只见那年仅四五岁的小鬼满脸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一幕,转身逃向内室,然而还未逃入门中,却见李承猛地甩出了手中的佩剑,飞出的宝剑刺穿了李修,将他那尚且稚嫩的身体刺穿。
“修儿——!!”眼瞅着小儿子缓缓倒在地上,鲁阳王李彬悲痛欲绝地大吼,继而用狠毒的眼神死死看着李承,咬牙切齿地骂道,“李承,你这个该死的杂种!”
“嚯?挑衅本王?有胆量!”左手狠狠掐住鲁阳王李彬的脖子,李承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一刀刺入了他的心口,继而阴笑一声,右手一拧,直接将鲁阳王李彬的心脏绞碎。
“噗…”吐出一口鲜血,鲁阳王李彬怨恨地瞪着后者,却已难再发出什么声音。
“助秦王李慎者,杀无赦!——即便国法能容你等,我李承亦容不得你等!”松开匕首,一脚将鲁阳王李彬踹回座位,李承冷笑一声,拂袍转身。
“割下首级,悬于国门!”
“我来吧!”一名龙奴卫走了出来,望着那位似乎还有一口气的鲁阳王李彬,戏谑笑道,“诶?这家伙好像还有口气…”说着,他一剑斩下了鲁阳王李彬的首级。
望了一眼满脸鲜血的李承,李延微微摇了摇头,就算是他,也不免有些骇于李承狠辣的手段。
“味道怎样?”李延开着玩笑说道,毕竟李承脸上的鲜血,几乎快流到他的嘴边了。
“一般般!”在李延目瞪口呆之余,李承舔了舔嘴边的鲜血,继而将其吐在地上,冷冷说道,“普天之下,只有那个家伙的血,才能引起我的兴趣…”
“李慎?”
“啊,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眼瞅着李承满脸阴沉,李延只感觉后背有阵阵凉意,想了想,他说道,“既然如此,我等继续这般不紧不慢的,真的好么?——万一李慎死在别人手中,你不是要悔恨终生?”
“不会的…”李承摇了摇头,正色说道,“那个男人,远不是延堂兄所想的那样简单就能对付…知道为何么?——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站在你面前的秦王李慎,是否是他本人!”
“什么?”
望了一眼李延,李承正色说道,“狡兔犹有三窟,至于那个家伙嘛,至少有二十来个几乎与他一模一样的影子侍卫…倘若有人以为简简单单就能杀死秦王李慎,呵,会吃大亏的!”
“…”
第一百一十二章 计中计,局中局(五)
大周景治四年十一月八日,周军主营所在冰城防守森严,担任岗哨负责预警的周兵更是瞪大了眼睛,死盯着冰城外方圆数里的雪地。
而在营中的帅所,梁乘、成央等一大批人能围在屋内那张木案旁,屏着呼吸瞅着苟贡将三王的首级缝回尸首之上。
虽说敌首的首级大多都会被斩下来震慑敌军,但在起到这个威慑后,基本上会再次缝回其原本的尸体上。毕竟死者为大,谢安用李慎的首级震慑敌军这固然可以,但若是再做出什么对尸体不恭的事,这恐怕难免要受到天下人的指责,尤其是那些手捧圣贤经典的文人墨客。
既然白水军总大将阵雷已放出豪言,会在今日拜访周军的主营,夺回三王尸体,那么准备好完整的三王尸体,这也是谢安一方的道义。
“看不出来,苟少卿还有这手艺?”
眼瞅着苟贡仔细地一针一针将楚王李彦的首级缝回尸体上,大梁军主帅梁乘瞪大了眼睛,与身旁的同僚窃窃私语着。
苟贡闻言轻笑一声,颇为自负地说道,“不瞒诸位将军,想当年苟某在鸿山东岭,那可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良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称得上是妙手回春,可惜后来荒废了…”
“哇哦!”屋内众将暗暗咋舌,其中,大梁军将领典英惊声说道,“妙手回春?莫非就是传闻中的活死人、肉白骨?”
“呃,这个…那倒不至于!”苟贡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在旁,谢安无语地摇了摇头,毕竟对于苟贡这位头号心腹家臣,他太了解不过了。
说什么妙手回春,说白了就是专门卖壮阳药的江湖郎中,除了配制壮阳药、蒙汗药、跌打药,这厮啥也不会。不过对于用毒,这家伙倒是极为精通的,只可惜至今还未配制出一味能够难倒金铃儿的毒药。
不过话说回来,苟贡配制的壮阳药物药性确实猛烈,如此也难怪这厮在鸿山东岭时会得到许许多多当地富豪的推崇,只可惜这家伙当年的人品实在堪称恶劣,吃人家的,用人家的,结果还把人家府上的漂亮女人给迷倒睡了,也难怪这厮在东岭名声狼藉,白白长着一副俊秀的脸,也得不到良家女子的倾慕。
“好了,大功告成!”用小刀将线割断打了个结,苟贡拍了拍双手,示意自己的任务已经做完。
“完了?”刘晴垫着脚尖瞅了一眼那块木板上的三具尸体,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倒不是因为害怕,毕竟她也算是见惯了尸体。她只不过是感觉恶心罢了,毕竟就连谢安也有种想吐的感觉,数来数去,恐怕就只有屋内那些将军才会用看待新奇事物那样的眼神,仔细瞅着苟贡的作业。
“啊,完了!”接过一名将领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苟贡朝着那三具尸体努了努嘴,说道,“缝合的事就到此为止了,不过下葬前,一般要补补妆,这样看起来精神点…”
“补妆?”刘晴诧异地望了一眼苟贡。
“对啊,给死人化化妆啊,一般达官贵人都会这么做,买几盒胭脂粉涂一涂,尤其是这里缝合的地方,你看…”
“呕…”仅仅瞅了一眼,刘晴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下意识拉住谢安的衣袖。
“喂喂喂…”谢安吓了一跳,毕竟看刘晴的架势,若是一旦吐出来那准在他胸口。
“白布盖上,白布盖上!”成央挥了挥手,当即便有两名大梁军的将领拿过一方的白布,盖在那三具尸体上,这总算让刘晴逐渐平复下来。
眼瞅着那几乎半倚在谢安怀中的刘晴,屋内众将颇有默契地嘿嘿一笑,让意识到自己尴尬处境的刘晴面色微微一红,慌忙离开了谢安怀中,当然临末,她也没忘记狠狠踩谢安一脚。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眼瞅着刘晴愤愤的目光,谢安哭笑不得,好在他穿的是牛皮所制的战靴,因此倒也不感觉疼,而若是朝靴,估计刘晴这携怒一踩,估计得让谢安再拄几日的拐杖。
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方才是你自己拉着我的衣袖准备吐在我怀里好么?我没找你算账就算不错了,竟然还敢瞪眼…还瞪?!
