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嫔的失宠就是姚家衰落的起始;杨玉梅被禁足行宫,杨家被灭门,杨耀国父子被杀,一切都是从后/宫牵引到前朝。
皇帝在平衡朝堂势力,与游走六宫嫔妃之间,几乎玩得如鱼得水。
“你说,如果皇帝看到洛皇后与其他男子欢好,他还会喜欢她?”
对皇帝,她太了解了。
他宁可自己摧毁,也不会由别人毁掉。
洛皇后是他的女人,就像他一个年少时的美梦,这也是皇帝固执的强夺之故。
如果洛皇后失贞于其他男子,皇帝定会弃如敝履。
皇帝羞辱、欺凌她,却不打算放过她,皆因她曾是他的挚爱,也是他的耻辱,然而她的身子却是完全属于皇帝一人。
于皇帝,杨玉梅就是一件物件,是专属于皇帝的。
“你得有情毒。”
“我的体内残有情毒,用我月圆时的血制出的情毒是世间最厉害的情毒。”
少女知道,这是一种最方便又不易被人查察出的情毒,只是得放很多的血,杨玉梅到底有多恨洛皇后,才会放自己月圆时的血来制情毒,就算一大碗也未必能提出半滴。
少女惊叹道:“你…真是不要命了。”
“我生不能生,死亦不能死,就算要痛苦,拉两个垫背又何妨。”
她笑着。
杨玉梅提着灯笼,缓缓地往怡春宫移去。
少女定定地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锁,“你是为了报复,而我是希望为杨家报仇。”
杨家的女眷早已活得生不如死,也唯有一个杨玉杏自封了杨宝林后过得衣食无忧。可她生怕被人缠上,更是远避着杨家众人,听说怀了身孕,正盼着一举得男,好借此晋位分。昔日杨玉梅将杨玉杏带在身边当宫娥,有替自己脱身之意,也有讨好皇帝之意。她实在承不住皇帝蓄意的折辱与报复,每月一次的鞭笞,还有那疯狂的折辱,每每回想,就如一个无法解脱的恶梦。
杨玉杏得了宝林的名分后,就与杨玉梅划清了界限,不再去见杨玉梅,一副“我要做贤惠女人”的模样。皇帝见她还会服侍,赐了她诞育子嗣之权,杨玉杏更是拼了命地讨好、奉迎皇帝,离开杨玉梅不久,就传出杨玉杏有了身孕。
皇帝给她的赏赐,宫主的看顾,一样不少,就连有地位的嫔妃见着杨玉杏,也会避让一二,毕竟怀有龙嗣的嫔妃最大。
*
洛俪似听到一个声音:“洛俪,归来!归来…”
这个声音缥缈如梦,她看到了皇城不知名小院里的大萨满、金鉴公主与一个黑袍人。
法阵周围,彩旗飘飘。
法阵中央跪立着一个戴面具的少女。
外头,又有一个黑袍男子护法。
大萨满拿着摇鼓手舞足蹈,口里念念有词。
“外祖母,她的魂招来了吗?”
“我的勾魂毒从来没有失灵过,快了,快了!”
大萨满又念诵着:“长生天在上,各路神灵引路,将大赵洛俪的魂魄引来!天灵灵,地灵灵,各种神鬼灵灵…”
洛俪心下暗自疑惑,莫非她的魂魄就是被他们这样召来的,正不知该做什么时,身后一道漩涡出现,她被吸入其间。
在漩涡里,她化成一片浮萍,随水而逐,心空落落地,或上或下,那一种孤寂、痛苦、无助,从来不曾有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回到了洛府宣德堂。
景物依旧,抬眸时能见到还在修建中的阁楼,刚建好还没种上花木的岁寒馆。
洛康一脸喜色,行色匆匆地进了宣德堂,他还是这样的年轻,看上去英俊又儒雅,颇有些洛瑞的文人气度,又不失谦谦君子之高洁。
她走进偏厅,拉着一个美貌妇人的纤手,“娘子,我带你去瞧好东西!”
