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捂着被撞痛的下颌,差一点就咬着舌头,痛得呲牙咧嘴,他恶狠狠地盯着她。
洛俪撅着小嘴,“人家睡得正香呢,你那么大声,吓我一跳。”
皇帝道:“睡得满脸口水,是不是梦见山珍海味了?”
洛俪想点头,看到他眼神里的玩味,表情顿转木讷。
“一脸口水也不丢人,打水洗脸。”
哦——
她低应一声,两个小太监快速拧了两块帕子给她。她胡乱一擦,全然忘了自己脸上抹了黑膏、黄粉,这些东西对肌肤没有伤害,还有防晒、抗黑之效,这一抹,脸上就跟刚哭过的小娃儿一样花。
皇帝恼道:“多大的人了,从小到大,你的脸都是丫头给你洗的?”
洛俪道:“怎么会,都是我自己洗的。”
皇帝接过帕子,洛俪吓了一跳,连连后退,皇帝一个箭步捉住她:“别动!”
她往脸上抹的什么东西,要不是他一时兴起,根本不知道她在遮住自己的容貌。
“你再动一下试试,自己连个脸都洗不干净,还不让朕给你擦…”
洛俪此刻回过神来,她脸上抹了东西,刚才那一擦,只怕是擦花了,完了,完了,肯定被他发现真容了,今日只怕是躲不过去了,“我不让人擦,你把帕子放盆里,我…我自己洗。”
“等你回家学会自己洗脸,朕就不给你擦了,过来!别让朕生气。”
她要听他的话才怪。
女儿家的脸可不是随便一个男子可以碰的。
洛俪一转身,抢了另一个小太监手里的帕子,往脸上一遮,双手捧着揉搓了几下,再将帕子丢盆里一挫一拧。只片刻,盆里的水就变得脏兮兮,她再擦了两把,将脖子也给擦干净,末了,帕子一丢,转身到另一个盆里,将头低下,往脸上浇了水,双手捂脸一拍一挫,再用帕子擦去水珠,又腰上的香囊里取出一只半个鸡蛋大小的银质脂粉盒,用指头从里面抠两枚黄豆大小的乳膏,在掌心一抹,往自己脸上一抹。
整个过程,她做得熟络得如行云流水,可见是早就习惯的。
她没有半分怯容,反而淡定如初,“皇上厉害,发现我脸上抹了东西。”
洛俪额上的胭脂痣因刚抹过乳膏,亮若珍珠,艳如傲雪红梅,那一张可与雪堪比的俏颜呈现在皇帝面前。
世间女子有扮美的,可她故意将自己扮丑。
眉毛很精致,额头饱满适度,她有着近乎完美的发际线,就连早前她的发际也是故意被她弄乱弄丑。
高昌与两个小太监盯着洛俪咋舌。
仙袂乍飘,有麝兰之馥郁;荷衣欲动,似环佩之铿锵。靥笑胜春桃兮,唇绽樱颗,榴齿含香;纤腰楚楚,回风舞雪。面如敷粉,唇若施脂;转盼多情,言语常笑。天然一段风华,全在眉稍,平生万种情思已悉堆眼角。
皇帝看着这样的洛俪,宫里都说杨淑妃美,可与洛俪一比,立见高低。“你为何要往脸上抹黑黢黢的东西?”
洛俪恼道:“我这是防小人不防君子。”
她似有恼意,静静地坐回案前,提了笔练字。
他爱看,就由得他看去。
皇帝还真看,看得眼睛都不转。
如果穿上漂亮的女装,是不是另有一种风情。
他的俪妹妹长大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扮了几个月的丑,就算是扮丑,也比寻常女子好看,现在脸一洗,她的美丽挡也挡不住。
皇帝盯了良久,突地厉声道:“以后在朕面前不许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洛俪抬头,“你当我愿意?别人看到,就会以为我笨,我可不想被人欺负。”
容貌太美的女子,总是被人误会太笨。
好似她们的美貌与智慧从来不是持衡的。
皇帝道:“朕会保护你。”
洛俪吃吃笑道:“世间总有皇权难以触及之处,也有皇权护及不到时,以前我一直小心;以后我会更小心。”
从小到大,她学的谨小慎微,宁可自己小心,也不要被人伤害才能懊悔。
她最该防备的是皇帝。
她继续练字。
对面的沐子轩有错愕、有失神,他没想洛俪掩饰真容。洛三娘除了惊艳天下的才华,还有一张人神倾慕的容貌。
“你不信朕?”
