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子轩勾唇而知,有赞扬,有欣赏。
洛俪从地上起身,正要弯腰拍打官袍上的尘土,沐子轩已抢先一步蹲下身子为她拍弹着袍子上的尘土。
明明是第一次,他却像做过很多回。
在他心里,他早已经千百次地想过与她如何相处的画面。
许是想得多了,他就做得自然了。
沐子轩低声道:“师妹今日激怒皇上了,他不高兴你替窦家人求情,下次你别开口,你想做什么,让我来说。”
“为什么?这样会连累你的。”
“反正我也没想过当官,我…我就是接到洛二哥的信,听他说你参加科考,就想着与师妹做同届也不错,没想到皇上会钦点我们为状元,心里还想着,我们其实挺有缘的。同在翰林院、御书房供职,每天能见到皇上,还能看到师妹坐在我对面,我挺知足的…”
这些话,他早已经想过无数次。
只是他一直没机会讲出来。
就这样自然地流露,这样当成是聊天一般地说出,他真的很高兴,却不愿让她发现自己的刻意。
“我…”洛俪看着轻拍尘土的沐子轩,一时语塞,窦长庚说因她进入西卫,他只是想以离她最近的地方静默地关注、保护着她。
沐子轩说,他与她做同届,所以他参加了科举。
她如何回报他的深情,她不能。
她不再相信爱情,人生早没了对爱情的渴盼。
“以沐大哥的出身才华,当配天下最好的女子。”
“寻到自己最想要的,其他的好或不好都显得多余。因她的眉心有一点胭脂痣,其他没有的女子全都是残废。”
大赵流传一个故事,在世祖皇帝时期,有一个探花郎风/流韵致,才华横溢,英俊倜傥,他却爱上了一个的庶女。这庶女自幼伤了一只眼睛,是个独眼,可他却觉得这女子是天地间最美的女子,他曾与人道:“爱上我娘子,就觉得天下的女子是多了一只眼睛的怪物。”
此事传出,有人感动,有人欣赏,更有人赞叹这世间爱情的奇妙。
因他爱上了独眼的女子,就觉得其他人多了一只眼睛不好看。
沐子轩这样说她,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洛俪抬手轻抚眉心,那里贴着银钿,“如果他的存在是特别,我可以去掉。”
沐子轩突地起身,定定地看着她:“你就如此讨厌我?”
因他喜欢她眉心的胭脂痣,所以她就要去掉。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也曾害过人!李娇的亲娘李琴儿,是我故意挑唆李娇毒杀的。我原本与哥哥们说好,要让李琴儿变成疯子的,可没想到李娇抢先了一步,逼得人女儿毒杀亲娘,那年我还不到十岁,你瞧,我不是好人。”
洛俪转身走到自己的书案,提起毛笔继续练字。
李娇是谁?
沐子轩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是什么让只有十岁的她痛下杀手,想让一个女人变成疯子。
沐子轩轻悠悠地道:“无论如何,你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的。”
洛俪讥讽苦笑,“不了解一个人时,切莫言说喜欢。你又怎知,我不会用你的好感算计你、害你,达到自己的目的。你瞧今日,我就在赌皇上不会罚我,明知他会生气,还替窦长庚求情,我为了自己安心,利用了他对我的纵容。我很恶毒,江南第一恶女不是浪得虚名,我们…还是做师兄妹的好。”
最后一句落音,像一把刀子剜割在沐子轩的心上。
他要的不是做师兄妹。
她可以这样淡然,这样轻松地说出来。
她就像一本书,外皮与其他的女子没什么两样,可是启开来看,就会越看越不能让人放手,他被她吸引,走进了这一本书卷。只看了个开头,就为她所吸引,而内容与结局,他想与她一起书写。
洛俪笔走纸上,习练的依旧是程长龄《强国策》,她已经对着这书法练了几个月了,可她就似从不知厌倦,用她坚韧一遍遍地习练,形似神非,这字也如一本书,看着与程长龄的《强国策》可风格却炯异。
沐子轩立在一侧,用沉默应对她的拒绝。
她可以不喜他。
但他却不能就此停止对她的喜爱。
她离得这么久却又隔得那么远,两颗心的距离如相隔在两个世界。他可以将自己心的托出来,摆放在她的面前,而她的心掩藏得很深,深到他看不懂。
是他做得不够好?一定是这样,所以她感受不到。
他喜欢她,却从未替她做过任何事。
“洛师妹,下次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来做。”
洛俪俏皮反问:“包括杀人?”
