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主要的是,在此之前,他已经被夜明慎和裴氏软禁了一段时间,因为病重身形消瘦也很正常。
谁会想到,在如此严密的皇宫之中,其实真正的嘉恒帝,早就被人调包了?
“那,那死在了宫里的那一位,又是谁?”
能与嘉恒帝有几分相像,还能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宫里,绝对是他身边之人。
“是他身边的暗卫。你以为,嘉恒帝就不怕死吗?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儿子们毫无防备?他早就想好了退路,像是那种暗卫,一般来说,应该叫影子暗卫,就是专门来做皇帝替身的。”
赫连墨抬头,目光不明地看向楚阳,“你身为大夏的皇帝,应该也有。或者,是你的十六哥,还没有告诉你,现在培养的影子暗卫是否成功了。”
楚阳的身形微僵。
事实上,他自己的暗卫营里,也有身形与自己相似,甚至是侧脸与自己有个四五分相似之人。
这对于很多的当权者来说,都是再平常不过的。
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只是,看他将这件事情说出来,总会有些不太自在。
“所以,当时死的人其实是嘉恒帝的暗卫,而真正的嘉恒帝,却被你给带走了?”
“不错。”
赫连墨坦然承认,丝毫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我不明白。”霍瑶光皱眉,皇宫如此森严,当真可以说是密不透风了,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是如何将人给弄出去的?
这也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舅舅,您亲自进宫将人带走的?”
“当然不是。嘉恒帝既然已经知道了有人要害他,又怎么可能会甘心留下来等死?”
霍瑶光了然,暗卫是嘉恒帝一早就为自己准备好的。
而舅舅所做的,不过就是将计就计,最终将人在宫外给拦截了。
“嘉恒帝也是太过自负,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想要直接去找晋王,却不想,他刚刚出城,就被我的人给拦下了。呵呵,不过,他身边的暗卫,跟皇上比起来,倒是差地太远了。”
霍瑶光挑眉,嘉恒帝身边的暗卫大都是他后来自己培养的,并非是真正的皇室暗卫。
这实力上会有悬殊,也算正常。
“那宫里头的那一位,又是谁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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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说过这是在填坑了。所以,秘密会一个接一个地接开。希望大家不要太震惊才好。爱你们呦,么么哒!
第266章 断子绝孙药
赫连墨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想要让嘉恒帝死的人太多了。瑶光,你觉得,我都已经掌握了他的全部行动计划,还有必要再去杀一个冒牌货吗?”
霍瑶光沉眉,舅舅的话没错。
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杀了那个假的。
不仅无用,反而还会给自己徒增风险。
而舅舅是一个聪明且极为理智之人,他断不会做出这等愚蠢之事的。
所以,当时在宫里头,想要杀嘉恒帝的,其实是另有其人?
只是,夜明慎已死,而且,当时他也并不承认杀了皇上,因为以他当时的立场来看,也是没有必要的。
再者,亲生儿子对嘉恒帝下手,也委实没有那么心狠手辣吧?
当时那个假的嘉恒帝,可是死地相当凄惨,少说,也得受了一两个时辰的折磨。
若是夜明慎,他应该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所以,霍瑶光觉得,夜明慎应该不是凶手。
再就是夜明渊了。
其实,他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
毕竟,是他拿走了玉玺,而且,他离开之时,身上也的确是沾染了血迹。
只是,他不承认,谁又能有办法?
况且,现在得知,死的那一个,并不是真的嘉恒帝,两人的感觉,自然就又不一样了。
“我皇兄现在何处?”
赫连墨微微笑了笑,眸底的光闪烁地极为明亮,“你没有必要知道。反正,世人都知道嘉恒帝已经死了,就如,所有人都知道,太后是在护国寺里先逝了。”
这话,带给了楚阳极大的震撼。
他是如何得知的?
赫连墨的话,分明就是在暗示他,那个老妖婆的假死,他也是知情的。
“为什么?”
