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末将实在不保证是否能办到,大人为何不选择其他人?]
[本府想给某个人一个表态吧,让她看到大梁军对她的真实一面,既是为了取信于她,也是为了警告她!——因此,想来想去,觉得你最为合适…]
[天上姬刘晴么?]
[刘晴的智谋,是我军击败秦王李慎不可或缺的!]
[末将…遵命!]
脑海中浮现起主帅谢安单独与自己谈话时的情景,成央望向齐植与徐乐的眼眸中,那原本蕴藏着的深深怒意仿佛退散了几分。
“啪!”抬手打了一个响指,成央面无表情地说道,“都…退下!——谢帅有令,此事交予代军师处置,任何人…不得放肆!”
“成央将军?”众大梁军士卒闻言面面相觑,在成央迫人的目光注视下败退下来。
见此,太平军的徐乐等人也松开了本来握着的刀柄。
“对嘛,这样才有…商谈的诚意!”齐植似有深意地打量着成央,后者冷哼一声,自顾自朝前走去。
一行人走了足足小半柱香工夫,齐植与徐乐面色微微一变,因为他们瞧见,他们曾经效忠的主公,天上姬刘晴,就站在距离他们仅仅只有十余丈远的位置。
“竟然…是真的么?”齐植眼中闪过几分痛苦之色,就仿佛最后的几丝希望也被截断了般。
而在他身旁,徐乐捏紧了拳头,只将面色憋地通红。
“…”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身后这两位,成央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然而也未过多关注,紧走几步到刘晴跟前,单膝叩地,抱拳沉声说道,“末将成央,谨遵谢帅之命,按代军师吩咐,将…这两位带入营中!”
望着成央那冷漠的眼眸,刘晴心中微微有些发憷。
若是可以的话,她并不是很乐意跟大梁军的将领们呆在一起,因为每次那些将领瞧她的眼神,都让她感觉到这些人随时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相比较之下,刘晴还是比较倾向于谢安的嫡系军冀州兵,至少冀州军与她并没有直接的利害冲突,不曾起过任何矛盾,因此,刘晴也不必担心像唐皓、廖立、齐郝等部将会将她如何。
“好过头了…”刘晴暗自嘀咕了一句。
让大梁军的将领来协助她处理这件事,刘晴看得出这是谢安的好意,毕竟只要她还想继续留在周军中,她与大梁军的矛盾就势必得先行化解,而眼下,谢安故意叫出身大梁军的成央协助刘晴,无疑是向刘晴传达一个意思:大梁军已经对你做出妥协了,那么,你是否也得有所表示?
正因为照顾到她刘晴,谢安才会叫大梁军的成央来协助她,这一点,刘晴心知肚明,但是反过来说,谢安的好意,以及成央的配合,不禁有些让她受宠若惊。毕竟,她从来没想过,大梁军还会有向她低头行礼的那一天…
“成央将军请起!——有劳将军了!”尽管心中一瞬间想到了许许多多,但是刘晴的反应依然还是那么快,第一时间扶起了成央。
“…”微微一点头,成央站起身来,抱剑立于刘晴身后,毕竟在这桩事中,他非但充当着保护刘晴的角色,同时也监视着刘晴。
一旦刘晴做出任何对周军不利的事,便就地将其格杀!
这是成央对谢安的恳求,同时也是他之所以会答应此次任务的原因。或许,他内心深处还是想着如何能将刘晴铲除,为那些牺牲的众多同泽报仇雪恨吧。
成央那双依旧带着憎恨的眼睛,自然无法瞒过刘晴,但是刘晴倒不在意,毕竟成央能做到这些,已经很让刘晴感到吃惊。至于成央会不会有见机杀她的举动,刘晴却是不担心,毕竟大梁军的将领们对国家的忠诚丝毫不下于冀州军,只要她刘晴还有用,她就不坚信成央不会对她下毒手,除非她做出什么对周军不利的事。
而比起成央,刘晴眼下最为关注的,反而还是齐植与徐乐这两位曾经的部将…
“公主殿下!”可能是终于再次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主公,齐植与徐乐面色激动地叩地抱拳,出言呼唤。
“齐植、徐乐…”本以为有千言万语想说,然而当张口之后,刘晴却愕然地发现,她竟是说不出哪怕一句话来。
想当初在湖口起事时,挥手间十余万兵马,然而仅仅四个月,太平军分裂,梁丘皓战死、杨峪战死、六神将名存实亡,就连她刘晴,亦陷身在周军营中,沦落为周军的俘虏…
曾经堂堂的太平军之首,如今沦落为周军的俘虏,虽说兼着什么代军师的职务,但天知道何时会被削职?
