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荣华这样一说,他也很快的明白过来,若是按照荣华说的,他们的所有药材,由太医院出面统一采购,这个量,可是大的惊人!那么,这价格,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小商铺能比的!如此一来,药材成本降了下来,那么,这官方的医署,虽然是说可能赚不了钱,可是至少,也不会赔钱了!这样一来,于国库也就少了些压力,而且,还能激励那些远在边关的将士们,安定北梁的子民,让他们知道,北梁的百姓是最享福的!
“那好,此事就交给高院使尽快去安排。”
“是,皇上。”
“何夫人,关于先前咱们讨论的那些民间的大夫,您可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回娘娘,微臣以为娘娘先前提出的就已经是很好了!微臣已经开始着手安排了。民间习医者,令其学习《内经注释》、《伤寒论》,医理精通者,呈报巡抚,发给证书赴太医院考试,成绩优良者授以吏目、医士。微臣粗略估算,最多三年以后,我北梁的所有民间医者,皆是要有朝廷发放的正式的文书,方可行医。因为我北梁国大,所以,三年的时间,在微臣看来,已经算是短的了。”
荣华紧了紧眉,有些不满意道,“师父,这个话,怕是本宫不能认同了。”荣华突然就改了称呼,将一直站在那儿的高院使给吓了一跳!虽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何夫人是皇后娘娘的老师,但是显然没有想到,现在已经尊为皇后的她,竟然是还会当众称何夫人一声师父!
“诸以毒药药人及卖者绞,即卖买而未用者,流二千里;若堪以杀人者,虽毒药可以疗病,买者将毒人,卖者不知情不坐。师父,这是我北梁关于这医药之上的一些律法。卖毒药之人,假药之人可恶,那些个在民间招摇撞骗的江湖游医、野郎中之流,则更是可恨!您曾说过,医者,父母心。师父,若是这行医之人,连最起码的一些个医德和基础的医术都没有,岂不是害人匪浅?所以,最多两年!”
荣华稍顿了一下,面色冷凝肃穆,“而且不止如此!民间的医者,每隔三年,便要进行一次考核,若是不合格者,将取缔其行医资格。只有如此,才能使他们更加务实地学习医术,而非只是为了一己虚名,反倒是傲慢怠学了!最多两年,本宫希望北梁的所有民间医者,都是得到了朝廷的认可的!同时,还要将此令尽快地颂布出去,让百姓们都要知道,没有行医文书的医者,一概都是不可信的!”
肖冬阳默然了!荣华这个法子,既是严格了北梁,甚至是现在西凤和南昊都不够健全的医药制度,同时,也是对北梁子民们的一种人身保障!有了行医资格的大夫,才可以开医馆,才可以授徒。这道法令只要是一颁布出去,那么,这北梁上下,定然是会因此,而大受震动!
肖冬阳没有想到荣华竟然是为他考虑的如此周到细心!这看似不过仅仅只是医药上的一些变革,可是从长远的方向来看,荣华的这一举措,绝对是利国利民,且是名垂青史的一件大好事!
人人都道荣华以前是一位心怀百姓,仁慈心善的一位名医,当初在西凤的彰南,她肯为了数万的百姓而亲身试药,便已是让天下百姓为之倾慕,这会儿,若是此举再一推行,那么,荣华,势必会更得天下百姓的拥戴。想想现在朝中一直有劝谏他立妃纳嫔之事,肖冬阳的眉梢微挑,只要是荣华得了天下百姓们的爱戴,那么,什么善妒不善妒的,百姓们,才不关心这个呢!
“来人,迅速传旨,吩咐所有太医院,极其相关之人,火速配合高院使和何夫人推行医药新政!并且,诏告天下,此举,乃是皇后娘娘,一力主张推行。”
“是,皇上。”
荣华有些吃惊,她想出这些来,可是纯粹就是站在了医者的角度上去想问题,当然了,能为肖冬阳解忧,她也是想到了一些,可是她是真没想过要让肖冬阳这自己给推出去呀!毕竟,自己也只是后宫的女子,不可随意干政的!
似乎是看出了荣华心中所想,“无妨!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再说了,这无关军务,只关民生。你本就是医者,而且以前还曾是西凤的右院判,又曾得西凤的百姓推崇,以身试药,这样的你若是都没有资格说这些,那天下,谁还有资格?”