楚阳百思不得其解,索性就直接问出来了。
“事实上,那天晚上,你若是不动手,我也会动手的。只不过,不同的是,我是真地想要取她的性命,而你,只是让她假死了。”
他果然都知道。
这一刻,楚阳心底的震撼,当真是十分巨大的。
这个舅舅,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他还对他们隐瞒了多少事?
“所以说,舅舅对于宫中那人的遇害,也是不知情的?”
赫连墨挑了挑眉,再以一种颇为玩味地眼神看向了楚阳,然后轻笑一声,“也并非是全无线索。只是,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霍瑶光担忧地看了楚阳一眼,再转头,“舅舅,还请您明示。”
“嘉恒帝的后宫,从来都是藏龙卧虎的。当初皇上能在宫里安插了一个芳嫔,怎么就不知道别人也一样可以安排别的女人呢?”
楚阳的手指慢慢收紧,为什么有一种在他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
这个男人,到底布这个局,布了多久?
还有,他今天说的话,又有几句是真的,几句是假的?
心中的秘密被人窥破,没有哪一个人会欢喜的。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以一种敌友莫辩的立场与自己对话,总会有一种压力感。
“舅舅的意思,朕明白了。”
楚阳的眸光一暗,看来,真地是有必要再让人好好地查一查那位大总管了。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那个人有些古怪,只是一直不曾着手来细查。
眼下,再被舅舅这么一提醒,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是他太过仁慈了。
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就没有必要再去计较了。
却没想到,这极有可能给自己留下一个巨大的隐患。
“皇上年轻,您心慈手软的同时,也要多想一想斩草不除根,是否会春风吹又生!”
霍瑶光心头一跳,“舅舅?”
为什么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呢。
而且,霍瑶光觉得舅舅是在故意地给楚阳一些暗示和引导。
似乎是想要将他变得更为冷血绝情一点。
“瑶光,有些事情,你不懂,也是永远都无法理解的。一将功成万骨枯,自来就不是什么虚言。而帝王一怒,伏尸百万,纵有夸大,却是绝对的权威。你纵然是有再大的本事,可你不是帝王,所以,前朝的事,他才一直不愿意让你知晓。”
怎么又觉得这是在为楚阳说话了?
事实上,楚阳也的确是在刻意地让霍瑶光避免对于朝局的一些了解。
朝堂之上,总会有一些不入流的手法。
那些看似光明正大,文质彬彬的臣子政客,又有几个人的手上是绝对地干净的?
楚阳不想让这些事情脏了霍瑶光的眼,同时,也不想让她参与其中。
那些名门贵妇,千金小姐,有多少人是想着通过攀附霍瑶光这个皇后,来帮助自己的家族获取利益的?
楚阳不想让霍瑶光去费这个神,只需要过她自己想过的日子就好了。
况且这后宫之中又没有其它的妃嫔,所以,不想看到有人来打扰到他们平静的生活。
至少,在后宫是平静的。
霍瑶光看向楚阳,她知道,舅舅刚刚说的话大都是对的。
自己这里清静了,只是因为前面有人在代她负重前行。
朝臣们不可能没有让他纳妃的提议。
前朝的那些风波,也不可能真地就无法涉及到后宫。
而皇族长辈们的那些埋怨和嘱托,也都会让楚阳感觉到疲惫。
而自己,似乎是把一切都想地太过于简单了。
“舅舅,嘉恒帝是不是还活着?”
赫连墨站了起来,“今天我跟你们说了不少的秘密,其实,很多年了,我都想找个人说一说。你们不懂,那种只能憋在心里的感觉,太苦了。可惜,为了不让自己的计划出一丁点儿的差错,我一直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声张。今天,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明明掌控着一切,却一直都被人视为毫无威胁的普通人,舅舅的心里应该是感觉很憋屈的?”
楚阳这话听着就不大好听。
赫连墨笑了笑,“明天午时,我希望能在天牢门外看到三青。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不管怎样,都是我帮你扫清了这一切的障碍,不是吗?”
