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今晚不去小…小姐那里吗?”云雨过后,怀中的女人用尚且带着几分媚态的语调低声问道。
不知为何,谢安总感觉伊伊今日说的这句话,与平时相比有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今晚就不了,今晚为夫好好陪你…”谢安宠溺地用手轻轻捏了捏伊伊的鼻子,笑嘻嘻说道,“怎么,不欢迎吗?”
“哪有…”伊伊羞涩地埋首在夫君的胸膛,然而那双依然带着几分春色的双眸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而谢安显然没有注意到怀中娇妻那不对劲的神色,依旧自顾自地说道,“其实舞儿也很体贴你们的,说什么这两日为夫只顾着她,冷落了你们…唉,相比湘雨,舞儿的性格算是很好了,可就算这样,湘雨还是时常跟她对着干,为夫也不好偏袒…”
静静地趴在夫君胸膛上,伊伊静静地听着夫君的牢骚,很安静。
“睡着了?”见伊伊久久不说话,谢安诧异地手指轻轻戳着她的脸蛋。
“没、没…”怀中,传来了伊伊略带惊慌的话语。
“喂,不是走神了吧?”尽管明知伊伊在昏暗的光线下瞧不见,可是谢安依旧忍不住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没好气说道,“虽说是为夫的牢骚,好歹也听两句吧?”
“对不起…”怀中的女人连忙道歉。
“唔?”听着伊伊那低落的语气,谢安亦感觉有些不对劲,试探着问道,“生气了?——因为我只顾着说舞儿与湘雨的事?”
“不是呢…”怀中的女人使劲地摇了摇头,继而低声说道,“妾身只是…只是忽然想到了别的事,因此不曾注意听夫君所说的话…”说话时,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是有什么烦恼的事么?”谢安好奇问道,毕竟他始终感觉这两日的伊伊有点不对劲。
怎么办?要说么?
听着夫君那饱含关切的话语,伊伊心暖之余亦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该如何向自己的夫君解释亲弟弟枯羊的事。
该什么说?
说她其实身并非是孤儿,是梁丘公当年出征金陵时,在杀死了公羊家上下数百口人后心中不忍而收养在自己府上的南唐旧臣家女儿?还有一个叫做枯羊的弟弟?
阔别十余年,亲弟弟来到了冀京,以反贼太平军的身份混入城内,并且将一名极受天子器重的朝廷大臣杀死?
而她在得知了所有的事后,选择了包庇自己的亲弟弟,而并非是向朝廷或者向夫君举报?
伊伊眼中闪过几分痛苦之色,强颜欢笑般说道,“可…可能妾身是有些疲倦了吧,所以精神很难集中…”
“哦,这样啊…”谢安恍然大悟,继而忍不住嘿嘿一笑,在他看来,伊伊感觉到疲倦,无疑是对他方才那番神勇最佳的肯定。
“那咱早点休息吧…哦,对了,伊伊姐,明日记得早早叫醒为夫哦,为夫旷了好几日早朝了,演武时候还罢了,眼下为夫已回到京师,再以各种理由不去早朝,李贤那小子恐怕要叫御史台参为夫一本…”
“嗯,妾身记住了…”
搂了搂怀中柔软的娇躯,谢安亦逐渐感觉到了疲倦,他并没有注意到,被她搂在怀中的伊伊始终睁着双眸,无丝毫困意,时不时地,那双美眸中闪过阵阵挣扎之色。
这一宿,伊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满脑子都是弟弟枯羊杀了人的罪行…
杀人抵命,天经地义,更何况她的夫君还是大周朝廷刑部尚书,可是…
她只有那么一个弟弟啊,不,应该说,她只剩下那么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逐渐朦胧,在街上敲更的衙役、哨兵们早已不知去向,仔细听,隐约还能听到几声报晓的鸡鸣。
一宿未合眼的伊伊连忙推醒了身旁尚在呼呼大睡的夫婿,毕竟她的夫婿还要上早朝。
