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俪若有所思,“到了三弟四弟这儿,他们可是会纳妾的。”
洛家祖训,洛家嫡系长房子孙不得纳妾。
正好到了洛徘兄弟这辈,就不算长房子孙,只能算嫡系子孙,长房是指洛廉那房,指的洛征、洛径兄弟俩。
姜夫人不以为然地道:“洛家规矩,皇城不少名门望族都知道,这不是‘洛氏子孙年满三十方可纳妾’,待他们兄弟俩要纳妾时,嫡子都知事了。”
洛俪略有些感伤,“我入宫后,家里传来的家书多是报喜不报忧。也不知祖父祖母、伯父伯娘与父母的身子可安康?”
姜夫人道:“都好着呢!洛伯母身子硬朗,每日与铁嬷嬷一道习武;洛伯父天天练五禽戏;洛大哥在琼林书院的威望很高;洛大嫂添了几个孙儿孙女,心里可高兴了,还对洛大哥说,孙子辈里头的二姑娘是个聪明的,让洛大哥将来启蒙,当孙儿教…”
家人安康,她便安心。
今生的命运,到底不同了,是她改变了家人的命运,亦或是夜公瑾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萧修母子成了乞丐。
“嫁到姑苏柳家的萧依如何了?”
姜大\奶奶回答道:“两年多前就没了。有一天庙会,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两个乞丐,对着她就捅刀子,待有人发现时,那两个乞丐早跑远了,就在庙会上被人捅了七八刀,当场就血流不止,待抬回柳家,没熬过一夜就没了。”
萧依因为嫉恨,算计了柳家的妯娌、小姑,只怕是被人买了杀手所为。
前世的柳氏母子背叛算计了洛家。
今生被她先一步将柳氏母子赶出家门,萧修被剜割舌头,挑了脚筋,只能做乞丐。
萧依招惹上的是杭州镇江候,这是姜祺的丈夫,姜祺的性子是眼里不容沙子的,也有可能是姜祺派人给萧依下的黑手。
萧依死了。
柳氏与萧修即便活着那也是生不如死。
洛俪道:“两年前,杨家的玉莲姐姐与我写过两封信,说杨耀国的夫人章氏要替她保媒说一个小吏,后来我听说那人不大可靠,之后就再没通信,也不知她现下可好?”
姜夫人答道:“是洛家大夫人保的媒,那男子是福州籍的琼林寒门学子,名唤宋海,上届会试,高中同进士,虽然名次不算好,也是个有些本事的,回了闽省谋了个县丞一职。拿到任职文书后,宋海与杨玉莲在顺天府完婚,之后二人去了福州探亲。
杨玉莲在顺天府的嫁妆并未变卖,还在宋海的老家置了些良田铺子,也不算多,听说是三四十亩良田,一个杂货铺、一个豆腐铺,乡下地方,这样的家业也值不了多少钱。是她替宋海的父母弟弟给置的。宋海是家里的长子,早前娶过一房妻子,生孩子的难产没了。年节前,大爷接到宋海的信,说杨玉莲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儿子,言辞之间颇是欢喜。”
杨玉莲嫁了一个寒门学子当继室,并不曾有继子继女,虽是继室,过门就跟原配一样,现在又生有一个儿子,随着岁月的流逝,她会渐渐淡忘丢失的儿子。
杨玉莲因为和离的事不能再回杨家,但与娘家的母亲、兄弟们却有书信回来,在她决定和离时,杨耀宗就曾发话“若和离,就不再是我杨家女。”她亦未再回过娘家,虽然现在另嫁了丈夫,有了儿子,嫁得那般远,也难以回去了。
命运是这般的奇特,忆幼年,都是熟识的人,皆是一张张生动活泼的面容。
洛俪又问梁素纨,“洛素纹现下可好?”
素纹原不姓洛,只自小就被辗转卖到洛家当丫头,又在老夫人身边长大,连她自己都记不得自己的姓氏,索性姓了“洛”。
梁素纨道:“又添了一个小子,在卢府的日子过得不错。”
因卢淮安给洛俪下软骨散的事,素纹有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理卢淮安。
卢淮安可不是那种会围着女人哄的人,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直至素纹的儿子生病,卢淮安跑前跑后地请太医,两个人这才和好。
梁素纨去卢府窜过两回门,两个都有两个儿子,聊的、说的不是丈夫就是儿子。
洛俪忆起昔日池宓说过的话,“素纹添了孩子,陶氏、秦氏也该添了孩子罢?”