何夫人也是劝道,“娘娘此举,足以说明娘娘仁慈善良,心怀百姓。我北梁能得娘娘为后,实在是北梁百姓之幸!亦是我北梁之幸!”
何夫人的话,显然是愉悦了肖冬阳,“何夫人说的好!高院使,这采购之事,就你来主司负责,何夫人因为曾是皇后的师父,而皇后的一些亲戚,也在经营药材生意。这样,就不让何夫人协助于你了。你在太医院,另外再选人协助就是!务必要做到公平和公正。”
“是,皇上!微臣遵旨。”
肖冬阳拉着荣华的手出了勤政殿,“要不要去看看墨墨?”
肖冬阳蹙了眉,“不要!那个小家伙,一见到你就不撒手了。不成,难得今日父皇将他给拐走了,不如咱们就出宫走走?”
“你不是说我的身体尚未大好,不宜出行吗?”荣华很不给面子的,拿他先前的话来顶了他一句。
肖冬阳却是不以为意,“先前我说的是远行,咱们只是出宫走走,算不得的。我让人尽速去准备一下。顺便带你去吃好吃的!”
荣华点头应了,其实自她生产后,到现在已经是一年了,她可是一次也没有出过宫呢,这会儿,听到了肖冬阳的建议,心里头可是雀跃的不行!只不过,为了不让肖冬阳太有成就感,所以面上强作镇定,不愿意表现出来罢了。
二人换了衣裳,乘坐了一辆外表看起来不甚起眼的马车,只带了为数不多的侍卫随行,荣华知道,这暗处,肖冬阳还不知道布置了多少的暗卫呢!
两人到了繁华一些的街市,便先后下了马车,手拉着手走着,荣华戴了帷帽,肖冬阳则是一袭淡蓝色的长衫,并未戴面具,二人倒是神情悠哉!
番外 九 流言蜚语
“荣华,累不累?我们去前面的那处茶楼歇歇可好?听说,那家茶楼的茶点做的甚是不错,咱们也去尝尝?”
“好呀!”荣华毕竟是一年多没有出宫了,看哪儿都觉得新奇。这一年多来,北梁在肖冬阳的治理下,更是日渐繁华,这盛京为京都,自然是更加地突出。
二人到茶楼里,并没有上什么雅间儿,而是就在一楼寻了一处不显眼儿的地方坐了,一人要了一杯菊花茶,又要了几样茶点。雷天等人自然是就坐在了离他们最近的几张桌子前,方便保护两位主子。
“荣华,来尝尝,这是有名的一种茶点,名为消灵炙。原是宫里头皇室专用的一种茶点,不过,后来哥哥登基,觉得这样的美食,天下间却只允一人而用,着实是有些遗憾了。所以便下令在京城开始推广了。这是一种很特殊的食物,它用料只取羊腿肉的四两,也是最精华的部分而制成,它适于贮藏,虽往署毒,终不败臭。”
荣华原本看着这盘子里的东西这样好看,被摆成了一幅太极八卦的图案,有些想尝尝了,可是一听肖冬阳说这是用羊肉做的,马上就没有了食欲。摇摇头,一脸嫌弃道,“我不要吃!我原以为是素食,没想到这里的茶点竟然是肉食的!不要!我还是让掌柜的上一些话梅之类的好了。”
“荣华乖,你忘了何夫人先前是如何叮嘱你的了?而且你自己也是医者,应该知道你的身体多用一些羊肉是好的!若是我想要骗你,直接不告诉你,你不也就吃了?来,先尝一小口,这个没有膻味儿的。”说着,肖冬阳便真的拿起了一个小麻饼,往里面加了一些馅料送到了荣华的嘴边,再次轻哄道,“来,听话。你先尝尝,若是不好吃,咱们再换一样就是。”
荣华是真的不想吃,可是一看到肖冬阳那有些期待的眼神,也知道这羊肉是好东西,自己该多用一些的,无奈,只好是闭了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咬了一小口。
肖冬阳看她终于肯吃了,心底里自然是高兴的,何夫人说过,荣华的体质偏冷,比较适合多用一些羊肉。他自己也注意到荣华到了秋冬季节,极容易出现手脚冰冷的状况,一开始时还不以为意,以为不会武的女子,皆是如此,后来荣华生了孩子之后,才跟何夫人恶补了一些个常用的医药知识后,才明白过来,原来荣华是体虚,也并非是所有女子,都是如此的。
只是荣华向来不爱吃肉,这宫里头的御膳房,是想尽了法子让她来多用一些肉食类的,特别是羊肉,可是她偏偏是吃不下!自己又不忍心逼着她,看她用个膳都是极委屈的,所以,每每也总是想法子哄着她用。哪怕是每次只能用一点儿,肖冬阳也是高兴的,至少,比一点儿也不吃要好,不是吗?