“唔…唔?天亮了?”迷迷糊糊被伊伊叫醒,谢安揉了揉依旧发困的双眼,困惑地望向一脸疲态的伊伊,因为从伊伊眼睛下方那淡淡的黑影可以看出,她昨日并未休息好。
“怎么了?我昨日打呼噜打地很响?”谢安一脸心疼地轻轻抚摸着伊伊那略呈黑影的眼袋,他脸上带着关切的自责表情,叫伊伊心中很是满足。
“不是的,只是…唔,待夫君早朝去后,妾身再休息一会就好了…”含糊说着,伊伊起身帮忙自己的夫婿穿戴衣物,时不时地,还要防着她那位小孩子似的夫君用手去揭她身上的肚兜。
总之,当谢安穿戴整齐时,伊伊的那俏丽的脸庞早已通红。
“好好休息,知道么?”轻轻抚摸着伊伊的脸庞,谢安俯下身在她红唇上吻了一下,继而,有些不知足地咂了咂嘴。
瞧着夫君那如饿狼瞧见猎物似的眼神,与他同床共枕不知多少个夜晚的伊伊如何会不知自家夫君心中所想,娇羞说道,“夫君,时辰不早了,莫要因为妾身误了早朝…”
一听到早朝两字,谢安这才怏怏地走出了房门,临走前,他替床上的女人盖好了被子,细心的举动,让伊伊眼中的柔情更是浓郁。
然而待谢安走后,那绵绵爱意却化作了一阵忧愁的叹息…
双目茫然地望着屋顶,伊伊在榻上呆呆躺了一刻辰,忽然,她翻身坐了起来,拾起榻旁的衣服穿在身上。
大概过了小一炷香工夫,伊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站在走廊上望了一眼左右两侧,继而迈着紧步朝着东院的柴房走去。
而与此同时,在东院厨房右侧的柴房中,被绳索绑地结结实实的枯羊早已醒来。
此刻的他,显然已不复昨日那样激动,对于自己曾用那种恶毒的话指责自己的亲姐姐,枯羊心中很是后悔,但是,亲姐为了叫他不去搭救他那些同伴而在茶水中下药的行为,亦叫枯羊感觉难以接受。
“这样就想困住我?太瞧不起人了吧?”轻哼一声,枯羊将身体挪到角落,捡起柴房内地上一块看似有些锋利的木块,反手割着绑住他双手的绳索。
就在他正忙碌时,只听柴房的门吱嘎一声,走进来一个身影。
枯羊心中一紧,下意识捏牢了那片木头,下意识望向来人,他这才发现,走入柴房的,竟然就是他的亲姐伊伊。
“你来做什么?”虽然很想就昨日恶毒的话向自己的亲姐道歉,但不知为何,当枯羊意识到时,他嘴里已吐出一句冰冷的话,或许,他也生气亲姐昨日那一记耳光吧。
“…”望着枯羊默默叹了口气,伊伊走上前去,在他惊愕的目光下,从袖口取出一把小刀,割断了他身上的绳索,继而默默走了出去。
这怪异的举动,枯羊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揉着因为被捆了一宿而感觉有些发酸的手腕,不解地望着亲姐离去的背影。
“还等什么?”站在柴房门口,伊伊回头望向唯一的亲弟弟,用难明的口吻低声说道,“你不是要去救你那些同伴么?”
枯羊愣了愣,有些欢喜地站起身来,试探说道,“姐,你同意了?”
“…”伊伊没有说话。
可能是感觉气氛有点尴尬,枯羊舔了舔嘴唇,说道,“姐,我需要一柄剑,刀也行…唔,不是你手上的那把…”
伊伊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摇头说道,“不需要…”说着,她望了一眼枯羊,正声说道,“大狱寺,乃如今东岭众根基所在,你以为府衙内有多少个精通暗杀、追踪的刺客?单单你一个人,进去容易出来难…妾身与你一道去。”
“姐?”枯羊吃惊地望着伊伊,他当然知道,如果他的姐姐能帮他,以她的身份,要进入大狱寺再简单不过,问题是她这么做的后果。
“妾身,终究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深深望了一眼枯羊,伊伊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屋外。
那一句话,不亚于九天惊雷炸响在枯羊耳边,让在柴房内吹了一宿凉风的他,身体内不知从何处涌出说不清的温暖。
“姐…”喊住了离去的亲姐,枯羊张了张嘴,羞愧说道,“昨天的事,我真不是有心的…”
