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当了皇帝,果然是不同凡响啊,说话都冲很多啊…”用手护着茶盏,免得李寿嘴里的唾沫星子溅到茶里,谢安偷偷瞥了一眼李寿,见李寿整张脸都黑了下来,似乎大有抓狂的意思,便也不再玩笑,免得眼前这位新任的大周皇帝恼羞成怒,当着众宫女的面与他在太和殿撕扒起来,这传出去,还不得叫人笑死?
“有多紧张?”谢安慢条斯理问道。
“这个…”李寿闻言皱了皱眉,思忖一番后,问道,“说不好,总之相当紧张就是了…喂,谢安,你印象中,什么事叫你最紧张?”
“我啊?”谢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肯定般说道,“估计就是搂着舞儿睡觉的时候吧…”
李寿闻言顿时傻眼,尽管他此刻对后日的登基大典颇为紧张,却也有些好奇谢安说这番话的原因,他好奇问道,“出事了?”
“唔,出大事了…”望了一眼左右,谢安压低声音说道,“拜先帝所赐,封了湘雨一个一品夫人,这两日舞儿脾气暴躁地很,弄得我是战战兢兢,搂着她入睡亦不敢过多言语,惨得很啊!”
“哦…”李寿同情般望着谢安,忽而心下一愣。
不对啊,现在说的可不是这件事啊!
想到这里,李寿抬手说道,“除此之外呢?”
只见谢安摸了摸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就是抱着湘雨睡觉的时候吧…你不知,这个女人这些日子乖巧地实在是令人不安,要说她没有在算计什么,打死我也不信,眼下我家里的处境就是,舞儿每日板着脸,湘雨呢,就反其道而行之,笑脸相迎,小鸟依人,结果就是舞儿脾气更加暴躁…”
“…”李寿闻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是不是想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谢安叹息一声,似乎想博得李寿的同情。
而事实上,李寿此刻心中大骂不已。
“没有梁丘将军,也没有长孙小姐,好么?”胡乱挥了挥手,李寿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还有什么让你更加紧张的事?”
“更加紧张啊…”谢安闻言皱了皱眉,一脸凝重地思忖了片刻,继而沉声说道,“那就是抱着铃儿姐睡觉的时候了…”
“…”李寿的面色彻底地僵住了,疲倦地捏了捏鼻梁,有气无力说道,“她总不至于也介入到你两位夫人争夺长妇的争斗当中吧?”
“对,铃儿姐是没有介入,可问题是,她是刺客出身,搂着她睡觉,我总感觉没缺乏安全感…”说到这里,谢安抬起头,神秘兮兮地说道,“前几日,我与她做了一个游戏,我真后悔跟她做了这么一个游戏!——她让我先搜她身上藏着的刀具,我搜了,将她脱光光,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搜出六把刀具…你猜怎么着?她又给我拿出三把来…吓死我了!——有一把还紧贴在右腿根部内侧,这要是我不慎割到那个…那个要害部位…”说到这里,谢安一脸的惊恐不安。
“这就是你最紧张不安的?”李寿面无表情问道。
“对呀,”谢安点了点头,继而笑着说道,“听了是否好受一些了?”
“咦?还真是呢,听你这一番话,我还真是不紧张…你觉得有可能么?!”李寿这位新任大周皇帝显然快气炸了。
见此,谢安摊了摊双手,没心没肺说道,“那我也没办法了…”
“你这家伙…”李寿恶狠狠地瞪着谢安,咬牙切齿,忽然,他好似瞧见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顺着李寿的视线望去,此时殿外又走入一队宫女,其中为首一人瞧见谢安,欣喜说道,“原来谢大人在这啊,谢大人,请容奴婢等人替大人测量一下…”
谢安闻言一愣,诧异问道,“给我测量?为何?”
“谢大人还不知么?”疑惑地望了一眼李寿,那宫女轻声说道,“两日后陛下在京师南郊的封禅大典,谢大人可不能穿着这身前往呀…”
谢安当然知道参与两日后封禅大典的官员,需穿着黑色的祭祀衣袍,可问题是,他只是在场外围观,这需要换什么衣服?
或许是猜到了谢安心中所想,那名宫女轻笑着说道,“谢大人不是忘却了吧?——谢大人可是两日后南郊封禅大典的司仪呀!”
