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梁丘公点了点头,叹息说道,“对于我梁丘家的子孙而言,十年之前觉醒[雾炎]是一道槛,只有身体素质最强的族中子弟,才能活下来,那真的是相当艰难而苛刻啊,有时十位族人不见得能活下一位来,而倘若能越过这道槛,其日后成就便足以在天下扬名,这也正是我梁丘家被称为[一门皆虎将]的原因,因为出生时的较弱的族人,活不到十岁就夭折了…”
“…”谢安张了张嘴,默然无语,他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安慰。
“不过,正如你所说的,即便越过最初这道槛,也不见得就能善终,我梁丘家在这十二代中共出现过数十名将领,皆当世难得虎将,但是最终,却无一人寿终正寝,就如你的大伯与岳父,最终还是逃不过死在自己所掌握的[雾炎]手里…”
“照老爷子这么说,那舞儿…”谢安有些急了,皱眉说道,“方才老爷子所说的多陪陪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别急别急,”见谢安面露着急之色,梁丘公微笑说道,“此事容老夫缓缓予你解释…真是想不到啊,我梁丘家传承至十二代,竟同时出现两位前所未有的逸才,尤其是你那大舅子…唔,他眼下叫陈蓦对吧?那孩子的天赋,真可谓是…令人感到恐怖!”
“恐怖?”
“唔…”咬着烟嘴抽了一口,梁丘公目光微微上扬几分,望着墙壁上一副字画缓缓说道,“那是在老夫第二回见那孩子的时候,还记得么?老夫当时托你将那孩子请来…”
“嗯!”谢安点了点头。
——时间回溯到两月前——
“长大了啊,小皓…”
望着时隔十余年才得以再次相逢的嫡孙,梁丘公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爷…爷…在下陈蓦,见过梁丘公!”吞吞吐吐半响,陈蓦最终还是报以这个称呼。
看得出来,梁丘公微微有些失望,点点头,带着几分遗憾宽慰说道,“无妨,无妨,你的事,小安那孩子已与老夫解释过,过去的事,你不太记得了,是吗?”
陈蓦犹豫着点了点头,如实说道,“据兄弟说,那是什么心理上的,唔…人下意识会遗忘痛苦经历的什么什么,唔,说是自我保护,大概就是这样,具体的不明白说什么。”
“哦,说不清也没关系。”梁丘公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毕竟他也不怎么在意谢安对此事的解释,只要眼前这位嫡孙安然无恙,这位老人便已心满意足。
在对坐的酒席中,梁丘公静静地倾听着陈蓦对于这些年来所经历事物的讲述,至于太平军的事,陈蓦刻意隐瞒了,而梁丘公呢,也没有去提及,毕竟是难得的祖孙相逢,梁丘公可不想因为别的事搅和了二人难得的聚会。
而当陈蓦说到他曾在长安战役与梁丘舞交过手时,梁丘公哈哈一笑,抚须说道,“哦?是嘛,已经撞见过小舞了啊,感觉如何?那孩子可是我梁丘家百年不遇的逸才啊!”
当时陈蓦尚且不知梁丘舞刻意压制着五成的实力,闻言淡淡说道,“唔,还行吧!”
“还行?”梁丘公闻言皱了皱眉,轻笑说道,“小皓啊,你是想说,你比那孩子还要强,是么?”
“显而易见!”
话音刚落,不但梁丘公愣住了,就连陈蓦自己也愣住了,毕竟他可不觉得自己是争强好胜的人,可为何会这么说呢,感觉好像是向家族的老人献宝似的…
莫非自己潜意识中,已承认了这一桩亲情么?在自己失去以往记忆的情况下?
总归是血浓于水么?
陈蓦心中凭生几分暖意。
而梁丘公倒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闻言吃了一惊,结结巴巴说道,“你…你说什么?你比小舞要强?”说到这里,他皱了皱眉,带着几分责怪说道,“信口开河,可不是我梁丘家的家训啊…”
“哼,不信就算了!”陈蓦淡淡说道。
深深望了一眼陈蓦,梁丘公的目光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在思忖了半响后,微笑说道,“口说无凭,你与老夫切磋一下,叫老夫看看,你是否有说大话!”
