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的针线活跟谁学的?恐怕整个县城,都没人有你这好手艺了。”
梁氏不答,但神色似有沉思、追忆。
洛俪试探似地问道:“娘,我们家怎么不搬出去呢?这一带的地价也不算高啊,置上几十亩田地,再新建一个体面院子,哪里的黄土不养人…”
沈桦丢下手里的树枝,奔了过来,道:“姐,这种话可千万别让村长听到,否则就要被当成背族。我们祖祖辈辈都长在这儿、生在这儿,谁也不能离开。东南边还有山林子,那都是无主的,里头有野兽,还能进去打柴。虽说我们的田地少些,因草庙镇是出名的贫穷镇,当今皇上都知道我们这里,特意减了我们的税赋,我们这里的百姓每年只需缴纳人头税,一个人十文钱。其他什么都不用交,如果没钱的,可以用粮食抵税。其他镇的百姓可羡慕我们了。”
羡慕他们不交税赋,还是羡慕他们穷得兄弟共娶一个媳妇?
她曾与天隆帝提过这里的贫穷。
沈桦又道:“两年前,宫里放了一批老宫娥出宫,个顶个生得好又能干,如果一家出两个壮年儿子去边城参军,可得朝廷赏一个宫娥做媳妇。”他笑了笑,“我们村里就分了十个,这十家都是家里有三个儿子、四个儿子的,挑两个儿子去从军,家里的儿子就有了媳妇。娘不许大哥、二哥去从军,不然…”
门外头,传来沈三爹冷哼哼地道:“几个老女人年轻的都有二十五岁,年纪大的三十了,这有什么好的?十个女人,有三个至今都没生一个娃…”
沈二爹接话道:“再能干好看,不能生娃,对庄户人家就不能算好。倒是可惜这几家出的两个男丁。”
两个壮劳力的男丁去从军,换了一个媳妇回来,偏这媳妇还不能生养,可不让人失望。有娃的自然觉得值得,可这没娃的,只怕肠子都悔青了。
现下是天隆十九年四月下浣。
沈二爹有几分精明,沈三爹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沈二爹肩上扛着锄头,手里提了一只锦鸡。
沈桦奔了过去,接过沈二爹手头的锦鸡,“二爹爹,你去后山打猎了?”
沈二爹道:“我们没去后山,就在自家的荒坡地里除草,禾苗刚长出来,野草就长了不少。你三爹发现地头小沟里有锦鸡在孵小鸡,他自来打猎最有准头,拾了个石子丢过去,一下就打死了。”
沈三爹乐呵呵地,从衣兜里掏出六枚锦鸡蛋,“正好给莉莉补补身子。”
洛俪好奇地望了一眼,寻觅了一下,没瞧见沈柏与沈杉:“大哥和三哥呢?”
“说晌午还有一阵,借了石家的鱼网去河边,说要捞鱼回来吃。”
她现在叫沈莉莉,而非洛俪。
沈莉莉晒着太阳。
梁氏近来就守着沈莉莉,以往还爱去窜门,现下也不窜门,留在家里陪着女儿。
门外,有人在叫门:“梁大娘、沈桦!”
第348章 沐洛缘-香钵钵3
门外,有人在叫门:“梁大娘、沈桦!”