洛俪见过洛府佛堂的画影,这妇人依然就是活着的画中人,只是这风姿竟比画中人更为生动,气质脱\尘出俗,眉宇中有难解的哀伤:额头被刘海所遮,柳叶眉、桃花眼,圆润却不失微翘的下颌,漂亮的红唇,虽不是樱桃唇,不薄不厚,红唇欲言未言之时,竟最是动人。她的唇、颌与梁娥眉如出一辙,也与洛俪长得一样。
梁氏唤了声:“梁妈妈。”
第330章 中毒引旧疾1(二十一更)
梁氏唤了声:“梁妈妈。”
“太太。”年轻的梁妈妈从屋子里出来,福了福身。
梁氏道:“姑娘正睡着,你小心照顾。”
“是。”
梁妈妈应道一声,看着洛康牵着梁氏的手自边角门离开,眸里难掩期盼。
梁家没了,但愿姑娘能平平安安的。
姑爷是个有心人,一个迁就又愿疼惜姑娘。可姑娘的心却在另一个人身上,不得片刻安宁。
梁妈妈吁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屋里。
屋里,有两个摇篮,一只里面躺着一个孩子,一个孩子的眉心五官眉眼与今生的洛俪颇是相似,只不同的是,她的额上没有胭脂痣;另一个孩子则与前世的自己、今生的梁娥眉五官酷似。
两个孩子的额头、眉眼不同:洛俪的眉毛浓淡适宜,是一对一字眉,从眉首略粗,到眉尾略细,这让她的整个五官看起来显得软萌可爱,洛俪天生一双凤眼;梁娥眉则是标准的柳叶眉,杏仁眼,虽是小小的两个女婴,梁娥眉的个头比洛俪大了一圈不止。
摇篮里,洛俪举着一对小举头睡得鼾梦正香。
梁娥眉侧身躺在里头,嘴里吐着泡泡,肤色更为白皙,脸颊也更为圆润。
两个,莫非这是回到了她幼时。
梁娥眉醒了,扯着嗓子刚哭了一声,一把被梁妈妈抱了起来,不等她抱到外头扒尿,梁娥眉就尿了梁妈妈与她自己一身。
梁妈妈道:“长大了真是个急性子,唉,给你洗洗小屁股换一身。”她抱着梁娥眉近乎自言自语。
洛俪看着年幼时的自己,为什么没胭脂痣,今生的她有这东西,她看到了两个女婴,一直好奇,前世真正的洛三娘去了哪儿,还以为不曾出世就没了,可瞧着明明是出世了的,还和梁娥眉放到一起养着。
不多时,空中传来一阵异响,一个道士踏空而行,一闪身就进了院中,他四下里一望,径直进了婴孩房,此人眉眼像极了太虚,只这打扮着实瞧不出是得道高人,反而像个疯道人,衣衫破烂,举止癫狂,他走近摇篮,掐着指头,“贫道算了又算,这小丫头与贫道有师徒之缘。”
他压低嗓门:“谁家的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
连问了三遍,这么小的嗓门,如果不是洛俪的魂魄就在屋中,恐怕根本听不到,比蚊子叫声大不了多少。
院中的丫头、婆子各自忙碌,有在外院做针线的,还有的在修剪枝木,更有的在嗑瓜子聊天,说的还是那八竿子都打不着闲话。
“真是丢死人啊!儿子偷了老子的宠妾。”
“这庞大人只怕又要被弹劾家风不正了。”
太虚蚊子般的问声,还没有那小丫头浇花声响亮。
屋子里静谧,屋子外头一片温馨。
洛俪满心都是平和,她早已记不得梁氏的容貌,却在这里第一次瞧见了梁氏的容颜,看到了梁氏的风姿,以前还以为洛康的画,画得太过夸张,可见了梁氏,却知道那是活生生的人,而画只画出了梁氏七分的风姿。
梁氏很美,最优处是她别样的风情。
这样的女子,但凡是男子都难以抵挡其魅力。
太虚轻叹,不无怜悯地道:“原来是个弃婴,瞧在有缘的份上,贫道就收你为徒,带回昆仑哺养。”
弃婴,谁家的弃婴弃在自家屋子的摇篮里。
太虚伸手抱起睡熟的洛俪,踏空而去,只眨眼之间不见了人。
洛俪瞧得目瞪口呆。
太虚身为出家人,跑别人家里抱走一个孩子,还说“原来是个弃婴”,他这都是什么逻辑。
梁氏从外头进来,进了屋,看着两个摇篮里空荡荡的,又转身回到厢房,见梁妈妈正在给梁娥眉换尿布,“倾城呢?”