沐子轩凝了一下。
她狡黠一笑,百媚横生,是他见过最别样的美,他愣在不远处,定定地看着她,她冲他眨了一下眼睛,扮了个俏皮的动作。
“有些事非他人可替代,沐师兄切莫再说这种话,非我不信而是不能。”
她垂眸继续挥舞毛笔,笔下的字写得越来越好,每一个字都像有了生命一般。
洛瑞当年曾说,“老夫要把孙女培养成卫夫人那样的书法大家。”彼时引来了一阵笑谈。蓦然回首,天下人方知,洛子未曾打狂语。他的孙女成了当今天下的大才女,书画一绝,琴棋上头亦有极深的造诣。
于是,读书人都说:洛家把女儿当儿子教养。
第251章 敢作敢当1
于是,读书人都说:洛家把女儿当儿子教养。
沐子轩回到书案前,将一份份奏折分类,他的工作枯燥又生动。各地发生了什么大事,谁又弹劾了谁,没人比他更清楚的,有的弹劾别人逼良为女昌,有的又弹劾对方霸占民女,内容千奇百怪,甚至还有弹劾对头后宅不宁,儿子与老子的侍妾有染等等。
洛俪在绘画。她每每练习完毕,会毫不犹豫地将纸团丢到一边的火盆里,从她来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御书房就专为她预备了这个火盆,早前是一个式样寻常的火盆,不知何时,送来了一个巧夺天工的火盆。
火盆不用银炭,不用柴禾,中间有一盏油灯,油灯上罩上着一个带有无数小孔洞的罩子,火苗就能穿过小孔洞出来,一旦将纸片抛下,立时就能点着,却不能影响到里面的油灯。
前几日,洛俪觉得这火盆制作精良,还付了银子与内务府大总管商量,托他帮忙再做几个十个一模一样的。洛俪收到这种制作精美又实用的火盆,当即就通过铁家商号的大船给江南的洛瑞、洛征、郑文宾等人一人送了一个。
而洛府书房、岁寒馆也得各备一个。
就连洛径瞧着好,也与洛俪讨了一个去。
皇帝拂袖而去之后,再没回来。
沐子轩抄录完奏章后,洛俪取了从家里带来的点心,两人一道共用,沐子轩当成笑话一般说了刚才看到的两份奏章。
两人依旧相伴出宫。
洛俪行了一程,总觉得不远处有一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蓦地停下脚步,四下里寻觅,却未看到一个人影,有的只有匆匆走过的宫人,或提着食盒,或是领了差事,连走路都是小跑。
她自来的感觉不错,莫不是错了。
沐子轩问道:“怎了?”
“没事。”
这不是第一次,近来已经好几回。
每一次进宫,又或是出宫,总感觉到暗处有一双眼睛。
到底是谁呢?
她在宫里有过交集的人唯有皇帝,他不会无聊得跑到她回家的宫径上瞧看,尤其是今日,她惹恼了他,他肯定想骂却又骂不出口,对她是忍了又忍。
洛俪近乎自言自语,“总觉得近来有人在暗处看我,可明明没人的。”
沐子轩停下脚步,四下里寻觅,近几日,洛俪经常走到这里就放缓脚步或索性停下,原来是感觉到有人看她。
他亦有同样的感觉,早前沐子轩还以为是宫里的宫娥,可触目处的宫娥是有瞧他的,人家那是大大方方地看。
沐子轩道:“明日,我让家中厨娘做几样秦省点心,你就不要带了。”
“皇上真是抠门,就算省钱,也不差我们那一口饭。天天看我们吃点心,也不知道请我们吃一顿饭,我们可是替朝廷办差,能吃几个钱?”