沈桦动作迅敏,一转身奔了出去,冷冷地立在木篱笆门外,来的是张家村的兄弟俩,这兄弟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相貌还算清秀。梁氏说要给闺女挑读书识字的,张村长特意请一个秀才回家教授三个孙子读书识字,三个孙子里头,小孙子最是坐不住,就没让他读,只拘着长孙张中策、张中谋兄弟俩读书,得闲时一日读两个时辰,忙时就干农活。
张家早就听说沈莉莉被钱少爷欺负跳河的事,说她死了又活了,但沈家人一直不承认“死了”的事,只说是憋了一口气在心头,一下憋了气,后来缓过来了。
镇上的郎中也不承认人有死而复生的活,也说是先头在水下憋住了气,现在一口气顺过去,人就醒了。
张中策今儿是奉他们祖父张村长的令过来瞧沈莉莉。
沈莉莉因生了一场大病,虽然现下好了,依旧裹着被子躺在藤椅上。
张家的日子在张家村算是比较宽裕的,此刻张中策提了三斤五花肉,笑微微地立在木篱笆门外。
张村长有三个儿子,二儿子病逝,还有两个儿子,膝下四个孙子,养大成人的就只三个,儿媳妇数年前没了,因着没儿媳张罗亲事少不得就要他们夫妇俩跟着操心。
张村长当年是与他弟弟同娶了一个媳妇,只他弟弟在十多年前就没了。
张中策拉着张中谋进了沈家的木篱笆大门,沈家虽是庄户人家,可家里家外拾掇得少有的干净整洁,家里也有像样的家具,但凡来过的人家,都会觉得这样的人家好。梁氏很贤惠,无论是家里的丈夫还是儿子走出去,衣着打扮都是干练干净的。
梁氏提高嗓门道:“张大郎,如果你们进门送东西,今儿就别进来。”
张中策凝了一下,提着三斤猪肉,进不是,退也不是。
沈二爹道:“听你大娘的话,我们家不差这一口猪肉吃。莉莉是病了,可现下病也养得差不多,身子也恢复。这些日子,为了给她养病,我们家也没吝啬钱,天天都吃肉。”
沈桦的眼睛在猪肉上打了个转儿,咧嘴笑着,“三爹,你把鸡拾掇干净,回头让娘炖鸡吃。”末了,他还道:“姐姐越发娇气,以前最喜欢吃肉,现在只喝汤不吃肉,还非让家里买老母鸡炖汤喝。前天与南村头的石大娘买了一只老母娘,听说养了七八年的,娘用好柴炖了大半日,硬是没炖烂。姐姐喝了一大碗汤就说饱了,反倒是便宜我们兄弟几个。”
沈莉莉不紧不慢地道:“买这种鸡炖汤喝,又香又划算,价格又便宜。旁的一只鸡怎么也得好几十文,就这种老母鸡,一只鸡才十八文,同样的价儿,能买三只吃,这样才划算。”
再吃不动,家里小子多,梁氏做好,还不是被沈柏、沈松兄弟四个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没浪费,还喂了自家的花狗。沈二壮、沈三壮就吃了鸡内脏,又吃了一对鸡腿,而梁氏与沈莉莉一样,只喝了一碗汤。
梁氏近来觉得奇怪:她自己生的女儿,她心里有数,自沈莉莉醒来后,喜好变了,性子都变了。以前虽然也乖巧,可镇日叽叽喳喳,鲜少有现下这般安静的时候。
这也是她这一个月寸步不离守着女儿的原因。
钱文才欺负沈莉莉,可到底没欺负着,最多就是伸手摸了一把小脸,吓得沈莉莉跳河了。
张中策为难地道:“这是我奶让买的,专挑最好的五花肉,我奶让我们送来给莉妹妹补养身子。”
近来因梁氏说要给沈莉莉预备嫁妆,原本就是香钵钵的她,被盯着的人就更多。乡亲们似乎探听到:沈家不愿让女儿远嫁,想让她就嫁在草庙镇上。全镇共有十二村,但凡有儿子没娶的,都想娶这么个姑娘。
梁氏固执地道:“要进我家门,就把肉挂到外头大榆树上,离开的时候再带回去。我家万不会收你家猪肉,莉莉今年刚生一场大病,就算要说人家订亲,也得等她及笄才行。”
沈莉莉想着:上回沈柏和二爹要进城,她可是写了两封信,哄着沈柏与二爹帮忙寄出去,一封是寄往北疆虎关城的,另一封是寄给皇城沐府。两封都是她给沐子轩写的,信里只一个意思:让沐子轩来冀州草庙镇沈家村寻她。
她早早就被人盯了,感觉如同小白兔被大灰狼盯上,明明白兔还没长大,没肉可吃,可就等养肥宰杀。
沈桦自是听梁氏的。
梁氏收拾了一个针线盒,这是一个还算漂亮的针线盒,是木头制的,一瞧就是沈二爹兄弟的手艺。
沈三爹不吱声,扭头进了厨房。
梁氏给沈莉莉掖了掖被角,低声道:“再晒一会儿就进屋。娘去做饭,也不晓得你大哥、三哥能不能捞到鱼,如果捞到鱼,鱼给你熬鱼汤喝。”
沈莉莉重复道:“娘,要把鱼汤熬白。”
“成,我知道了。”
沈二爹看着张家兄弟,一脸挑剔、警惕的目光。
沈松轻咳一声,捧着本书进了堂屋。
张中策凝了一下,终究是把猪肉挂到沈家外头的大榆树上,因为挂得高,惹得沈家的大花狗蹲在大榆树下,时不时望着树上的肉馋嘴,口水流了几大碗,也吃不到嘴里。
张中谋蹲在沈莉莉跟前,瞧着沈莉莉那精致漂亮的五官,热情地道:“莉妹妹…”
沈莉莉看着十六岁的少年唤自己妹妹,立时被恶心到。