“不是信与否的问题,而是你日理万机,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何必累你在我的小事上劳心。”她放下笔时,从腰间香囊里掏了另一盒银质盒的香膏出来,“我要把黑膏抹脸上了。”
她启开银质盒子,以盒内里为镜,抠了黑膏往自己的脸上抹,又用手抹匀之后,她的脸色就恢复到之前。
高昌好奇地伸着脖子,见黑膏里放成了两部分,一边是黑的,一边是土黄色的,她抹完黑膏,又取了土黄膏往脸上抹,脖子、耳朵、手全都没放过。
抹完之后,洛俪在案上寻了一遍,银钿丢了,又掏了一个更小的香膏盒子出来,里头装着数枚银钿,她挑了一个,对着银盒内盖贴在自己的胭脂痣上。
高昌瞧清那膏盒上面的标识,转身低声对皇帝道:“皇上,是玉记产的香膏。”
洛俪收好自己的盒子,一古脑儿地放回香囊里,放好之后还捏了又捏,在她掏出又放回的过程中,香囊里确实放了干花瓣,可其实里头放的都是这些精致小巧的香膏盒子。
皇帝气恼不已,“玉记,可是窦家姻亲的奉天府玉家?”
第253章 吃醋2(三更,六千字毕)
皇帝气恼不已,“玉记,可是窦家姻亲的奉天府玉家?”
高昌忙道:“回皇上,正是。”
灭窦国舅,免得这老贼总是欺负他们。
窦国舅一倒台,内务府就能自行采买,再不用受窦国舅的掌控。
洛俪淡淡地道:“玉记能做这种土黄膏和黑膏?这是我自己配制的,别带累了人家名声。”
小太监问道:“皇上,午膳备好了。”
“摆到御书房偏殿去。”皇帝起身,“沐爱卿,洛家卿,到偏殿陪朕用午膳。”他走近洛俪,笑容可掬,“俪妹妹,朕可不是抠门,以前没留你在宫里用膳,是怕你吃不惯皇城菜式。”
洛俪问:“其他当值的官员呢?”
“朕已吩咐内务府与户部,让他们拿出章程,以后当值官员可以在宫中用一顿午饭,若是晚上还当值,还可再吃。”
他有这么听话?
洛俪觉得很不适应。
皇帝因西北旱灾,下令减少膳食,晌午有八菜一汤,但道道菜都做得精致,洛俪扫了一眼,馋虫早就勾出来了。
皇帝道:“二位爱卿用膳罢。”
高昌取了个精致的玉碗,给皇帝布菜服侍。
沐子轩浑身不自在,还不如就吃点心呢。
洛俪但凡是皇帝动过的菜,她皆抬着筷子取来吃,吃得津津有味,吃了一阵,发现沐子轩一口未用,“沐侍讲,你吃啊,宫里的御膳做得很好,比我们家厨子厉害多了。”她想了一下,挑了个鱼丸给沐子轩,末了甜甜一笑。
让沐子轩吃洛俪的口水?
怎么说这个恩待也该是他赵彻的。
皇帝起身,抓了沐子轩的银碗就往自己的玉碗里一倒,将空碗还了回去。
沐子轩汗滴滴地,这又是闹的哪出?
洛俪招呼道:“沐大哥,你吃啊!我们和夜大哥认识好几年了咧,夜大哥请我们吃饭,白吃白不吃,我们吃得越饱他越高兴。是吧,夜大哥!”
皇帝道:“高昌,退下吧,不用侍候。”
高昌带着两个小太监退到偏殿外头。
御书房的偏殿不大,只得不到二十坪大小,临窗摆有小榻,是用来给皇帝小憩用的,膳食就摆在一张长形桌案上。
洛俪与沐子轩示意了两下,沐子轩这才抬起筷子用饭。
洛俪吃到一半,“我家素绻还没吃咧。”
皇帝道:“她不是带了点心。”
“丫头也是人啊,我都吃腻歪了,她也一样。”
皇帝轻叹一声,“回头让高昌带她去用午饭。”
洛俪吃得很香,她没客气,反是沐子轩有些拘谨,看洛俪大方吃饭,沐子轩慢慢放开,一桌子菜吃掉了大半,皇帝动了几下,看着洛俪吃了,时不时帮洛俪布菜。
“倾城,你想吃什么,告诉高昌,他会安排。你吃腻了点心,就该早说,朕还以为你喜欢吃那些点心。”
洛俪嘟着小嘴,“让你天天吃大白菜,你也有腻味的时候,何况我天天吃点心。
休沐日我在家用午饭,爹和母亲就怪异地看着我,以为我三天没吃过饭。
我们家的饭菜,早上清淡、晚上以清淡易消化的吃食为主。
七天一个休沐日,我就七天才能吃一顿米饭炒菜,能吃着不香吗?