沐子轩宠溺一笑,“这话,你可莫让皇上听见。”
“他本来就抠门,我娘几个陪嫁庄子存的五年粮食,这次为了施粥,全都吃干净了。我救的可是大赵的百姓,是皇上的子民,他还吝啬得连顿都不给我们吃。”
沐子轩连连咳嗽,用自己的声音压住洛俪不满的声音,这话要传到皇帝那儿,他还不得恼了。
洛俪知他意思,岔开话题道:“我现在就盼着丰收后接上,今年稻谷遇到天旱,收成不如去年。我收留了六百多个无家可去的西北灾民,里头有几家说来还真是巧了,居然是二十年前功勋名门、忠臣良将家的仆从,有两家是卢大哥家的,还有一家是高大哥家的,又有一家是纪家的下人。
我近来忙得头昏脑胀,沐大哥代我走一趟卢、高两家,与他们说一声,问他们要不要把两家仆从接回去。毕竟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这三家早前还说愿意卖/身为仆,我一听与他们两家有旧,哪敢买下。”
沐子轩应道:“洛师妹有所吩咐,兄不敢推辞。”
洛俪啐骂了一声“油嘴滑舌”,末了又道:“近来瞧到卢大哥就来气,得了一双儿女,尾巴翘得比头发还高。素纹被卢府后宅害得险些不能再育,他轻描淡写的地发卖了一个丫头就算了结。沐大哥去的时候,若见到卢大哥,叫他别往我眼前晃,我瞧着他心塞。”
卢淮安此刻正立在路口上,一听“卢大哥”三字,提高嗓门一吼:“谁说我呢?”
洛俪转身,看到他,面容立时就垮下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沐子轩笑微微地应道:“刚才洛师妹说,在灾民里头发现了卢家、纪家的下人,这两家下人不愿回西北,想留在皇城,还让我带话给卢兄。”
卢淮安哈哈大笑,“是我们家的下人?怎的没来找我?”
洛俪恼道:“你当个个都是厚脸皮,人家口说无凭,万一你不认怎办?看看你凶神恶煞的样儿,胆小的谁敢来找你。这两家下人原是认得的,只说十几年前卢家遭祸,被贬为官奴转卖到了西北,后来去了肃州一户小户人家,主家败落,允他们自赎其身。”
原在西北做佃户,近两年大旱,实在过不下去带着家小,辗转来到皇城。他们自称是卢家的家生奴才,父祖都曾做过卢家的下人。祖父死了,父亲却是在的,还说窦家香米村河东那片一千二百亩的良田原是卢家的,说早前那片良田能产粉米,土壤最好,说他祖父是香米村卢家庄子上的庄头。
洛俪不知根底,正想让卢大哥带了人去问问,许能知道真假。
前几日,这两家说要自卖全家给洛俪做奴仆,洛俪听说有前缘,哪敢买下。就想问问卢淮安要是不要人?听自称叫卢五米的中年男子说,当年卢家遭祸,他已娶妻生子,他的两个儿子是在卢家遭祸前生的,卢六米已有近三十岁。
卢淮安难掩激动,他建了卢府后,着实有自称是卢家老仆的人寻来,而今是大店铺上的管事,女人在厨房当管事婆子,儿子儿媳都得他重用。
卢淮安自是不会听人任说,寻了乳母打听,还真认得那家人,这才让他写了卖/身契留下来的。
这会子听说还有两家,连连揖手道:“有劳洛师妹费心。”
第251章 敢作敢当2
这会子听说还有两家,连连揖手道:“有劳洛师妹费心。”
卢五米,原不姓卢,因服侍的主家姓卢,随了主家姓氏。第一代祖宗叫卢大米,后来就按着这数字排了下去,祖上卢家服侍五代,是实实在在的家生子。
洛俪不以为然,摆手道:“现下安顿在城外祝家庄,你去找梁满仓庄头,他会替你们安排见面的。
纪家仆从也有一家,是一个老娘带着一对儿女,儿子二十出头,姑娘有十五六岁,让小纪去瞧瞧。过了几十年,人家能念旧主,可见也是有情分的。
卢大哥既来了,让高大哥也走一趟,这一家自称曾是高家大管家的小儿子,现下有三十七八岁,娶了个西北寡\妇,算着继子在内,有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听他与素缱讲叙,还能记着高家的好些事。”
卢淮安又道了一声谢。
洛俪气恼地道:“你可真是大忙人,素纹都被害成那样了,他日还能不能再给你生儿子,还说不定呢。你罚一个丫头就完了?一个丫头害素纹有什么好处,不罚重些,下次还有人闹腾。”
他道洛俪近来看着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原是因为素纹的事恼上他了。
卢淮安呵呵一笑,知她是心疼素纹受罪,“我都罚了做坏事的丫头,你还要怎的?”
“我能怎的,那是卢家又不是我家,卢大哥这话问得可真好。我是提醒你,你不杀住风头,这次是素纹,下次还指不定是谁呢。女人娶多了,就没有几个后宅安宁的,你不拿出点魄力,等你儿女受苦时,你才知道厉害。”
她昂首阔步地走过卢淮安身前,花心大萝卜,娶妻还娶三个,要说女人没争斗,怎么可能?