回头望着枯羊,伊伊轻轻点了点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般,轻声说道,“快走吧,趁着天色尚早,大狱寺当职的人手也少…”
枯羊重重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伊伊带着枯羊先乘坐马车来到了城中一处酒楼,敲开酒楼的门,叫酒楼的掌柜送五十坛上好的酒水到大狱寺,又打发枯羊到城内的药店买了几大包蒙汗药倒在那些酒水里。
要知道,伊伊虽然能凭借自己的身份进入大狱寺,但是却无权放走牢内任何一名囚犯,因此,她只能用这种办法放倒看守的东岭众狱卒,毕竟那些狱卒知晓她的身份,不至于起疑心。
最好,连带着牢内其余的囚犯亦用迷药放倒,这样的话,她就不至于连累到她的夫君,至于她自己,伊伊眼下显然是顾不上了。
“事成之后,你等速速离开冀京,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明白么?”在大狱寺府衙门前,伊伊如此关照着自己的弟弟。
听着那严肃的口吻,枯羊犹豫了。
“姐,要不算了,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你还是回去吧…姐夫再怎么宠你,倘若你帮我做了这种事,这…”
伊伊微微一笑,轻轻抬起手,用门上铜环,扣响了大狱寺的府门。
“就算是赎罪吧…”
第六十六章 血浓于水(二)
由于有伊伊相助,枯羊不费吹灰之力地进入了大狱寺重牢。
因为轮番换班的关系,眼下大狱寺牢内仅仅只有十来个东岭众狱卒看守,其余人大概还在甜美梦乡之中,可尽管如此,枯羊心中的紧张依旧久久难以消退。
要知道,刺客最擅长的就是合击之术,同时对付两个刺客,远远要比连续对付两个刺客艰难地多,别看眼下大狱寺牢内仅有十几个东岭众狱卒看管,可一旦真打起来,枯羊根本没有丝毫把握。
姐说的对,倘若只有自己一个人前来,恐怕连大狱寺的门都进不来…
心中苦笑一声,枯羊有意地压低了脑袋,生怕被那些东岭众狱卒看出来,天晓得那其中有没有当日追捕他的人手。
“卑职赵六,见过伊伊夫人,伊伊夫人叫卑职小六就好…伊伊夫人,您怎么来了?”得知自家大人的四夫人前来大狱寺牢内,那十几名东岭众受宠若惊,纷纷迎了上来,领头的那人,正是前些日子被因为戏耍牢内囚犯而被狱卒长狄布训斥了一顿的狱卒。
“是这样的,”一面吩咐那酒楼送酒过来的伙计们将那一坛坛的酒水搬至众东岭众狱卒面前,伊伊一面微笑着说道,“这两日,东岭众位豪杰将混入城内搅事的恶贼们尽数抓捕,我夫心中大悦,本想犒赏诸位一番,奈何我夫政务繁忙,因此,妾身冒昧向夫君接下了此事,阿羊…”说着,伊伊目视了一眼身后的枯羊,枯羊会意,从随身携带的木盒中取出一包银票,搁在桌上。
“此布包内有官府银票十万两,诸位莫要嫌少,且拿去分作酒水钱…”指着枯羊放置在桌上的布包,伊伊轻声说道。
十万两,对于如今地位的谢安而言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尽管眼下城内东岭众有两百多人,可平分下来,每人依旧可以得到五百两左右的银子,要知道担任大狱寺重牢监狱长的狄布如今也只有每月两百左右的俸禄而已,更何况他手底下的东岭众狱卒们,这几乎是他们大半年的俸禄。
“这…这如何使得?”赵六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尽管心中很是意动,却又不敢就这么贸然收下。
“赵头领,莫不是妾身不够身份,不足以代我夫赏赐诸位?”见赵六不好意思收钱,伊伊故意说道。
赵六一听心中一惊,连忙说道,“伊伊夫人说得哪里话,您若是还不够身份,这冀京可就没几个人够身份了…那,那卑职就厚颜代弟兄们手下了。——多谢四夫人赏赐!”说完,他回头瞪了一眼四周一脸欢喜的众东岭众弟兄,骂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谢过四夫人?!”
