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悲壮起来,这让谢安有些哭笑不得,要知道他的本意只是想事先提醒梁承等人,让他们做好巨大伤亡的心理准备,毕竟如果谢安不退,与太平军在湖口死磕,伤亡最重的肯定是作为主力的大梁军将士。
“咳,诸位将军对朝廷忠心可嘉,不过嘛,就是有些言过了…眼下的局势可还未到那等地步,本府可还不想死呢…”谢安稍稍开了个玩笑,冲淡了几分帐内那悲壮的氛围,微笑说道,“诸位也不必悲观,本府以为,坑人王绝不会如此轻易被三王得逞,因此,我等只要将注意力集中在对过的太平贼军身上便可…再者,朝廷亦不会对此坐视不理,一旦这里的消息传到冀京,朝廷势必会派来援军…”
这一席话,总算是叫帐内众大梁军将领脸上有了几分生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大人所言极是!”苟贡亦站了出来,宽慰众将道,“区区太平贼军,何足挂齿?——只要我家大人的夫人亲自出马,那帮贼子岂有活路在?”
“大人的夫人?”
“[炎虎姬]梁丘舞、梁丘将军?”
帐内众大梁军将领闻言眼眸中不禁闪过几分精光,可以说是一个个士气大振,纷纷出言附和,这让谢安不得不佩服梁丘舞这位在他看来很是呆傻媳妇在大周军方的威信。
不过话说回来,谢安很清楚他的夫人梁丘舞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南下支援他或者李贤,毕竟冀京的北方还有一位对皇位虎视眈眈的枭雄。
燕王李茂!
别看燕王李茂据说是当场斩了秦王李慎派去与他结盟的使节,但这并不表示李茂对皇位就没有非分之想,这位北疆的霸主只不过是不屑跟李慎联手罢了。
一旦梁丘舞这位能够与他抗衡的大周第一上将军率东军离开冀京,南下支援谢安或者李贤,燕王李茂肯定会提兵攻打冀京,倒时候三王与太平军尚未扫平,北疆的枭雄又反,那才是最最不妙的处境。
因此,无论如何,梁丘舞都会留在冀京,震慑北疆的燕王李茂,叫他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梁丘舞的武力,就连李茂都不敢力敌。
换而言之,谢安此番也只能靠自己了,当然了,不排除李贤可能会突然爆发,将用大军包围着他的秦王李慎整死,不过这个几率实在太小,毕竟秦王李慎也不是昏昧之人,那可是足以能跟前太子李炜相提并论的枭雄。
就在谢安打定主意要运用一切办法将太平军牵制在鄱阳一带时,在遥远的北方冀京,在他谢府之上,怀有数月身孕已是大腹便便的长孙湘雨,正皱眉阅示着来自江南的战报,毕竟江南不但有她的发小李贤在,还有她的夫婿谢安。
“湘雨姐,你怎么又起来了?”伴随着一声满带抱怨的呼声,伊伊从侧门走了出来,见长孙湘雨瘦小的身子骨挺着大肚子坐在椅子上,皱皱眉说道,“铃儿姐姐临走前可是交代过奴家,叫奴家好生看着湘雨姐…”
一月前,因为谢安遭到广陵刺客的暗杀好几日下落不明,金陵众的徐杰慌慌张张本想写一封信送到冀京报信,可想了想,他还是亲自回到了冀京,将自家大人谢安遭遇暗杀的事告诉府上的几位夫人。
当时众女又惊又急,幸亏谢安早已预料到此事,在吩咐苟贡向冀京写信报平安时,吩咐送信的人日夜兼程,这才与徐杰同时抵达冀京,要不然,梁丘舞恐怕早就带着东军杀到江南去了。
不过,尽管谢安随后叫人送至的报平安的书信叫众女松了口气,可众女还是不放心,在商量了一番后,金铃儿便抱着女儿妮妮,在一干金陵众刺客的护卫下出发到江南去寻找夫婿谢安。
临走前,金铃儿曾反复叮嘱众女,尤其是怀有身孕在身的长孙湘雨,毕竟这个女人的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一个不好恐怕就是一尸两命,正因为如此,伊伊这些日子客串贴身侍女,寸步不离地看着长孙湘雨,毕竟这位姐姐怀中的孩子,日后那可是得管叫她姨娘的,岂是外人?也难怪她如此上心。
“不是说了没事嘛!——我不过是躺得倦了想坐会…好好好,我躺回去,行了吧?”