“与您?”由于心中已承认了梁丘公,陈蓦下意识地用起了尊称,不过他的语气中,亦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哈哈哈,真有胆啊,小辈!——叫老夫见识一下吧!”
“哼,那您可要小心了!”
一刻之后,在东公府的后院练武场,梁丘公与陈蓦切磋了一番。
要知道,陈蓦的武艺那都是从街头打架中自己领悟而得,如何比得过梁丘公所用的家族招式,毫不意外地,陈蓦被眼前那位老人打地难以还手。
见此,梁丘公哈哈笑道,“就这种程度,也敢说那样的大话?”
“嘁!”陈蓦问言吐出一口血水,咬牙说道,“方才不过是热热身罢了…”
“热热身啊!”梁丘公哈哈大笑,倒不是说看不起这位嫡孙,只是想试探一下,被孙婿谢安称呼为[一人军]的嫡孙,究竟强到何种程度。
“啊,就是热身!”深吸一口气,陈蓦身上忽然炸开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仿佛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凭空依附在他身上。
“[雾炎]啊…”梁丘公脸上笑容更甚,轻笑着说道,“了不起,已经能自主地控制家族绝学了么?只不过…这[雾炎]可非你一人独有啊!”说到这里,只见梁丘公目光一凝,周身亦炸开一股惊人的气息,那气息若隐若现,犹如火焰一般。
不得不说,此刻梁丘公的气势,就连陈蓦亦是暗暗心惊。
不愧是[河内之虎],三十年前被称为大周第一猛将的老人,年过六旬竟然还能有这等实力…
想到这里,陈蓦神色一凛,几步窜向梁丘公,手中拳头朝着那位老人身上招呼,却见梁丘公化拳为掌,轻松一带便化去了劲道。
见此,陈蓦出拳更是凶猛,但即便如此,却无法伤到梁丘公分毫,这叫陈蓦逐渐有些急躁。
“拳头倒是还蛮有力的,不过这出招…未免太直接了吧?真以为老夫是木桩么?”梁丘公摇头揶揄道,不过他心中却是暗暗心惊。
在他看来,他这位嫡孙除了攻击的方式粗糙不堪外,他的力道与速度,却着实叫梁丘公心生警惕,毕竟方才陈蓦曾一拳轻易打碎了练拳用的巨大木桩,那将重达数百斤的木桩整个打飞了十余丈,这等力道,已不是恐怖能够形容。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孙女梁丘舞曾经在冀北战场时所展示出来的恐怖实力,梁丘公倒也不觉得嫡孙的力道与速度有多么可怕了。
唔,小皓的实力不错,可惜荒废了十几年,再者…总归还是比不上那种状态下的小舞,唔,顶多有那孩子巅峰时的六七成吧…
想到这里,梁丘公跃后几步跳出战圈,抬起右手,微笑说道,“好了好了,你的实力,老夫大致清楚了,解除[雾炎]吧,这招数用久了对身体负担相当大…”
陈蓦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说道,“为何不打了?我这边才刚刚拿出真本事啊!”
“真本事么?”梁丘公轻笑着摇了摇头。
或许是注意到了梁丘公眼中的不以为意,不知为何陈蓦心中倍感懊恼,深深吸了口气,身上那犹如火焰般的气息忽然变得粘稠起来,头发与眼眸亦逐渐泛起丝丝赤红,整个人气息变得愈发诡异起来。
“呼!”一股强劲的风浪刮过梁丘公脸庞,当他再看向陈蓦时,他整个人都震惊了,因为此刻的陈蓦,酷似梁丘舞当年在冀北战场时的盛怒状态,那种力量异常强大、却不分敌我的、仿佛失去理智般的状态。
“住手!”带着万分急切,梁丘公下意识地喊道。
“唔?真不打了?”对过已朝着梁丘公冲来的陈蓦半道停下了脚步,疑惑不解地望着梁丘公。
“你…你…”见陈蓦竟然还保持有理智,梁丘公吃惊地无以复加,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嫡孙,吃惊说道,“你…你还能听到老夫的话?”
“啊?”陈蓦莫名其妙地望着梁丘公,不解说道,“我又没失聪,为何会听不到?”