“司仪?——司仪不是老爷子…不,司仪不是梁丘公与胤公么?”谢安当然知道司仪是什么,那是主持祭祀、盛典的首要官员,一般由礼部或者皇帝身边的重臣担任,比如说,前些日子国丧期间,担任司仪的便是梁丘公与胤公,因为这二老乃前天子李暨莫逆近臣。
见谢安露出不解之色,那宫女轻声解释道,“谢大人误会了,东国公与丞相大人,乃先前国丧期间司仪,而两日后南郊封禅大典,乃新皇陛下登基的盛典,按照大周礼仪,东国公与长孙丞相不便担任司仪,而是由谢大人担任…这可是陛下钦点的呢!”说到最后一句,那名宫女眼中不禁流露出几许憧憬之色。
“陛…下?”谢安下意识地将头转向李寿,却见李寿用右手遮着脸,摇头望着大殿顶部,一副[我什么都不知]的神色。
见他这般做作之态,谢安哪里还会不明白,分明是李寿这家伙对于两日后的封禅心中不安,有意拉他下水,叫人垫背罢了,说得难听点,要丢脸两人一起。
“你…这…家…伙…”咬牙切齿般,谢安嘴里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毕竟摆着众宫女在旁,他也不好说得太清楚,以免被御史台抓到小辫子,要知道,眼下八皇子李贤可还在气头上。
或许是注意到了谢安的神色,李寿咳嗽一声,第一次摆起了帝王的架子,压低声音,用仅有谢安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朕可是天子…”
算你狠!
咬了咬牙,谢安无可奈何地被一干宫女拉到殿内,用量绳软尺测量身体,时而愤愤地望向李寿。
见谢安像自己方才一样正遭着罪,李寿脸上亦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容,在此之余,他心中亦有些莫名的感慨。
就在一年零一个月前,他李寿还是被世人所看轻的安乐王,而谢安,则是他府上半仆半友的书童,谁能想到,一年之后,他已成为大周皇帝,而他的好友谢安,亦成为朝中重臣,高居刑部尚书。
这让李寿心中有种莫名的触动,忍不住想要抒发些什么。
“来人,再取一盘果脯来!”
话音刚落,与宫女的应声一道而来的,还有谢安那咬牙切齿的目光。
第二章 谢安的豪宅
差不多申时三刻前后,谢安这才从皇宫内那些宫女们手中脱身,回到自己的府邸。
倒不是说那些形形色色的宫女们不符合谢安的审美观,事实上,里面有许多女子都相当貌美,问题在于…瞧见没有,那跟在谢安身后半个身位,做亲兵、护卫假扮的人,此人的身份可了不得,那可是谢安府上的三夫人,原金陵危楼刺客行馆的当家,[鬼姬]金铃儿。
自谢安将费国等家将推荐于李寿跟前,推荐他们到冀州军担任将领后,护卫他谢安周身安全的任务,便由金铃儿接手了,不得不说,这位武艺深不可测的美姬在担任护卫期间,简直可以说是十二个时辰全天候的护卫,一直护卫到榻上…咳!
想来,纵观整个天下,若有人想要在这个女人面前伤害到谢安分毫,那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当然了,也正因为如此,谢安的自由度颇受冲击,就比如方才在皇宫,他倒是想调戏一下那些宫女们,可眼瞅着这位[贴身护卫]在旁静静观瞧,他愣是没好意思。
或许,这才是众女真正的目的吧,美其名曰是请金铃儿十二个时辰护卫谢安,私底下嘛,恐怕是想监视她们这位实在不让她们省心的夫婿,别看梁丘舞近段日子与长孙湘雨、金铃儿矛盾重重,可在这方面的事上,众女倒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
下了马车,谢安与自己那位[贴身护卫]一同迈过谢家府邸的府门。
不得不说,谢安如今的府邸,那可不同寻常,毕竟这是前皇五子李承的府邸,坐落在正阳街繁华地段,论府上奢华,足以盖过冀京任何一座王府,就连李寿之前的安平王邸,怕是也及不上这里。
“呼…”一边跟在谢安身后,金铃儿一面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将它放入怀中,似笑非笑说道,“小贼,果然湘雨妹妹说的对呀,你还真是不叫人省心呀…”
走在前面的谢安闻言停下脚步,挠挠头讪讪说道,“金姐姐指的什么?”