梁妈妈道:“在婴孩房里睡着呢。”
梁氏不紧不慢,“里面没人。”
梁妈妈抱着梁娥眉,看着空荡荡的摇篮,“不可能,刚才明明都在的。”
不用问,洛俪失踪了。
梁氏无声落泪,痴呆呆地看着虚空,似要瞧出什么。
洛康勃然大怒,将宣德堂上下询问了一遍,十几个人,所有人都说没瞧见人,一个乖巧的孩子凭空消失了。
洛康心疼梁氏,暖声道:“娘子,你别难过,倾城没了,不是还有娥眉,往后我们拿娥眉当成洛家孩子养。”
他的愤怒、心痛不比梁氏轻浅半分,却不得不压下女儿失踪的苦,反过来宽慰梁氏。
梁氏落漠地道:“是我诅咒了她,是我不好,现在上天把她带走了…”
宣德堂上下这么多人,没瞧到人进来,也没瞧到人抱着孩子出去,可她的女儿就凭空消失不见了。一定是上天带走了,这是上天对她的惩罚,谁让她不做一个好母亲,谁让她总是沉陷在失去娘家、错失挚爱的痛苦中,忽视了女儿,忽视了丈夫,忽视了身边本该珍惜的人。
她的女儿,在自己家里就这样失踪了。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丢的。
梁妈妈说她回屋给梁娥眉换一条棉裤,再洗了一下屁股而已,哪有孩子在家里丢失的。
洛俪听到一个声音:“青霜,青霜!”
那个漩涡再次出现,将她吸入其间。
待她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美丽地方,外头是成片的桃林,百花盛开,在桃林的尽头有一座巨石,上刻“太虚洞”三字。
洞里,一个疯道人正看着石床上的小女婴,那小女婴昏迷不醒。
“奇了!明明和贫道有缘,怎么带回来就少了一魂六魄,怪哉怪哉!”
太虚掐着指头算着,只片刻,恍然大悟:“哦,原来她不愿离开家,留在另一个女婴身体里了,奇也奇也,一副魂魄两副躯体,罢了,罢了!既然你昏迷不醒,贫道就给你喂半枚睡美人,待机缘到时,再唤你醒来。”
太虚猛地抬头,直视了过来,“三世情缘!你自后世来,你是离魂之人?”他又掐指算了起来,“你第二世的大限将至,服下那枚丹丸罢,否则你的魂魄会被人所毁。”
洛俪惊道:“你知道?”
太虚道:“去罢!去罢…醒来服下丹丸,否则名毁身消魂魄散。时辰不对,时机不对,你还不能成为青霜…”
第330章 中毒引旧疾2(二十二更)
太虚道:“去罢!去罢…醒来服下丹丸,否则名毁身消魂魄散。时辰不对,时机不对,你还不能成为青霜…”
洛俪被他的目光瞪得刺痛,身子似被闪电击中,又似被飓内吹刮,如风中的落叶一般无依无靠。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这种感觉很可怕,洛俪一声尖叫,从榻上坐了起来。
“娘娘,你醒了!”
洛俪点了一下头。
素纱扶起洛俪,正要大叫,洛俪道:“别喊,我去暗室待一会儿。”
那个梦,太真实了。
她看到了前世隐藏的真心,前世的她拥有两个躯体,一个是洛俪,另一个是梁娥眉。太虚带走了洛俪,真正的洛俪一直处于昏睡之中,而她的魂魄因不舍离开洛家,成了梁娥眉。
洛俪失踪,洛康为了宽慰梁氏,将梁娥眉当成自己的女儿养大。
这,就是她前世不晓的真相。
前世的洛俪被太虚上人从洛家带走了。
洛俪从此成为洛家的禁忌,也成为洛康不愿触及的心伤。
梁氏前世的死,除了为情所困,也有丢失爱女之痛,在一连串的打击下,她只好选择吞金自尽。
洛康在梁氏活着时就决定将梁娥眉当成洛俪哺养,这也是梁娥眉被送往江南洛府,在铁氏身边长大,但想来,以洛康对自己父兄的信任,定会告诉洛瑞:“真正的俪儿失踪了,在家里丢失的。这是思思娘家的侄女,往后就拿她当俪儿养罢。”
亲女失踪,还有个梁娥眉,索性就让梁娥眉变成了洛三娘。
不是亲孙女,自与洛家的姑娘有所不同,首先最大的不同在于苏氏前世就不如今生待她好,洛瑞虽给两世的洛三娘启蒙,前世时只指点了三年,而今洛瑞却指点了好几年,几乎是完全拿洛俪当孙儿教养,在发现洛俪的天赋之后,更是用心栽培。
洛俪捧着锦盒,看着里面的药丸。
太虚不会害她,她看到了大萨满在召唤她的魂魄。
金鉴似乎想要的不只是她的脸,还有她的肉身。
她取出玉瓶,取出两枚九转玉露丸,静默地等待发挥药效,只是这次,她浑身的酸痛未能消除,胸口的沉闷、刺痛感还在,就似她幼年心疾发作时一样。
就连九转玉露丸也解不了勾魂毒虫的毒么?