虽然刘晴能够肯定,以谢安与梁丘皓的关系,势必会保她性命,甚至于,还会照顾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但问题是,纵观整个天下,或许就只有谢安与梁丘舞对她心存善意,撇开他夫妇二人不谈,究竟有多少人憋着劲想弄死她?
甚至于,就连长孙湘雨或许也有想铲除她的心思,毕竟她刘晴是唯一一个能堪堪威胁到那个女人的人,刘晴才不信长孙湘雨会袖手旁观,坐视她成长。
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咳!军师,外面风寒,不如到屋内细谈!”似乎是注意到了刘晴俏容上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哀伤,成央心中微微有些不忍。毕竟刘晴撇开智谋不谈,本身也仅仅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罢了,尚为过及笄之龄。
“唔…”成央的善意,让刘晴心中微微一暖,只见她长长吐了口气,回顾齐植与徐乐说道,“齐植、徐乐,屋内细说,可好?”
“是!”齐植与徐乐低头抱拳。
于是乎,刘晴将齐植与徐乐二人请入了她居住的小屋。在吩咐士卒奉上酒水饭菜后,成央便抱剑立在刘晴身后,既是护卫着刘晴,同样也监视着她。
忽然,成央好似注意到了什么,疑惑地望向齐植与徐乐,毕竟他二人一直盯着他观瞧,不过眼中却并没有什么歹意,这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他哪里知道,齐植与徐乐二人是从他抱剑而立的举动想到了某位太平军大将,想到了那位刘晴曾经的亲兵统领、天府军主帅,同样也是齐植与徐乐除梁丘皓外最尊敬的太平军士卒。
“杨副将的骸骨,末将葬在南岭了…”坐下后足足半响,齐植毫无征兆的一句话打破了屋内沉重而诡异的气氛。
“这样啊…”刘晴应了一声,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也不知是否是看出了刘晴的为难之处,齐植不等刘晴细问,自顾自说道,“那日,末将作为绝生谷的奇兵之一,准备按照计划前后夹击周军,结果…不出公主殿下所料,长孙湘雨在我军必经之路上设下了伏兵,末将不敌,只得撤退,顺便将那支伏兵引向南岭…山路崎岖难行,为保麾下士卒,末将只能草草将杨副将埋葬在南岭之上,望公主殿下赎罪…”
“唔…”刘晴点了点头,忽而咬咬牙低声问道,“将士损失情况如何?”
齐植闻言长长吐了口气,低声说道,“严邵军全军覆没,他本人被周将廖立所斩…楚祁亦是全军覆没,三千余人皆死在李景军铁骑之下…姜培,据说他本人力敌周将齐郝,曾一度成功将其逼退,后率残军遁入林中,以林木为掩护,与齐郝纠缠游斗,然而那齐郝却在林子四周放火,活活将他烧死在林中,尸骨无存…杨华为马聃所斩,摇光神将严磊被一名赤甲将军所斩…”
“…”刘晴只听得双肩微颤,脸上露出一副痛苦之色。
望了一眼刘晴,齐植继续说道,“唯独…唯独末将与徐乐逃过一劫,徐乐撞到了周将苏信,后者不及徐乐勇武,并不敢过分紧迫,因此让徐乐有机会遁入南岭,至于末将,则是碰到了周将张栋,张栋老成稳重,不欲与末将拼命,因此,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末将倒也能领着千余败兵,逃往南岭…”
“这样啊…”刘晴闻言长长叹了口气,平日里也算是能说会道的她,这会儿仿佛只会反复说这三个字。
“绝生谷一战,我军…败了么?”齐植语气颤抖地询问着刘晴。
刘晴闻言浑身一震,半响后默默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不及长孙湘雨!”
“呼,这样啊…”齐植闻言吐了口气,表情意外地轻松起来,在目视了一眼刘晴后,忽而低声说道,“陈帅呢?”