“少给老娘装蒜!”见走廊两端并无府上下人,金铃儿一把抓住谢安的衣襟,轻咬贝齿,哼声说道,“方才在皇宫那算是怎么回事?——别以为老娘没看见!——瞧见那些水灵灵的小丫头心痒难耐的是不是?哼,老娘此前还以为你是个天下少有的君子,却不想,与那些大官没什么区别…”
“金姐姐何出此言啊?”谢安一脸苦笑,大喊冤枉。
“老娘冤枉你了?”冷哼一声,金铃儿撇嘴说道,“老娘曾经在金陵时,见惯了那些所谓道貌岸然的官府大员,表面上奉公守法,私底下呢,却大肆受贿贿赂,一次就是数千两,如今你倒是好,一次就收人家几万两…一丘之貉!”
谢安闻言哑然失笑,见左右无人,伸手将金铃儿搂在怀中,在她耳边柔声说道,“为夫这一丘之貉,可是金姐姐同床共枕的夫婿呀…”
金铃儿闻言娇脸微红,羞涩地瞥了一眼谢安,故作挣扎了一下,轻咬贝齿,哼着说道,“老娘就是被你给骗了,还以为老娘遇到的是什么好人…”
“嘿嘿,”谢安闻言脸上笑容更甚,轻搂着金铃儿眉开眼笑地说道,“既知被骗,金姐姐也只好默认咯,眼下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似金姐姐那娇柔温暖的身躯,为夫亦品尝…哎呀!”说到这里,谢安痛地倒抽一口冷气,原来,是金铃儿气不过他如此轻薄她,用玉指狠狠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贪官!”金铃儿重哼一声,不过眼神中却露出几分内疚,或许是见谢安倒抽冷气的模样太过于逼真,使得她心中不禁有些担忧自己方才是否是下手过重。
听到那贪官二字,谢安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这才明白金铃儿指的是什么。
原来,前些日子在太子李炜的逼宫篡位之中,有不少冀京世家的年轻一辈,亦跟从五皇子李承犯下了不赦之罪,被抓到大狱寺等待发落,得知此事,其家中长辈们着急了,连连向谢府递上请柬、拜帖,奉送钱物,想请谢安代为从中调解,这也因为如此,谢安瘪了许久的钱囊,倒是又鼓了起来。
对于这件事,谢安自己倒是没感觉有什么问题,毕竟,那些从犯反正是要放的,能从他们身上榨取一些钱财,这无异于天降横财,不过眼下瞧见金铃儿的面色,他这才想到,金铃儿对于这种事向来是深恶痛绝。
谢安知道,出身金陵的金铃儿对于大周有着强烈的抵触,主要是因为前天子李暨二十余年前曾经在金陵下达过屠城的皇令,将一切疑似太平军叛逆的人物,以及暗中相助太平军余孽的百姓屠杀,甚至于,连家中供奉着前唐天子刘氏灵位的百姓都满门杀死,使得当时人口多达二十余万的江南重城金陵,在数日内人口锐减七成有余。
这还不算,当天子李暨率军返回冀京后,到江南担任各地方官的官员们,也未停止对太平军的搜捕,为了借此升官发财,这些官员捕风捉影,牵连了不少无辜的江南百姓,而这一点在金陵尤其明显,金陵城内的[罪民],只要是说错一句话,或许就会惹来杀身之祸,而金铃儿的双亲,便是死在这场动乱之中,想想也知道,金铃儿对大周是何等的厌恶。
而至于后来金陵地方官员克扣前天子李暨拨给金陵等地孤儿、难民的资助钱财,中饱私囊,更是叫金铃儿对大周官员深恶痛绝。
也正因为这样,金铃儿对于自己眼下的夫婿谢安收受贿赂一事,报以极度的不满,毕竟在她看来,世家所拥有的财物,那多是从像她这等百姓压榨、索取而来,而谢安收了那些世家孝敬的银子,岂不是无异于与从百姓手中榨取血汗钱?