我想带饭菜,我爹不许,说他在吏部都不带饭菜,怕熏着同僚,而我在御书房供职,更不熏着皇上…”
皇帝不紧不慢地道:“朕打听过了,在玄祖皇帝之前,宫中给各部院当值官员设有专门的厨房,近日就会恢复。以后当值的官员就能在差房用饭,各部院都会拨一间屋子当饭堂。”
洛俪一脸仰慕而单纯地道:“夜大哥真厉害,说改规矩就改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蔫,立朝之初有,后来取消的,能存在近百年定是好的。”他望着洛俪,想到早前看到的那张白嫩脸庞,心里就咯应,女人爱美,可她硬是把自己弄丑。
皇帝还是喜欢看更美的她。
洛俪与沐子轩陪皇帝说了一阵话,回了御书房当差。
洛俪依旧练字绘画,混俸禄,在适当的时候给出一些“***”主意。
沐子轩任劳任怨,每日必要将各部院送来的奏折浏览完,还要给皇帝抄录主要内容,将纸笺夹在奏章里,也方便皇帝尽快阅处。
洛俪问道:“沐大哥,快看完了吧?”
“快了。”
洛俪停下手里的笔,活动活动筋骨,一会儿挥着胳膊,一会儿压双腿,“沐大哥,我二嫂又添了一个小侄儿。”
沐子轩道:“此事,怎未听洛二哥在书信里提起。”
“我每月都往家里写信的,祖父和伯娘连我都没说,我也是最近才听人说的。”洛俪继续絮叨,“我二嫂一瞧是公子,说了声‘怎么又是儿子’哇的一声就哭了,洗三的时候,听恭贺的奶奶们说小五长得像女娃,我二嫂就把他打扮得成小姑娘模样,也不知她是听谁说的,说这样打扮儿子,就能招来一个姑娘。
我伯娘劝、郑叔母劝全不管用,我二哥说了句‘你再这样打扮小五,我就学祖父云游天下去。’我二嫂一急,立马给小五换上男装。二嫂想闺女都快想疯了,就怕我二哥出门,万一两三年才回来,她就生不成女儿。”
皇帝正躺在御书房偏殿的小榻上,听洛俪的声音缓缓地飘来,想到郑小妹与洛征说话时的样子就觉得乐,这时候,他觉得洛俪离自己很近。
“这人有时候还真是奇怪,我觉得祖父仁慈和蔼,最是随和亲厚的,可我五弟洛律见到祖父连大气都不敢出。我祖父叫他往左,他就不敢往右。五弟在皇城家里时,天不怕地不怕,母亲不知道被他气哭多少回。
还是爹爹坚持把五弟送回江南,说他天天要入朝议政,着实没工夫教他,交给祖父也好。我祖父也不骂不打,可他就是怕。祖父还写信来,说我五弟是个乖巧懂事的。结果祖父那天去寒山寺陪大师下棋住了两天,他溜到颐和堂,把我祖母养的花草给糟蹋得不成样子,气得铁嬷嬷提着扫帚将他在花园里追了五六圈。
我祖母心疼花草,将他给揍了一顿,屁股揍红肿了,他还是不认错。
第253章 吃醋3(一更)
“我祖母心疼花草,将他给揍了一顿,屁股揍红肿了,他还是不认错。
我祖父一回家听说之后,就问了句‘阿律,颐和堂的花草是你拔的?’他就乖乖地赔礼认错,直说‘我觉得祖母养的花草不好看,想拔了丑的换上长得漂亮的。’
我祖母听说后,指着五弟臭训了一顿,可五弟就瞪着一双大眼睛,很是无辜地盯着祖母,完全不知自己错了的样子,好似他干了一件很光荣的事。”
洛俪有时候想到洛律的样子就乐。
洛府上下皆知,洛子最惧内,铁氏在外虽素有贤名,可惹火了,能追着洛子打,还能破口大骂。而洛家的子孙,偏生个个畏惧洛子,却不怕铁氏。
洛律更是畏洛子如虎,却又逗铁氏如猫。洛律在皇城家里,吴氏也没少打,可越打他越不服输,到了江南独怕洛瑞。
沐子轩觉得乐,笑道:“洛师祖不仅是他的祖父更是他的先生,这种感觉我懂。我小时候,不惧父母,不惧祖父,却独独瞧到夫子就怕,不是怕夫子打我手板,是怕夫子罚我做功课。小时候最怕写字,尤其怕没完没了地写大字、抄三字经,教我的夫子鲜少打人,也极少骂人,但就爱罚我做功课。”