这…
梁丘公惊呆了,毕竟此刻的陈蓦,恍如在冀北战场上的梁丘舞,气息强得令人心生绝望,甚至于,比梁丘舞还要强到一两分,而更令梁丘公震惊的是,陈蓦竟然还能保持理智,没有陷入沉重的愤怒当中。
“先解除雾炎!”梁丘公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奇怪地瞅了一眼梁丘公,陈蓦深吸一口气,身上那仿佛火焰般的气息消散地无影无踪,发色与眼眸的颜色,亦恢复了平常模样。
“感觉如何?”梁丘公紧张地问道,“有没有呼吸不畅,或者别的哪里不对劲?”
“只是稍微有点累、有点渴而已…”说到这里,陈蓦似乎是注意到梁丘公眼里的关切与紧张,耸耸肩说道,“不碍事的,这些事早就习惯了…”
“早就习惯了…”梁丘公喃喃自语一句,难以置信地望着陈蓦,皱眉问道,“盛怒时的[雾炎],你如何做到保持理智的?”
“如何做到保持理智?”陈蓦疑惑地望着梁丘公,不解说道,“老爷子办不到么?”
“当然办不到!”梁丘公失声喊道。
“我那堂妹呢?”
“她亦办不到!”回想起梁丘舞在冀北战场时曾错手杀死了不少东军将士,梁丘公暗自叹了口气,继而将目光放在陈蓦身上,带着几分震惊说道,“小皓,你已熟练掌握这两种[雾炎]了么?”
“两种?”
“啊,来,我等去那边坐下,老夫详细告诉你,”抬手招呼陈蓦走到身边,梁丘公带着他来到练武场旁的石桌旁坐下,在沉吟一番后,点头说道,“雾炎乃我梁丘家的独有绝学,此事天下皆知,但是世人不知,我梁丘家的雾炎有[两种],一种就是我梁丘家的族人普遍所运用的,方才老夫与你都施展过,对身体的负担相当大,但只要不长时间地维持,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有些后遗症,总之,尽量少用,能不用就不用…而另外一种,便是你方才所展现的,我梁丘家称之为[激炎],准确地说,它与雾炎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它只是施展雾炎到极致的表现,亦无尽的愤怒刺激自己,使得自己拥有远超[雾炎]的力量,但是这也会使得人被愤怒冲昏头脑,失去理智…六年前在冀州战场上,你那位堂妹曾无意识间踏足过这个境界,虽说创下了独自一人斩杀三千敌军、并且将敌酋斩于马下的辉煌战果,但也因为当时她失去理智,错手杀死了不少我东军的将士…然而你,却能在保持理智的情况下维持[激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激炎么?本来还打算叫做[炎气二式]的…”陈蓦低声嘀咕了一句,回忆了一下,说道,“好像是这么回事,维持那个状态时,满脑子都是愤怒,好像有什么人在脑袋里大喊杀杀杀什么的…不过这种事,克服就好了啊?”
“克…克服?”梁丘公震惊了,急切说道,“能够克服么?”
不怪梁丘公如此急切,毕竟梁丘舞正急需这方面的建议,倘若有办法能叫她也能像陈蓦那样自主地控制雾炎二式的激炎状态,她就不必为了避免失去理智而将力量压制在五成左右。
“不能么?”陈蓦疑惑地望着梁丘公。
“老夫是问你如何办到的!”梁丘公有些无奈了,他感觉自己这位嫡孙的脑袋真谈不上什么灵光,迟钝地可以,与他的堂妹梁丘舞在这方面还真能一较高下了。
“如何办到的…”陈蓦思忖了一下,犹豫说道,“先得控制住愤怒的心情吧?唔,大概…”
“…”听着陈蓦那含糊而不自信的语气,梁丘公暗自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这样吧,你与老夫说说这方面的事吧,你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前事后事,详细说一遍…”
“哦!”陈蓦点点头,也位隐瞒,将自己所经历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只听得梁丘公频频点头。
“原来如此,用对旁人的感情来压制心中的愤怒么?”说到这里,梁丘公愣了愣,古怪地打量了一眼陈蓦,诧异说道,“那你呢?按你方才所言,你心中那位有深刻感情的人,不会就是那位救了你的妇人吧?”