或许是抵不住伊伊的目光,或许是担忧自己腹内的骨肉,长孙湘雨还是听话地躺回了榻上,可手中却依然拿着那份战报观瞧。
似乎是注意到了长孙湘雨望着战报频频皱眉的举动,伊伊纳闷问道,“湘雨姐,这份战报有什么不对么?——这份战报我也瞧过,只写了夫婿大人正在鄱阳与太平军交战,没有什么不对呀?”
“大有问题…”长孙湘雨轻叹一口气,凝声说道,“伊伊,你注意到了么?夫君大人可是从广陵出发的,可是太平军却在到湖口时这才露面,不出差错的话,鄱阳附近应该是太平军的某个粮仓所在…但是,这里就有个问题了!”
“什么问题?”
“战报中清楚写着,夫君大人曾分兵两路,叫其中一路取庐江皖城,这个举动太明显了,就仿佛夫君大人是要提醒太平军,他是冲着鄱阳而去…换而言之,在梁乘四万军进驻庐江皖城的期间,太平军就已应该清楚夫君大人的目的,可是呢,直到数日后,待夫君大人率军抵达湖口,他们这才露面…再看这里,战报上写,双方次日小战,兵力折损细小…这不对劲,既然是小打小闹、只为阻挠夫君大人率军攻鄱阳,那么太平军就没有必要集结十余万兵力…主动暴露手中的地底牌,这可是相当不智的!——依妾身看来,夫君大人是中计了,太平军并非是被他逼出来的,而是主动露面…好叫某个人得知,太平军的主力,皆在鄱阳!”
“某个人?”
“啊,李贤!——李贤久欲攻打三王,奈何太平军主力未现身,他不敢动,如今既然得知太平军主力皆在鄱阳与我家夫君大人对峙,他便毅然挥军拿下了南阳…真敢做啊,那个自小哭哭啼啼的家伙!”
“这…这是好事吗?贤王殿下打了胜仗…”
“你怎么还不明白?”长孙湘雨没好气地瞧了一眼伊伊,细声解释道,“太平军主动出来与我家夫君大人沙场对峙,还傻傻地搬出主力兵马,这些都是做给李贤看的…瞧瞧这里,秦王李慎当时兵马尚在汉中,李贤那家伙在拿下南阳后,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攻到江陵…李贤那家伙是完全落入了李慎与太平军的诡计中啊,只要有一支兵马袭他后方,他进进不得,退退不得!”
“可…可贤王殿下后方没有什么敌军呀…”
“莫要轻视你的对手,此乃兵家大忌!李慎既然如此布置,自然有他的道理!——妾身本来也与妹妹想的一样,可方才细细一想,却发现李贤身背后确实还有一支…”说着,长孙湘雨嘴角扬起几分淡淡笑意,眼中寒芒一闪而逝,沉声说道,“不,准确地说,是三十一支…伊伊,派人去告知姐姐的祖父,就说,三十一支李姓藩王,反了!”
“咦?诶?!”
第三十二章 援军
三十一支李姓藩王反了…
当伊伊亲自来到胤公府上,将长孙湘雨所交代的事与胤公说了一遍,饶是胤公此时已退下丞相之位,不再过问朝中政务,听闻此言心中亦是大惊,急急忙忙与一干酒友梁丘公、吕公以及孔文老爷子等老人一同入皇宫,将此事启奏大周天子李寿。
半个时辰后,大周天子李寿领着老太监王英,代丞相职务、礼部尚书阮少舟,吏部尚书季竑、吏部侍郎王旦,兵部尚书长孙靖,与胤公、梁丘公等老人又急匆匆地来到谢安府上,毕竟眼下长孙湘雨身怀六甲,要让她坐马车到皇宫,这不太现实,万一途中不慎撞到、碰到,李寿可对不起谢安这位至交。
一干人来到谢府前院西侧厅堂,当听到长孙湘雨将她的看法那么一说,堂内众人顿时为之惊叹不已,尤其是她的父亲,兵部尚书长孙靖。
要知道长孙湘雨手中的战报,那可是她特地叫亲信跑腿钱喜到兵部拿来的,毕竟她也担心身在江南的夫婿谢安,只是碍于腹内怀有谢安的孩子,是故不敢轻动,只能通过了解战报的方式关注南边的事。
但反过来说,兵部尚书长孙靖以及兵部内官员手中都有这么一封战报,可结果呢,整个兵部上下没有一人从中看出什么端倪,只当是寻常的报捷战报处理,唯独长孙湘雨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这便是智慧上的差距,别看长孙湘雨丝毫没有官职在身,可这个女人的智慧,堪称举世无双,着实要超出其父亲长孙靖一大截。