“哥哥,我可不可以不吃了?”
看着荣华一脸委屈的样子,肖冬阳的心就软了!每次只要是荣华想要撒娇了,就会叫他哥哥,让他想狠也狠不下心来!谁让自己当初骗了她那么久,始终是觉得亏欠了她呢?而荣华也正是抓住了他的这一弱点,每次不想吃东西,或者是有事要求他的时候,便会改口唤他哥哥。
“荣华乖,这样吧,这小麻饼这么小,也不过才寸许,你就吃完这一个,好不好?哥哥答应你,只吃这一个!等用完了茶点,咱们再接着去逛逛。”
荣华本来是不想吃了,可是一想到哥哥答应了自己待会儿还可以再去接着逛,不会急着回宫,她的心又有些犹豫了。咬咬牙,一幅要受刑的样子,道,“好吧!就吃这一个!哥哥也不可以多吃,现在可是夏季吃多了羊肉也是不好的。”
肖冬阳点点头,又拿着那装好了馅料的小麻饼喂了她几口,总算是勉强吃完了。
不一会儿又上了一道茶点,荣华这次瞪大了眼睛,“哥哥,这是小天酥?”
“嗯,不错。”肖冬阳说着,夹了一小块儿放到嘴里尝了尝,然后点点头,似乎是颇为满意,“来,你也尝一块儿。”
荣华有些不太相信,微微往后爽了一下,目光中有些怀疑道,“哥哥,你没有骗我吧?”
“怎么会?宫里头的小天酥都是用鹿肉做的,这外面茶楼里用的,我吃着倒像是鸡肉。来,你尝尝。”
荣华这才伸过头去,轻咬了一口,慢慢地嚼了,点头道,“嗯,真的不错呢!”
“来,喝杯茶,待会儿再出去,别再渴了。”
两人在这里倒是腻腻歪歪地,看的一旁的雷天等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幸好是他们离的近,围在主子周围的都是他们自己人,两人间的对话若是让外人听到了,只怕是会说他们有伤风化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荣华自始至终都没有动筷子。除了喝茶是自己端起来的外,其它的吃食,都是肖冬阳拿了筷子,或者是勺子喂她用的。
二人因为进了茶楼,所以荣华便摘了帷帽,肖冬阳则是根本就没有戴面具。这样的两个人,自然是在茶楼里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只不过人们看二人的装扮虽然是低调,可是那身上穿的面料,还有身上的配饰,绝对不是凡品,所以,倒也没有人敢上前来打扰他们。
“你们听说了吗?那春香楼的头牌姑娘华香,竟然就是以前辽王府的一位庶妃呢?”
“怎么可能?你快别胡说了!那辽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允许自己的女人去青楼为妓?”
“什么呀!那位丽庶妃早就被王爷给休弃了,听说,是因为她得罪了辽王妃,所以才会被辽王赶了出去。不过,听说当时辽王还是给了银子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位丽庶妃,竟然是去了春香楼为妓!”
一位打扮较为体面的公子道,“你们说的都不对!我告诉你们吧,那位华香姑娘的确就是以前辽王府的一位庶妃。只不过,那位丽庶妃生性好妒,而且还想着谋害辽王妃,所以才惹恼了辽王,被辽王爷赶出了辽王府!而且,那位丽庶妃,还隐瞒了自己的出身,本就是一个低贱的歌姬,如何能配得上庶妃的名分?这事儿,太上皇和当今皇上也是知道的。听说,还是太上皇亲自斥责了辽王,辽王这才将人给赶了出去的。”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那位华香姑娘的人品很差?”有人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
“这个嘛!人长的倒是不错,不然,也不会成了春香楼的头牌!不过,听人说,她竟然是四处攀污咱们皇后娘娘,说皇后娘娘是天煞孤星,还说咱们皇后娘娘与西凤王不清不楚。这话,是在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说的,听说就是因为太上皇听到了这个,才勃然大怒呢!”