想到这里,谢安搂紧怀中的娇妾,一脸夸张地说道,“冤枉啊!——夫人明鉴,为夫可万万不敢奉公守法呀,只是朝廷已发下赦免公文,除皇五子李承外,一概不追究从犯罪责,因此,为夫才敢收下那些世家送来的银子…夫人试想,世家尽做坏事对不对,为夫从他们手中榨取钱财,岂不是替天下的百姓出了口恶气?”说话时,他心中暗自向长孙家、梁丘家、吕家这等冀京世家道着不是。
金铃儿闻言一愣,有些转不过弯来,她感觉她身边这位小男人所说的话虽说没错,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望着金铃儿颦眉深思的模样,谢安暗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万分庆幸,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似长孙湘雨那般聪明绝顶,还是有几个脑筋笨笨的,比如说梁丘舞,比如说金铃儿…
“小贼,余错怪你了…”替谢安揉着腰间的软肉,金铃儿颇为内疚地说道,“嗯,你说的对,所谓世家、官员,尽不干好事,小贼怎么会与他们同流合污呢?——小贼你从他们身上榨取的钱财,一定是用来资助贫苦孤儿、受难百姓的,对不对?”
眼瞅着金铃儿那闪着期待的目光,谢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表情很是尴尬。
“不是吗?”或许是注意到了谢安的神色,金铃儿眼中露出几分怀疑。
“当…当然!”事已至此,谢安还能说什么,连忙拍着胸脯,一副信誓旦旦之色。
“果然是余看中的男人…”金铃儿欣慰一笑,继而亲搂着谢安的脖子,柔声说道,“小贼,那你替余筹备一笔财物可好?——你又不许余再重操旧业,当刺客接单杀人赚取酬劳,可余那个村子里,还有数百个无父无母的孤苦孩童呢…以丁邱那些人每月由朝廷发下的俸禄,可负担不起呢…朝廷也太小气了,丁邱担任那个什么北镇抚司锦衣卫的司都尉,每个月的俸禄只有不到两百两,老娘以往随便借个杀人的单子,就万把两银子了…”
不得不说,金铃儿不愧是久浸江湖的刺客头子,一嘴的江湖黑话,将谢安吓地不行,他还真怕自己这位家中美妾被钱财窘迫所累,再度出山当刺客,要知道,金铃儿此前的罪名,皆由太子李炜、五皇子李承兄弟二人一并承担了,换而言之,要是金铃儿再做下什么杀人的勾当,那谢安可就麻烦大了。
“嘘嘘…”一手堵住美妾的嘴,谢安一脸紧张地说道,“[千面鬼姬]金铃儿已经死在前些日子皇城的动荡之中了,好么?——眼下的你,只是我谢家的儿媳,知道么?”
“知道啦!”扯开谢安捂着自己嘴的右手,金铃儿没好气说道,“老娘又不是喜欢才去杀人!”
“为了钱也不可以!”再次叮嘱了一句,谢安想了想,颇为心痛地说道,“这样吧,为夫还有大概三十万两银子…金姐姐先用着…”
“三十万两…”金铃儿点点头,盘算着说道,“唔,足够村子支撑年逾了,不过若是日后人多了,恐怕不够…”
“日…日后人多了?”谢安显然听出了金铃儿话中那令他面色大变的字眼,古怪说道,“金姐姐的意思是?”
“小贼不是知道的嘛,金陵那边,还有我危楼不少弟兄,前几日,余已发书至他们,叫他们将金陵周边孤苦无依的孤儿,皆带来余在冀京这边所盖的村子,早前余等势弱无可依仗,眼下…”说着,她右手玉指轻抚着谢安的脸庞,颇感欣慰地说道,“眼下,余的男人贵为朝中重臣,位居刑部尚书…”
听着金铃儿那极其依赖意味的话,谢安心中不禁涌出一种名为男儿责任的情感,下意识地握住金铃儿的手,他感觉得出来,金铃儿的手指不比她的娇躯,显得颇为粗糙,上面布满了一道道勒痕,想来这与她曾今管用的兵刃有关,别说比不上娇生惯养的长孙湘雨,就连梁丘舞亦比不上,这令谢安感觉有些心酸。
据他了解,金陵危楼刺客行馆,每年接单杀人所赚取的银两,高达数百万两,但是其中却有九成要用来打通官面上的关系,以及开设义舍,无偿资助金陵一带的难民与孤儿,谁会想到,堂堂四姬之一的鬼姬金铃儿,浑身上下却没有一件女儿家该拥有的首饰呢?
“交给为夫吧,金姐姐只需做我谢家的媳妇就好…”
“嗯…”
两人相拥了片刻,金铃儿好似想到了什么,从谢安胸口抬起头来,打量着左侧院中花圃,倍感纳闷地说道,“小贼,余还是有些想不通,你与五皇子李承不是关系一向很恶劣么?——何以他会将这座奢华的府邸赠送予你?”