“…”成央下意识地望向了刘晴,毕竟他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刘晴对梁丘皓的感情。
只见刘晴闻言后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攥着衣摆,咬牙艰难说道,“当时我军被周军堵死在绝生谷,前后长孙湘雨秘制的十架机关连弩与五千弩手,后有山崖上数千弓兵,为救我杀出重围,陈大哥与三百天府军将士浴血奋战…期间,陈大哥身中弩矢数十支,鲜血流尽,力气不支,终…终在江陵城北二十里的林中过世…”
“陈帅…连陈帅都战死了么?”齐植眼中露出浓浓哀伤,摇摇头喃喃说道,“如此,我太平军已倾尽所有了…”
在他身旁,徐乐死死捏着拳头,眼中怒色越来越浓,不过却未发作。
“抱歉,实在…抱歉!”紧咬着嘴唇,刘晴低下了头,用略显梗咽的语气低声说道,“是我估错了长孙湘雨的智慧,将你等带入了死地!——对不住!”
本来就是跪坐的她,此刻看起来就像是在向齐植与徐乐低头乞求宽恕般。
见此,齐植微微一愣,连忙起身欲上前扶起刘晴,但是在瞧了一眼抱剑而立的成央后,他忍了下来,双手遥遥虚扶刘晴,正色说道,“公主殿下言重了!当时公主殿下曾问我等,是否信任公主殿下,我等皆说是…这可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在我看来,似严昭、姜培、楚祁等人,哪怕是在最后关头,亦坚信着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败于长孙湘雨之手,只不过是时运不济…胜败乃兵家常事,何以自薄?——只是…”说到这里,齐植忽然放缓了语气,望向刘晴的眼中浮现出几分复杂之色。
而就在这时,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徐乐身前那张摆放酒菜的小案,竟被他一拳砸了个粉碎,酒水菜肴撒了一地。
“似这般拐弯抹角的,要说到什么时候去?!”横了一眼有些皱眉望向自己的齐植,徐乐冷哼一声,一脸愤怒地望向刘晴,沉声说道,“末将是个粗人,不像齐植那么能说会道,末将只问公主殿下一句…公主殿下,是否已投靠了周军?!”
“徐乐!”齐植低喝一声,伸手想去拉徐乐,却被后者振臂挣脱。
“拦着我做什么?我今日来此的目的,就是要问问清楚!”一把推开了齐植,徐乐怒视着刘晴,沉声重复道,“公主殿下,您是否已投靠周军?!”
“…”见徐乐如此逼迫刘晴,成央下意识地身形一晃,打算站出去,但是在瞥了一眼刘晴后,他却又悄悄收回了踏出的右脚。不难猜想,他也想听听刘晴对此的说法吧,毕竟这才是他留在这里的真正目的。
面对着徐乐的逼迫,刘晴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在与徐乐对视了半响后,她咬了咬牙,点头说道,“是!——我已打定主意,要助周军击败秦王李慎!并且…舍弃南唐公主与太平军一概身份!”
“…”听闻此言,徐乐目瞪口呆,在茫然地盯着刘晴看了半响后,重重坐回席中,再不插话。
“主公殿下这话过重了吧?莫不是被这厮给气的?”瞥了一眼徐乐,齐植低声说道,“徐乐是个莽夫,您就莫要与他一般见识…再怎么样,公主殿下也不能说出这番话来啊…”
摇了摇头,刘晴沉声说道,“并非是因为徐乐的关系,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
“公主殿下…”齐植眼中闪过几分异色,忽然,他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问道,“好吧,末将身为下臣,无权过问公主殿下的打算…只不过,既然公主殿下已有心要舍弃曾经的一切,为何要发书请我与徐乐到周营一行…”说着,他望了一眼刘晴,低声说道,“倘若公主殿下是想要末将与徐乐的命,只消一句话,末将与徐乐便自刎于公主殿下面前!”
“不!”刘晴抬手打断了齐植的话,正色说道,“我只是不希望我五万太平军最后四千人,再次卷入周军与叛王军的厮杀当中…”
“…”齐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说道,“公主殿下的意思是,要我等投诚于周军?”