“不愧是湘雨…”当着天子李寿与众朝中重臣的面,胤公再一次发出由衷的感叹。
平心而论,在前来谢府的路上,胤公亦曾扪心自问,问自己是否能从那笔述简单的战报中瞧出那般许多情报,但是结果,胤公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后生可畏…”望着孙女那大腹便便的模样,胤公再一次报以由衷的感慨。
相比于其他人,胤公并没有太吃惊,因为这位老人早就了解孙女的本事,在他看来,倘若长孙湘雨是男儿身,丞相之位非她莫属,倘若此女早生三十年,根本就没有他胤公出头之日。
似这等多智近妖的妖孽鬼才,千百年恐怕也不会出现一位,此女能降生在他长孙家,简直就是上天对长孙家的厚待。
下意识地,胤公将目光望向自己长孙家的嫡孙长孙晟身上,想看看他眼下的神色,毕竟长孙湘雨的惊艳才识,着实令身为长辈的胤公感到压力巨大,就如同梁丘公看待孙女梁丘舞那样。
说实话,胤公生怕自己的嫡孙长孙晟因此受到打击,不过让他又好气又好笑的是,小家伙似乎根本就没有感受到那股来自长孙湘雨的莫大压力,眼下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亲姐姐那隆起的小腹。
我要当叔叔啦…
与其余众人看待长孙湘雨的心情不同,长孙晟脸上洋溢着即将成为叔叔辈的欢喜笑容。
说实话,其实他如今已是叔叔辈分的,毕竟真算起来,金铃儿的女儿妮妮也得叫他一声叔叔,不过话说回来,金铃儿与他终究是关系隔得远,哪里及地上长孙湘雨这位亲姐姐?
再有四个月…
长孙晟板着手指在心中估算着,他脸上那极其明显的欢喜笑容,别说瞒过长孙湘雨,就连其余的人都瞒不过。
“咳!”咳嗽一声,兵部尚书长孙靖将目光望向女儿,沉声问道,“湘雨,此事你有把握么?”
说话时,长孙靖狠狠瞪了一眼自己儿子长孙晟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在他看来,摆着三十一支李姓藩王造反这件惊天的大事在前,自己儿子竟然还笑地这么开心,实在不像话!
说实话,对于长孙晟,长孙靖很满意,毕竟他这个儿子在会试与殿试中亦是大放光彩,对于考官所问的题目对答如流,年仅十五岁便已仕官于吏部,虽说还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官员,但已是非常了不起的事。
但是,就算心中满意,长孙靖也不会当面说出来,就像对待女儿长孙湘雨一样,哪怕他在背后如何如何称赞自己的女儿,当着长孙湘雨的面,他绝对不会说,他的脾气就是这样。
听闻这句问话,胤公的两道白眉微微颤了颤,心下暗叫不妙,毕竟在这位老人看来,这种近乎质问的口吻,才是导致他的儿子与他的孙女长久以来的争吵的最大因素。
而令胤公目瞪口呆的是,长孙湘雨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父亲大人,此乃女儿片面猜测,把握女儿自是有,至于证据嘛,一时半会恐怕是拿不出来…”
“…”长孙靖闻言身躯一颤,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他听到了什么?父亲大人?
要知道自打长孙湘雨降生后,他从未听女儿这般叫过他。
别说他,就连知道其中隐情的胤公、阮少舟、王旦、李寿等人亦是目不转睛地望着这对父女,心下暗暗称奇。
“湘…湘雨,你有感觉哪里不适么?”长孙靖带着几分隐藏的关切询问着自己的女儿,毕竟在他看来,自家女儿若不是发烧烧坏了脑袋,绝不可能叫他父亲大人。
似这等温柔亲切称呼自己为父亲大人的女子,绝不可能是自己的女儿!