秦氏是个聪明。
陶芸也是人精。
素纹也不是笨丫头。
三个女人要斗起来,还不斗得天昏地暗。
女人的战争,从来是不见刀兵的战场,为名分而战,为财产而战,为儿女而战,为丈夫的欢心而战,在属于她们的后宅战场上,她们可以变得坚强,也可以在丈夫的面前变得乖巧无害。
卢淮安望着洛俪的背影,无奈轻叹,不是说了是一个心有嫉恨的丫头所为,可洛俪分明话里有话,他总不能去罚秦氏,她可怀着他的孩子;罚陶芸,还坐着月子呢。这次他可是敲打了一番,下次再有这种事,他可会下狠手。
卢淮安听说卢家还有忠仆在皇城,当即带了纪玄均,又唤了高飞去祝家庄。
卢淮安去的时候带上了他的乳母。
高飞曾是问了那家仆人的情况,听他们说话,有些他略有印象,再见故人,自是心里激动。
纪玄均寻到的是一个针绣房上的老仆,那妇人的针线活很好。
当天,三人就将三家的老仆从祝家庄领走了。
其他佃户有羡慕的,当成故事一般议论了一阵子。
洛俪回到家,只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对自己向窦长庚求情之人支字未提。
洛康因忙着要与刑部尚书组建三司,会审窦氏案,让长随侍书递话来,说他今话不回家,吴氏让大厨房备了些洛康爱吃的菜式,令侍书送到公差房。
*
次日,皇帝未到御书房,倒是高昌到御书房取了沐子轩整理好的奏章去养性殿。
接连两日,皇帝似恼了洛俪,不想见她,连御书房都未涉足。
八月二十日,皇帝下朝后终于进了御书房。
沐子轩、洛俪各自或站或坐在自己的书案前,各忙各的,皇帝轻咳一声。
二人齐齐行礼:“拜见皇上。”
皇帝的身后,跟着狗腿一样的卢淮安。
卢淮安满脸堆笑,跑得比高昌还快,亲手沏了茶水,捧给皇帝,“皇上,香米村河东那片原是我们卢家的田庄。窦承嗣那恶贼当年带人抄了我们卢家,居然自己私吞了去,真真是欺上瞒下。皇上,你瞧能不能把我们卢家祖业的香米村赏给微臣?好歹是祖上的东西,传了多少代,到我手里没了,我往后如何与子孙交代?”
皇帝低嗯了一声。
不说赏,也不说不赏,抬手接过卢淮安递来的茶水,浅呷了一口,眸光落在洛俪的身上,她一袭官袍,戴着从五品文官的官袍,俏生生地坐在那儿,就似没听见一样。
卢淮安道:“皇上,微臣可没胡说,洛侍读能作证,香米村早前就是我们卢家的,香米村庄头的儿子一家,还是洛侍读收留的。”
洛俪练自己的字,招谁惹谁了,卢淮安还扯上她了。
她气恼却不失优雅温柔地搁下手里的笔,“卢大人,你说你们的事,扯在下作甚?”
卢淮安指着沐子轩道:“沐侍讲那日也在,他也知道卢五米一家原是我卢家世代为仆的家生子。”末了,他问道:“洛侍读、沐侍讲,你们二人能否认在下说的事实?”
洛俪重新握起了笔,真想拿着笔给卢淮安画个大花脸,“卢五米是提过香米村是卢家祖业,一家之言不足为信,再问问香米村附近的老人,许能知道根底。”
卢淮安道:“我乳母也说那是事实,香米村可是卢家祖业田庄里头最好的一处,还有两处一处是杨家的田庄,另一处是一个外放官员家的田庄。”他围着皇帝,“皇上,你把香米村河东赏给微臣吧…”
卢家的祖业田庄,一处落到窦家,另一处居然在杨丞相家。
这件事值得人寻味。
洛俪不接话。
皇帝不松口是嘛个意思?
卢淮安可是鞍前马后地帮扶他,好事、坏事都干完了,为了帮皇帝除恶人,更是不遗余力。
皇帝道:“窦氏的家业刚抄没,你说香米村是你卢家的,高将军又说鲤鱼村是他高家的,还好小纪没入仕,回头他是不是又说一处地方来说是他纪家的祖业?”