刘晴迟疑了片刻,叹息说道,“投诚与否,你等自行商量,我说过了,我已不再是太平军公主…我只是觉得,倘若能放下以往的冤仇,选择站在周军一方,肯定要比站在秦王李慎那边更好!”
齐植微微一惊,低声问道,“公主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见刘晴深深打量着齐植半响,沉声说道,“事实上,你等已投靠了秦王李慎,不是么?——莫要急着否认!单从你二人仅凭我一纸书信,便敢孤身来到周营,却没有想过这是否是周军的诡计,我就知道,是秦王李慎派你二人来的…单凭那次夜袭就能猜到是我,看来我确实是小看了大周前皇帝的皇三子!”
“…”
“那么,你二人究竟想做什么呢?”
紧盯着表情微微有些色变的齐植,刘晴一字一顿说道。
第一百零四章 选择(一)
“大人,太平军的齐植与徐乐二人,就在方才已离开了我军营寨…”
就在谢安与秦可儿在帅所闷坐等候消失时,大梁军的将领成央推门走了进来,抱拳向谢安禀告刘晴说降那些太平军残兵的最后结果。
接过秦可儿递来的姜茶喝了一口,谢安思忖了一番,低声问道,“刘晴那丫头呢?为何只有你一人回来?”
见谢安问起此事,成央连忙解释道,“是这样的,在接见那齐植以及徐乐之后,代军师便说身体有些不适,回自己住所歇息去了,托末将前来向大人汇报结果!——大人放心,护卫代军师的两百士卒,皆是末将精挑细选的,绝不会出什么岔子。”
名为保护,实则是监控么?
瞥了一眼成央,秦可儿暗自幽幽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她有些同情刘晴,同情她的遭遇,同情她的处境,但是一想到刘晴极有可能对周军造成的巨大影响,她还是选择了漠视。毕竟比起刘晴这位曾经的盟友,谢安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因此,她绝对不会在事关谢安仕途、安危的大事上犯浑疏忽。
反倒是谢安闻言皱了皱眉,替刘晴说了句话。
“不可限制其自由!——成央,本府叫你充当刘晴那丫头的护卫,是想缓和你二者间的矛盾,这场战事中还有用得着那丫头的地方,你可莫要坏了本府大计!”
成央愣了愣,连忙抱拳说道,“大人误会了,末将绝无暗携私恨的意思,相反地,代军师方才与那两个太平军的一番话,倒是让末将对代军师稍稍有了些改观…倘若代军师所言皆是发自肺腑的话!”
“哦?”谢安眼中露出几许诧异之色,轻笑说道,“说来听听!”
“是!”成央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先是一番客套,追忆那场战事,末将便不过多赘述了,后来,代军师曾一阵见血的质问齐植与徐乐,他二人是否已投秦王李慎…”
“…”谢安端着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皱皱眉沉声问道,“那二人如何说?”
“是齐植开的口…齐植言道,他确实与秦王李慎接触后,而且据他所言,秦王李慎似乎有意要将他们拉入叛王军的阵营…”
“我军有十余万,叛王军除了秦王李慎那六万白水军,其余皆是各地藩王的卫戎部队,实力不咋滴,秦王李慎打算尽可能地拉拢一切可拉拢的兵力,这不奇怪!”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谢安抿了一口滚烫的姜茶,沉声说道,“问题在于,那齐植打算选择哪边?究竟是我周军,还是叛王军?”
今日的大人,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气势!
咽了咽唾沫,成央不自觉地多望了谢安几眼,不知为何,他隐隐从谢安身上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力,那种因为长时间身居高位而慢慢形成的上位者的威压。
“代军师也曾招揽齐植与徐乐二人,那徐乐依旧是愤愤不平,不过那齐植似乎有些意动,唔,说是要回去仔细考虑一下…”说到这里,成央耸了耸肩,继续说道,“谈话到此就结束了,代军师亲自将他二人送出了营寨,然后她便回自己住所歇息去了,说是要整理整理思绪,至于末将,就来此向大人汇报此事的结果。”
“这样…”谢安闻言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忽而展颜笑着说道,“好,本府了解了,成央,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是!——多谢大人体恤,末将告退!”拱手抱拳,成央恭敬而退。
望着成央离去的背影,谢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抬起右手支撑着脑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旁边,秦可儿见谢安似乎一脸的愁容,疑惑说道,“老爷好似不怎么…高兴?”