好,算你有本事!
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刘晴,谢安咳嗽一声,打断了屋内众将那颇有默契的窃笑,沉声说道,“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整个事情你等也都清楚了,秦王李慎虽死,不过,那个阵雷却依然是心腹大患…昨日你们也都瞧见了,仅一席话却叫数万叛王军跌落低谷的士气重新振奋起来,这个威信,不在秦王李慎之下啊!”
“白水军总大将阵雷…”收起了笑容,唐皓皱了皱眉,喃喃说道,“昨日那支箭,至少两百步啊…”
屋内众将闻言默然不语,毕竟昨日阵雷在城头所射出的那一箭,可是将两百步外的那名周军骁将射杀,而一般弓箭可达到的距离是一百步到一百三十步,换句话说,那阵雷的臂力,要比周军中臂力最强的将领都强上一倍有余。
“末将与他交过手,此人的臂力…非同小可!”廖立在旁面色严肃地补充了一句,毕竟在他看来,那晚他几乎已施展出远超平日的实力,可即便如此,也难以逼迫阵雷施展真本事。
可以说,阵雷从头到尾都是在给廖立喂招罢了,这份武力的造诣,纵观天下恐怕也数不出几人来。
“臂力还是其次,更关键的在于…太准了!”环抱双臂的成央在旁插了句话。
他的话,叫周军众将对阵雷的忌惮又上了一个台阶,毕竟阵雷那一箭,可是直接射入了那名周军骁将的嘴里,贯穿脑颅,在两百步开外能做到这一点,整个周军没有一人能够办到。
“继大舅哥之后的怪物啊…”谢安长长叹了口气,摇摇头喃喃说道,“倘若大舅哥还在就好了,我等也不需如此束手束脚…”
一想到梁丘皓,尽管时隔多日,然而谢安的心情却难免仍然有些沉痛,他不止一次地幻想,幻想梁丘皓能够悬崖勒马、弃暗投明,再度恢复梁丘家嫡子的身份。如果真能那样的话,有梁丘皓与梁丘舞两位东军猛虎在,纵观天下何人会是对手?
要知道,梁丘皓堪称是大周立国数百年来武力最强的豪杰,就连炎虎姬梁丘舞与鬼姬金铃儿两人联手也留不下这位顶天立地的男儿,甚至于,她们反而被梁丘皓耗尽了体力,反观梁丘皓,却依然还能做到从容撤退。
这份强,已非人力所及!
倘梁丘皓能回归,东公府梁丘家势必能再次兴旺起来,但遗憾的是,这只是一个奢望罢了。
事后谢安在想,或许,十一年前当刘晴的母亲刘倩病故时,他的大舅子梁丘皓便已经对这世间的事物厌倦了,正所谓温柔乡、英雄冢,若不是刘倩将年幼的刘晴托付给梁丘皓抚养,或许那位顶天立地的大豪杰早已选择跟心爱的女人一同离世。
每当回想起梁丘皓默默地雕刻着刘倩的木像时,谢安便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或许,在十一年前的某个日子里,梁丘皓便已经死了,后来的他,只不过是一个恪守自己承诺、守护心爱女子的女儿到最后一刻的义士而已。
说得好听是义士,说得难听些,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解释梁丘皓在临死前,为何会露出那种仿佛解脱般的、发自内心的真实笑容。
“真是可惜…”谢安摇了摇头,忽然,他注意到刘晴正用莫名的目光望着他。心中一惊,谢安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改口道,“可惜了,小舞离开地早了,要不然,她肯定能够对付那个阵雷…”
“…”瞥了一眼谢安,刘晴对他的掩饰嗤之以鼻,毕竟屋内众将都知道,谢安带着一脸惋惜所指,正是逝去的梁丘皓,而不是已返回冀京的梁丘舞。
对于梁丘皓,不得不说刘晴的心情实在有些复杂,毕竟梁丘舞曾点醒过她,说她对梁丘皓的感情,只不过女儿对父亲、妹妹对兄长的憧憬罢了。虽说刘晴至今都不想去承认这一点,但隐隐约约地,她也意识到,梁丘皓,是属于她刘晴的母亲刘倩的,而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