沐子轩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
只要他出个好价,想来沈家还是愿意她跟着他去的。
唉,石沉大海的书信,前世是给香茗大师写过一封信,询问红色灵露的事,结果他再没有回信,之后几年,香茗大师就似人家蒸发了一般。
沈莉莉想:香茗大师莫非在云游的时候圆寂了,人圆寂了,可梅花寺却没传出任何消息。
沈莉莉烦得紧,掀开被子将被子铺开晒。她径直进了厨房,看着大盆里泡的野菜,正要伸手帮忙,沈桦已经叫了起来:“姐,你别碰冷水,郎中说过,你是风邪寒水袭体,最好别碰生冷的东西,待你大好了才行。”
沈莉莉心里暖暖的,“不就是洗个菜,我没那么娇气。”
第349章 沐洛缘-渊源1
沈莉莉心里暖暖的,“不就是洗个菜,我没那么娇气。”
沈三爹正在厨房外头的墙角下拔鸡毛,“听阿桦的没错,还没大好呢。县城药铺里抓的药可精贵了。”
一副药轻则二百文,重则八百文,要不是钱家赔了药钱,否则就她吃这一个月的药,定要吃得家里倾家荡产。
近晌午时分,沈柏、沈杉兄弟俩从外头回来,一人抱着大木盆,一个提着木桶,里头满满都是鱼。
“二爹、娘,我们撒了两网,快来看鱼,好多呢。”
梁氏很会做菜,会煲鱼汤、水煮鱼、红烧鱼、清蒸鱼,煲了一大盆汤,又做了红烧鱼一盆,捧到堂屋的大桌子上,留了张家兄弟一道吃饭,因近来手头阔绰,又蒸了大馒头就着吃。
沈家人自来是梁氏坐在上位,她左边坐沈二爹,右边坐沈三爹,沈莉莉挨着沈三爹坐。
沈三爹挑了块红烧鱼,“这块刺少,多吃些,近来都瘦了。”他话原不多,将鱼肉往沈莉莉碗里一搁,又道:“近来的野菜都长老了,村里一带早没野菜可挖,待三爹得空,就去南山林子里给你寻。”
“三爹爹,哪里的野菜都老了,得明年春天才有嫩的。”她顿了一下,微微一笑,给沈二爹、梁氏与沈三爹各布了菜,甜甜一笑,又坐回位置上。
沈杉道:“爹、娘,今天何家村的何杏花与我们搭讪了,还说我们家应该也买一条渔船,再添一张渔网,说捞到鱼送到县城去卖,肯定能赚钱。”
梁氏不作声,而是看了眼沈二爹。
沈二爹道:“我们沈家上下会木工活,买船作什么?要木头进南山挑两根树子来,我和三壮又有木匠手艺,不过几日就能做一艘,没的花这冤枉钱。”
沈莉莉不说话,对家里的情况她也摸熟。
梁氏吃着饭,一双眼睛望着沈莉莉,着实女儿的动作太好看了,吃得跟小猫一样的优雅,动作漂亮的能迷住人的眼睛。这一个月的将养,皮肤变白了,人也长高了一大截,越发显得高挑秀颀。
张家的兄弟俩啃着馒头,一双眼睛就盯着沈莉莉看,瞧得忘了挑菜吃。
沈杉心里火大,起身走到沈莉莉身边,“妹妹,你坐我的位置。”
让他们再瞧!
爹娘没同意把妹妹许给他们,三天两头地往沈家跑。
哼!
沈莉莉移到沈柏与沈松身边,一侧又是沈桦。
张家兄弟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沈莉莉。
沈桦瞧出来了,张家兄弟就是狼,不是来吃饭的,就是来吃他姐姐的。
不过,他姐姐病了一场,长得好像越发水灵了,一举一动都好看。
沈杉砰的一声,将筷子一拍,“张中策、张中谋,你们再看我妹,我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沈莉莉压根就没瞧他们,满肚子想的都是前些天自己送的两封信。
沈家村据冀州城有二百多里路,离皇城就有六百多里,离县城也有二十八里路,离镇子不到三里路。
这里是三不管的地带,听说与好几个县毗邻,东边有个石峰镇,是应天府的地界,离此有五十二里;西边还有个青堤镇,离此有六十六里,是沧州地界;北边是县城;南边又有一个镇子唤作侠义镇,得有二十六里路,听说是皇城地界。
村子里的百姓,多是赶县城、侠义镇与草庙镇。因侠义镇是皇城境内,建得比县城还好,据她打听到的消息,那里设有驿站。
她琢磨着是不是去那边赶集,顺道寄信出去。
沈莉莉吃了半块馒头,喝了一碗鱼汤,拿着半旧的帕子拭了拭嘴。“爹、娘,我饱了。”
沈桦道:“姐姐吃得越来越少了,以前和我吃得一样多,如今小半个馒头就饱。”
梁氏心事重重,“你大病初愈不要出门。回屋歇着罢,别再做针线。”
“是。”沈莉莉福了福身,转身出了堂屋。
张中策、张中谋兄弟俩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日子没见,怎的莉莉越发像大家闺秀了,瞧举手投足间的气度,就像换了一个人。女大十八变,真是越变越好看。
沈杉冷哼哼地道:“你们兄弟别打我妹的主意,我们家不会将妹妹许给你们。”
张中谋惊道:“为什么?梁大娘嫌我们兄弟不会读书识字,我爷请了先生教我们。我和大哥现在会读书识字了。”
沈杉道:“会也不行。”
张中策问道:“沈二爹、梁大娘,早前你们说的话还作数不?”