洛俪惊道:“我一直奇怪,五弟怎么就怕祖父,想来他不是怕祖父,肯定是怕祖父罚他抄《祖训》。我们洛家的祖训,厚厚一本书。听我大哥、二哥说,他们小时候犯错,我祖父就罚这个,貌似兄弟姐妹里头,就我一个不怕抄,所以祖父也从不罚我抄。”
她不怕抄书,所以洛瑞也从不罚她。
洛俪蓦地回首,今生才没几年,她就长大了。
现下已经过了前世出嫁的年纪,可她还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一般。
果然早出阁会少了许多乐趣,人生才刚刚开始。
沐子轩道:“洛大哥、洛二哥小时候想来也是怕洛师祖。”
“我祖父那么慈和,怎么会怕呢?我从小就在祖父祖母怀里长大,没感觉出来,觉得他们都是天底下最亲和的人了。”洛俪顿了一下,“我大哥说,过了重阳,就要把逊哥儿送回江南,让祖父帮忙管着,他们一家在皇城,得留一个孩子在伯父、伯娘身边。”
洛径的逊哥儿比洛律还大些,两个孩子搁到一处也好管教。
“洛师祖最会教晚辈,看洛家子孙,再看你,洛大哥把逊哥儿送过去,说不得不到十年又培养出一个进士。”
洛俪道:“下次你见着大哥,只管这样说,他肯定高兴。如果你当着大嫂说,幸许她就不会因逊哥儿要回江南而闷闷不乐了。”
沐子轩将最后一张纸笺夹在奏疏里,今日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而今日,因为在宫中用膳用了大半个时辰,已近黄昏。
洛俪站在御书房门口,望着西边的夕阳:“朝霞如锦,晚霞如锦,东城锦,西城锦。”
沐子轩答道:“新月似钩,残月似钩,上弦钩,下弦钩。”
两人相识而笑。
皇帝突地莫名的醋意横飞。
他们在干什么?
为什么洛俪早前不离开,很明显就是为了等沐子轩。
可恶!
沐子轩是什么意思,没瞧出他对洛俪的意思。
皇帝从偏殿冲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已经走出十余丈的二人,两人并肩而行,该死的居然很相配。在落日余辉中,这一高一矮的身影,有仙侣璧人般的美丽和谐。
洛俪道:“沐大哥,今天回去有点晚,不过天气不热。我最怕过夏天,蚊子多,还闷热,年年夏天都得瘦几斤。”
沐子轩道:“明年夏天,我给你配些驱蚊虫的熏香,再给你配两个香囊。”
“才两个,我想多要几个。”
“你想要几个?”
“我不贪心,就十个好了,我得给祖父一个、祖母一个,伯父伯娘、父亲母亲…好像十个不够。”
“驱蚊虫的香囊不易配。”
“好嘛,就四个,要不你告诉我方子,我自己配。”
洛俪的身后,跟着一个提着食盒的丫头。
素绻回眸,看到立在御书房外头的皇帝。
皇帝身侧又立着大小太监、宫娥。
皇帝气哼哼地道:“传朕旨意,从明日起,沐子轩不必到御书房当差,令他回翰林院当差,升唐大满任御书房侍讲一职。”
这个沐子轩也太没眼色了,当他自己是谁,敢与皇帝抢女人。
高昌在心里狠狠地骂着,当然洛俪是没错的,错的只能是沐子轩。
*
洛俪依旧像沐子轩的小尾巴,在宫外门候到沐子轩后,跟着她穿宫门、过长阶,在议政殿与御书房的丁字路口前往御书房。
然,在近御书房的时候,高昌已经候在这儿了。
高昌笑微微地道:“沐侍讲,皇上有令,今儿你不必去御书房当差了,回翰林院当差。”
洛俪怔了一下,“高公公,我呢?”
“洛侍读还在御书房当差。”
把沐子轩调去翰林院了?
早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沐子轩揖手一拜,翩然转身。
另一边路上,一个小太监领了唐大满过来,唐大满的官袍已经换成了从五品文官服,唐大满揖手行礼,“见过高公公!见过洛侍读!”
