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洛康道:“近来关紧门户!”
洛康应答一声。
皇帝翩然而去。
梁俊叮嘱道:“姑丈照办就是。”
洛康呢喃道:“会不会太急切了?”
洛俪用力地想着前世点滴,她到死时,窦、保分庭抗礼,清流自来保持中立,不参与党争、政斗,真正争斗的其实是窦国舅与保皇派。
皇帝刚离开不久,门婆子就来禀报:“三姑娘,太虚道长求见。”
“有请!”
太虚道长衣着一袭灰色道袍,手捧拂尘,这身打扮与宫里时又有些不同,明明是仙风道骨之人,偏生带了一股子轻佻之状。近了跟前,喊了声“无量天尊”。
洛俪福身行礼,“见过道长。”
太虚道长倒吸一口寒气,“贫道要回去了,特来向小友告辞。”
“道长下山的时间不长。”
“可有人巴不得贫道早些离开,上次得小友相赠药材,贫道也回小友一份礼物。”他从袖里取出一只盒子,“我观小友面相,最近三年将有大劫,生死大劫之时,此物许能救你一命。”
洛俪接过盒子,启开盒子一嗅,惊道:“睡美人!”
一语道破,反让太虚道长吃了一惊,只是惊在眸里,不流面容言表之中。
她用一小块女儿香换得这等宝贝。
太虚道长一挥拂尘,“下次再会亦不知何时,贫道就此告辞,小友保重。”
他正要离去,洛俪纵身一闪,拦住去路。
“道长,太后的病…”
“太后得了癔症。”
太虚并未隐瞒。
第249章 雷霆惊变3(三更,六千字毕)
太虚并未隐瞒。
洛俪想到高长春下毒的事,太后吸入的是蜃梦香,窦国舅吸入的是安神香,不同的香,生出不一样的毒,便令他们患上不一样的“病”。
太虚看着不远处,“现在不用贫道做什么,太后就是醒着也会产生种种错觉,她始终觉得自己是仙境之人。近来,太后喜欢醒着,长此以往,用不了三年就会油烬灯枯。皇城将有血雨腥风,贫道早日离去也好。”
安神香与千机变融合,成了头风症。
蜃梦香与千机变相成了癔症。
要洛俪说,千机变当属十大奇毒之首,缘何却排居第三?
“道长一路保重。”
“小友保重。”
太虚翩然而去,来去匆匆,亦来去无踪。
如果皇帝知道太虚并非骗子,而是拥有真才实学,那时是否会懊悔。
未来三年内,她会有一次生死大劫。
用她的死,换洛家的平安,她定会义不容辞。
*
夜,深沉。
中秋佳节,一家人围坐案前,西府的洛径、朱氏亦来东府吃团圆饭。
饭刚吃到一半,就听有人拿着大锣高喊:“天干物燥,奸人横行,各家紧闭门户,休要出行!”
夹杂着这一遍遍的重复高喊声,滚滚靴潮自府外传来,灯光闪耀,火把忽明忽暗,人影叠叠,各府的犬吠之音此起彼伏。
洛径惊道:“这是…”
洛康放下酒盏,取了酒壶自顾自地蓄上,“朝廷对窦氏动手了。”
“窦国舅位高权重…”
“窦国舅犯了头风症,好几日出不得门,近来大家可曾见到窦三思了?”
没有。
洛俪前几日还见过窦长庚,是在西城门外。
窦长庚给的地图上不仅藏有粮草还藏有兵器,仅凭此,皇帝就能治窦家一个谋逆大罪。
现下,窦氏派最大的两位掌权者相继病倒,亦给皇帝提供了难得一见的好机会。
洛康下令各处紧闭门户,无论大小门都派了护院、门丁严守,以恐有人误入洛府。
这一夜,皇城无数的大臣难以入眠。
城中到处可见火把,洛俪在夜深后跃上屋顶,望一眼发现是东、西锦衣卫,个个严整以待。东卫由聂志强所领,西卫有卢淮安。卢淮安抄的是窦氏派重臣,聂志强抄的是窦氏派住在城南以外的臣子府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领旨突袭。
曾经,窦国舅如何处理功勋名门、忠臣良将,今日的卢淮安、聂志强就是如何处理窦氏派大臣。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切,早已与前世不同。
前世丧命时,窦家依旧荣崇,窦华浓更是享受着公主般的荣华富贵。
洛俪下了屋顶,沿着熟悉的小径往回走。
素绻支着灯笼寻来,“姑娘,外面正乱,老爷下令府中任何人不得外出。”
中秋佳节,正是阖有团圆之时,皇帝却选在今晚动手。
空气里有浓浓的血腥味。
洛俪心头血气翻涌,有作呕之感。
她睡不着,进了好些日子不去的密室,盘腿坐在石床上打座调息。
*
翌日。
洛俪跟着洛康正常入朝办差。
清流派的臣子围着洛康,说着他们发现或知道的事:
“洛大人,奉恩候府昨晚被抄没了。”
出动了东西两卫的锦衣卫,这么大的阵仗,可谓雷霆之势。
“涂府、刘府被抄没了。”
这两府皆是窦国舅的姻亲,涂府乃是贺兰夫人的婆家,刘府是窦夫人的娘家。
皮之不存,毛附焉在?