谢安微微一笑,搂着金铃儿望着院子中那些珍贵的花木,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他十余日前在大狱寺与五皇子李承相见时的情景。
那是在前天子李暨将那份诏书发至大狱寺之后,那份用以赦免五皇子李承叛逆死罪的诏书…
继陈贵妃探监其次子五皇子李承的次日,谢安右手握着从皇宫发至大狱寺的诏书,神色颇有些沉重地来到了关押五皇子李承的石牢,在谢安身后,跟着四名掌管着大狱寺重牢的东岭众,其中有两人手中各自抱着一大坛子的美酒,还有两人,则提着一只装满菜肴的篮子。
“是你啊…谢少卿闲着没事么?”五皇子李承转头瞥了一眼谢安,哂笑说道,言语中带着几分讥讽。
他…还不知他的生母陈贵妃已饮毒酒自尽了呢…
谢安暗暗叹了口气,站在石牢铁门的内侧打量着眼前的五皇子李承。
不得不说,此刻的五皇子李承仿佛已看开了生死,显得颇为平静,气度颇似当初谢安在宗正寺禁闭室内所看到的太子李炜。
“就放这里…尔等出去吧!——对了,将钥匙给本府!”抬手叫那四名东岭众将那美酒、菜肴放置在李承面前那张小几上,谢安挥挥手叫他们离开了。
“是,少卿大人!”四名东岭众狱卒抱拳领命,其中一人将五皇子李承手脚上铁镣的钥匙恭敬递给了谢安。
目视着那四名东岭众狱卒退出石牢之外,谢安随手将那柄钥匙丢给李承。
“…”李承抬手接住,疑惑地望了一眼谢安,他自然不会认为朝廷已赦免了他的死罪。
“原来如此…”瞥了一眼谢安右手手中的圣旨,李寿仿佛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作为本殿下生平的最后一餐,谢少卿不觉得有些寒酸了么?”
“…”谢安默然不语。
“罢了罢了,总好过没有吧。”用钥匙打开了手上的铁镣,李承甚至不去理睬脚上的镣铐,随手将那枚钥匙丢在一边的草堆上,拿起酒碗,在酒坛中舀了一碗酒水。
看得出来,此刻的李承,确实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要不然,又岂会单单解开手上的铁镣,仅方便自己用酒?
“什么时候?”连饮了三大碗酒水,李承脸上泛起一阵酒醉之态,淡淡说道。
“什么?”坐在李承对过的谢安似乎未曾听清,疑惑问道。
“还有什么?”指了指谢安放置在小几一旁的圣旨,李承哂笑说道,“自然是何时将本殿下处斩咯!”
出乎李承的意料,谢安闻言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喝着酒,直到李承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谢安这才犹豫着说道,“昨日戌时前后,陛下驾崩了…”
李承闻言一愣,继而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捧着肚子大笑说道,“本殿下说什么来着?父皇总归还是要下去陪哥哥,却不想,比本殿下还要快,哈哈哈哈…”
话音未落,那边谢安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在此之前,陈贵妃在景仁宫饮毒酒自尽了…”
“咣当!”李承手中的酒碗摔碎在地上,他呆呆地望着谢安,难以置信地说道,“你说什么?谢安,你方才说什么?”
舔了舔嘴唇,谢安重复说道,“陈贵妃饮毒酒自尽于景仁宫…”
话音刚落,便见李承猛地站起来,连滚带爬扑墙角那堆草堆上,一脸惊怒地寻找那枚方才被他随手丢弃的钥匙,只可惜,那枚青铜钥匙已混在众多草料之中,况且石牢内光线又昏暗,哪里是一时半会便能找到的。
“钥匙,钥匙!——谢安,钥匙!你大狱寺还有备用的钥匙,对不对?快拿来于本殿下!”
望着李承气急败坏的模样,谢安暗暗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承殿下稍安勿躁,承殿下应该知道,就算殿下解开了手镣脚镣,本府也不能叫殿下离开此牢…再者,就算殿下能从我大狱寺脱身,亦无法进入皇宫…”
听闻此言,李承浑身一震,默默地又回到方才的座位坐下,连灌了几碗酒水,苦涩说道,“啊,本殿下眼下可是十恶不赦的叛逆呢!——罢了,反正过不了多久,本殿下亦能与娘妃在地下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