“这个华香姑娘还真是个贱人!咱们皇后娘娘那么好,她怎么竟然是想着往娘娘身上泼脏水?”
“就是!不过,这些都是皇室秘辛,不是咱们能够私底下议论的。来,喝茶喝茶!”那位体面公子有些讪笑道。
这话自然是被肖冬阳等人听到了,荣华没有武功,耳力自然是不及他们,也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关于什么庶妃的,猜测着是在说刘丽华,不过,其它的,倒是没怎么听清楚。
而肖冬阳听了之后,眸底则是明显一沉,而雷天等人的脸色,也是稍变了变!这是什么人在暗地里败坏娘娘的名誉?分明就是在借着刘丽华之口,来打击娘娘的!
肖冬阳不动声色,只是往雷天的方向看了一眼,雷天会意,冲着门边打了个手势,便再度低头喝茶,只是那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那位穿着还算是体面的公子的身上。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便看到那一桌先前议论的热闹的人离开了,雷天扬了扬眉,便见门口有两名便装的侍卫跟了上去。
“哥哥,刘丽华现在在春香楼?”荣华大概是猜出了些什么。
“嗯,不过,她可不是我送进去的!是辽王的手笔。”
“辽王?想来,他对这个刘丽华,也是恨之入骨了!毕竟,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容忍自己宠爱的女人带给他的背叛!”
“你说的对。大皇兄本来是已经有了放弃皇位的念头了,可是若不是刘丽华听从了独孤海的意思,给他下了药,他又怎么会突然间变得有些狂戾,迷失了本性?说到底,还是刘丽华和独孤海二人联手设计了他,害他从此,一蹶不振了!”
“哥哥,刚才还听到他们说什么皇后,不过我听的不太清楚。可是说我什么了?”
肖冬阳摇摇头,又端起了茶壶给她续了茶,“没什么,民间议论皇上皇后的,还能有什么?左不过就是我这个皇上如何将你这个皇后给宠的没边儿了呗!”
荣华听了,也是抿唇轻笑,“倒也是!像你这样宠爱一个女子的帝王,还真是不多见!看来,我应该是要学着知足了,不能再总是对你使小性子了!否则,万一哪天苦恼了你,你不要我了,可怎么办?”
番外 十 独孤父子!
肖冬阳没有多说什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又陪着她逛了逛,回宫了。
这天晚上,肖冬阳倒是没有缠着荣华闹腾,许是知道她累了,便早早地陪着她在床上躺了,看她睡熟了,才起身到了御书房。
“参见皇上。”
“起来吧,说说都查到了什么,最好是别让朕失望。”
“回皇上,属下查到了此事与刘丽华并无多大关系,显然是有人在刻意利用了刘丽华的身分,四处散播对娘娘不利的谣言。”
“对娘娘不利吗?朕看倒是未必呢!那人显然就是想着坏了荣华的名声,再引起朕的不满,那么,朕与荣华之间,日子久了,定然就会生了嫌隙,再说了,这事情若是闹大了,那么,就是父皇,也不能不管了!这样一来,荣华的处境就不妙了。”
“皇上,您的意思是?”
“除了他,朕还真想不出谁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破坏朕和荣华的关系的!独孤海,朕看在当年你对荣华照拂有加,后来又是冒着惹恼西凤帝的风险,盗出了莫连香来的份儿上,已是对你再三的宽容了,不想你竟然是如此地不知趣!也罢!你既然是不识趣,那么朕也就没有必要再给你留什么面子了!通知血盟十八煞待命。”
“是,皇上。”
肖冬阳说完,自龙案的抽屉中,取中了一张名单,“这些可都是独孤海的心腹,交给血盟十八煞,朕希望他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朕收到,他们已经去了地下的消息。”
“是,属下遵旨。”
“还有,将这些人的人头,都给朕想法子送到西凤太子的东宫去!朕要让他知道,他与朕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让他找补回来的。”
暗卫的面色不变,对于这样的皇上,似乎是早已习以为常了。事实上,除了在皇后的面前,皇上会是一副温润的样子外,其它时候,都是给人凌厉肃穆的感觉的!