“陶氏添了一个闺女,秦氏的孩子还没生。卢府后院一个叫芝姨娘的早产生下一个男孩,不到两天就没了,说是后院一个叫池姨娘的使了坏。又有个叫月姨娘的,顺遂添了一个男孩、花姨娘添的是庶女。”
洛俪愕然道:“一下子就七个孩子了?”她顿了一下,“池姨娘,可是与唐侍讲同届的那个池探花的妹妹?”
梁素纨知洛俪不喜池宓与池家人,答道:“就是她,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法子,哄得卢大人给了一个贵妾的名分。见芝姨娘有身子,她没有,心里嫉恨着,硬是使了手段把芝姨娘的儿子弄得早产…”
究竟是什么手段,梁素纨没有细说。
第332章 成全了谁2(二十八更)
究竟是什么手段,梁素纨没有细说。
姜大\奶奶知道池宪,“池宪在皇城书院,早前有六君子之一的名头,可实则是个卑\鄙小人,降妻为妾,还把人送给其他男人…”
就算窦华浓再不堪,你可以送庵堂,但凡有君子之风的,就干不出这么被人说道的事。池宪最不被清流所喜,背后不耻他的大有人在。
染素纨道:“去年冬月中浣还是下浣的时候,听说窦华浓在花\柳巷里头染了脏病,死的时候,浑身生疮,暗巷里头的人用一床破席裹了,将人埋在十里坡乱坟岗。”
她以为自己可以放纵、玩乐,死得却是这样的不堪。
嫁池宪为妻,再被送给卢淮安,后被卢淮安降为府伎,再是官妓、暗女昌,谁能想到,当年权倾一世,堪比公主的窦华浓会是这般下场。
窦华浓前世死在天牢,死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听说产下一女儿后血崩而亡,相传是产后受尽凌虐而丧命。
今生,并不比她前世好多少。
窦华浓死了,池宪被官场中但凡顾些脸面的人所不耻,池宪后续的章氏,章三老爷也不过是个举人功名,连入仕的资格都没有,也不过仗着章美人的父亲兄弟还有些本事,也都在官场,混了个官家子弟的名头。
章家在杨丞相被灭后,早不如前,章父被下放做了个知州,章美人的二哥还是个秀才,想要入仕还得有一段路走。
章美人在美女云集的后宫,容貌、才艺只属平常,再因杨玉梅的事受累,注定此生很难登上高位。
后\宫缺的从来都不是美人,需要的是别样的女子,只要能吸引皇帝,那就是胜者。
聊到晌午时分,洛俪留了姜夫人婆媳与素纨在宫里用午膳,又赏了两家人一些布帛、脂粉、茶叶、美酒等物。
小路子唤了二十多个小太监、宫娥帮忙搬东西。
姜夫人得到的赏赐,就装了一马车。
素纨因家里人少,得了八匹宫绸贡缎,又有好些胭脂水粉,美酒、茶叶和宫中御膳坊的点心就更不肖说了,亦装了半马车。
姜夫人一上马车,脸立时拉下来了,“儿媳现在长本事了,敢压了姜家姑娘抬你娘家姑娘,六姑娘就算相貌平常些,却有几分贤德。”
皇后娘娘打听姜家姑娘的事,许是想保媒赐婚,娘娘能赐的那能是差的,硬是被姜大\奶奶给挠了竹棍子,姜夫人心里能痛快才怪。
姜大\奶奶当时也没多想,就是觉得姜六姑娘容貌太普通,配不上皇帝,这样普通的人入宫,哪里能讨皇帝的欢心。
姜夫人想的则是许门体面亲事。
她们婆媳想的就不是一回事,一个以为皇后要姜家姑娘入宫,一个则以为皇后娘娘定是瞧上哪家少年才俊想保媒。
姜夫人冷声道:“待回家,我再当着老爷、大爷好好分辩分辩。”
“婆母,儿媳知错了。”
“知错?你当这里还是顺天府,老爷现在是吏部尚书,你一言一行多少人盯着,你如此没个轻重,幸好皇后娘娘与我们姜家关系好、感情深,若在旁人那儿,你说那些话,让人如何看?”
姜夫人坐在马车,喊了声:“回府!”
姜大\奶奶还立在宫门外,她的马车上堆了一车的东西,姜夫人这是让她走路回去?