高昌道:“唐侍讲,走罢,御书房还有一大堆差事等你办理呢。”
沐子轩在御书房做什么,唐大满等人都知道这是摘抄奏章,用纸笺将重点、要点用两三句话抄录下来,夹在奏章里,以方便皇帝朱批。
皇帝自己发明的,着实大多数的奏章内容太多,铺垫太多,有了摘抄侍读文官以后,皇帝看奏章的速度加快了,以前要看一整天,现在一个时辰就能搞定,他亦只看纸笺上的内容,之后就提笔写下自己的意见“驳回”,“同意”,又或是留下一两句话的意见等等。
早前,杨丞相还旁敲侧击地打听洛俪在御书房的工作是作甚?
最后听人说,她不碰奏章,每日进了御书房就是习字绘画,那一刻,杨丞相如释重负,甚至外头有人说,皇帝让洛俪进御书房当差,就是为了抄录一些典籍史书,说的是整理书籍,可只有几个知内情的知道,皇帝给她设了一个虚职。
第254章 佯装修书1
看似虚的,也是天子近臣,能在皇帝跟前说上话。
洛俪进了御书房,高昌指着案头的一堆奏章,“洛侍读、唐侍讲,当差罢!动作可得麻利些,皇上是个急脾气。”
高昌的话,似乎在暗示:沐子轩被撤走,是因为他当差太拖拉。
狗屁,洛俪才不信。
沐子轩的智慧不低,动作也快,她才看六成,沐子轩就看完了,沐子轩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经常看完后,再沉默片刻,就能用最准确的词汇表达出那份奏章的内容。
唐大满应了声“是”,坐到早前沐子轩的位置上,取了一份奏章,抬头看洛俪,她正在那儿垂首砚墨。
皇帝怎么把沐子轩调走了?
沐子轩昨天哪里招惹他了?
洛俪反反复复地琢磨着,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而这事她不知道。
她虽和唐大满熟识,可没沐子轩熟,几个月的相处,彼此都习惯对方。
她天天要等唐大满办完差事才能离开?
这怎么可能,她不怕别人议论,还怕素纨误会。
谁给皇帝出的主意,让她和唐大满相对。
洛俪心里犯着嘀咕,好一阵才调整好心情,拿着笔习练书法。
唐大满望了一眼,以为洛俪的工作当真是整理典籍,发现她对着御书房的名家书法在练字,心下暗暗吃惊。文武百官与皇帝怎么可能让一个女子接触奏章,即便这是个才华横溢的也不行,难不成是今天不整理典籍,明天再整理。
洛俪练了一会字,也不说话,移到郑文宾的丹青前,静静地凝视、端祥,看了许久,这才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大张丹青,又认真地砚了墨,挥毫泼墨,下笔如飞,不到半炷香,一幅水墨丹青就跃然于纸上。
“皇上驾到!”
唐大满起身相迎。
洛俪立在案前,手里捧着刚绘好的丹青。
皇帝进来时,她喊了声:“微臣拜见皇上。”行了半跪之礼。
皇帝打量着她手里的丹青,“今晨绘的?”
洛俪答道:“这是我瞧过的蜀省《峨眉山晨图》,皇上以为如何?”
皇帝道:“宁静致远,色调沉重,有一种沉闷压抑之感。”
洛俪小嘴一撅,抬手就要揉成一团,皇帝一把夺过,“朕以为,这与你以前的水墨丹青风格不同,有时候沉重也一种风格,怎能毁去。”
“皇上喜欢,就送你好了,当我向皇上交的笔墨钱。”
“在你眼里,朕就这么小家子气,连一点笔墨钱都要计较。”皇帝宠溺一笑,软声道:“别耍孩子气,一会儿杨丞相要进来议事,你取本典籍继续整理、抄录。”
唐大满抬眸,眼里错愕,听皇上的语调,根本就是在哄小孩子,洛俪在御书房真是整理抄录典籍的?
翰林院的书也不少,皇帝完全可以让她去哪儿,硬是把她留在御书房,还给了一个从来未曾听说的文职官位“御书房侍读”,身兼了翰林院侍读,可洛俪从来没去过翰林院。
高昌很上道的捧了几本书过来,麻溜儿地给洛俪摆在书案两侧,又让小太监把一边的火盆灭了,藏到隐秘处。
唐大满越发觉得可疑。
洛俪坐在案前,翻开上次抄了几页的内容,继续照着抄录。
杨丞相进入御书房,高呼一声:“臣杨耀国拜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杨爱卿平生。”皇帝抬了抬手,他案前也摆了几份奏章,搁下手里的奏章,“杨爱卿,你是淑妃的父亲,更是朕的岳父,不必拘谨。来人,给杨丞相赐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