三日后,西凤,太子东宫。
天还未亮,独孤海便被一道极为尖锐的惊叫声给惊醒了。略有些不满,掀了被子,只着中衣,到了外殿,“怎么回事?”话落,眉心更紧了,因为他闻到了这屋子里的空气中飘散着的淡淡的血腥味儿!
“参加殿下。”
独孤海不语,只是看向了一旁的管事太监。
“回殿下,刚才奴才们在这殿门外,看到了十几颗人头,而且,都是追随殿下左右之人。”
独孤海听了,先是一愣,便急步出了大殿,果然,入目的,便是十几颗带血的人头。独孤海的眸子阴沉无比,紧抿了唇,整个人的脸色都是有阴沉地像是要下雨的天空一般!身后的一些的随侍们,无一人敢近前,倒不是多么畏惧于这些人头,主要的,是畏惧于他们自家主子的那一身狠戾之气!
几乎就是在看到这些人头的一瞬间,独孤海便已经是确定了这些事情是谁做的!好狠的心,好毒辣的手段!这分明就是警告自己了!这些带血的人头,既然是能送进了太子东宫,那么自然也就能送进自己的寝殿!独孤海难以想象,若是早上醒来,不是这些宫人们先看到了这个,而是自己一睁眼,先看到了这些,会是何反应?
“好!好!好!”一连道了三个字,独孤海竟然是轻笑了数声,“好一个肖冬阳!你还真是心狠,竟然是杀了孤这么多的心腹爱将,只为了来警告孤?好!肖冬阳,看来,孤还真是低估了你了。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北梁治理的如此有序的人,怎么可能会简单?只是,想不到,你竟然是能做到如此地步!好!好的很!”
独孤海撩袍转身进殿,吩咐人将自己其它的心腹爱将们都召进了宫,让他们都亲眼看到了这东宫血腥恐惧的一幕!
“你们都看到了,那些人能将这些人头送到东宫来,就说明了孤的身边儿,定然是有他们的人,此其一!其二,东宫的守卫如此松懈,竟然是可以任人来去自如,谁知道,这一次,送进来的是这些下属的脑袋,下一次,会不会就是从孤的东宫里摘了人头出去?其三,事情已然是很明显,就是这些日子,孤在帮着父皇推行新政,惹恼了某些人,惊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会引得他们致此,这是想着要恐吓于孤吗?”
独孤海简简单单地几句话,便是让底下的人个个儿大气儿不敢出,而且还各自抹了抹额头,显然是被太子的这番话给镇住了!太子说的没错,这些人能在东宫里来去自如,这还了得?万一再是来行刺殿下的,那岂不是?只是这样想一想,这些大臣们便已经是个个儿有些胆战心惊了!
“启禀殿下,此事,微臣定会全力查明,尽快再来回复殿下的。”
“回复?你拿什么回复?孤要的不是回复!是实际行动。今日本该是休沐,那就明日早朝,孤要看到孤想看的奏折!要听到孤想听到的话,明白了吗?”
“是,殿下。”
次日早朝上,再度有了一大群不支持太子新政的人落马。重则下狱,轻则罢官。一时间,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大臣们见识到了太子的雷霆手段,再不敢有人对太子的决定,提出任何的异议!而这,也正是西凤帝想要的效果。毕竟,将来太子是要登基为帝的,行事若是不够狠辣,是镇不住这些朝臣们的!
西凤王回到了后宫,看着自己的王后正坐在了床边,一针一线地为自己缝制着里衣,这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儿!原来许久以来,自己专宠着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当初自己喜欢的温蓉,原来,自己耗尽心机,得来的,也不过就是一场空!对于凌王在北梁的事,他当天就得到了消息。愤怒之余,更多的,则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这位妻子!