梁氏轻叹一声,“待你们问莉莉。她若不反对,我当娘的就不反对。”
张中谋急道:“大娘,你现在就说成是不成,总得问实在。”
沈杉道:“别问我妹,我知道,我妹不愿意。你们张家的男子都克妻,你祖父克了一个,又再娶你现在的奶奶,你们爹也是克妻的,你娘还不到三十就没了…”
克妻?
这是什么藉口,可从来没人说他们爹是克妻的。
沈二爹附和道:“我们沈家就一个姑娘,不敢许配过去呀。”
狗屁的话,早前都没说过,现在就嫌他们克妻了。
正说话,只听外头传来一声悲嚎,一个少女从外头跑了进来,呜咽着声儿,“梁大娘,我娘…我娘…昏倒了!我爹让我来你们家借一两银子,好给我娘瞧病。”
自从村里知道梁氏家的手头宽裕,隔三岔五就有乡邻上门借钱。
早前因沈莉莉吃药,又要补养还好些,尤其近来沈莉莉的病好转,上门借钱的几乎天天都有。
上门的姑娘叫沈春花,是东邻沈大毛家的姑娘,沈大毛原有兄弟四个,十多年前,他带了一个兄弟去匈奴的长白山挖野山参,发了笔财,回家之后,兄弟四人各娶一房妻子。沈大毛膝下有两子一女。
沈莉莉从屋里出来时,已听到东边呼天抢地的哭声,其他人家说家里有人生病许是假的,可这回却是真的。“春花,你娘是怎么昏倒的?”
沈春花眼泪直滚,“何家村来了个媒婆,是与我们家做换亲的,那家有一个姑娘,今年也满十六,家里有四个兄弟,我爹说这是门好亲事,他要答应,我娘不肯,和爹在饭桌上争执起来,两人吵了几句,我娘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第349章 沐洛缘-渊源2(三更)
我娘不肯,和爹在饭桌上争执起来,两人吵了几句,我娘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沈莉莉道:“你先莫急,我与你一道去瞧瞧。”
她前世跟着沐子轩在匈奴草原兜转过一段时间,沐子轩教会她如何诊脉,还教了她一些简单的医术,她最擅长的针灸,只很少有人练手,也不晓得能不能用。
沈莉莉跟着沈春花出了家门。
沈桦大叫一声:“姐,你等等我。”
待他追过来时,沈莉莉已进入沈春花家。
春花娘已经被扶到椅子上。
她先诊了一下脉。
这是气急攻心,又被食物给咽住。
沈莉莉扫了眼桌上的饭菜,番薯玉米羹,玉米面磨得很细,一大锅撒两把粉末,更多的是番薯。番薯各人都捞了一大碗。她立定身子,运足力,一掌拍到春花娘后背。
春花爹正要大怒。
人已经病了,怎能打人。
春花娘咳嗽两声,喘了口气,两眼一睁,指着春花爹大骂:“让我闺女去侍候四个男人,就他家的后生长得一个比一个丑,你要同意这么亲事,除非我死。”
春花爹连连咳嗽,脸上微红。
沈春花道:“莉莉,不用请郎中吗?我娘没事了?”