九转玉露用灵花灵草炼制而成,勾魂毒虫也是灵虫,九转玉露丸可解世间各种百毒,甚至对重伤有修复之效,却解不了勾魂毒?
几年前,太虚上人的话、百晓通的卦相又回响耳边。
死劫来时,就算是佯装一死也不能。
洛俪拿出“睡美人”将药丸塞入嘴里,没有任何的反应,并不像是什么灵丹妙药,就像吞了一枚铁豆子。
她的大劫将至。
她将心爱的书籍、字画装到一口大箱子,整理了一番,想着哪些是送给祖父的、伯父的、父亲的…还有的送给大哥二哥,又或送给弟弟们的。
人之将死,做得安排好后事。
这些东西来自洛家,也该回到洛家去。
宫里的字画书籍有太多,但这些对洛家来说却是真正的财富。
留子千金,不如留书一卷,这是洛瑞教给子孙的。
外头一声高呼:“皇上驾到!”
洛俪快速合上箱子,退到榻前坐好。
皇帝从珠帘门翩然而至,看着头上有密密汗珠的洛俪,“倾城,可好些了?”
洛俪垂眸,嘴角噙着笑:“皇上可是在找怪虫子?”
“所有人翻遍了整个皇宫,也没寻到那虫子。”
那是一只灵虫,原由主人豢养,又怎会被人捉住。
虫子灵敏,更通人性,它似一直在寻找洛俪。
“不用寻了,虫子从宫外来的,它的主人是匈奴大萨满。”
素纱捧着茶水进来,惊呼道:“娘娘,该不会是素绻说的那个大萨满,专寻美人剥人脸皮的那个?”
洛俪木讷地移眸,思绪还沉浸之前的梦境之中。
她离开的日子许越来越近了。
离开,是一种解脱,还是一种重生?
若问心间之憾,她舍不下沐子轩。
素纱将素绻讲的关于金鉴公主与大萨满的事给讲了,更是夸张地说,大萨满的灵虫一直在帮匈奴的金鉴公主寻美人,然后剥了美人的脸皮给金鉴公主换上。
皇帝笑了两声,他可不信如此荒谬之事。
大萨满不就与民间那些跳大神的神婆,不过在匈奴换了一个说法。
在他眼里,神婆就是江湖神棍,是大骗子。
曾经的他是这这样形容太虚:“大骗子么?”
当洛俪道破太虚的身份时,皇帝很气恼,因为太虚在先帝时,颇受先帝敬重,先帝对太虚上人颇是推崇礼敬。
先帝都敬重的人,却被一口一个“大骗子”地叫着。
皇帝不大信神佛,他更相信自己,亦相信人的努力,就像他,洛俪不愿嫁,他去求了陪萨,洛俪就愿意嫁给他了,最直接干脆的法子就是强抢入宫,带吓唬带威胁,她还不是乖乖就应了,亦嫁给他了。
洛俪猜到他不信,亦不想解释。
这一次劫难不知会如何,但好歹也是一个了结,只是她舍不下沐子轩,可舍不下也得舍,只不知太虚给她的药丸能让她睡多久,是睡一年、两年,又或是睡是三年五年,不会睡上六十年、一百年吧?
这样,时间也太久了。
待她醒来,不会让沐子轩变成一个老头儿,又或是直接让他作古?
“素纱,休要吓着皇后。”
他温柔地捧握住洛俪的纤手,“朕是帝王,帝王紫气便是人间正气,有朕护着你,你定会没事。”
大萨满就是牛鬼蛇神,有他在,这些歪门邪道进不来。
他会守护自己的所爱,也能保护她洛俪。
洛俪莞尔一笑,没有悲喜,“臣妾睡了多久?”