似乎是注意到了长孙靖那惊骇的目光,长孙湘雨淡淡一笑,说道,“父亲大人多虑了,女儿一切安好…可以的话,先说说正事吧,女儿怀有身孕,不便久坐…”说着,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小腹,脸上洋溢着为人母的成熟女子神采。
饶是胤公年过六旬,此刻亦是暗自抽了一口冷气,虽然他也听说孙女长孙湘雨在怀有身孕后性情大变,不再将当年那般刁钻、顽劣,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可直到亲眼目睹,他这才敢相信那在他看来极其稀奇的传闻。
“哦,对对,三十一支藩王…”长孙靖如梦初醒般连连点头,因为女儿那一声父亲大人而无比欢喜的他,连女儿那般猜测的真实度也顾不上细细咂摸了,转头对天子李寿拱手说道,“陛下,如若此事属实,陛下不可不防…据前线传来战报,贤殿下已率孤军深入荆州,倘若三十一支藩王真的反了,就好比是断了贤殿下退路…”
“还有妾身外子那边…”长孙湘雨接口对李寿说道,“倘若妾身所料不差,先前太平贼军没有对外子展开攻势,不过是为了配合秦王李慎罢了,毕竟一旦逼地外子太过紧迫,贤王殿下势必会暂罢攻打三王的念头,转道支援妾身外子,如此一来,三王便无法一举将贤王殿下那十万冀州兵拿下…”她口中的外子,指的正是她的夫婿谢安。
望着长孙靖那因为被长孙湘雨叫了一声父亲大人而表现出来的受宠若惊的表情,胤公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心中暗暗感慨孙女揣摩人心的本事更上一层楼,简简单单四个字就叫其父亲改变了初衷,想了想,胤公正色对长孙湘雨说道,“湘雨啊,三十一支国姓藩王反叛一事,你可要拿捏准确,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似乎是看出了胤公对此事的重视,长孙湘雨微微一笑,抚摸着自己的小抚,温柔说道,“祖父,妾身的夫君大人曾教导过妾身,排除一切不可能的事,剩下的猜测无论再怎么荒诞,都只能是事实…秦王李慎为人谨慎,绝不可能做无意义的事,既然他有这般布局,妾身就敢断言,三十一支李姓藩王势必会逆从李慎反叛…”
“排除一切不可能的事,剩下的猜测无论再怎么荒诞,都只能是事实…”胤公惊讶地望了一眼长孙湘雨,暗自琢磨着这句话的深度,对自己那位孙婿更是高看一筹。
“当然了,或许也并非全数反叛,或许会有一部分持观望态度,想看看李慎与我朝廷究竟是哪方占据优势,然后才做出判断…不过似这等知情不报,亦属叛国谋反,不是么?”
“唔!”胤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继而将目光望向李寿,毕竟定夺三十一支国姓藩王的谋反事件,这已经超出了他身为臣子的范畴。
注意到胤公投来的目光,李寿皱眉思忖了一下,点头说道,“谢夫人所言极是,就算是知情不报,亦属谋反!——不过比起这个,朕更加担忧八皇兄与谢爱卿那边…”
席间,梁丘舞早已按耐不住,闻言主动请缨,抱拳说道,“陛下,臣愿提兵亲往救之!”
李寿眼睛一亮,正要说话,吏部尚书季竑摇头说道,“不可!”
“…”梁丘舞闻言怒视季竑,却听季竑沉声说道,“梁丘将军切莫冲动!——对我冀京朝廷虎视眈眈的,可绝非三王与太平军…”
“北疆…”代丞相职务、礼部尚书阮少舟喃喃接口道。
“不错!”望了一眼阮少舟,季竑沉声说道,“贤殿下在冀京时,就嘱咐微臣时刻关注北疆,眼下在北疆,燕王李茂数万北疆铁骑厉兵秣马,他何尝不是想在此事中参一脚?不过是畏于梁丘将军尚在冀京,李茂不敢轻举妄动罢了,一旦梁丘将军为救贤王殿下或谢大人率军南下,李茂势必会亲率大军攻我冀京,到时候,我冀京朝廷要对面的,可就并非只是三王与太平贼军了…”
“…”梁丘舞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尽管她心中万分担忧夫婿谢安的安危,却也无法反驳季竑的劝说,毕竟燕王李茂有反心那是有目共睹。
“若是老夫亲往江南呢?”梁丘公试探着问道。
季竑苦笑一声,摇头说道,“梁丘公担忧孙婿谢大人的安危,下官能够理解,可似眼下情况,贤王殿下为打三王,已抽走了冀州十万中央军,眼下京防空虚,四镇是绝对动不得的…”
梁丘公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照季大人所言,难不成坐视贤王殿下与老夫孙婿不顾?”
季竑一听连忙摆手说道,“不不不,下官绝无此意,下官只是觉得,眼下京防已属空虚,倘若为救贤殿下与谢大人抽调四镇兵马,使得北疆趁虚而入,无异于拆东墙补西墙,到时候两面不讨好,与其到时候腹背受敌,还不如眼下不动四镇兵马,请梁丘将军坐镇冀京,叫燕王李茂不敢造次!——至于南边,我等再从长计议!”