“你恨的是嘉恒帝,朕现在只是庆幸,我与他也有仇,否则,我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的。”
霍瑶光的手心里开始冒汗了。
这两个人,可千万不要打起来才好。
最终,赫连墨还是离开了。
而楚阳和霍瑶光一起回到碧华宫之后,却久久都不曾出声。
“楚阳,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疑问?”
“没有,我只是觉得心里面有些不舒服。”
这种事情,任谁听了能舒服?
“我不知道舅舅和先帝还有这样的一段纠葛,你心里如果对他有怨气,也是正常的。毕竟,他的确是谋划了太多的事,站在百姓的立场上来看,他是在助纣为虐。”
霍瑶光有些艰难地说出最后四个字来。
即便她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说,舅舅的行为,的确是过了。
他可以报仇,可以去对付嘉恒帝。
可是大夏先后两次的亲王之乱,再加上了各地的一些叛乱,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别的不说,只赵书棋一人在江南,便造成了多少百姓的死伤?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就是赫连墨。
这一点,其实霍瑶光也很难接受。
在她心里,舅舅是一个一心只想复兴赫赫的人。
从来没有想过,其实,他是对整个大夏的皇室,都抱有极大的怨念的。
眼下,事情都说穿了,似乎也可以得到解决了。
可是霍瑶光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就今天晚上舅舅说的这些事实,只怕楚阳没有那么快就能接受的。
霍瑶光猜地没错,楚阳的确是难以接受。
对于赫连墨这个元凶,他是恨之敬之。
身为帝王,他应该将赫连墨绳之以法的。
可是顾念到了霍瑶光,还有如今情势未明的暗族,他不能对赫连墨出手。
这才是他真正憋屈的地方。
他再不喜欢那些皇室的亲人,他们也是有着血缘关系的。
眼睁睁地看着夜明谨等人,一个又一个地被设计死去,这种滋味,当真是不好受。
三青于次日被放了出去。
倒不是楚阳迫于赫连墨的身分,而是眼睛,他们要合力对付暗族才是正事。
只是,楚阳答应放了三青的条件,就是要让赫连墨将嘉恒帝送还回来。
身为皇室血脉,楚阳再痛恨嘉恒帝,也不能让一个外人踩着皇室的尊严来作威作福。
哪怕嘉恒帝已经不是皇上了,也是夜家的人。
赫连墨答应了。
所以,三青被放出来的同一时间,楚阳带着人,着便服到了城外的一处农家。
在这里,找到了已经完全看不出其本来面貌的嘉恒帝。
“你?”
楚阳的眸光瞬间收紧,眼前这个正在不停地劈着柴的人,竟然会是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身上的衣衫破败褴褛,头发几乎是全都白了,脸上的褶子早已经堆满,皮肤不仅又黑又糙,而且似乎是还有一些伤痕。再看他的手,早已经生满了冻疮,而且根本就看不出,这曾经是一双决策着天下大事的手。
楚阳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老人从原地站起来,再拖着一条瘸的腿,慢慢地蹭到了一旁的木堆旁,想要再抱两根过来,接着劈。
老人知道有人在看他,似乎是早已经习以为常。
并不在意。
只是,当他终于还是抬了抬眼皮,看向来人时,两手一松,怀里的木头也都滚落了下来。
有一根,甚至还砸到了他的脚。
不知道是过于震惊了,还是因为自己的脚都冻地完全没有了知觉,所以,他竟然毫无反应。
两只早已经看不出来神采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对面的人,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呜咽的声音,手抖地,简直就已经不是样子了。
楚阳的双腿跟灌满了铅一样,还是命人将嘉恒帝扶进了屋里,然后再给他拿了一件大氅过来。
嘉恒帝从一开始隐忍的哭,一直到后来的号陶大哭。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还有机会再这样近距离地见到自己的亲人,然后可以跟亲人这样近距离地说话。
就好像当初他被人带进来,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这个睥睨天下的帝王,也会沦落为了杂役一般。
现在的这一切,他甚至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再之后,楚阳带他去了皇家别苑。
楚阳站在了亭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人接回来了,又怎样?