姜夫人马车上可坐了一个婆子又两个服侍丫头,下人们想说话,一看姜夫人的脸色,选择了哑然不语。
姜夫人婆媳回家又是一门子的官司,洛俪虽瞧出来姜夫人与姜大\奶奶没有在江南时好,但不好相劝,怕越劝越麻烦。
*
午后,洛俪唤了小路子与素秋去了重华宫。
慧妃正逗着天珠玩。
天珠一见到洛俪就唤“当当”。
洛俪巧然一笑,“我给你送两斤药酒来,你留着慢慢喝。”
慧妃道:“还是姐姐待我好。”
“你莫再盼着别人一味待你好,你得自己坚强起来,你宫里的副宫主嫔妃是个知进退的,我当初让她过来帮衬你,也是想好的。可太多的人总是会变,这世间又有几个能依如最初。”
她要离开了,总得有些交代。
洛俪抬了抬手,示意左右退下。
她抱着天珠,“这孩子定是个有福气的,将来大了,与相爱的男子结为良缘,莫要逼迫别人喜欢,也莫一厢情愿地喜欢,临到最后,难以抉择时,就挑最爱你的男子为驸马,这样你才是永远的掌上明珠,怀中拱璧…”
慧妃觉得莫名,轻唤一声:“姐姐今儿是怎了?”
“在这宫里,没欲望的人永远比有欲望的人活得快乐自在;没儿子的人比有儿子的人活得轻松。妹妹记住我的话才好!皇上的底线,不能接受算计给他戴绿帽子的人,不能接受他人的利用、隐瞒,你与他相处,一定要坦坦荡荡,就算是犯了错,也可以真心相待,不要在他的面前玩心计,世间的心计,没人玩得过他。妹妹就做一个永远看似没有脑子的人,简简单单,听不懂那些拐了几道弯的话,说话直来直去…”
慧妃心头一紧:“姐姐!你到底怎了?”
洛俪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我这里无事,我去房婕妤那里坐坐。”
她同样给了房婕妤一斤药酒,斥退左右后,她不紧不慢,就像是闲聊一样地道:“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的嫔妃,反而是简单、无欲的女子过得最快乐。慧妃是个没有什么心计的人,最易相处,性子也最是简单。
嫔妃们都说本宫在护她,其实她们不知道,与慧妃相处一点也不累。
房妹妹的父亲原也是清流臣子,你性子高洁,这也是我最看重的。
陪皇上用膳时,不要一点一点地给他布菜,他会嫌弃吃不饱,你一筷子下去,能取二三成为宜,他头晚若是饮酒,第二天会有吃偏酸的菜肴;如果不曾饮酒,他会喜欢吃些清爽可口的。
他饮的茶,以碧螺春、雀舌为主,嘴刁得好,不是极品茶叶就不要沏与他,他嘴上不说,心里会觉得你不看重他。
若他到你宫里用膳,你要提前预备好膳食,不用太多,少则十二道,多则十八道,太多他又会觉得奢侈,他可以奢侈,却不喜嫔妃太过奢侈…”
房婕妤听了一阵,方回过味来,皇后这是在告诉她关于皇帝的喜好。
第332章 成全了谁3(二十九更)
房婕妤听了一阵,方回过味来,皇后这是在告诉她关于皇帝的喜好。
“不要触及他的面子,不要对他有所隐瞒,更不能对他利用欺骗,他喜欢掌控一切,他高兴的时候,你要陪着他笑;他不高兴的时候,你就要哄他笑;他难过的时候,你让他靠在你的怀里,一起和他沉默。一些事,他不说,你不问;他说了,你宽慰他。不要在他的面前玩心机,让他觉得你简简单单,他会很乐意到你宫里坐坐,时间长了,自会对你另眼相看。”
洛俪坐了一阵,起身离去。
走在御花园里,总有嫔妃过来请安行礼。
她悠悠望着天空,似要看透所有的玄机。
洛俪回到宫里,静坐了一阵,查看了内务府的账簿,给素绻写了一封信,又备了一个盒子,一把锁锁上,将信与盒子送到了素绻房内的枕畔,盒子在上,信则压在低下。
*
正月十四一早,洛俪开始预备上元佳节的宫宴,先与素秋核定菜谱,又看了宴请官员、诰命等人的名单,安排桌位,事无巨细。
忙到午后,洛俪早已疲惫不堪。
自从中毒醒来后,她的力气就似小了许多,而今儿更是虚弱不已,她摸出一只玉葫芦,饮了一口药酒,在素秋素纱搀扶下在偏殿的暖榻上一躺。
迷糊之中,身子再不是自己的,浑身沉重又轻飘,一个妇人的声音传来,冰冷的、无情的,更是果决的:“洛三娘,你不要怪哀家!”
是谁?这声音是谁?