这是自己在为其服下了药物后,一直在给她灌输着,她是自己最喜欢的女人的思想。这么多年来,自己也的确是再没有过其它的女人,可是现在呢?突然被告之这一切不过都是假的!自己心心念念疼着,宠着的女人,根本就是原身!这一年多来,自己对于王后,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毕竟,自己专情的名声在外,自己现在若是休弃了王后,岂不是更让天下人以为当年之事就是自己做下的?现在,一切都没有证据,他大可以将事情都推到先皇的身上去!可是自己,却是绝对不能休了王后,成为天下的笑柄的!
抬步进了寝殿,看着那淡淡的柔和的阳光透过那窗格子,星星点点地洒落在了她的脸上,她的凤袍上,柔美华贵!这个女人,曾经被自己当作了温蓉,陪伴了自己十几年呐!即便是假的,是替身又如何?自己与她多年夫妻,怎么可能就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再说了,自己当年可是娶的京外的大家的闺秀,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寻的!即便是有人查,也是查不出什么来的!这也正是那凌王为何敢直接指责西凤的先皇如何的抢夺臣子的妻子,却是不敢直言他做下了什么的原因了。
西凤王终于是到了王后的身边儿,王后一看是他,正欲起身行礼,被他给拦了,“都是老夫老妻了。坐吧。”
关于外面的那些流言,王后并不知道,关于凌王的事,她更是不知道!虽然是做了皇后,可是皇上的后宫里就只有她一个女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只不过,这一年多来,皇上对她冷淡了许多,而她身为王后,所想的,就是可能王上的政务繁忙,不比从前。再加上西凤向北梁称臣,王上只能称王,再不可称帝,这已经是让夫君心里不舒服了。自己身为她的妻子,怎么可能还要再去计较些陪不陪她的问题?
独孤海看着王后继续为他一针一线地缝着里衣,他的神色渐渐地柔和了下来,自己当初的执念太深,若是此时,陪在自己身边的真的是温蓉,那么,她若是知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岂会原谅自己?依着她那恩怨分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只怕是宁肯一死,也绝不肯再委屈在自己的身边一刻了!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否能想的通?自己到了这把年纪,才将这男女之事看的通透明白了,自己的儿子,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想的通?对于心爱的女子,并不一定就只是占有了她,就是爱她!还有更加地深刻地,纯粹的爱,这种爱,就是以她的快乐为快乐,以她的痛苦为痛苦!以她的幸福为幸福!
西凤王轻摇了摇头,可叹自己一把年纪了,才总算是看透了这一点,海儿,真希望你能早日明白,什么是爱,这样,你的心才能真正的得到解脱,你的感情也才能真正的找到你的归属!而不是只是一味地去掠夺,去抢占!
与此同时,独孤海已经是坐在了自己东宫的书房里,看着被人呈上来的一卷卷地画像,终于,圈定了几个后,闭了闭眼,一摆手,内侍将画卷尽数带了下去。
番外 十一 我们一起陪着他!
“王上,今日是赤木公子离开的第三个年头了。”白云潇身边儿的一位侍卫提醒道。
原本还在翻着折子的白云潇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身子微微向后仰了仰,一脸的疲惫之色,伸手轻捏了捏眉心,“知道了。命人备车。孤去看看赤木师弟。”
“是,王上。”
白云潇披了一件儿大麾,却是起身先去了御花园的方向,一干侍卫内侍们跟着,看着皇上竟然是亲自到了御花园,采摘了一些白色的梅花。
天空中还飘着些零星的小雪,地上的积雪很厚,看起来雪下的时间不短了,宫人已是早早地扫出了一条小径,防止王上会踩到了积雪。
身后的人,个个儿都是垂首无语,三年了,每年的这一天,王上都会亲自到这儿来为赤木公子摘上一束上好的白梅,而且,还总是说,赤木公子最喜欢的,便是白梅了。
采了有十几支,白云潇才神色有些黯淡地转身离开了。
到了城外的墓地,白云潇下了马车,先看了一眼那墓碑,再看向了旁边不过数丈的一间茅舍。茅舍外,正有一名女子,仔细地摆弄着些什么。远远地看着,她的头上,已是微微有些白,显然是在外面待的时间不短了!身上浅青色的袍子上,也都是飘落下来的雪花。
白云潇的眼神微微暗了几分,很难想像,现在的逸歌与三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飞猪会是一个人!现在的逸歌,沉默了许多,也长大了许多!只是,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怀念以前的那个说话口无遮拦,做事毫无章法的小飞猪呢?