清流臣子有神色惊慌的,亦有不安的,这早前一点风声都没得到,一夜之间,这几府的人全都没了。
曾有人说,窦国舅当年对功勋名门的手段狠辣,而今窦家也同样被锦衣卫抄没。
洛康神色淡然地道:“我们只管做好分内之事,为朝廷办差,替天下百姓谋福,至于旁的事,且放置一边。”
清流臣子齐声应是。
唐大满静立其间,他家在城南白云庵,昨夜先是听到更夫的锣响,之后就听到了靴潮之音,折腾了一宿,吓得素纨直往他的怀里躲。家里的下人更是个个不敢睡觉,都守在前门后门两处。
一夜过去,除了抄了几家大户,似乎并没有触及其他臣子家。
保皇派的臣子正围着杨丞相询问情况:
杨丞相笑微微的,这是胜利者的笑容,斗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是败给他了。
窦国舅野心昭然,还不是斗不过皇帝,斗不过他。
接下来,该是他杨耀国布局之时。
杨丞相安抚一干保皇派臣子道:“洛大人说得没错,为朝廷办差,替天下百姓谋福,你们做好份内事就是对朝廷、对皇上尽忠。”
保皇派见杨丞相一副胸有成竹,当即吃了一枚定心丸。
最不安的,当属那些窦氏派臣子。
今儿一早,他们就派人去了奉恩候府,看到大门上站着锦衣卫,一个个吓得不轻,再去另几位窦氏派重臣家,有的门上贴着封条,还有的正有锦衣卫用绳子一个套一个地往外清点人数。
窦氏派的人哪里还有往昔的高调张扬,这会子个个缩着脖子做人,聚在一处小声议论。
“窦国舅犯了什么错?”
皇帝要杀你,要寻罪名一抓一大把。
杨丞相扬了扬头,宫门一开,听到宫内传来响亮的鞭响,在鞭子声声中,更有早朝钟声传扬开来。
洛俪见沐子轩骑马到了,转而跟在他的身后,低声道:“沐大哥,窦国舅被抓了吗?”
沐子轩打了个噤语的声音,“今日莫出城门,四大城门关合东、南二处城门。西、北两城门虽开着,没有通行令牌,严禁出入。”
“这是防止有人通风报信?”
沐子轩道:“我们去御书房当差。”
二人结伴而行,身后跟着素绻,素绻一袭侍女的精干打扮,手里提着一只食盒,不多说的,一个字也不会说,这些日子经过一番磨练,越发利落能干。
宫门卫大声道:“检查食盒!”