卢淮安连连揖手:“皇上英明!窦国家有一处纪家庄,那真是纪家的祖业。大劫前,那庄子上住的是纪家族人,后来全族被灭就没了,可庄子的名字没改,还叫纪家庄。皇上就一道赏了我们罢,可都是祖宗留下的祖业,皇上为了守赵家祖宗的祖业,对匈奴寸土必守、寸土必争。我与义弟就剩这么点家业,你一道赏了我们…”
第251章 敢作敢当3(三更,六千字毕)
“皇上就一道赏了我们罢,可都是祖宗留下的祖业,皇上为了守赵家祖宗的祖业,对匈奴寸土必守、寸土必争。我与义弟就剩这么点家业,你一道赏了我们…”
皇帝坐在龙案上,“你若答应进三司会审窦氏案,朕就将香米村、卢家庄赏赐给你们兄弟。”
卢淮安撩袍一跪,大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洛俪立在一侧,怎么看这小子都有做奸\臣的潜力,拍马屁时完全就是小人得志的模样,脸皮厚得能追皇帝几条街,追着人家讨赏赐。
卢淮安磕着头,突地话题一转,“皇上,你往后就赏洛侍读与沐侍讲在宫里用一顿午膳。”
洛俪大呼一声:“卢淮安!”那几日偷窥的人不会是卢淮安吧,“你够狠!”
卢淮安一看就像小人、像背叛者。
会不会把昨儿他听到的话全告诉皇帝了。
与其被卢淮安说,不如敢作敢当。
她不会滞认,说了就是说了。
洛俪离了书案,握手揖手,“皇上,微臣知道皇上的良苦用心,不让我与沐侍讲在宫里用膳,是怕我们被人下毒丢了小命。”
她上回中过一回毒,且那等大害的情毒是从怡春宫出来的。
她处处防备,近来饮用茶水,必要先判断一番方能食用。
“我们已经习惯从家里带点心,不必拿卢大人的话当回事,我是在背后说皇上抠门小器,可我这是夸赞,我是夸皇上会过日子,看看国库满满几库的银钱,还有粮仓里吃不完的粮食,这些可都是皇上积少成多省下来的…”
她在背后骂皇帝抠门,就因为一顿晌午?
卢淮安原是想随带着替他们求个赏赐,哪晓得洛俪居然不打自招。
洛俪当时以为卢淮安听到她在背后说皇帝的那些话,一慌先认错,免得被卢淮安给带歪了。
一说完,看着卢淮安怪异的表情,再看皇帝似恼非恼的模样,她立时就回过味了:不打自招!果然不能背后说人,这说了人,心里就有鬼,卢淮安不是那意思,硬是被她给误会了。
皇帝喝道:“你在背后说朕抠门?”
洛俪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粲然一笑,“其实是夸皇上会过日子,会省钱,小家省钱,只能省几口吃食。皇上省钱,那可是省下了一笔财富,是夸你…”
皇帝反问道:“你当面不曾夸朕,背后会夸朕?”
他不信。
连她自己也不信。
洛俪微抬下颌,豁出去了,让她学卢淮安厚脸皮,她还真说不来,她更拍不来马屁,太掉价了,一副视死如归地道:“皇上圣明,微臣没夸你,我是说你抠门小气,天天让我和沐侍讲在御书房当差,日日都要过了晌午才能回家,可你抠门得连顿晌午都不给我们吃。我们来御书房这么久了,天天轮流从家里带点心…”
沐子轩没想洛俪还真承认了。
她怎么能说呢。
卢淮安并没有告状的意思。
沐子轩提着袍子,重重一跪,“启禀皇上,其实这话乃是微臣说的,不是洛大人说的。”
洛俪大叫:“沐大人,明明是我说的,你想阻止没阻住。我好汉做事好汉当!谁让皇上抠门连顿晌午都不给我们吃,我们又吃不了多少,各部院每天在衙门当差的官员不少,个个都得往衙门带饭带菜,一些寒门官员家里没有好厨娘,就只能带干粮,甚至有些连馒头咸菜都带上了。官员是替朝廷办差,晌午不能回家,朝廷连一顿简单的四菜一汤都没有?”
“我要带饭菜,我爹不许,说我把皇上的御书房弄得一股饭菜味儿。只许我带点心,就是点心,有异味的也不让带。”
“老子真是受够了!天天吃点心,现在看到点心我都想吐,闻到点心的味都难受!”
“你就是抠门,想让马儿跑,还不让马儿吃草,你还说自己不抠?老子不干了,老子在家多好,要吃啥就吃啥,天天让老子来御书房啃点心,吃得我胃疼,还吃得又黑又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