那十几名东岭众狱卒闻言如梦初醒,纷纷出言道谢。
“对了,妾身此行还带来五十坛的酒水,皆出自城内酒楼[汇仙居],购置我夫喜爱佳酿五十坛…”说着,伊伊指了指酒楼伙计们所搬运的五十坛酒水。
自家大人谢安偏爱汇仙居的酒楼,这在东岭众刺客们之中可不是什么新鲜事,听闻此事,包括赵六在内,十几名东岭众狱卒不自觉地咂了咂嘴,露出一脸向往之色。
见此,伊伊便借口试试酒水,叫他们打开封泥,毕竟这才是她此行前来的目的。
赵六等人不疑有他,在枯羊的故意施为下,取过两坛内掺着蒙汗药的酒水。
不得不说,谢安偏爱[汇仙居]的酒水不是没有理由的,酒坛上的封泥才打开,整个牢内便弥漫起阵阵酒香,非但勾起了赵六等人的酒瘾,就连远处牢内的囚犯们,亦被这股酒响勾地欲罢不能,用手中铁索瞧着铁质栏杆,吵闹着要讨酒喝。
“吵什么吵?!”赵六恶狠狠地冲着监牢方向吼了一句,看得出来,他面色有些不渝,毕竟他这正在接待一位身份极其尊贵的女人,那边牢内的囚犯们却不知死活地吵闹,这简直就是不给他们东岭众的面子,赵六终于体会到前些日子谢安来巡视时他们东岭众老大狄布的心情了。
反观伊伊,倒是一脸平常,轻声说道,“赵头领息怒,既然牢内囚犯得闻酒香,赐予他们一些亦不打紧…”
赵六闻言挠了挠头,说实话,他可舍不得将那么好的酒分给牢内的囚犯们,可四夫人既然已经开口,他也不好不从,于是便照着伊伊所说的,不情不愿地叫酒楼派来搬酒的伙计们,每个牢内都赐了一坛,于是乎,这五十坛酒水,只剩下了十来坛,叫他心中一阵心疼。
而这时,伊伊给了枯羊一个眼神,枯羊会意,借着帮忙的机会,抱起一坛没有掺入蒙汗药的酒水,在一名东岭众狱卒的陪伴下,来到了关押魏虎、卫绉等人的监牢。
此时魏虎正在纳闷为何牢内突然变得那般吵闹,坐起来朝着走廊瞅了一眼,却愕然瞧见枯羊穿着一身家丁的服饰,抱着一坛酒来到他们这个监牢。
“枯…”瞪大眼睛的魏虎才说一个字,便被枯羊狠狠一记眼神吓地当即将剩下的话咽回腹中。
“好了,就放这里吧!”打开牢狱的门,示意枯羊将酒水放在门口位置,那名东岭众狱卒便又锁上了牢狱的门,一脸鄙夷与郁闷地瞅着牢内不知为何神采奕奕的一干反贼们,冷笑说道,“算你等走运,进来没几日,就碰到温柔亲切的四夫人,叫你们再过一过酒瘾…”说着,他嘟囔着走开了,显然是对于将如此好的酒水赐给这些囚犯们而感到可惜。
静静地等着那名东岭众狱卒走远,枯羊望了眼四周几个牢房,见牢内那些囚犯们正顾着哄抢酒水,遂蹲了下来,带着几分讥讽望着被打断双腿的魏虎,轻笑说道,“哎呀,你还活着啊,看来我或许应该再迟点来…”
见枯羊不痛不痒地说着风凉话,尽管魏虎早知此人秉性,也被气个半死,不顾疼痛的双腿,爬到牢门附近,紧张地望了望四周,压低声音说道,“你来做什么?——你可知晓此乃大狱寺重牢!”
“来瞧瞧你们几个死了没有…”一脸戏谑地说了句,枯羊皱眉望了一眼魏虎的双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似乎是看出了枯羊眼中的关切之色,魏虎嘿嘿一笑,压低声音毫不在意地说道,“老子好好的没事,就是被打断两条腿而已,那帮家伙也就那么点能耐了,想从老子嘴里问出情报?呸!”说着,他轻叹一声,放缓语气,沉重说道,“不过阿寻与小旻死了…”
望着魏虎眼中的愧疚之色,枯羊亦感觉心中有些发堵,点了点头,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而这时,魏虎身旁的卫绉插嘴低声说道,“枯羊,你来大狱寺做什么?”
“嘘!”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枯羊望了一眼四周,借着隔着监牢铁栏杆给魏虎等人分酒作为掩护,压低声音说道,“还用问么?当然是来救你们的!”得知已失去了两名同伴的事后,他也没有心情再挤兑魏虎等人。
“救?”卫绉愣了愣,脑海中猛然响起某个腹黑可怕女子的话。
[…过不了多久,你等最后一名同伴自会来搭救你等,到时候,你便可顺势逃出去,至于逃出去以后…卫绉,你是个聪明人,可莫要做出自毁前程的事来!]
这边卫绉正反思着长孙湘雨的告诫,他身旁的魏虎却没想这么说,听闻枯羊此言,又惊又喜,低声说道,“枯羊,你有办法救我等?”
枯羊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就在魏虎等人不明究竟之时,忽然,旁边牢内一名死囚扑通一声翻倒在地,打着呼噜,看似是睡死过去,不过在魏虎等人看来,可并非如此。
酒内有蒙汗药?