她似曾相识,却又忆起不来。
这声音分明不是叶太妃。
妇人伸出手,抚过洛俪的脸庞,“我答应过他,要为他守护天下,当今皇帝会是个明君,可你错在,不该让他另眼相看。他为了你,想空置六宫,哀家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后\宫是朝堂更替、朝堂势力的一面镜子,没有嫔妃的后\宫,没有嫔妃的争宠斗势,如果平衡后\宫、朝堂的势力。
一家独大,这是大忌。窦氏派没了,保皇派也没了,现在就一个无名无派的清流,皇帝要建立世族派与寒门派,再一个不偏不倚的清流,而你,却是清流之首洛子的孙女,一旦你独大,皇帝的三方平衡之势就会被打破。
洛三娘,既然你已中奇毒,心脉俱损,来日不多,想来不会介意被哀家利用一回。”
是窦太后!
洛俪艰难地睁开眼,昏暗的灯光下,这里是一处不知名的石屋,她来过这儿,应该是在冷宫。
面前静立窦太后,她的身侧立着一个嬷嬷。
洛俪问道:“太后想要本宫死,又何必多此一举,既然太后知道本宫心脉俱损,所剩的时日不多,何不让本宫走得平静。”
窦太后缓缓转身,她的头发似比上次所见又多了一些白发,她还记得昔日在凤仪宫拜见太后。她看上去就像三十出头的妇人,精神、风仪俱佳,而今,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满脸皱纹,哪里还有昔日的风采。
“本宫早前原想成全你,可没想到你的身体败得这么快,心脉俱损,来日无多。太医院正告诉哀家,就算好吃好喝地将养着,也活不过半月。太医们依旧在为你是中毒与积劳成疾而争执,无论是什么,你注定了一死。”
她注定了一死,她醒来后就知道自己中毒,她服下了九转玉露丸却无半点用,什么时候连如此圣药都不能保她的命。
窦太后道:“是棋子,就当物尽其用。你死得越惨,只会让皇帝越愤怒。后/宫不该有女人独宠,而皇帝更不该有爱情,你得死,杨玉梅也得死。
杨家犯下了那么多的错,他险些毁我大赵龙脉气运,皇帝明明知晓一切,还是不肯杀了杨玉梅。他对她有恨,却亦有爱。这样的当断不断,只有让他尝到刻骨之痛,他才会痛下杀手。”
洛俪明白了:窦太后想利用她的惨死,逼皇帝杀杨玉梅。
窦太后拄着拐杖而行,望着外头的月色,继续道:“卢淮安此人的胆子越来越大,野心也越来越大。他是替皇上办过一些脏事,可此人太过危险,一旦知晓当年先帝布下的棋局,最忠心的人也会变成最大的祸根。哀家,不会容许卢淮安继续留在皇帝身边。”
她到底布下了怎样的局?
要借她除掉杨玉梅,还要连卢淮安一道对付。
窦太后微微一笑,“姚丽嫔是被陷害的,夺去程宝林清白身的不是姚大公子,而是卢淮安。他在宫中见过程宝林,只一眼就生了好感。他以为程宝林依旧是宫娥,强夺了程宝林的清白。杨玉梅为了逼卢淮安为她所用,拿着这事要胁卢淮安。
六宫的女人都是皇帝的,可他一介臣子,敢在宫中行此污秽之事,今日碰的是地位低下的嫔妃,他日就想玷污其他嫔妃,如此胆大妄为,举止轻狂,岂能再容?”
卢淮安才是玷污程宝林的人!
窦太后曾半开玩笑的说“等你死前,会知晓答案”,原来那时,窦太后就有心算计她。
窦太后定定心神,“别想与哀家玩花样!只要你配合哀家的计划,哀家可以保那人平安,以你与他所行之事,就是将他凌迟千刀也不为过。”
一个个全都胆大包天。
卢淮安敢玷污皇帝的嫔妃。
沐子轩却敢娶皇后为妻,还在山野做夫妻。
如若卢淮安该死,沐子轩就该杀。
洛俪错愕不已,有惊惧,有恐慌。
窦太后说的“那人”,是指沐子轩。
当她听说沐子轩与洛俪在望夫镇成亲之时,怒不可遏,可是她到底没有杀人,只是杀了知晓此事的龙卫营暗人,以此提出警告。
窦太后冷冷地道:“只要你保守哀家见过你的事。你的秘密哀家便为你带到棺材里去,你想保护的人一个都不会有事。”
她相信洛家人,只因洛俪是洛瑞教大的,所以窦太后也信洛俪的一诺之言。
洛俪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窦太后淡淡地道:“人之将死,其言亦善。哀家不屑去骗一个将死之人,早在很久以前,哀家就想杀杨耀国父女,可哀家不能,哀家留着杨家是为了牵制窦家。
你替窦家保住了最后的血脉,窦长庚、窦长安兄妹是你救出去的。你与季惊雷是师兄妹,难怪季惊雷会亲自出手救走长安主仆。就凭你救了窦长庚兄妹,哀家也会对你手下留情,虽让你惨死,却能让你死后尊荣无双。”
第333章 大奸乃忠1(三十更,六万字毕)
(续上章)“就凭你救了窦长庚兄妹,哀家也会对你手下留情,虽让你惨死,却能让你死后尊荣无双。”
洛俪摇了摇头,窦太后的势力这般大,即便是皇帝亲政,也没有任何事能够瞒过她的眼睛。
她是如何到的这里,神鬼不知,不过是累极小憩,再醒来就见到了窦太后,而周围的一切如此的陌生,能做到如此的,定有极大的势力。
“你在宫里还有其他的势力?”