“何以见得?——难不成老爷我脸上写满了高兴二字?”谢安歪着脑袋瞧了一眼秦可儿,有气无力地说了句不像玩笑的玩笑话。
秦可儿闻言掩嘴轻笑一声,轻搂着谢安的脖子,娇声说道,“老爷,有什么忧愁就告诉小奴嘛,说不定小奴可以替老爷排忧解难呢!”
“呵!”轻笑一声,谢安抚了抚秦可儿的头发,忽而压低声音说道,“还记得本府说过吧,若是刘晴那丫头当真说降了这支残存至四千人的太平军,对于我军而言,那就是最最糟糕的局面了…”
“是,老爷是说过…不过,小奴有些不能理解老爷的意思…”
“可儿马上就会明白的!”
景治四年十月二十九日,在十月份的最后几日中,齐植与徐乐所领导的四千人太平军残部,向周军递呈了投诚的心意,并且,于次日率领那四千人众来到了周军主力距离麦城二十里的冰城大本营,被谢安下令安置在冰城的西北角。
而同时,谢安的预感也应验了,就在齐植与徐乐率众抵达周军大本营的当日,营内便爆发了一起恶性的械斗。
先是几名太平军与几名大梁军士卒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起了口角,随后口角上升到对前一阵那场决胜谷战役的歌颂与唾骂,到最后甚至演变成四百余名太平军与三百余名大梁军的械斗。
幸亏大梁军主帅梁乘察觉地早,连忙带领负责营内军纪的督查卫兵赶到,否则,伤亡绝对不止数十人。
次日,也就是十一月一日,又有几名太平军士卒与大梁军士卒因为觉得对方看己方的眼神深藏恶意而发生冲突,在短短半柱香内上升到数百人的冲突,十三名大梁军士卒致死,十九名太平军士卒被杀,受伤者轻重不等多达三百余人。
再复两日,也就是十一月三日,太平军士卒与大梁军士卒再度因为口粮的差异不同发生冲突,死于混乱之中者多达数十人。
短短四日,三回冲突,而且三次皆演变到中等规模的械斗,这一件件恶意冲突,由众大梁军将领反复向身为主帅的谢安告状。
直到这时,秦可儿这才意识到,谢安之前所说的最最糟糕的局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人,切不可再留那支贼军继续留在我军营内!”
在联合向谢安告状的期间,大梁军将领典英一脸愤慨地述说着太平军降兵的种种不是,看他表情,似乎恨不得要将那支前些日子在决胜谷战役中侥幸逃生的败兵就地坑杀。
“典英所言极是!”接上了典英的话茬,大梁军将领鄂奕沉声说道,“短短三日间,贼军便与我军发生三次冲突,次次演变至械斗…我大梁军的士兵未曾英勇死在对叛王军的战场上,却是被那帮假意投降的贼军给坏了性命…”
瞥了一眼喋喋不休的鄂奕,谢安颇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鼻梁,沉声说道,“擦枪走火,早在本府意料之中,双方都克制一下…据本府了解,这些事也不能全然怪在那些太平军士卒身上不是么?何以三回他们皆是与大梁军起冲突?与冀州兵却是一次也无呢?”
“大人?”鄂奕错愕地望着谢安,一脸难以置信地说道,“大人为何要替那帮贼兵说话?”
“不是帮谁说话,本府就事论事罢了!——梁乘,此前本府对你说过了吧?待太平军入营后,待遇同我三军士兵…何以要克扣那四千太平军的口粮?”
梁乘闻言低了低头,抱拳说道,“末将只是觉得,那四千太平军士卒对我军可有可无…大人多半也用不到那支军队不是么?既然如此,不如省些粮食…”
谢安闻言摇了摇头。
事实上,梁乘说得并没错,就算齐植与徐乐向周军投诚了,但是谢安会放心使用这支兵力么?不会!
开玩笑!天知道这支军队是否会临阵倒戈,投向秦王李慎那边?要知道,秦王李慎可是与齐植、徐乐接触过的。
因此,谢安会选择的,依旧是冀州兵与大梁军,至于那四千太平军,对于谢安与周军而言,简直比鸡肋还要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弃不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