皇帝道:“今儿是正月初五。”
七天,梦里不过片刻,她却睡了足足七天。
洛俪轻声道:“臣妾想出一趟宫,有些日子没送字画给祖父评鉴。”
“吩咐一个丫头去办,你刚大病一场,还是留在宫里静养。”
他与她可是要相伴一生的,不想她如此操劳。
皇帝温柔而深情地道:“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朕扶你上凤榻再睡会儿,大病初愈,要好好将养。”
第330章 中毒引旧疾3(二十三更)
皇帝温柔而深情地道:“是不是累了,如果累了,朕扶你上凤榻再睡会儿,大病初愈,要好好将养。”
洛俪真的觉得有些虚弱无力,即便在暗室服了灵露,似乎效果没以前好,她躺在凤榻,皇帝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锦衾,轻声道:“倾城,睡吧,朕就在凤仪宫陪着你。”
她阖上双眸,如果他一直是现下的模样,她是不厌恶的吧。
可就算他真的为她改变,她还是不能喜欢他。
有些事,许是一早就注定的。
洛俪静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想着还要多少事要去做,又想着接下来该去做什么,生命的尽头,总得把好些事都做完。
梦里,她看到的一切,亦解开了她心头多年的疑惑,她看到了梁氏,她的母亲是那样的美丽清雅,高贵大方,她的确不如母亲美丽,也完全没有母亲那股出尘气息。
只是母亲逝得太早。
她两世为人,她没能体会到母爱。
她体味过祖父的爱,厚重、慈和;也体味过祖母的爱,宠溺、骄纵、温暖。
她好想祖父弱,好想再看一看她静默守护的亲人们。
今生没与前世一样,洛家的男丁个个安好。
今生,洛家有着世人无法触及的荣崇,一门三候爵:文穆候、嘉义伯、嘉德候,而洛徘还成了嘉德候世子,这是照着大赵外戚候爵来定的,世袭三代。
迷迷沉沉中,她睡沉了。
皇帝低哑着嗓门:“倾城,倾城…”
她没应声。
素纱走近,小心地伸着脖子瞧看着洛俪,低声道:“皇上,娘娘睡熟了。”她又补充道:“娘娘大病一场,定是体弱得紧,刚才走几步就累得不轻。”
皇帝对高昌道:“传众位老太医给皇后请脉,皇后是病是毒,他们也该有个决断。再有些人告诉朕说不知,就给朕赶出皇宫,朕可不养废物、庸才!”
赶出去!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是皇帝否认他们的医术。
到时候,即便他们在外行医,也会被人当成庸医。
高昌低应一声,至通往前殿的珠帘时,吩咐了小太监去请太医。
不多时,太医院正领着八位五六十岁的老太医就到了,八人逐一给皇后请了脉,或独自沉吟,或静默思忖,还有的两三个聚一处小声讨论。
皇帝移身到前殿,问道:“皇后的脉像如何?”
太医们对洛俪的昏迷,各有说辞:
“禀皇上,老臣以为娘娘是操劳过度、积劳成疾导致昏厥。”
“回皇上,微臣以为娘娘是中毒所致。”
最后两派太医争执不下,都觉得自己的诊断是正确的。
说是中毒的,皇帝让他们配制解药。
说是操劳过度的,皇帝令他们开了安神汤。
“若能治好皇后的病,朕重重有赏,都下去罢!”
众位老太医见皇帝没赶人,揖手告退。
一路上,分成两派的人还在争执。
“皇后娘娘明明是中毒,你们怎么能判是操劳过度。”
“啊呀,娘娘就是操劳过度,没诊着心脉异于常人,脉像浮动又虚弱,这分明就是操劳过度,损了心脉之症。”
“中毒者中,也有心脉侵毒而导致脉像虚浮的。”
“什么毒能让脉像虚浮,要我说,这就是操劳过度,积劳成疾之症。”
一群太医叽叽喳喳,分成两派,各说各的道理,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话。回到太医院,各人配各人的药,之后几人聚在一处研究方子,再抓了药,交给凤仪宫的宫人拿回去煎熬。
洛俪醒来时,已然是未时分。
皇帝并没有离开,就坐在凤榻前的案上批阅奏章。
高昌、小路子两人立在旁边,小路子一双眼睛贼溜溜地注意着洛俪,只要她一有动静,他就能第一个发现,空气里有汤药的味道。
洛俪刚启开双眸,小路子轻呼一声:“娘娘醒了!”奔到榻前,将洛俪给扶了起来。
洛俪指着一边的大箱子,“那箱子里有些要紧的东西,臣妾想一道托铁家镖局送回江南。”
“让素纱带着人去办。”
皇帝奔近,扶着洛俪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洛俪第一次温柔地轻抚上他的脸,“夜大哥,如果我有一天先走了,你要好好地活下去,这世间你定会遇到一个懂你、理解你的女子。”
“又说胡话,不过是只小虫子,你定会没事的。太医们瞧过,说那小虫子只是小毒。你是积劳成疾,六宫嫔妃,个个都是吃闲饭的,不办什么大事,反累你一人。朕已经训斥过慧妃、荣嫔等人,让她们各自打理了各宫,再累你一个,朕定不会饶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