白云潇近前,将手中的白梅插了瓶,放在了那墓碑前。“赤木,你在那里过的好吗?不知道,你现在已是转世投胎了,还是仍然在奈何桥上等着我。你放心,你家族的大仇已报,你可以安息了。歌儿在这里陪了你三年,你可是觉得开心了?”
白云潇缓缓地蹲在了墓碑旁,伸手在赤木的名字上,一笔一画地,细细地描绘着。
“赤木,歌儿陪了你三年,只她一个人,你看着到底是开心,还是心疼?”白云潇说着,眼睛往逸歌的方向看了去,“你瞧,她现在仍然是贪吃,不过,却是学会了不少东西。你知道吗?她以前虽然也受过苦,甚至是讨过饭,可是到底是没有像现在这般亲力亲为地做这么多事。”
“她会做饭了,虽然是烧糊了七次锅,才学会了做饭。会炒菜了,虽然是烧毁了四座茅舍,可是到底还是学会了,值得称赞,不是吗?你说,她是不是很笨?明明自己有那么多的手下,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学?这不是在为难自己吗?”白云潇再次看向了逸歌的方向,那眼神里,已是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柔软。
苦笑了一声,“其实,最笨的那个人还是我吧?赤木,你知道吗?当我在当上南昊太子之后,遭遇到了那么多次刺杀,都没有觉得害怕的时候,她竟然是受伤了!而且还是为了救我!”
白云潇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的感动,还带了几分的落寞。“我真的是笨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吗?呵呵,以前我自以为自己是天底下对荣华最好的人,可是我在看到肖冬阳为了她能光明正大的和自己的父母团聚,竟然是做了这么多!将暖阳城的卡卡族整族迁移!不止如此,甚至是还不惜做出了那么多威慑独孤海的事!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他对独孤海做出的那些事的时候,我的心底里是庆幸的!庆幸我没有跟他一样,为了得到荣华,不惜做出任何事!”
“以前,我自以为自己的心里就只能容下一个荣华了!除了她,我的眼里,再看不见其它的女子,就像是一直陪在我身边的逸歌。我以为,我这一辈子,永远都只会念着荣华,梦到荣华。可是就在逸歌出事的那一晚,我在她的床边睡着了!你知道吗?那一晚,我竟然是梦到了她!梦到她飘浮在了半空中,在对我挥手说她要离开了。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就要碎裂开来了!我没有想到,一个人心的疼痛,竟然是可以这样的深刻,这样的入骨!”
“我自以为聪明,却原来,到最后,我才是最笨的那一个!”白云潇说完,看到逸歌捧了一个托盘过来,她的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看起来有些雍肿,一张俏脸儿,已是成熟了许多,那双灵魂有神的眼睛,此时,多了几分的落寞和思念。
“赤木,你师兄来看你了。你高兴吗?”逸歌说着,便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白云潇这才看清楚了,原来她收集了许多的药材,研成了粉末,这是想着送给他了。
“赤木,你不是最喜欢研制一些奇毒吗?这里面有砒霜,鹤顶红等十几种天下巨毒之物,我特地给你搜集来的。现在都给你放到这里了。”
话落,看了一旁的白云潇一眼,再不说话。
沉默了片刻后,白云潇先起了身,“一起走走吧。”
逸歌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点点头,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开始慢慢地在这雪地里走着。
“这雪已经连着下了两天了,至今也不见停,不过今日看起来有些小了。许是再下上半个时辰,就会停了。”
“嗯。”逸歌应了一声。
“你的茅舍,怕是禁不起这重雪的沉压了,你可有想过离开这里?”
逸歌的眸子闪了闪,“我说过,要留在这里陪他三年的。如今,时候到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待的久了,就不愿意离开了。”
白云潇的心神一动,转身与她面对面,“那么,你的心呢?是留在赤木的身上太久了,还是留在我的身上太久了?”
这样直白的问题,让逸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她承认,她的心底里,还是有着白云潇的位置的。这几年,自己虽然是留在了这里一直陪着赤木,可是每每一个人对着晚上的月亮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想起当初,自己在西凤的京城,一脸不服气地唤他妖孽时的样子。想起他一脸地逗弄之色,唤她小飞猪儿的样子。
只是,刚才他的问题,也是她一直想问的,那么,他的心呢?是否是还留在了姐姐那里?还是说,他的心如今已经空了,腾出了位子给自己呢?