自己已经称帝,而嘉恒帝也已经入土为安,至少,世人以为的嘉恒帝已经入土为安。
而现在的这一位,又有谁还能认出来,他就是当初威风八面的嘉恒帝?
便是他自己,只怕都认不出来了吧。
嘉恒帝的脸上虽然没有伤,可是却憔悴地厉害。
毕竟被赫连墨带走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让他干这些体力活,也只是最近几个月的事儿。
在此之前,他可以说是尝尽了酷刑,就差扒皮抽筋了。
一条腿被打断,左手的手指断了两根,而且还是他自己砍下来的。
身为帝王,年轻的时候,可能被锻炼过,训练过,可是几十年的优渥生涯,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所以,在砍柴的时候,直接就把自己的手指给砍下来了。
嘉恒帝心里头那叫一个痛呀。
当初赫连墨命人在他的身上抽打的时候,他也没有觉得会这么痛。
十指连心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这是他自己砍下来的,这才是要了亲命了!
不仅如此,嘉恒帝的一只眼也瞎了。
看起来,好像是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实际上,眼角膜损坏,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如今,只有一只眼睛还能模糊地看到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似乎是已经足够了。
古砚走过来,看了一眼皇上有些孤寂的身影,一时又有些心疼。
皇上是如何一路走过来,他都看在眼里。
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苦,他没吃过?
当年毒发时,那种万虫噬心之痛,又有谁能体会?
如果不是皇上自己的意志力坚定,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霍瑶光,主子现在,只怕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现在,面对这个已经成了这般模样的嘉恒帝,这个杀人凶手,皇上却没有办法再轻易地将自己的刀挥下去了。
是的,他在皇上的眼神里,看出了犹豫。
一方面是因为嘉恒帝现在的惨状,另一方面,兴许是皇上已经有所顾虑了。
嘉恒的诸多儿女,现在活下来的,除了一个被软禁起来的夜明渊,就是远在百夷的六公主。
而其它的几位公主,虽然还活着,可是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因为她们的夫婿,在朝廷之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地位。
皇上的心,已经没有当初那么狠了。
是因为成了亲,有了家吗?
还是说,其实皇上是不想让娘娘看到他也有如此残暴的一面?
古砚叹了口气,走上前,“皇上,属下为他诊过脉了,命不久矣。”
“中毒了?”这是楚阳的第一反应。
“倒也不是。只是他身体的内脏开始衰竭,已然是强弩之末。若是咱们不来,他最多也撑不过三天了。如今您将人接到了这里,兴许,用些好药吊着,还能撑上一个月。”
“最多便是如此了?”
“是。”
古砚见皇上的脸色不佳,继续道,“在此之前,他遭受了诸多的折磨,严重地损伤了他的脏器。再加上饮食跟不上,一些旧伤又不曾及时地医治,所以,才会如此。”
楚阳点点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如此也好。
他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总好过让他亲自动手。
虽然,他曾经恨极了这个人,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可是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以前的恨已经转化为了一种怜悯。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在这里先养着吧。将消息封锁严实,任何人不得透露出去。”
“是,皇上。”
“夜明渊那里如何了?”
“一直都在府内写字作画。不过,属下还发现了一件事。”
“嗯?”
“夜明渊中了断子绝孙药,便是神仙也回天无力,他这一辈子,可以做男人,却是绝对不可能有子嗣的。”
楚阳怔了一下,瞬间就想到了始作俑者,极有可能就是赫连墨!
当真是狠!
第267章 我就是妖后!
嘉恒帝坐在了浴池之中,神色涣散,表情有些呆滞。
多久了?