事实上,季竑所言确实有道理,摆着北疆的燕王李茂在,梁丘舞作为冀京、甚至是大周第一擅战猛将,那是绝对不能够轻易调走的,一旦梁丘舞调走,燕王李茂势必对对冀京用兵,到时候大周就不单单是像眼下局势这般两面开战,而是三线作战,无论是兵力还是粮草,都会陷入绝对的不利局面。
“季爱卿,如果是这样呢…我冀京派出两位将帅,从地方抽调兵力…”天子李寿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季竑苦笑一声,拱手反问道,“不知陛下有意请哪位作为南下救援的将帅?”
在屋内众人的目视下,李寿下意识地望向了大腹便便的长孙湘雨,继而愣了愣,又将目光转向梁丘公与胤公。
“原来如此…”仿佛想明白了什么,李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除开个别如梁丘舞这样似乎还未明白的人外,屋内其余众人心下已经明白了季竑的意思。
能打仗、能打胜仗,这跟是不是帅才并不是一回事,就好比梁丘舞,这位被称为[四姬]之首[炎虎姬]的女人,不可否认,梁丘舞在战场上绝对是武神一般的存在,但这并不表示她就是一位帅才,她的才能更多地体现在冲锋陷阵上,而非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兵略家。
何谓兵略家,八贤王李贤就是一位,尽管他起初身在南阳,但是他心中所考虑的并非只有三王,还有太平军。
倘若是寻常的将领,在攻下南阳之后多半会选择进攻汉中的秦王李慎,毕竟李慎才是三王的灵魂人物,只要能击败李慎,剩下一个楚王李彦根本不再是问题。
但是这样一来,谢安那边的压力就变重了,仅仅只有八万大梁军的他,能不能阻挡住多达十五万的太平军?
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李贤在攻下南阳才没有去进攻汉中的打算,而是顺道南下,打算在击溃江陵南郡的楚王李彦后,与谢安的八万大梁军协同作战,前后夹击太平军,将谢安八万大梁军这股有生力量从与太平军的胶持局面中解救出来,别看三王的灵魂人物秦王李慎好端端还在汉中,但是李贤却能与谢安一道攻打太平军,将之前的两个战线合到一处,集中力量击溃能对战局造成极大影响的太平军,这就是着眼于全局的兵略家应具备的素质与才能,灵活地改变战术,运用周边一切能够运用的友军力量。
尽管李贤的意图被秦王李慎与太平军的天上姬刘晴看穿,但不可否认李贤的战术并没有出错,只不过,他的敌人也不傻就是了。
能从大局观入手,清楚看清整个战略的主帅级人才,纵观整个大周,恐怕也不过寥寥数人,三王方面,秦王李慎算一位,毕竟他甚至能够算计李贤;太平军方面,天上姬刘晴算一位,因为她甚至不需要看秦王李慎送去的书信,便能全盘把握李慎的意图,毫不客气地说,她的智慧要比李慎更高出一截。
再看朝廷这边,满打满算恐怕也只有长孙湘雨、李贤、胤公这三位,除此之外,哪怕是梁丘公,更多地也只是局部战场上的帅才兼猛将,而非是能够着眼于整个战局的兵略家。
而不妙的是,眼下李贤被困在南郡江陵,胤公又年事已高,本来最合适肩负此任的长孙湘雨,又怀有六个月的身孕在身…
倒不是说偌大的大周就找不出一个善于用兵的将领,问题是这个派出去的将领要面对的乃是秦王李慎与天上姬刘晴,倘若无法达到这两位的层次,就算派出去恐怕也无济于事,难以解救李贤与谢安,这才是屋内众人所顾虑的。
再者,从何处抽调兵力也是个问题,在这种三王反叛、太平军起兵的不利局面,不惜代价从各地方抽调城卫军,无疑是自毁长城,到时候李贤与谢安非但救不出来,反而各地方贼寇频频作乱,这就未免失却考虑了。
也不知是否是看出了屋内众人的顾虑,长孙湘雨微笑着说道,“妾身外子那边,妾身倒不担忧,妾身的外子虽说称不上饱读兵书,不过怪招层出不穷,也不是轻易就能击败的,再者粮道也未曾被截断,拖延个一月、半月不成问题,反而是李贤殿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