“歌儿,我知道你心里放不下赤木,毕竟,他是为了救你才离开的。可是,你真的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了?你这个样子,你就不担心荣华也会为你着急?逝者已矣,你还能如何?”
逸歌听到了他提到姐姐的名字,似乎是不带其它的情绪,这让逸歌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抬眸与他四目相对,“你问我的心在哪儿?那么,你的心又在哪儿呢?”
白云潇的眉心微蹙,就那样直直地看着逸歌,不躲不闪。
逸歌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安静地,仔细地看着白云潇,这个让她恋慕了多年的谪仙一般的男子!第一次,她在他的眸底,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脸!虽然很小,五官却是看的很清楚。
“我不敢说我的心里,就已经完全没了荣华。对我而言,她是任何人无法替代的存在!毕竟,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事,而且,她也的的确确是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子!也是她让我知道了,这世间,还有比权利更重要的东西!”
白云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逸歌看,“不过,我还是请你相信我,我会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去爱你,保护你,心疼你!于我而言,你就是你,不是荣华,也不是别人!只是你,只是逸歌,是那个会说天上有只猪在飞的蓝逸歌!”
逸歌的眼睛突然就有些酸,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睛里开始慢慢地聚集着,交汇着。
白云潇轻轻地拉起了她的手,“歌儿,相信我。我不是为了赤木而照顾你,也不是为了荣华而心疼你,在我心里,清楚地印着蓝逸歌这三个字!你就像是荣华一样,在我的心里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只不过,她是过去,你是现在和我的将来!歌儿,你可愿意,做我的新娘,做南昊的王后?”
这算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幸福吗?逸歌有些懵了,有些茫然了,曾经自己是那么渴盼能得到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肯定,一份关心。可是那些,他统统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姐姐!可是现在,他居然说是亲口说要一辈子对自己好?为什么心底里觉得有些酸酸的,还有些涨涨地呢?
“歌儿,我们几人之间,其实细想来看,我和你都是一样的。当赤木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看不见!当他毫无保留地对你好的时候,你也看不见!而我呢?你在我身边千方百计为我着想的时候,我看不见!你知道吗?那一次你受伤,我险些就真的以为你会离开我了?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慌!那一刻,我知道了,原来,不知不觉中,你的名字,已经是开始在我的心里生根发芽了!歌儿,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算不算晚,可是对我来说,还不迟!因为你还在我的身边!我很庆幸老天爷还都让我们两个活着!我看到你日夜守在了赤木的墓前,我就觉得害怕!我不要!我不要等你也离开的时候,我再为你守着这一方净土!歌儿,我们已经是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别再让我继续等了。好吗?”
逸歌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掉着。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他竟然说自己的名字在他的心底里已经是生根发芽了?
“别哭!你已经哭的次数够多了!以后,就让我陪着你一起笑,不好吗?”白云潇的声音很轻,听在了逸歌的耳中,是那么的甜蜜轻柔,悦耳动听!越是如此,眼泪就掉的越凶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坏?很差劲?很想让人揍一顿?”
听着明显带着哭腔,还带着撒娇的话,白云潇突然就笑了!那抹温柔庆幸的笑,终于是从他的唇边开始一寸一寸地蔓开,逐渐延伸至了双颊,眉眼。
手轻轻一带,逸歌便开始在他的怀里,哭个不停了!
“别哭!以后,我们一起陪着赤木,我们每年都要抽出时间来看他,陪他说说话!等将来我们生了孩子,就带着孩子一起来看他,告诉他,这地下葬的,是他的赤木叔叔!是天底下最好的叔叔,好不好?”
逸歌已是哭的不成样子了。点点头,继续呜咽着。
没多久,蓝逸歌以北梁皇后义妹的身分,被肖冬阳册封为长安公主,赐婚与南昊王。此后,南昊王,只此一人,后宫再无他人。
多年后,一位身着浅色华服的俊美少年,带了弟弟妹妹来到了这里,一起恭敬地向那幕碑行了大礼,口里唤的,便是叔叔。
又过了二十年,南昊王退位,长子念木,继承王位。
番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