窦太后淡淡地问道:“听过凤影卫吗?”
洛俪没听过。在她被皇帝强抢入宫之时,皇帝临时组建了一支十二位女卫的凤卫队,可这凤影卫听起来如同龙影司一般的存在。
窦太后道:“到了如今,哀家不想骗你。哀家的秘密、深宫的秘密,也总得有人知道。”他抬了抬手,“甘霖,这里有暗卫保护,你到外头候着罢。”
甘霖应答一声“是”,抱着拂尘退去。
原来,当年王若兰殒命冷宫大火之后,先帝窦太后建立了一支卫队,他给这支卫队取名——凤影卫。
先帝生前留下旨意:凤令出,龙卫藏。一旦窦太后手中的凤卫令出,龙卫就得避退山野,只余龙影司的三百余人在深宫保护皇帝。窦太后的凤卫令出,龙卫就不能真正为皇帝所用。
先帝再留后话:若窦太后的凤卫令连续两个月未出,龙卫营就可现身。窦太后疯掉之后,龙卫营重出朝野,奉天隆帝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剪除窦家势力,刺杀窦承嗣父子。
窦太后疯病好了,凤卫令出现。季惊雷就得带着其他龙卫营的人退回山野,而季如风、梅清风等人继续掌龙影司效命皇帝。
“当年,肃祖皇帝仙逝,曾与先帝留下遗言,说功勋门阀的权势太高,不除掉他们,皇权受制;功勋门阀的拥护大臣亦太多,着实是百年大世族,盘根错结,多是姻亲。
哀家一生,深爱先帝。即便被世人误会、辱骂成妖\后也在所不惜,是哀家下令凤影卫在一夜之间灭掉十几家功勋门阀的家主与灭掉十几家大门阀。
不灭他们,君不君,臣不臣。你当知道,梁家的家业、生意有多雄厚,梁家在八大门阀中只是中等权势,王家、谢家、冯家、司徒、宇文五家,这些门阀的家业哪家不是在梁家的十倍、二十倍乃至百倍之上,尤其是王、谢、冯五家,权阀世家占据了天下六成的财富,尤以王家为甚,光只他一家就占据了天下三成的财富,其次一谢家占据天下一成、冯家与另八家又占天下二成的财富。宁史之乱时,王、谢、冯三家大发战争财,更私自将兵器以高价卖给宁史叛贼。
他们自以为做得隐秘,还是被大赵的龙影司给查出。肃祖皇帝用了八年时间平息战乱,在宁史军中发现了这几家打制的兵器。
如此祸国殃民的门阀,岂能不除?而那些一心向着门阀世家的忠臣良将,他们该敬忠的是皇帝、是皇家。他们的忠心已出问题,这样的忠良不留也罢…”
因为皇权受制,因为权大压主,甚至于势大欺主之时,肃祖皇帝给明和帝留下了遗言,希望先帝能除掉门阀世家。
明和帝不能做,他怕落下千古骂名。
深谙其间内情的窦太后,她做了。她还说服了窦承嗣一并去做,她甚至给窦承嗣画了一个偌大的馅饼,“本宫要做武媚,建立新朝做女皇,届时,窦家就是皇族。”这样的话让窦承嗣父子坚信不疑,甚至窦太后还婉转地表示,必要的时候,可以封窦承嗣做“皇太兄”,若他殡天,就扶窦三思为皇帝。
窦承嗣决定除掉女帝路上最大的拦路石:功勋门阀、忠臣良将…
他做得很卖力,在那漫长的数年里,窦氏派以雷霆之势一夜之间除掉了所有的功勋门阀,然后又将向着他们的忠臣良将一个接一个的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