起初他自己还会拿着木棍或者是其它的东西做一下记号,可是后来,渐渐地就记不清楚了。
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被折磨了多久。
只觉得度日如年。
每一刻,他都想着自己还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可是每一次,他又狠不下心肠来。
他一直坚信自己的儿子,自己的暗卫,自己的心腹会来救自己。
可是他没想到,等来等去,却只等来了他病逝的消息。
嘉恒帝当真是追悔莫及,早知如此,就不应该私自出宫了。
这还不是最残忍的。
那人对他残忍的地方,就在于把每一个关于他儿女的消息都带给了他。
甚至,还有清妃竟然是暗族人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细作这样的消息,都如实地告诉了他。
当然,起初他是不信的。
特别是关于清妃的事,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她竟然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离开皇宫之后,竟然还去了百夷成为了百夷老王的宠妃!
还有,清妃借着自己的手,清除了那么多的忠臣,现在想想,嘉恒帝当真是有一种恨不能一头撞到墙上的冲动。
当然,还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一个接一个的惨死,他更是怒不可遏。
可是他还能怎么办?
夜明谨是自己中了别人的计,然后被人害死。
长子是夜明渊在暗中派人动了手脚,给他下毒致死。
而夜明慎登基之后,更是亲自下令毒杀了两个幼弟。
这些,都是他多年来纵容的结果。
兄弟相残,到了最后,竟然只有夜明渊一个儿子活了下来。
可是偏偏,还中了断子绝孙之药,再也不可能有后了。
到了如今,断子绝孙的结局已定,他再也没有什么好指望的了。
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于他而言,这十几年的帝王之路,好似是一场梦一样。
换来的,是自己儿孙无望,孤苦无依。
到最后,反倒是自己最痛恨,也最痛恨自己的楚阳出手救了他。
这一切,多么可笑!
如果不是因为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他当真怀疑,这所有的阴谋,都是出自楚阳之手。
可是偏偏,那个黑袍人带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了京城,甚至是皇宫,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儿子的尸体,再亲眼看着自己生前所倚重之人,一个又一个地倒下。
还有什么,是比这样的刑罚,更让人痛不欲生的?
凌迟,也不过如此。
不,这比凌迟,还要更为残忍。
凌迟也不过就只是肉体上的痛,最多痛上三四天,也便一命呜呼。
可是自己呢?
这么久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生活在了惊恐之中。
这种折磨,当真是比任何一项刑罚都来得更为残忍。
裴氏一族的覆灭,他可以推到了楚阳的身上。
可是赵家呢?
赵家最后落到了这步田地,不都是他一力促成的?
他掌控了皇权之后,最害怕的,就是有人来跟他夺权。
而赵家,显然就是头一号让他忌惮的。
所以,他做梦都想着打压赵家,让他们彻底地退出朝堂。
所以,他大力地扶植裴家,扶植相府,甚至,扶植抚安伯府。
可是结果,却让他无比的悔恨。
若是没有将赵家弄到这步田地,是不是就没有了后来赵书棋的叛乱?
嘉恒帝无比懊悔地闭上了眼睛,表情痛苦不已。
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也没有可以重来一次的机会。
时间如流水一般,匆匆而逝。
他再也没有了选择的权利。
于世人而言,他早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而且,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老态笼钟,怎么看,能像是那个在朝堂上吪咤风云的皇帝?
更像是一个老乞丐吧?
思及此,嘉恒帝面上的表情,已经开始有些扭曲了。
因为他是真地被迫去当了几个月的乞丐。
若非如此,又怎能将他的意志给消磨殆尽?
他真地觉得自己一定是这个世上最为悲惨的皇帝了。
还不如直接死在了宫里呢,至少,那样的话,他还算是死地有尊严的。
至少,他是以皇帝的身份被安葬的。
可是现在呢?
他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人知道。
顶多就是能为自己准备一口薄棺,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难不成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指望着楚阳能把皇位再让出来?
再说了,就算是楚阳愿意让,嘉恒帝现在也没有那个资格坐呀!
嘉恒帝现在,比起先前那种孤苦麻木的生活,反倒是更加地万念俱灰了。
被自己曾经万般看不起,又格外忌惮的人给救了,心里的这种感受,真不是能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