素绻放下食盒,“我们姑娘是翰林院侍读,偶尔会在御书房当值,这是家里给预备的点心,都是家中厨娘做的。”
这些话,往常她也说,说得多了,连素绻的语调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状。
宫门卫又分左门卫、右门卫,一个负责入宫检查,一个负责出宫检查,入宫之时走左门,出宫之时行右门。
第250章 求情1(一更)
宫门卫又分左门卫、右门卫,一个负责入宫检查,一个负责出宫检查,入宫之时走左门,出宫之时行右门。
洛俪跟着早朝的百官人流往宫里行,在议政殿与御书房的分叉路口,高长春奔了过来,高声呼道:“皇上有旨,文武百官前往议政殿,今日各部院凡七品官员皆可入朝听政,凡五品以上官员有议政之权。”
五品以上可以议政,七品以上可以听政。
这不是说,洛俪与沐子轩今儿也能去大殿听政。
洛俪低声对素绻道:“你去往常的偏殿等我。”
“是。”素绻提着食盒,沿着熟悉的宫径小路而去。
洛俪跟在沐子轩身后,他往哪儿,她就在哪儿,文武百官按职位高位而站,在往常窦国舅站立的右丞相之处,现下是空缺的。
高长春一声高呼:“太后驾到!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笑着从大殿珠帘处出来,她指着众臣,“各位仙卿是来恭贺本神接掌花仙郡,成为新任花神?”她一指杨丞相,“太白金星,你这老头是不是想着本神的花露,来得可真早。”
皇帝低声道:“母后,这是议政殿。”
太后指住皇帝,嘴里嚷道:“你是明和仙人?明和,我们相恋几千年了,你娶我好不好,再没人阻止我们了,我现在是花神,我配得上你。”
杨丞相摇头轻叹。
其他文武百官也明白了,太后这是疯了啊。
早前就听说太后一阵阵地信道士,再信了一个叫甘霖的小太监,后来迷上睡觉,白天黑夜的睡。近来又不睡了,白天黑夜都不睡,没想今日再见,居然是疯了。
皇帝轻叹一声:“母后,今日上朝商议窦国舅父子欺君罔上、贪赃枉法、加害忠良等数条大罪,你看…”
“窦国舅,是那个凡尘蝼蚁?本神已是花神,怎会理会凡尘琐事,没的让众神笑话,还有你,明和,你以前不是唤本神魏紫,怎么唤母后,就算要唤,也当唤本神一声‘神尊’。”
疯了,疯得还不轻。
太后当她是神仙,自说自话,没人听得懂。
皇帝道:“来人,扶太后去凤仪宫将息。高长春,你协同淑妃重新挑选一批宫人送去凤仪宫用心照料,请太医过来给太后瞧瞧。”
太后呵呵笑道:“我是花神,我终于回来了,哈哈…我是神仙,我不用睡觉,今儿他们都来恭贺我位列仙班。”
因数日没睡,太后眼底一片阴影。
因前段时间嗜睡,长得肥了一大圈,近来少睡,又极速消瘦,一胖一瘦间,窦太后更显老态,比文武百官印象里的太后又老了许多,现在的窦太后哪里还是当年那个犀厉无比的掌权者。
皇帝登上宝座,朗声道:“窦国舅父子隐瞒西北灾情,在西北藏匿十万兵器,挪用近十年的西北赋税,现已伏诛。凡窦氏派无大过臣子,朕欲网开一面,各部院窦氏派大臣限三日为期,自呈其罪,窦氏派地方官员限一月为期自呈其罪。若过期不认罪者,经刑部、大理寺查实,罪加一等。”
杨丞相率先揖手,高呼:“吾皇圣明!”
一音落,整个大殿全是海呼声,久久回荡空中。
皇帝抬了抬手,“各位爱卿,议议窦氏之罪,畅所欲言。”
洛俪立在沐子轩身侧,静默地听着大殿上群臣围攻,有早前窦氏派的臣子,坦承窦国舅种种罪行,一瞧那小人嘴脸,清流的人皆有不屑,保皇派幸灾乐祸。
窦国舅的门生弹劾窦国舅。
可不是稀奇么。
朝堂上,洛康沉默不语,待皇帝的目光落在人身上时,他揖手问道:“皇上如何处置窦德妃?”
窦德妃正是窦长安,十五之龄入宫为妃,是皇帝的后妃,当初皇帝同意迎娶,一是为了平衡朝堂势力,二是为了稳住窦承嗣。
窦家如大厦突倾,忽喇喇变成一片废墟。
这在废墟,有寻宝之人,有寻找机遇之人,亦有趁火打劫之人。
洛康一语问出,周围全是议论之事:
“启禀皇上,罪臣之女,当打入冷宫。”
“微臣以为,应该赐死。”
洛康揖手道:“禀皇上,臣以为,窦承嗣窦三思有罪,可弱女何辜,当送往甘露寺静修。”
甘露寺静修,比打入冷宫好些。
但与其他群臣所提议还是要好上许多。
池宪立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一夜之间,皇城惊变,他娶的嫡妻还是窦华浓呢,原想借窦家势力上位,还没上去,就成了罪臣女婿,也不晓得杨丞相、皇帝会不会与他算账。
洛俪就如看西洋镜,保皇派的人最狠,凑了个四十九条罪名,还有人觉得不够,应该再凑上几条,弄个六十三条罪名。
清流派并不在罪名多少上纠结。
失去窦氏派依仗的臣子,跳出来更狠踩几脚。
没窦国舅了,他们也非窦氏派,往后就剩下一个保皇派,清流这实在不算一派,人家原本就保持中立。
吵了大半日,群臣也没吵出个结果来。
皇帝最终拍板:“洛爱卿。”
洛康揖手应声:“臣在。”
“即日起,杨爱卿调任右相一职。洛爱卿与吏部尚书协同三司会审窦氏案,定罪之后,呈朕阅示。无事退朝!”