“米婶是被番薯给咽着了。沈毛叔,你怎能在吃饭的时候与米婶吵架,这样很危险的,若非我来得快,只怕因不能出气就给咽死了。”
沈春花的娘姓米,人称米婶。
米氏道:“活着还有什么劲儿?他整日就知道娶儿媳,也不想想对方是什么人家。何家人一个赛一个的丑,当年何大贵兄弟三个凑了八两银子买了一个瘸腿女人回来,八两银子的女人,得有多丑。想让我闺女嫁那种人家,除非我死,何姑娘指定也是个丑八怪…”
沈桦接过话,“米婶,我听说何家村的何瘸娘除了腿是瘸的,人长得不丑。他家的何姑娘水灵好看,何家四兄弟都不差。我三爹和大哥去他们家打过家具,说是打了新家具,好娶媳妇用的,他们家四兄弟都随何瘸娘,长得真不丑,而且何瘸娘听说不是天生是瘸子,是在大户人家当丫头时,因为给奶奶买药慢了,被打成瘸子。”
春花爹一听这话,当即道:“听见了吧!阿桦都说不丑,人家肯定不错。四个俊后生配你家闺女,旁人都会说春花好福气。”
米氏摸不准消息,“光俊有个屁用,得有本事。”
“又俊又有本事,就不在草庙镇住了,但凡真有本事的,全都到外头安家了,谁还留在这儿。”
沈莉莉不吭声,道:“大毛叔、米婶,没旁的事,我就回去了。”
她一回家,就进了自己的屋子。
沈桦当成天大的事,将沈莉莉将米婶救回来的事说了。
沈杉惊道:“妹妹几时还会给人瞧病了,只一诊脉,一瞧就知道是番薯给咽着了?”
沈桦得意地道:“姐姐和我说,她落水里的时候遇到仙女,金手指一点她就睡过去了。再醒来在钱府门外。要我说,定是仙女赐了我姐医术。”
她绣的帕子能卖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而今还会医术更了不得。
梁氏怔怔地不说话,越来越发现这不像她记忆里的闺女,闺女像换了一个人,一个月的时间,连容貌都发生了改变,人还是那个人,却比以前更精致、优雅,举手投足都不像庄户人家的姑娘,就将小家碧玉都能赛过去。
梁氏喊了声:“三壮,你洗碗,我带莉莉到地里瞧瞧去。”
沈二爹道:“大晌午的,地里有什么活可干?我们家就那么点地,就是男人都不用下地干活,你让莉莉下什么地?”
梁氏置之不理,拉了沈莉莉出了家门。
张中策兄弟俩跟了过来,梁氏蓦地回头,指着他们俩道:“莉莉,你愿意嫁到张家为妇么?”
“不愿意!”
张中谋不解,“莉莉,你为什么不乐意?你嫁到我们家,我们家肯定待你好。”
“我已有意中人,却不是你们。”她说得肯定,不带半分质疑。
梁氏对她的话很满意,“中策、中谋,你们听明白了,我们不会把莉莉许配给你们。以你们兄弟的条件原是极好的,让你父祖另给你们觅选姑娘罢。”
兄弟俩面面相窥,他们是极喜欢沈莉莉的,可人家姑娘不喜欢他们,他们一厢情愿也没用。
梁氏带着沈莉莉,往自家的田地走去,不多时上了山坡,因正值正午时分,外头干活的人还很少,行了不多远,就看到一座坟头,那里埋的是梁大壮及其父母的坟,约有四座坟静立在地头,旁边栽了数株松柏、榆树。
梁氏面容肃冷,“你究竟是谁?”
沈莉莉问道:“你与皇城郑国公梁家是什么关系?为何你长得像梁家人?”
梁氏的身子微微一颤。心里暗道:“你果然不是莉莉,你…你…是一个孤魂野鬼?”
沈莉莉更正道:“我不是孤魂野鬼,我是尘缘未了,借尸还魂。送我来的人曾说,这肉身与我前世有些渊源,待我醒来之后。我看到你就觉得熟悉,你与郑国公梁家到底什么关系?”
“梁家…”梁氏勾唇,莞尔苦笑,“郑国公梁家而今又在何处?满门抄斩,尸骨无存。”
梁氏的生母任氏,原是郑国公梁道宽青梅竹马的姨家表妹。彼时天下大乱,宁史为祸天下,任氏一族因住在冀州城,在宁兄之乱中,任氏家主不愿臣服叛贼,被叛贼诛杀殆尽。
彼时,任氏随母亲、胞兄在皇城给梁家的老太爷贺寿,有幸避开一劫。
任家母子惊闻冀州任家被宁贼灭门时,悲痛欲绝,后,任太太独自一人带着一双儿女,随梁家辗转流离,抵达大兴府梁家祖籍。在那里一住就是八年,直至天下太平,任太太带着女儿任蔚随梁家人回转皇城。
任家就剩下他们母子,任蔚与当时的郑国公世子梁道宽青梅竹马,早有情意,可因任家落魄,郑国公梁家正如日中天,梁太太虽有此意,却抵不住梁老太太执意要梁道宽迎娶皇族义亲王嫡女寿阳郡主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