不怪梁丘公表情古怪,毕竟照陈蓦方才所言,那位妇人可是早已与人结了婚,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这个…
…
“用感情来压制那份时而产生的愤怒么?”听闻梁丘公那一番解释,谢安终于明白了这位老爷子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他自己也稍微能够察觉一些,毕竟方才在府上时,当梁丘舞无意间心中滋生怒气时,正是他谢安的一句话,叫梁丘舞克制住了自己,没有与金铃儿翻脸。
一是让梁丘舞暗自压制的力量,并且压制住一部分的情感,整日到晚板着脸,跟个不会笑的木偶似的…
一是加深与她的羁绊,助她彻底掌握那什么[雾炎二式]的[激炎],让她能真正展露真实的情感…
谢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尽管后面一项实施起来相当漫长而危险。
“老爷子,这件事就交给小子吧!”
第四十一章 日常(四)
——大周景治元年三月二十一日,皇宫丞相理事上书房——
“这几道奏折明日需于早朝上提及,先送往御书房请陛下过目…”
“是,丞相大人!——扬州丽水县县令上表,言丽水县与旁邻数县地段遭春汛袭害,大片良田被水淹没,以至误了春耕,恳求朝廷暂缓今年之税…”
“唔,拟文书,免其数县一年税收,令当地县令开仓放粮,援助受难百姓;叫户部支银两百万两,下放扬州郡,叫郡守着紧征集民夫,整顿丽水县一带水堤…唔,临摹一份奏表,上呈御书房!”
“是!”
辰时二刻前后,算算时辰,平时的谢安这会儿差不多正站在刑部府衙的尚书房窗户旁,一面欣赏着窗外已逐渐抽出嫩芽的树枝,一面喝完今日第一盏早茶,还未正式开始一日的工作,然而丞相李贤所在的上书房,早已紧锣密鼓地开始作为大周最高行政机构的运作,翻阅那一道道奏章,并且发下命令,发往各地。
不得不说,李贤虽然专权了一些,但是在工作上极其认真负责,不愧是忧心国家社稷的皇族子弟。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名官员匆匆走了进来,拱手对李贤说道,“丞相大人,吏部尚书季竑季大人求见!”
“唔,叫他进来!”随意地挥了挥手,李贤甚至没有抬头,继续与身旁几位佐官忙碌着。
不多时,身穿正一品补服的吏部尚书季竑迈过门槛走入了屋子,见其主公李贤正得不可开交,倒也未曾打搅。
而李贤似乎也注意到了季竑的来到,抬头瞥了一眼,见他脸上并无着急之色,随手一指堂下一把椅子,说道,“季竑,你先坐会,待本王处理罢这些事物!”
“是!”季竑拱了拱手,在堂下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屋内官员瞧见,连忙倒了一杯茶,递予季竑。
如此忙碌了整整小半个时辰,李贤这才将当日的紧要之事处理完毕,比如说像发放救济钱粮,这种事可一刻也耽误不得,或许正有无数百姓饱受灾害之苦,指望着朝廷发放援助。
而剩下的,那就是一些需要从长计议的事,比如说开挖运河、开采矿石、或者派遣军队剿贼什么的,这类事,才需要在早朝上提及,与天子李寿以及众百官商议,李贤可不想被世人认为把持朝政,尽管他确实相当的专权。
忙中抽闲叫人奉上一杯新茶,李贤端着茶盏饮了一口,对早已等候多时的季竑笑着说道,“季竑,今日你来,莫非前几日本相交代你的事已有了头绪?”
期间,屋内辅佐李贤的官员早已识趣地逐一退下,想想也知道,吏部尚书季竑亲自来到,想必是要事要与他们的丞相大人商议。
“是,殿下,”放下茶盏,季竑站起身来拱了拱手,继而走到李贤身旁,从袖口摸出一份罗列的名单递给李贤,低声说道,“襄阳、江陵等数城,自七品到三品官员,在下已罗列成名单…”
李贤抬手接过名单瞥了几眼,皱眉说道,“这么多[未经查证]?”
“是,因为殿下此前说过,宁可估错,不可放过!”