魏虎、卫绉对视一脸,心中大概是明白了枯羊的主意,可是他们亦有些纳闷,难道守牢的东岭众们都是傻子么?不知道防范?
确实,东岭众刺客们可不是傻子,倘若是别人送来的酒水,他们自然会试验一番,但是此番却是伊伊送来的酒水,他们哪里会起半点疑心?
要知道,东岭众刺客眼下就是在伊伊的夫君谢安手底下混饭吃,说句不客气话,眼下的东岭众与金陵众,就是刑部尚书谢安府上蓄养的刺客,只不过是领着朝廷的俸禄罢了,如此,那些人如何会怀疑伊伊?
就在魏虎与卫绉等人对枯羊的计划实施地这般顺利而感到惊愕时,他们忽然望见走道上走过来一位身穿青白色锦袍的女人,美地叫人窒息。
在魏虎愕然的目光下,那位女子用手中一串钥匙打开了牢狱的门,轻声对枯羊说道,“阿羊,牢内的东岭众狱卒皆已被蒙汗药迷倒,你速速带了你的同伴,离京去吧…”
枯羊张了张嘴,默默地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魏虎张大着嘴,难以置信说道,“枯羊,你小子可以啊,短短几日,就勾搭上这么一位贵妇人…”
枯羊闻言心中愤怒,转头狠狠瞪了一眼魏虎,低声骂道,“闭嘴!”
见枯羊似乎是动了真怒,魏虎愣了愣,就在这时,伊伊朝着魏虎等人盈盈行了一礼,神色复杂地说道,“诸位便是家弟所结交的好友吧?——望诸位日后多多照顾家弟,妾身感激不尽…”
“家…弟?”愕然望着那美貌的妇人,又望了望枯羊,魏虎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何等无礼、何等愚蠢的话,尴尬地笑了笑,讪讪说道,“你…枯羊,你在冀京还有个姐姐啊?”
见枯羊似乎要说些什么,伊伊轻声说道,“阿羊,事不宜迟,你等速速离去吧…临走时,莫要加害大狱寺内任何一位狱卒。”
“嗯!”枯羊点了点头,招呼着六个同伴逃离,叫两个同伴架起双腿被打断的魏虎,走了几步忽听身后咔嚓一声,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愕然瞧见走入了此前关押他们的牢中,锁上了牢门上的铁索。
“姐?你这是做什么?”枯羊一脸吃惊,几步跑到牢门口。
伊伊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夫乃朝廷重臣、刑部尚书,妾身知法犯法,包庇你等,理当问罪…速去,耽搁久了,恐生波澜…”
“可是你…”望着亲姐那番举动,枯羊哪里还会不明白,又是愧疚又是着急地说道,“姐,要不你跟我回江南吧…”
伊伊闻言摇了摇头,一脸歉意地望着亲弟弟,微笑说道,“对不起,阿羊,姐姐…姐姐的归宿,在冀京啊,在那个疼爱妾身、宠溺妾身的男人身边,你快走吧,莫要耽搁了,速速离开冀京,莫要叫姐姐记挂…”
“姐…”
“走!”伊伊用不容反驳的语气沉声说道。
见开锁的钥匙尚在亲姐手中,自己又打不开牢狱的门,枯羊转头望了眼远处自己的同伴,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同伴追了过去。
望着枯羊离去的背影,伊伊微微一笑,将手中那串钥匙挂在牢门上,继而默默地跪坐在牢中,幽幽叹了口气。
“对不起,夫君,妾身终究只有这么一个弟弟…”
而与此同时,魏虎、卫绉等人已逃到了大狱寺门口附近,也不知是运气还是怎么,一路上竟然没有东岭众的当职看守人员,他们一干人竟是轻易地逃了出去。
为了小心期间,避免被一网抓获,魏虎、卫绉、枯羊等人在约定了一个碰面的地点后便暂时分开。
望着魏虎与枯羊等人四散离去,卫绉瞧了瞧左右,躲入一条小巷,然而没走几步,却震惊地发现有一个全身裹着黑布的男人正等在该处,抱着双臂倚在墙上。
“何人?”卫绉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举动。
“东岭众,北镇抚司[锦衣卫]司都尉,漠飞!”
东岭众杀人鬼、[镰虫]漠飞?卫绉心中一惊,全身神经绷紧。
似乎是注意到了卫绉的警惕,漠飞淡淡说道,“不必摆出这等架势,我若是要杀你等,你等根本就出不了大狱寺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