朝廷有左、右丞相,左丞相掌管吏部、刑部、兵部;右丞相掌礼部、户部、工部。
高长春一声高呼,“退朝!”
皇帝意气满满,十几年了,从未像现在这样畅快自在。
沐子轩亦转身离去。
唐大满等几位清流学子难掩激动。
窦国舅倒台了,他们身为清流学子的前程一片光明。
洛俪跟在沐子轩的身后,远远瞧去,洛俪宛似沐子轩的跟屁虫似的。
池宪望着远去的洛俪,似笑非笑,亦不知在想些什么。
洛俪低声问道:“沐大哥,你会制睡美人不?”
沐子轩放缓脚步。“里头要用到几味难寻的药材,恐是不能。”
他制的“千机变”着实太厉害了,太后疯了,窦国舅也倒下了。
窦国舅在前世时没倒这么快,难道他真有头风症?
洛俪、沐子轩到御书房时,皇帝已经在里面了,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书案前。
第250章 求情2(二更)
洛俪、沐子轩到御书房时,皇帝已经在里面了,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书案前。
皇帝得意地扫过二人,“洛爱卿,你对今日的事有何看法?”
洛俪揖手道:“皇上,能否恕窦长庚无罪?”
皇帝蹙眉。
洛俪道:“上次西北的事,若非他将藏粮图赠与微臣,皇上就不能尽快知道窦氏的藏粮之处。微臣在想,窦氏在西北设下一座粮仓,其他地方会不会有第二处、第三处。十万兵器寻到,十万强兵在何处?”
洛俪说的话,何曾不是他的担忧。
女子心细,上回洛俪就西北灾民中有部分闹事的应对处置,当属皆大欢喜。送了三万多身强力壮的男子去北疆,虽说人数不多,可镇北军的韩大将军定然欢喜,便能将将军中年迈的老兵换下来。
皇帝道:“朕已查实,闽、粤二省还有一处粮仓。窦家确实培养了一批死士,在八月初已被聂志强、卢淮安借前往西北之名一举歼灭。”
窦家死士被灭了?早前洛俪一点风声都没有。
洛俪想到前世临终前的点滴,她当时从池家书房出来不久,池宪就知晓她撞破二人幽会的事,要杀她灭口。
窦家死士好听点是一批暗卫,不好听但凡家中训练死士的,要说没有他心,恐怕无人相信。
死士消亡,皇帝就能大刀阔斧地大干一场。
皇帝对洛俪这呆萌的表情很满意。
洛俪揖手,“请皇上宽恕窦长庚之罪!”
皇帝的笑意微敛,厉喝一声:“洛、倾、城!”
一字一顿,他是真的怒了,她怎可替另一个男子求情,他不得不怀疑洛俪与窦长庚之间的关系。上次窦长庚把一份重要的藏粮图给洛俪,就让他觉得不快。
窦长庚缘何如此信任洛俪?
洛俪抬眸,迎视着皇帝。
“朕倒是奇怪,你怎三番两次地替窦长庚求情。”
洛俪道:“咸城之时,窦长庚是算计过微臣,自江南归来之后,他已经改了,他想替窦家赎罪。他和窦家人不同,微臣在城外粥棚好几次瞧见他,他看着灾民的眼中有悲悯,有自责,若窦家人还有良知,他是窦家少数有良知的人。微臣肯求皇上宽恕窦长庚。”
还有一个原因:窦长庚救过她的命。
虽然当时郑邪给了玉氏两枚九转玉露丸,但最终这玉露丸落到了太后与皇帝的手里。
窦长庚救她一命,她亦救他一回。
窦长庚以前如何,洛俪知晓;可现在的他,真的改了,他有同情心,他替窦家感到羞愧。
在皇帝威严凛冽的目光下,她淡定对视。
“窦国舅父子居心叵测,窦长庚在帮助西北百姓上,也是做过好事的。微臣深知,窦家上下就算是杀十次、百次也不足以平息民愤。当年被他们诛杀的功勋名门、忠臣良将,他们都是我朝的栋梁,却死在窦国舅父子的算计与刀剑之下。窦家人,该死!该杀!可窦长庚他心中还有一份善念、仁慈,按照大赵律例,对他最大的恩典,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更多的,微臣不敢求,只求皇上将他贬为庶人,流放天涯…”
沐子轩没想洛俪固执如厮,即便皇帝大怒,她还跪在地上央求。
洛俪抬眸时,泪光盈动,神情楚楚可怜。
皇帝欲怒却不得怒,欲骂却不能骂。
她,就是他的死穴。
她可怜巴巴地这样求他,想反驳,他却开不了口。
俪妹妹,你为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就要这样与朕为难。
窦家,他原是准备斩草除根。
卢、梁两家的后人,为了复仇,站在了他这边。
他时常想,这是不是明和帝特意留下的人,留下他们就为了助他。
卢淮安为了报仇,已近疯狂。昨儿夜里带着锦衣卫冲入窦、涂、刘等窦氏派几家领首人物家里,纵容锦衣卫对这几家的年轻姑娘、奶奶为所欲为。
皇帝都知道!