“唔…”李贤闻言点了点头,翻阅着手中的名单,沉声说道,“叫关仲派卫地荆侠行馆的弟兄去查证…对,通知御史台的孟让大夫,让他准备一些腰牌,就叫关仲那些弟兄带着,从即日起,他们便是御史台的密探,不过尽量莫要暴露身份,免得打草惊蛇,叫太平军得知!”由于此刻屋内仅他与季竑二人,李贤说话也不再藏着掖着。
“殿下明鉴!——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舔了舔嘴唇,季竑有些为难地说道,“此名单上所罗列官员甚多,单单关仲的卫地荆侠行馆,恐怕很难同时查清这么多官员的来历底细,在下还是觉得,需要向那两个衙门借一借人手…”
“那两个衙门?”李贤抬头诧异说道,不过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显然已猜到了几分。
“正是!”季竑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南镇抚司六扇门、北镇抚司锦衣卫,其前身[东岭众]、[金陵众]皆是不逊色卫地荆侠行馆的刺客行馆,擅长藏匿追踪,个中好手比比皆是,倘若能得到这两支的帮助,想必在查证荆、扬一带官员底细是否青白一事上,能够缩短不少日期…殿下以下如何?”
“唔…”李贤闻言深思了片刻,继而苦笑说道,“不过这两日,那位谢大人好似对本相颇有意见啊,连续好几日在朝会上对本相不理不睬…若无法得其首肯,我等可指挥不动东岭众与金陵众啊!”
听闻此言,季竑愣了愣,诧异说道,“那谢安的脾气,在下如今多少也了解一些,按理来说,此人断然不至于无故与殿下为难…”说到这里,他好似想到了,古怪说道,“不会是殿下去招惹他的吧?”
“这个…”李贤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屋外匆匆走入一位文官,拱手向李贤说道,“启禀丞相大人,刑部本署传来消息,那几道通缉名单,被刑部尚书谢安谢大人压下了,还说…”
“还说什么?”李贤双眉微微一抖,轻笑问道。
只见那文官犹豫地望了眼李贤,低着头艰难说道,“谢尚书叫人传话,说是叫丞相大人少…少在背后搞那些小伎俩,有事亲自跟他去讲…”
李贤闻言一愣,继而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说道,“哎呀,被看穿了呢…”说着,他挥了挥手,轻笑说道,“好,本相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那文官拱了拱手,躬身告退。
瞥见望着那名文官走远,季竑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说道,“我就知道!——在下真有些怀疑,殿下当真是放下那桩事了么?那女子已是人谢家的媳妇…”
以李贤的才智,如何会听不出季竑话中深意,闻言面色微微一红,轻声斥道,“胡说八道!——小王是就事论事!”
“当真?”季竑怀疑地望着自家主公。
没好气地瞥了一眼季竑,李贤微微吐了口气,正色说道,“眼下我大周,无论是谁暗中支持太平军,本相都不在意,唯独这谢安…倘若他心中有意相助太平军,那才叫滔天大祸!——你也知晓,此人如今羽翼渐丰,朝廷六部之兵、刑、礼三部,皆是他一方的人,在军方,又有梁丘家的东军、吕家的南军支持,前些日子又在李寿的暗中支持下接管了冀州军,如今可谓是跺一跺脚、朝野震动啊!”
“殿下还在怀疑那谢安?”季竑疑惑问道。
“怀疑倒不至于,”李贤摇了摇头,诚恳说道,“那一夜,连本相与湘雨…咳,与谢长孙氏都疏忽了,若非他谢安瞧出破绽,指认那伍衡,我们恐怕至今都不知,混迹在北疆的那个太平军六神将,竟然是那么一个太平军内部的大人物…倘若那谢安是太平军的人,又如何会拆穿自己人呢?——就算是苦肉计,这代价也太大了!”
季竑愈听愈糊涂,不解问道,“既然如此,何以殿下还要怀疑他?——单凭此事还不足以洗清他的嫌疑么?”
“并非怀疑,只是…”李贤闻言皱了皱眉,正色说道,“凭着那夜之事,本想可以断定他并非太平军的人,可他与太平军第三代主帅陈蓦有着不浅的交情,这亦是不争事实…倘若他还只是一个大狱寺少卿,本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可他如今是刑部尚书,背后势力滔天,一言一行足以改变许多事…是故,本相故意以刑部本署的名义向天下发布通缉陈蓦与伍衡等人的巨额悬赏,目的就是要叫他与那陈蓦彻底划清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