卢淮安年幼时曾目睹窦三思领着锦衣卫折辱她尚未及笄的胞姐,他是故意要窦家的男人看到他们的女人受尽凌辱,想死却不能死。
卢淮安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窦三思给了他怎样的童年记忆,他便照原数奉还。他永远忘不了自己柔弱的胞姐被窦三思所领的锦衣卫如何折辱,最后胞姐自尽而亡。临死,好的眼里都是企求、期盼的目光,企求那些人可以放过她,期盼卢淮安可以好好活下去。
卢淮安的手段又何曾不比当年的窦三思更狠、更毒。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皇帝对窦家的忌惮,来自于幼年时对窦国舅的畏惧,他甚至不敢看窦国舅的眼睛,只能远远地避着他,直至在江南拜洛廉为师,他才努力克制着对窦国舅的惧意。现在他。要将窦家男子杀掉,洛俪却要求他放窦长庚一条性命。
皇帝阴狠着声音:“贬为庶人、流放天涯…”
沐子轩担忧地轻呼一声:“洛师妹”,他希望能打消洛俪的求情。
皇帝拂袖而去。
洛俪跪在御书房,心似揪痛。
她明知此事不妥,可她到底欠了窦长庚。
窦长庚说,他为她进入西卫。
这几日,窦三思没了踪迹,窦长庚也没现身。如果他没猜错,窦长庚已落到卢淮安的手里。她若求卢淮安,卢淮安最多答应不给窦长庚上刑。可若求皇帝,方能让窦长庚保下一条性命。卢淮安对窦国舅恨之入骨,他不会放过窦长庚,他也不会干脆地杀掉仇人,而是会疯狂的折磨。
御书房外,传来皇帝冷硬的声音:“朕答应你保窦长庚一条命,将他放逐天涯。”
“臣谢皇上隆恩。”洛俪对着皇帝的背影深深一拜。
皇帝回眸,眼神冰冷而犀厉,更难掩失望,最终翩然而去。
洛俪软坐在地上,刚才的他,才是最真实的,他怒,许会杀人;他愤,定会怪她。
御书房里,高昌回过神,大呼一声:“皇上起驾!”风一般地追了出去。
沐子轩轻声道:“你先起来罢。”
他很不解,这是洛俪的善良还是心软?窦长庚说为她进入西卫,她感动如厮,拼着激怒皇帝的危险也要替窦长庚求情。
第250章 求情3(三更,六千字毕)
他很不解,这是洛俪的善良还是心软?窦长庚说为她进入西卫,她感动如厮,拼着激怒皇帝的危险也要替窦长庚求情。
洛俪悠悠地似在自言自语,“我所求的是问心无愧,虽然明知皇上会怒、会恼,我还是会这么做。我怕自己不够尽心,误了他的性命,余生会为此感到自责与遗憾。人生短短,莫问前程有悔,但求余生无憾。不负本心,无愧天地,坦荡一世。”
沐子轩心头一震:这才是真正的洛三娘!她没有毫言壮语,所做的只是无愧于自己的良知。
“世间又有几个真的做到坦荡一世,无憾一生的?”
“没几个做的,却是有人做到,做到之人许是山野村夫,一生没有害人、算计人,只要对得住自己的良知,也算是坦荡一生。也许是一个饱读诗书的翩翩君子,不屑算计人、害人,回首人生,无憾于心,也是坦荡一生。我们所做的,不过是对得住良知,心安便可坦荡,无憾即为磊落。”